散是满天星
她站起身拍手,“我们什么时候走?”
药不然摆摆手,对这敷衍的拜师礼全不在意。
“现在就走。”
两人转过身。
“老头子。”南宫雀开口,“等下一次师叔的算珠亮起来,我们带一座移动丹毒库回去,毒死那帮孙子。”
“没大没小,叫师父。”药不然冷哼。
一老一小两道身影踩着鬼域的枯草,结伴离开。
公输铁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转头看向陆无辙。
“走吧,臭小子。”公输铁坐进拼装傀儡车的驾驶位,检查了一下机括,“天机墟在西北边。路长着呢,抓紧赶路。”
陆无辙手脚麻利,翻上车厢。
公输铁跳上主控台,手握操纵杆。
“下一次珠子亮的时候。”公输铁看着前方,“老娘要造出一座移动的机关城。下次谁再敢砸无道宗的山门,我直接把他的祖坟连山头一起轰平。”
“天天就会吹牛。”陆无辙在后面泼冷水,手上却仔细把车板四周的防御阵法激活。
“你闭嘴,给老娘多填两块灵石。”公输铁拉下操纵杆。
傀儡车尾部喷出紫金气浪,车轮碾过地上的碎石,撞开重重鬼雾,一路驶向荒野。
渡魂庐的院子里人少了大半,安静下来。
花弄影走到明见烛身边。
“先去西洲边境查你父母的下落。”花弄影伸手帮她把覆眼的白绫重新系紧了一些,“查完再去拿《天书幻卷》,不耽误正事。”
“师父。”明见烛轻声开口,“你原本可以置身事外。被我们连累到这个地步,你后悔吗?”
花弄影手里的扇子摇了摇,笑出一声。
“送上门的听话徒弟,还有我找了半辈子的宗门残卷全摆在眼前,我为什么要后悔?”
花弄影用扇柄敲了一下明见烛的额头,“走吧。为师带你去看看,西洲那些凡人皇朝里,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师徒二人没再多留,顺着另一条阴路离开了渡魂庐。
原本拥挤热闹的院子,此时彻底空了。
地上掉落的几片纸钱被阴风吹着,打着旋儿飘远。
木逢春站在枯树下。
他把手里那颗白玉算珠举到眼前,借着微弱的光看了一会儿,郑重其事地收进贴身的布包里。
以前在无道宗,日子虽然紧巴,但每天都能听见公输铁骂人的声音,闻人归絮叨李长寿的动静。
现在全安静了。
他第一次觉得,五十年这个数字,听起来真的漫长。
鬼渡提着那盏没有火光的白灯笼,走到木逢春身侧。
“后悔了?”鬼渡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木逢春转过头,看着比自己矮一截的鬼王。
“没有后悔。”木逢春摇头,吸了吸鼻子,“我只是有点舍不得他们……但我从来没后悔救沈师兄,也不后悔留下来帮这些亡魂。”
他看向院子里那些刻着名字的木牌。
“万灵道体的生机,本来就该分给需要的东西。他们活着的时候受了苦,死了能在这里有个地方待着,挺好的。”
鬼渡没再问。
他抬起右手,系在手腕上的黑色魂绳自动解开,化作一缕纯粹到极致的死气。
鬼渡的身形开始变淡,四周的阴气剧烈翻滚。
他的身体化作一团浓稠的黑雾,顺着木逢春脚下的影子,一点点融了进去。
最纯粹的极阴死气,夹杂着成千上万道亡魂的执念,毫无预兆地冲入木逢春的经脉。
这股力量极其庞大,与他体内旺盛的万灵生机迎面相撞。
木逢春两眼发黑,身体承受不住这股冲击,单膝重重跪在石砖上。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剧烈的疼痛从心脉向四肢蔓延。
他咬紧牙关,一声没吭。
生与死的力量在他体内不断撕裂又重组。
短短几个呼吸,木逢春右侧的鬓角处,一缕黑发从发根开始失去颜色,变成了刺眼的灰白。
与此同时,他金丹中期的壁垒,在这股生死的反复冲刷下,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生与死。
枯与荣。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交缠,强行冲开了一条全新的经脉运转路线。
“走吧。”
心脉中传来鬼渡的声音。
那声音不再从耳边响起,而是直接落在他的识海里。
“先让这片死地,重新活过来。”
木逢春喘了几口粗气。
他伸手撑着大腿,慢慢站直身子。
他把手探进那个装着种子的布包,指尖隔着布料碰到那颗白玉算珠。
那点微硬的触感,让他心里踏实了许多。
“好。”
木逢春应声,抬脚走向鬼市更深处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