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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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厢周氏杀鸡儆猴清理女儿的院子,那边柳家的赏花宴,却是应季而开。

        虽已是九月将过,满府的菊花却依旧开的美不胜收。尤其是数盆精心打理的名贵品种,更是令人喷喷称奇。

        因是以柳家的姑娘们的名义下的帖子,请的便只有女眷。夫人们自有柳夫人在前厅招待,女孩子们便通通聚到了一处。

        夏家两个姐妹也自然多留了几日,这是闺秀们开展交际的好机会,十有*都不会有人拒绝。

        夏初年纪还小,便和柳三小姐并几个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在一道,活泼的便投壶玩儿游戏,安静的便是双陆围棋,或是聚在一道笑声说话,真正赏景的却没有几个。

        闲谈说的也不过是今儿爹爹母亲又做了什么给她们添了什么新鲜的玩意儿,新得了好看的衣裙首饰炫耀一二。正是好胜心强的时候,难免有些小性子,或是拌个嘴什么的。

        夏初瞧在眼里并没有半点不耐,反倒很是喜欢这样的场合。

        因为年幼,所以即便在家被教的很好,也总会展露出几分真实的性格。

        而这份真实,难能可贵。

        夏挽秋那边就不尽如人意了。

        纵然有柳大姑娘打圆场,她却始终不敢放开了性子,由着这张嘴说下去,她也不知会蹦出什么来。若是说错了倒也不怕,她是敢作敢当的人,不过当面认个错赔个情的事儿,最怕的就是她还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却把人都得罪了个遍。

        放在现代,这群女孩子也不过就是小学生的年纪,上学早的顶多就是念个初中,想想自己当年,在对比一下诸位言笑晏晏看着一团和气话里却时不时带点机锋的‘少女’们,夏挽秋忽然觉得,当初的自己蠢萌的简直不忍直视。

        人类到底是进化了……还是退化了呢?

        就这些姑娘的脑子和毅力,放到现代绝对个个都是人尖子!什么白领金领的都不够看的,同她们耍心眼,多少个她都不够玩儿的!可惜了她们生在古代,却是一生都只能拘泥于后宅之中,便是再优秀又如何呢?

        嫁人之后,不过是粗茶淡饭、柴米油盐。

        夏挽秋秉着谨言慎行的原则,轻易不肯开口多说,只跟着柳家的姑娘们亲近些,瞧着很是安静沉稳,倒也叫别人多看了两眼。得知她是京兆尹的庶女,又是柳家二儿媳妇夏雪的妹妹,这才勉强算是接纳了她进入她们的圈子——也说好了日后如有宴请,会下帖子请她一道。

        夏雪有了身子,又是儿媳妇,自然没有同一班子未出嫁的姑娘们说说笑笑的道理,一早起来便到柳夫人跟前去了,后头又被打发回房休息。

        各人的孕期反应似乎极为不同,像梅氏,不过是好吃。就是口味怪极,爱吃些稀奇古怪的,而且常常早上还吃得香,下午却已经闻不得味道了。而夏雪,却是十足的嗜睡,每日都要睡足五六个时辰,而即便醒着的时候,也没什么精神,总是一副恹恹欲睡的模样。

        与其说她是请了妹妹们过府陪伴自己的,倒不如说,是请她们来应付自家小姑子的。

        夏家姑娘们的应酬不多,像这样的赏花聚会平日里更是参加的极少,尤其是夏初,郑氏不在身边,她也不好每每总是跟着吴氏出门,倒是多数时候都留在了府中。

        夏挽秋尚能结交一二闺蜜手帕交,平时没事通个信什么的,夏初却仿佛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一般,竟是半个知交好友都没碰上。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夏初的骨子里装着个大人,她看着这些所谓的‘同龄人’,倒像是看到了从前的安平一般!心理‘地位’上的不对等,也就导致了她根本兴不起跟她们做什么‘忘年交’的兴致,不过是挂着谦和的笑容,从容应对。

        当日赏花宴散了,傍晚时分,夏府来接人的马车也到了柳家。

        本来说好的就是小住几日,如今这都六七天了,‘小住’的范畴已过,若不是还有个赏花宴的由头,只怕前两日她们就已经回到府中了。

        夏初耐心的与诸位小姐一一道别,夏挽秋有样学样——她渐渐开始明白自己和夏初这样的‘土著’有什么不同了。

        即便鲜少同她在一道的人,夏初竟然也能知道对方的喜好,能对上名字和脸!

        要知道,这连她都办不到,而她可是有过目不忘这个外挂的啊!(

112 满月与生辰

        春来秋去,一眨眼,已是隆冬时节。

        “瞧什么呢?”郑氏才踏入西厢,就看见大女儿正对着特制小床上的两个襁褓猛瞧,左看看又看看,仿佛十分新奇似得。

        “母亲,您来了。”夏初忙回身福礼,指着两个小娃娃笑盈盈的轻声道:“母亲您看,他们两个长得真的一模一样呢!”

        “小孩子瞧着都差不多,不过他们是双生子,的确一模一样。”郑氏哑然失笑,走到她的身旁,看着自己的两个孙子,笑道:“一天变一个样子,难为你倒是天天来看,可见心里是真喜欢他们的,有个疼他们的姑姑,倒是他们的福气。”

        夏初莞尔,她只是瞧着新鲜罢了。哪一年她都没少见小孩子,只这一模一样的双子毕竟不多,她前世一辈子也不过见过那么一对女孩儿,几乎一模一样,压根分辨不清。

        那是朝臣家的女儿,却不是宫里头的公主。

        “还得是母亲也疼他们福气更大。”

        “娘自然疼他们。”自家的大孙子,怎能不疼?这一生就是两个,郑氏也是高兴不已。大晋朝没什么双生子不吉利的说法,同时得了两个大胖孙子,郑氏同夏庆都是乐坏了。

        “母亲,你分得清他们吗?”夏初左瞧右瞧,看来看去,这两个都是一样样的,这可要怎么区分才好?乳母抱着哺乳的时候,就不会抱错吗?

        “自然分得清。”郑氏自豪的道,拉着夏初指给她看:“大哥儿眼睛大一些,像他娘。二哥儿小一些,你瞧二哥儿眼睛边上,还有一颗茶色的小痣,如今看着不分明,再大些就显了。”

        夏初努力的瞅了又瞅,还是没分辨谁的眼睛大小来,这都闭着呢!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不过她倒是在郑氏的指点下看到了那颗淡茶色的小痣,不过针尖大小,一错眼就容易忽略了过去,也难为她竟是看得这样分明,果然当了祖母的人就是不一样。

        郑氏终究还是在梅氏生产之前赶了回来。

        就像是说好了似得,郑氏才回来没几日,两个孩子就急不可耐的要出来了。那时才八个月,时下又有七活八不活的说法,可把大哥夏易给吓得够呛,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满地乱转。

        还是郑氏镇定,当下就让人叫来了大夫,问了原委,得知双生子早产是常事,这才把儿子给安抚下来。隔一会,她就让人把腿软的夏易驾去产房外,隔着墙对着梅氏喊话。

        女人生孩子,凭的可不就是一股气么?

        当年她生夏初的时候难产,刘氏就是这么做的,初时总觉得又羞又气,可回过神来,若是没有婆婆这么超常的行为,她的那口气也许就松了,最后也不会攒着一股子劲头,咬牙生下她。

        一别数年,女儿眨眼之间就大了。

        当初离开的时候,她个头小小,瞧着瘦弱无比,此时,却已经很有大姑娘的样子了。满头枯黄的发也长得黝黑饱满,漂亮的眼睛似那天上的星辰般明朗,像极了她父亲的浓眉大眼,眉目却又藏着几分她的柔婉,就是那性子……既没有丈夫的优柔,也没有她的泼辣爽利。

        她像是一块磐石,任尔风吹雨打,我自巍然不动。

        也不是说这样就不好,只是小姑娘家家的,还是活泼些更着人意些。

        “咱们先出去吧,吵醒了这两个,那大嗓门可闹得很。”而且是一前一后,前后呼应。两个孩子生的比普通小婴儿瘦小,嗓门却亮堂极了。

        郑氏说的嫌弃,眉眼里却俱是笑意。

        当日梅氏只生了半天,就产下了这对双胞胎儿子。

        到底双生孩子的个头小,生的倒还算顺利,梅氏平时也经常注意多走走,因此倒比寻常生一个的还要顺畅些。只是她身子柔弱,一产双生歇了好些日子都没有缓过来,如今还在床上歇着,孩子就由郑氏先带着,等她坐满了双月子,再交给她带。

        “母亲,怎么不见小鱼儿?”夏初跟着母亲出了侄子们的屋子,回了郑氏屋里,四下里一瞧,却是没瞧见这次跟着一起回来的妹妹。

        “她在里头歇晌呢!”说起小女儿,郑氏面上更柔和了一些,道:“你妹妹在那边睡惯了的,倒是养成了习惯,她脾气大得很,且先莫去扰她,等她睡醒了,你们姐妹两个再一道玩。”

        说是脾气大,还不是家里人惯的?夏庆惯来就是个疼女儿的,对夏初如此,对夏瑜亦是。只是他总说自己跟郑氏不一样,反而更看中大女儿一些,只因这个女儿从小懂事听话,从不像小女儿那样每每闹得他头疼。

        话是这样说,其实不过远香近臭罢了。

        夏庆这次也没能回来。

        不过他早就定下了,这回两个孙子的名儿,都要由他取,以报当年老爷子抢着给小女儿取名之‘仇’。夏易半晌无语,到底出于孝道,并未拒绝。

        江阴路远,带信的人一来一回要去好些日子才能回来,是以今儿孩子们都满月了,都还没有正经取上大名,不过大哥儿二哥儿这么混叫着。

        今儿是两个哥儿满月,也是十二月初七,夏初满十岁的生日。

        不过因有两个侄儿满月,她这生日无意中就被遮掩了过去。

        并不是忘记了,只是顾不上而已。

        夏初并无不满,她早起就在洛子谦屋里吃过长寿面,前两日还收了几分礼——她倒是没想到,柳夫人竟会记着她的生日,因知道夏家这些日子必定忙乱的很,早早打点了大姐夫柳谨诚提前送了礼来,大姐姐还特意给她加厚了。

        还有就是几个这几年跟着大伯母出去时认识的手帕交,因惯常都有往来,也不过是随大流尽个礼数。倒是定国将军府里守着孝,竟还让快要出孝的顾騰——他是孙子,大功只服一年,开年就要除服了——特意送了点女儿家用的上的东西给她。

        那份厚礼,饶是夏初都收的有点于心不安。

        倒不是多么名贵价值连城,只是对她这样的小女孩来讲,实在有些太过了。两家又不是如何交好的关系,自古文武相轻,纵然两家并没有这样的习气,但素来也是往来极少的。

        就如那年洛子谦送了顾騰与宋彧回将军府后,两家也不过是送了一次谢礼,并无常来常往。

        一个小丫头的生日罢了,用得着这般记挂吗?

        这话,也是郑氏想问的。

        老夫人并不愿多说,只叫她收下便是,却是半句解释都无。她这一次回来匆匆忙忙的,又有许多事务要打理,也根本无瑕去打探这些,只得按耐下满心的疑惑。

        也是这次回来之后,她才发现,她的女儿竟然这般能干。

        彼时梅氏身子重,家中的一应营生压根无暇打理,夏易倒是有心帮忙,只他自己还要去国子监读书,又在庶务上头并不擅长,帮个忙还凑活,正经接过手来却是不能。郑氏信中是指托婆婆或是大嫂帮忙的,哪怕送上全部收益也无甚大碍。

        洛子谦却懒得沾这个手,吴氏纵然对那些利润心里痒痒,却不敢跃过婆母去,只一应送到了夏初手里,心里暗暗等着她来寻自己帮忙。

        夏初哪里用得上她?

        上辈子国库不归她管,皇帝的私库却尽在她手中。也是因此,皇帝不管宠爱哪个妃子,都没有人敢在她面前放肆——这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无可比拟的信任。

        皇帝的私库有多大,又有多少银钱?比起天下首富当然有所不足,但珍奇宝贝却是不缺的,只那些玩意儿,拿出去却是买不上价钱,碰上逢年过节的大封后宫,赏赐流水一般的出去,每个进项如何能够维持?

        节流是不成的,然夏初于开源一道,远比旁人眼光一流。

        皇帝乐得便宜,也就由着她作为,看着自己的私房钱一年比一年丰厚,对这个皇后的满意度也越发提升,终其一生,他都从未想过废后。

        只是这些信任满意,终究还是抵不过猜疑。

        她最想要的,从未得到过。

        郑氏手底下能有多少庄子铺子?还不如夏初当年一间店面来的多,她也不多做改动,只是这几年年景好,米粮买不上价钱,庄子上头收益平平。因此四五月间苗,便除了家里自用的,都让人改种了荨麻棉花,这两样,俱是一身是宝的庄稼,这到了年底,一家庄子上的进项竟是抵过了两间铺子……这叫郑氏吃惊不已。

        便是她自个管了这么些年,都从不敢有这样大手笔的变更,她一个小姑娘,倒是还有股子冲劲,说变就变了!

        等她回来,夏初就把账簿都交了上去。说到底她还小,坐镇指挥也就罢了,去查账是万万不行的,姑娘家的查账不好看,便是家里爹娘都要跟着吃挂落!

        郑氏多得了银子,对女儿也不小气,夏初得了不少私房钱。她坦然收了,却没告诉她,她早先就借了几个月的收益,在京城里头买了一间小铺子,虽说地段不好,但是生意却很是不错,做的是船舶来的洋货,一个月少说也有千两银子的进账。

        她并不组织船队飘洋渡海,所以利润才薄些,那些个自家开舶来品铺子的人家,那就不止这么点了。

        这一门生意,还是借了柳家的东风才得以做成的,名头就挂在洛子谦名下。

        她原以为洛子谦未必会同意,没想到她却一口应下了。

        “等你出嫁,便给你做陪嫁。”洛子谦十分随意的道。

        如今这个家里,知道这件事的不过就是洛子谦,以及夏老爷子。洛子谦从来就没想过要在这些事情上头瞒住自己丈夫。

        她十分信任他,就如同当年,他信任她一般。

        “三丫头这般能干,只可惜生为女儿身。”夏老爷子初初听闻时,看着她的目光,叫夏初看出了遗憾和感慨。

        他的两个儿子,大儿子还算出色,但其实论资质,却并不如何出众,不过是洛子谦教的好,再加上碰上什么大事儿,有他们老两口给出出主意,便能拿的住端得正。

        小儿子,不说也罢。

        夏庆大抵是继承了尉氏老实忠厚的性格,让他读书,他便********的认真读,好也罢坏也罢,旁的全然不管。一听说他当了县令,夏老爷子忙忙给他寻了两个师爷过去,就怕他不懂这些事儿,做错了事。

        对了官帽还罢了,若是连累这么一大家子的,他有何颜面去见夏家的列祖列宗?

        夏老爷子很喜欢夏初。

        不是因为洛子谦喜欢,他才喜欢,而是因为他能够看到她在妻子面前展现出的那份聪明睿智。并且,她将这些收敛的极好,便是****在一起的夏雪也夏挽秋,都没叫她们瞧出许多来。

        作为一个女孩子,太过优秀也是一种烦恼。

        像她这样,小小年纪就懂得藏拙,但在亲近的人面前却毫不遮掩的性子,他很是欣赏。

        夏老爷子并不知道,也就是对洛子谦,夏初会不遮掩,偶尔让他碰上了两次之后,她也就懒得装样了,换做旁人过来,她还是一样的。

        外头宾客盈门,郑氏作为两个孩子的亲祖母,也是半分都走不开的,只不过是抽个空来看两个孙子一眼,因此也并未拉着夏初说什么知心话,略略吩咐了两句看好妹妹和侄子,便匆匆的带着丫鬟们又走去了大堂里。

        晚间待宾客散了,哄了小女儿去睡,看着仍旧立在身边的但女儿,郑氏忽然想起一事来,顿时有些愧疚的看着夏初,又让身旁的妈妈进屋取了一个包金镶玉的盒子来,放在女儿跟前。“这是我们离开时,你爹爹特意让给你带回来的生辰贺礼,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夏初打开瞧了一眼,却是一套白玉雕的玉兔样子的头面,上头点缀着细碎的红宝石,煞是好看。

        夏庆在江阴并无根基,手头能有几个钱?

        这样一套白玉头面,虽然玉质不是顶好,却巧在独具匠心,少说也要几百两银子。

        父亲……待她真真是没话说的。(

113 礼物与五子棋

        看着夏初捧着匣子,爱不释手的模样,郑氏摸着她的头,浅笑道:“你爹就说,你必定会喜欢的。”

        她喜欢的是这份殊为难得的心意,而不是东西。

        “是,我很喜欢,谢谢父亲母亲。”夏初抱着匣子,笑了笑:“时辰不早了,母亲今儿忙了一天了,早些歇着吧!女儿也该回慈和堂去了。”

        “也好。”被她这么一说,郑氏还真觉得浑身的倦意都涌了上来,顿时也觉得这个女儿贴心起来,竟让她有些舍不得她离开。她家的孩子竟是这样的懂事,真真叫人心里头都暖了起来,怪道说女儿是爹娘的贴心小棉袄呢!“你个小人儿家还帮我带着几个孩子,也累了吧?彩云是你祖母身边妥帖的丫头,回去叫她给你捏一捏解解乏再睡。”

        “好的,母亲,我知道了,女儿告退。”夏初福了个身,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郑氏怅然的看着她小小的背影跟着前方打灯笼的丫鬟消失在夜色之中,这才喊了嬷嬷备了水,预备洗个热水澡解解乏,再睡下。

        连日来陀螺似的忙碌,她也是真的累了。

        夏初回了慈和堂,洛子谦还未睡下,见她回来,怀里还搂着个不小的匣子,不由笑了起来:“这是得了礼物?给我看看是什么?”

        “祖母又笑话我,”夏初含笑走上前,也不拒绝,将那金玉匣子放在了榻上打开,笑道:“也不是什么名贵的,不过样子倒是新鲜,想来家里的姐妹们都会喜欢的。”

        洛子谦看了一眼,便笑了:“你个小鬼灵精,又变相跟我讨东西,好了好了,顾嬷嬷,快拿给她吧!”

        夏初一愣,下意识问道:“什么?”

        顾嬷嬷应了一声,笑盈盈的走向了里屋去,不多一会,便也捧了个古朴的红木匣子过来。

        洛子谦接过,打开看了一眼,方才推到她面前:“今儿是你十岁生辰,本该大办的,只是你侄儿满月冲了去,倒是委屈了你。这个翠玉镯子虽比不得你从前那些,但已是不错,以后便带着吧,只是切莫磕碰了,值不少银子呢!”

        外表看起来十分寻常的朱红木匣子里铺了一层大红色的软布,衬得那碧绿的翡翠手镯越发的盈盈生光,透水而亮,只一眼,便是成色极好的。

        一旁的顾嬷嬷眼中透过一抹疑惑,什么叫‘比不得你从前那些’?三小姐这么小的孩子,能有过什么好首饰不曾?老夫人后头置办的私房里头,这件虽不是顶好的,却也是靠前的好东西,怎么竟还说出这样的话来?

        洛子谦却并未在意自己的失言,她都这把年纪了,还讲究这些个做什么,顾嬷嬷也是她身边的老人了,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是不会给她漏嘴的。

        这点把握,她还是有的。

        这个翠玉镯子,是夏家老太太去后,守完孝,夏老爷子为了补偿她,特意带她去首饰铺子里选首饰的时候,偶然碰上一个采石人偶得的翡翠原玉,未经雕琢,看起来古朴质雅,灰扑扑的毫不起眼。首饰店压价的厉害,她实在喜欢的紧,便出了一百两银子买了下来。

        那玉石并不很大,不过成人巴掌大小,打成镯子,她是带布下的,夏老爷子的意思,不如分成几块给她镶头面,她却喜欢那整块的瞧着大气清透,自有一股子灵气,便硬是让人掏了个镯子出来,余下的才打了几个坠子镶嵌,这些年陆陆续续的送人,其中有一对耳坠子就是给了郑氏的。

        只有这个镯子,她一直都没有给人。

        那时她便想着,等她日后若是还能有个女儿就好了,正好可以给她从小带到大,小女孩儿带这个正正好,也不必取下来,等日后长定了,那镯子倒像是天生跟着她的一般,水灵灵的,瞧着就舒坦。

        可惜她一直没能得个女儿。

        夏雪她没给,夏挽秋更是轮不上,但她却愿意给夏初。

        她这样的女子,天生便是这翠玉一样的人,玲珑心肝儿,搭配的正正好。

        “你若是喜欢,便拿去戴。”洛子谦面色淡淡的说。

        夏初抬头,望向她淡色的面容,眼底藏着一丝隐约的遗憾和期待。

        前世,从来都只有她赏人,便是皇帝私库里的好东西,她想要什么也不过说一声,便自己取来用了,从不曾见他有半句反对。久而久之,皇帝甚至都习惯了,在不费心为她准备‘赏赐’,不过是比贵妃高一等罢了。

        至于底下的妃嫔,也不过是趁着年节或是她的寿诞才能给她送送礼跟风应景,她还真没得过别人特意为她‘精心准备’的礼物。

        所以,不管是夏庆还是洛子谦给的,她都十分的高兴,并且珍惜。

        “我很喜欢。”夏初的眉眼略过一丝暖意,眼底带着淡淡的欢喜,便是这样的欢喜,于她而言都是极少见的:“多谢……你。”

        洛子谦立时笑了起来。

        她取了那镯子,替她带上,晶莹的碧色,衬得她白皙的皮肤越发明媚了:“不松不紧的,恰恰好,等过几年,便一直戴着,莫要取下来了。”

        “好。”她摸着镯子,凉凉的贴着肌肤,却一点都不觉得冰冷,郑重道:“我会一直戴着的。”

        “嗯。”洛子谦点点头,笑道:“这就下去休息吧,我也该睡了。”

        “是,”夏初欠了欠身:“孙女告退。”

        第二日就是腊八。

        晚上用的自然是腊八粥,就连宫里头都赏了两碗下来,这大约是皇帝重新夏彦的信号,否则他一个三品京兆尹,还真拼不过那些一二品的大员。能叫皇帝赐下宫里头的吃食,就说明他在当今心中挂了号,是数的上号排的上位的大臣了。

        两碗腊八粥,每个人不过沾一口。

        当然,指着这个吃饱也不现实,桌上可有不少各家送的腊八粥,还有自家的。味道都很一般……通都是大锅煮了分派的东西,米粮虽然精细,到底是熬的太久,便是好吃也有限。

        家人拢在一处,也没分派到各房的院子里,就在前院里摆了两张大圆桌,男女共一桌,一家人正好挤了个满满当当,热闹的不行。

        过得几日,江阴那边的书信总算是来了,夏庆给两个孙子取好了名字,大的叫夏志,小的叫夏远,取得是‘志存高远’的寓意。

        虽说普通了些,但听着意头好,家里人都很满意。

        郑氏在家里又呆了两个多月,过完了年,又等梅氏双月子做完,身子好的差不多了,她便收拾了东西,带着小女儿来开回到江阴去了。

        终究,还不是放不下那边的丈夫和儿子多些。

        不过这一回,她并未将手头的事务都交给儿媳妇,而是分了一些给夏初……女儿既然有这样的本事,就不该浪费了去,何况管家理财本也是女孩儿的必修课之一,如今不过是提前了几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夏初无可无不可的受了,梅氏虽说受了一番打击,但她和小姑子感情好,却并未因此而生出芥蒂来,两人有来有往的互通有无,将二房的产业打理的仅仅有条。

        倒是夏瑜,有些不舍。

        在江阴那边虽然没有京城这么冷,可是那儿可没有姐姐和侄儿们。就一个四哥,别说陪她玩儿了,面都见不上。可是在家里,有姐姐带着她玩,她就觉得比江阴可开心多了。

        几岁的小丫头,自然是只知道玩的,夏初虽然也舍不得这个活泼外向,又有点小黏人的妹妹,但她也知道,一旦见不着娘,小丫头只怕也还有的闹,因此并不提起话头说让她留在京里。

        洛子谦也没那个精力再照顾一个小孩子了,毕竟夏瑜和她不一样,她可是个真正的小孩儿。

        送走了眼泪汪汪的妹妹,夏初看着两个已经会吐泡泡的侄儿笑得十分甜美。

        有这样的家人,是她的幸运。

        **

        五月五日天晴明,杨花绕江啼晓鹰。

        京城的春天来得晚,这个时候还是满地的嫩草小花,瞧着郁郁葱葱,十分的喜人,尤其是两场春雨之后,更是漫山遍野的野花开遍了山野之间,点缀的十分的美丽。

        四月底的时候,朝廷公布了选秀的消息,因只是挑选官员女子,与民间关隘不大,是以消息并未传开,只京中官员得了消息,外地的四品官却是轮不上这一回了,不知有多扼腕。

        夏挽秋却在家里听闻了一个噩耗。

        本次选秀,不选庶女!

        她本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要去争一争的,谁料竟是这样的结果!

        她却不知,便是她能去,夏老爷子和洛子谦都不会同意,没有他们的首肯,夏彦也绝对不会自作主张让自己的女儿去参加选秀,最后的结果,也不过是上个折子自行婚配罢了。

        “二姐姐这是怎么了?”夏初一进屋,就看见夏挽秋伏在桌案上,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忍不住挑了挑眉头,终究还是没把那句‘坐没坐样’说出口:“瞧着好没精神。”

        夏挽秋也不好说是自己不能去选秀受了打击,忙直起身道:“这群小蹄子也是的,三妹妹来了都不通报一声,倒叫你笑话了,我这……大抵只是春困,午间歇一觉也就好了。”

        方才小丫头通传的那么大声,能没听见?

        多半只是懒得起来吧?这才大早上的,离吃午饭都还早,就惦记着午睡了?

        夏初也不戳破她的谎言,笑道:“祖母说今儿大伯母不在,让你去慈和堂用午膳……看你这样子,莫不是不想吃?”

        “吃啊,怎么不吃!”夏挽秋忙道:“妹妹在我这里坐一会可好,等会儿咱们一道走。”

        “成啊!”夏初笑着点点头:“不过二姐姐可有什么好玩的招待我?”

        “这个……”夏挽秋一时有些尴尬,时下女孩子玩儿的那些,她通都不会,下棋打双陆,她也就会个五子棋……说到五子棋,她似乎已经有好一阵没玩过了!“不如咱们下五子棋吧?”

        “五子棋?”夏初困惑的问道:“那是什么。”

        “其实也是用围棋来下的,黑子白子各执一边,只要有一方连成五子就赢了,很简单的。”夏挽秋顿时精神振奋了一些,下围棋她不行,五子棋总行了吧?

        听她说了一遍五子棋的规则,夏初哑然失笑:“二姐姐从哪里学来的这样新鲜的玩法,我还是第一次听。”……说简单也实在简单的过分。

        “额,我也是偶然在一本山水志上看到有提过,就记了下来。”夏挽秋心虚的别开眼,并不敢对上她的眼睛。

        “还是二姐姐博览群书,小妹自叹弗如。”夏初客气了一声,心知必是她那个世界的玩法,心里也道一声有趣。实在是只是夏挽秋所表露出来的东西,就让她们大开了许多眼界,想来她不知道的也还有许多其他的东西,就不知是什么了。

        她着实好奇的紧。

        但她也知道,有些东西,是没办法问的。就好像她和洛子谦一般,也是鲜少提起前世的事情,且只有私底下的时候,才会谈及一二。

        前世,是一个禁区。

        不管是对谁来说,都是如此。

        夏挽秋却以为夏初是在讽刺她,脸皮顿时有些发红,但她的目光中并无轻视之意,一时又觉得会不会是她想多了?

        一时丫鬟寻来了棋盘,两人下起五子棋来。夏初初时还有些不适应,输了一盘,但第二盘时马上就摸清了规则,两人僵持了很久,最后还是夏挽秋赢了。

        只是夏挽秋也没能得意多久,因为自打第二盘之后,她便再没有赢过一次,直到午膳的时候,她再如何凝眉思索,也总是会一不小心就踏入了夏初布下的陷阱里头。

        “不下了。”一盘终了,看着连成五个的白子,夏挽秋瞪着眼前推开了棋盘,郁闷的下了榻,穿上鞋子,说道:“正好该吃饭了,我们快走吧!”

        ……任谁被连虐了十七八盘都会不爽的好么!

        夏初抿唇而笑,点了点头:“好,这就走吧!”(

114 一入宫门深似海

        吴卿芸跟在队伍的最后面,手上挽着个不大的包裹,里面并没有什么值钱的财物,不过装了一些帕子肚兜汗巾子等私人物品,还有几样简单的首饰,另有几个荷包。

        方才入列的时候,便已经给等在外头接她们入宫的姑姑塞了两个了。

        真正值钱的是她头上那支不起眼的玉兰花簪,簪子本身并不名贵,不过却是空心的,机关做的很是精巧,浑然一体,半点的缝隙都看不出来,里头塞了两张细细卷好的五百两银票……这一趟入宫选秀,她是半点差错都不能有的。

        两个月前她终于同金家退了亲,未婚夫一个心爱的通房有了身孕,却是死活不肯舍了她和腹中的那个孩子。母亲得信之后告知了父亲,父亲上门劝说无果之后,愤而退亲。

        吴卿芸抿唇一笑,一抹讥讽落在眼底,不过是一副假孕的药罢了,一个月后便会自然‘流产’,半点痕迹都不会留下。金家但凡真的满意这门亲事,就绝不会任由父亲上门质问,也不会退亲的那般顺利。

        虽说‘过错’在男方,但退亲于女子而言,是一件极损闺誉的事情,便是她一点错儿都没有,也得小心谨慎些……有了这个污点,她只怕在贵人们眼里已经不讨喜了,万万再不能有半点的行差踏错。

        吴卿芸的眸光扫过红墙白瓦的宫墙,落在两在两旁等候秀女们通过的两排宫女太监身上。

        祖母说,这宫里头的人,是半点规矩都不能错的,无论入宫之前是什么身份。

        她知道,祖母是在告诫自己,莫要在宫里惹了祸事,牵连了家族。

        她怎么会?

        上辈子,她已是带累了家族,重来一世,她必要吴家因她而飞黄腾达!

        队伍行进的很慢,虽不是大热天,吴卿芸的额上还是溢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她稍稍抬眼扫了两眼周围的秀女,俱都和她差不多,都有些狼狈,只是都不敢出声,兀自按耐着。

        哪怕是最前端辅国大臣的孙女又如何?还不是一样老老实实的,半句抱怨之言也不敢有。

        秀女们一个接一个的往里走,此处已经是内宫外围,周围并无宫门口那些凶神恶煞的兵丁,只是板着脸的宫女与太监无形中也让气氛沉郁了很多。

        “兵部侍郎吴泽勇之女,吴氏。”一声尖利的传唤唤回了吴卿芸的神智,她也不曾应声,而是小步走了过去,将自带的包袱递给唱名太监身旁的宫女,跟着一个嬷嬷进屋换了身衣裳……都是一样的秀女衣裙,头一日进宫,大家竟是都成了一样的。

        换衣服的时候,自然也没人伺候她们,却有两个四五十岁的宫中嬷嬷睁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吴卿芸强忍着羞涩与一丝淡淡的恼怒快手快脚的脱了衣裳,又飞快的穿好,这才觉得好受了些。出了那屋子,她便站到了已经换好的秀女那一列等待。

        不过,在她之后,也没几个人了,没等多久,最后一人出来之后,众人便又跟了另一个姑姑,去了专门安排给秀女们居住的储秀宫。

        储秀宫里的宫主乃是云妃,这位是早先在潜邸时伺候先帝的老人,早无宠爱。她不过宫女子出身,膝下无子,却一步步的爬上了妃位,掌一宫之主位,可见其手段了得。

        皇后将秀女安排在她的储秀宫,对她也是极其信任的。

        “贵人出宫,让。”一声突兀的叫声打乱了队伍的节奏。

        周围的宫女太监们顿时到一旁跪了下来,秀女们不知所措的站住,一时有些忙乱,幸好带路的姑姑是见过世面的,很快带着大家避到了一旁的背阴处,并嘱咐道:“一会若是贵人的车架经过,要行福利,但不要抬头,以免冲撞。”

        女孩子们脆生生的应了,但她们终究不是宫女,总有人忍不住偷偷的打量。

        然而,贵人的车架并未经过这里。

        听着车辙远去的声音,吴卿芸低眉顺眼垂着头,眼角的余光却扫过一旁姑姑的眼神,她一直在打量着这些秀女,谁守规矩,谁又浮躁,只是一件小事便能看得一清二楚。

        只看了一眼,她便收回了目光。

        贵人车架走后,她们终于入了内宫,先去储秀宫主殿拜见了云妃。

        今日只是入宫,秀女们要在宫里住上一段时间,是以并未安排她们一来就去见皇后娘娘。

        不过休整后不久,便有太监来传皇后娘娘懿旨,宣了几位大臣的女儿前去觐见。

        当然,这其中并没有吴卿芸。

        说白了,为皇子选妃,还是从高门大户里挑,吴家还够不上格。

        不过吴卿芸的目标原本就并不是那几位未成婚的年轻皇子,自然也说不上失望。无权无势的王爷能有什么作为?

        如是能选做七皇子侧妃,才是她最大的目标。

        若是夏挽秋知道她的心思,定然会十分的震惊。因为小说之中,二皇子才是女主的官配!然则一开始,她瞄准的目标却是原本能够当上皇帝的七皇子。

        储秀宫内很快就安宁下来,云妃派了人敲打了一番住在储秀宫西殿里的各家小姐们,又各自送了赏赐作为安抚,吴卿芸也得了一样祥云云锦,一盒子宫花珠钗,一盒子脂粉。

        那几位被单独叫去的姑娘回来之后,有的淡然镇定,也有得意炫耀的,形形色色各式各样都有,被众人围着羡慕了许久,到底不敢闹腾的太过,各自便散去了。

        第二日便是去各处拜见诸位主位妃嫔。

        云妃作为东道,自然是由她领着,一群花朵似的漂亮小姑娘,几乎能耀花人眼,总会有人被几位皇子的母妃留下说话。吴卿芸本就在最末,又生的寻常,更是不起眼,几乎无人问津,唯独让她心头一跳的,是贵妃竟不知为什么,赏了她一个宫造的白玉镯子。

        这在秀女里头,绝对是独一份的!

        贵妃是七皇子的母妃!

        便是再世为人,她心中也忍不住生出一股激动来。

        这是不是代表,她离自己的目标又近了一些呢?

        **

        那厢吴卿芸入宫,夏家也得了消息。

        吴氏皱着眉头同洛子谦抱怨:“我娘家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好好的亲事说退就退了,偏偏要去争那个头,芸丫头的性子……也实在太毛糙了些。”

        吴氏对吴卿芸这个侄女还是旧时的印象,有些骄纵不知礼。虽没什么坏心眼,但这样的性子,到了宫里头还不是枪打出头鸟?到时候别带累了家里。

        洛子谦眸光闪了闪,道:“各人自有各人的造化,或许芸丫头有那个福分呢?再者,金家那孩子,也太胡闹了些。”

        未婚妻还未过门,通房就有了身孕,还闹的天下皆知。本来金家是打算悄悄处理了的,谁知道那通房那一胎却诡异的很,一碗打胎药灌下,竟仍旧是稳稳的。再加上金大少爷又着实舍不得他这个贴心的房里人,终究还是默认了。

        但金家认了这倒霉事,那孩子终究还是没留住,才两个月的身子就滑了胎。打胎药下去都打不掉的孩子,不声不响的就没了,这事真是邪了门了。

        这下子,便是金大少爷再舍不得,金夫人也留不得那丫鬟了,使人在儿子不在家的时候,绑了那丫鬟远远的发卖了去。

        那金大少爷也不是个长情的,金夫人又塞了两个美貌的丫鬟与他,他便把人给忘到了脑后去。

        但这时候已经尘埃落定,不过是两家的亲事掰了,也说不上怨哪一方,只能说事不凑巧。

        吴氏对于这一点,也有些无法接受。她本就不喜欢妾氏妖娆,令她夫妻失和,娘家侄女儿的婚事还摊上那样一个人,也是糟心。退婚之事其实并不难接受,她更无法理解的是娘家哥哥想着攀龙附凤的心思,要闺女去宫里出那个头!

        当皇妃是好,但你也得看自己担不担的起这个责任啊!

        若是夏雪,她肯定是舍不得将女儿送去宫里的。

        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去都去了,我也没什么法子了,只盼着芸姐儿能平平安安的从里头出来。”吴氏叹道。

        夏初和夏挽秋都是未出阁的女孩子,对这样的话题不好参与。夏初是丝毫不感兴趣,自顾自做自己的事情,只当什么都没听到,眼底连一丝好奇都没有。

        而一旁没能够参加选秀的夏挽秋听了差点就没咬自己的手指甲……人家才不想出来,女主只怕恨不得能留在宫里才好呢!

        只可惜,女主便是再世为人,选秀终究不是为她开的,她最终还是落选了,不过倒也真的如吴氏所说,平安从宫中出来了。还因此获得了不少人家的青睐,将她之前退亲的负面影响都消了下去。而女主成为皇子妃,可是之后的事情了!

        但夏挽秋依然觉得挫败不已,她发现很多事情都不能顺着自己的心意去做,总是会发生一些出人意料之外的阻挠。闺阁女子的身不由己,她是深深体会到了。

        女主是有光环的,可她夏挽秋脸上,就差没写上倒霉两个字了!

        若她是个官场的老油条,夏挽秋或许能够发觉,她其实是被洛子谦和夏初二人联手压制了。真的由着她的想法去做,顺着她的意思去折腾,哪还有什么安宁日子过?

        夏家的路子,与吴家不同,如今夏彦的官途顺利,很不需女儿或是侄女嫁的好给他增光添彩,以他的年纪,若是规规矩矩一些,到还有望步入内阁。

        野心这种东西,不是不应该有,而是需要恰当。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洛子谦对吴卿芸还有些印象,若说以她从前那性子,倒还真有可能得罪人,只是现如今却未必。

        原先她并不阻拦夏雪与娘家的表姐妹交往,而现在的吴卿芸,就像一朵带毒的刺花,一不留神就会被刺伤。

        吴氏性子粗疏,那边又是她娘家人,自然不会心有防备。但是连夏雪都察觉了吴卿芸的异样,慢慢疏远了对方,她却半点没瞧出来,还当她是以前那个侄女儿,这就有些太迟钝了。

        洛子谦倒是有心点她一点,只是如今吴卿芸不过府,她也不好平白无故的去抹黑人家女孩儿,她再是婆婆,于吴氏而言始终是个‘外人’,总是提起这些也不好。

        “雪儿那边身子也重了,马上天气就要热起来了,你可有给她预备东西?”洛子谦不想再多说选秀的事,反正与他们夏家不相干的,便岔开话题道。

        说到女儿上头,吴氏也顾不上侄女儿和娘家了,忙道:“若不是母亲提起,我都险些忘了……媳妇这就去预备。”

        洛子谦应了一声,道:“你自去吧!不用管我,我这里有二丫头和三丫头陪着就行了!”

        吴氏点了头,吩咐了夏挽秋几句,又看向夏初。

        夏雪同她说了夏初当初‘无意’救了柳谨诚一命的事儿。

        不过没有将夫婿其实是庶子的事情告诉她,怕她心里不高兴。

        做女儿的,当然了解自己的母亲是个什么性子。

        吴氏听了之后也是心有余悸,对夏初这个令洛子谦关照不已的侄女儿也添了两分喜爱。她是典型的直肠子人,喜欢一个人便会十分的待她好。

        这些日子,她对夏初比往日更和颜悦色到十分。

        如今想想,这个丫头倒是家里的女孩儿中最省事的一个。从来也不吵不闹的,从前仿佛没什么存在感,但关键的时候,就还是她能立得住!

        她也知道轻重,不会总把这些感激之情放在嘴上说,而是变相的添补,不过是你知我知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闹到明面上反而没意思,彼此领会了,能承情就最好。

        夏初可不是那等丧良心的人!

        吴氏笑盈盈的看了她一眼,道:“三丫头若是缺用什么了,就跟大伯母说。”

        “多谢大伯母,”夏初忙道:“我在祖母这儿什么都不缺呢!若是有想要的,定然会麻烦大伯母的。”

        “母亲这儿自是齐全的。”吴氏笑道,又对洛子谦道了一声:“母亲,那儿媳就先告退了。”(

115 夏雪产女又过重阳

        吴氏走后,夏初和夏挽秋还要去跟先生学功课,没一会也离开了。

        洛子谦面色若有所思。

        顾嬷嬷一向明了她的心思,知道她是对吴家的女儿选秀一事心有芥蒂。

        夏家是不愿跟皇族沾亲带故的。

        若吴卿芸真的选了皇妃,哪怕只是个侧妃,夏家再怎样撇亲,也是与皇子家眷的娘家有亲的人家,理所当然是站在某位皇子一边的。

        这绝不是夏家人想看到的局面。

        尤其,夏氏子不沾皇族,本就是洛子谦提出来,夏老爷子才同意的。

        “老夫人,”顾嬷嬷欲言又止的唤了一声,见洛子谦抬眼看过来,似并无不悦,方才有些忐忑的道:“不如让大爷运作一番……”叫那吴家的大小姐落选就是。

        “不必,”洛子谦摇头,真要这么做,就显得有些太过刻意了,让皇帝看在眼里,岂不像是夏家不满皇子?自己的儿子再不好,也容不得旁人轻蔑,何况那个人是皇帝。“她若能选的上,便让她去就是,又何苦去做这个恶人。”

        吴家想得倒是极美,可也不看看吴卿芸的资质到底如何。她年轻时因着夏老爷子也曾入宫过几次,见过如今那位皇后娘娘,她可不是什么糊涂人。

        给皇子选妃,一看家世,二看性格。吴卿芸有什么呢?纵然她有些古怪,不比以往那般轻狂自傲,可她有些心思太过阴暗,虽掩饰的很好,但宫里头从来不乏人精。

        尤其她两次想要算计夏雪落空,面上的阴沉几乎能滴出水来,内心的浮躁几乎难以遮掩。

        “可是万一……”万一选上了呢?

        谁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顾嬷嬷可不敢说宫里头的闲话,她自为奴婢,生来便低人一等,皇宫是何等地方,绝不是她一个奴婢敢于嚼舌的。

        “那又与我夏家何干?”洛子谦摆摆手,制止她继续说下去:“圣上意图明显,她没有机会的。”这次的选秀固然有为皇子挑选后台的意思在其中,但当今也不会容忍旁人觊觎自己的权柄,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儿子。

        再怎么利弊权衡,都轮不到吴卿芸。

        说罢,洛子谦的眸中闪过一丝讽刺,帝王心术,她不懂,可是她却是见过的。

        那个男人为了他的江山社稷稳固,是可以辜负结发妻子,可以放弃嫡子,将她们这些高门贵女都视若棋子,反倒出身不高的更能得到他的宠爱。

        前世的她就无法像夏初那般淡然视之,她心中是有怨恨的。既然如此,为何要她进宫,她明明可以嫁个不敢负她的男人为妻,一辈子都能活得恣意,却是那个男人一道圣旨,从此将她拘束在了那深宫后院之中。

        如果没有夏初,她想,她会更讨厌那个宫廷。

        有时候她以为自己和夏初是‘相依为命’的,其实更多的时候,是她依赖她。皇后娘娘身上的从容和淡定像一根定海神针,镇住了她心里的波涛汹涌。

        她不想认命,也不想让自己变成那样尖酸刻薄的女子,纵然将满心的愤懑压制住了,无处宣泄却让她格外的难抑。

        顾嬷嬷点头应是。

        主子一向是有远见的,她这些年一路瞧下来,就算一开始不解,但后来发生的事,一桩桩都令她叹为观止。作为一个女子,主子其实不输任何男子,便是故去的老太爷,又何止因为这个儿媳妇得了一点点好处?

        夏家能有如今这般家业,谁又知道,其实都是老夫人的功劳呢?

        如今老夫人在家里说一不二,便是老爷子也不会拂逆她的心意,事事顺着她,一是待她情深意重不假,二则,也是因为老夫人从未行差踏错过一步!

        也就是这几年,少爷们都大了,老夫人这才宽松了些,又有懂事的三小姐养在膝下,能逗她开怀——顾嬷嬷原先也怀疑过老夫人养三小姐的用意,然而后来她却渐渐发现,在三小姐面前的老夫人,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一般,那般轻松自在,没有遮掩的模样,是因为对三小姐格外的信任吧?

        “嫣红,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都老啦!”洛子谦只消看一眼,就能知道这个陪伴了自己大半辈子的顾嬷嬷的想法。虽然她不是与自己从小培养出来的情谊,但作为丫鬟,她跟着自己从一开始的受气到后来,从未抱怨过一句,也不曾因为得势而张狂过,她一直对她都很满意,暗暗一思忖,便问道:“你的曾孙也年纪不小了吧?”

        “回老夫人的话,大的那个已经六岁了,还有个小的,年方四岁。”顾嬷嬷恭敬的答道。

        洛子谦微怔,不由感叹道:“日子过得可真快!”

        想当年她初来时刚睁开眼睛,就听见顾嫣红喜极而泣的恭喜声,说她有了身孕,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日子有了盼头。便是从这话里便可得知,当年她这个做媳妇的,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她初来时吓了个半死,借尸还魂这种事,还是发生在自己身上,怎么能不怕?懵懵懂懂过了好一段日子,肚子一天大似一天,她才隐约有了点当娘的自觉。洛子谦从未怀过身孕,对这种感觉很是新奇,恰好刘氏也是初次有孕,她的表现并未露出破绽。

        那时她沉浸在初为人母的喜悦当中,直至坐满月子后不久,夏晖要搬回来与她通房而卧时,她才恍然想起自己是有丈夫的……

        那时的自己,也真是蠢的够呛了。

        两个人相处,而且对她而言还是同一个陌生的男人相处,还要同房睡在一张床上,那是万万不能接受的,便寻了借口让他住了两个月的书房,等到连婆母都开始过问的时候,才不得已接受了这个现实。

        多少年的磨合,才能有如今的相濡以沫?

        以她的倔强脾气,让她去做小伏低迎合一个臭男人,是万万不肯的。若非是见着他对原主尚有几分情谊,她没准儿会顺了婆婆的意思,自请下堂而去!

        但终究并未走到那一步。

        婆婆逼着夏晖纳妾,用孝道压着他与两个妾氏合房的时候,她心里不是不难受的。

        直到那时,她方才明白,这世界上没有一个正妻是会心甘情愿看到丈夫纳妾纳通房的,哪怕她从小受的都是三妻四妾的教育,哪怕……那个人是皇后。

        夏初的泰然,一开始是处在那个位置上的不得已,而后来,则是冷了心,便不在意了。

        好在,尉氏老实,沈氏又是个身子不中用的。

        可怜尉氏去得早,留下了夏庆。

        “老夫人?”顾嬷嬷的声音传入耳中,洛子谦猛然回过神来,见她一脸关切:“可是累了,不如回屋歇一歇吧?”

        人老了老了,就总爱想起旧事,她摇摇头,道:“无事,不过是想起了一些事罢了。”

        什么事?顾嬷嬷有心想问一问,但看她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便没有张口。

        岁月无情,人有情。

        **

        入宫的秀女们陆陆续续的回了家,直至最后一批被送出宫,也不过是五六人。

        而到了年纪的皇子,也就是这个数罢了。

        各家自然心中有数,知道自己家的姑娘是被选上了,却不知是配的哪一位皇子。

        既然选上了,自然是希望挑个能有实权,外祖家背景足够厚实的。其中有两位宫女子所出的皇子,纵然皇族身份无可挑剔,但真成了自家女婿,却也为难。

        只不过,皇帝却也不会将自己的儿子摆出来任君挑选罢了,他们也只能认命。

        吴卿芸是头一批回家的,碰到这样的结果,吴家虽然不曾抱怨,但她也感觉得到,祖母和父亲对自己的失望,母亲到还是一如既往的对她好。

        她自己心里也有些不自在。

        已经很努力表现了,可是娘娘仿佛根本看不到她!她们所有人的目光都再那几位家中父亲兄长品级高的女子身上打转,轮到她不过走个过场罢了!

        皇宫那种地方,便是她心中再有谋算,对着这些宫妃也没办法展露出来!

        结果只能是失望而回!

        圣旨一道道颁布下来,几位皇子妃的人选尘埃落定,京城因选秀之事而掀起的热潮,终于跟着秋日的艳阳一道褪去了。

        七夕那一日,夏府这边却没有过好这个节,先是传来了夏修在江阴那边成亲的消息,夏老爷子不高兴了一整天,再来就是夏雪前一天晚上发动,大房吴氏那边连收拾都来不及,慌慌张张的就跟着柳家来报信的人去了,还是一道早的时候洛子谦得知了消息,让人送了东西过去。

        等到中午的时候,就听闻日头正高的时候,夏雪平安产下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姐儿。

        因是乞巧节生的,人人都说是织女下凡的巧姐儿,便取了个巧姐儿的乳名。

        当日就听夏挽秋再那里嘀嘀咕咕什么‘巧姐儿’什么‘王熙凤’‘红楼贾宝玉’的,听着俱是人名,却不知是个什么意思。

        虽说只是个姑娘,柳府那边却很是高兴,满月做的极大。夏初和夏挽秋也跟着吴氏小吴氏和梅氏一同去参加了,夏初还带上了爹娘从江阴让人送回来的贺礼。夏雪可是他们的侄女儿,这样的大喜事,他们当然是要随礼的。

        夏日里做月子最是难熬,夏雪热的一头汗,屋里头却也不敢放冰盆子,生怕月子坐不好坏了身子。所幸她这一胎生的十分顺畅,身子骨不错,人也很有精神,还胖了些,看起来倒比从前还显得贵气些。

        当日夏雪的屋子里吴卿芸也来了,她随周氏来观礼,面上笑着,目光却淬了毒一般。

        这等刻骨的恨意,令人心惊。

        只不过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没在她身上,就连夏挽秋,也没注意到。想来也无人会想到,她竟然会在这大庭广众之下露出这般神色。

        夏初若非对人的目光敏感,大抵也不会注意到。

        她并未对夏雪提起此事,没有证据的事情,说了反倒是挑拨离间。夏雪因为虽然信任洛子谦的缘故,对吴卿芸略有防备,但她毕竟不曾真的见到过,始终半信半疑。

        巧姐儿生的极好,占了父母亲的优势,才几个月大就已见眉目精巧细致,长大了必然是个标志的小人儿。

        这一年重阳又过,夏初不曾随舅父登高望远,而是留在了自家院中赏菊。

        大片金黄色的菊花开的灿烂,让她想起了曾经与她一起登高远望过的那个人。

        纵然年华消逝,有些记忆,却始终如新。

        还记得当年新嫁,她也是一样的含羞带怯。那人生得高大俊朗,真真如芝兰玉树一般,若说未曾动心,不过是欺骗自己。

        新婚燕尔,他也曾为她描眉作画,为她语带衷肠。

        可惜终究,不过是镜花水月,疑如梦。

        “三姐姐。”清脆的童音打乱她纷扰的思绪,面上的怅然褪去,扭头就看见那粉雕玉琢的男孩欢喜的跑向自己,远远的,还立着身着玄衣的少年郎。

        他望着他们,看不清眉眼,她淡淡扫过,黛眉微扬起。

        他们怎么来了?

        “彧哥儿,”夏初伸手牵过了他,掏出帕子替他擦了擦脸:“怎么跑的这样急?”

        宋彧不曾回答,只是好奇的望着她问道:“三姐姐,你在看什么?”

        为何……看的那么专注又沉默。

        他还年幼,还不知道世上有一种情绪,叫做伤怀。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而已。”她笑着说,眉眼弯弯的,带着喜爱:“你怎么来了?”

        时年他也不过九岁,半大的孩童还有任性的权利,虽然表哥劝他不要过来,他却还是来了。

        只是因为想见她。

        不要以为他年纪小,就什么都不懂。他只知道那么多女孩子他只喜欢夏家的三姐姐,她不像别的女孩那么吵闹羞涩,神情总是很温柔安宁,那目光令他欢喜。

        小小的男孩某一天做了一个噩梦醒来,骇得他嚎啕大哭。梦里没有他的三姐姐,那个声音很很好听也很温暖的女孩子,仿佛有一种可以抚慰人心的力量。

        因为喜欢,便容易记住,即便隔了许久,只是远远的望见,他也依然能一眼瞧出她来。

        只有她不同。(

116 夏老爷子思后事

        宋彧的笑脸令人不由自主的想要宠溺他。

        长得好看就是占便宜。

        他也十分自得。

        小孩子可以撒娇可以耍赖,可以毫无顾忌的要求这些那些,也可以在这种时候,表哥要回避的时候,他却可以走过来,让她拉住他的手,温柔的替他擦汗。

        宋彧开心的笑着,扬起巴掌大的粉嫩小脸,俊秀的面庞上满是真切的欢喜:“我说过要来看你的,我不骗你。”

        这世上大概只有孩童能如此真挚的说出一句,我不骗你。

        夏初伸手摸摸他的小脸,顿觉莞尔:“是,彧哥儿说话算话,真是个好孩子。”

        宋彧紧紧的抓住她的手,对她甜甜的笑:“三姐姐,你带我去你们家的花园逛逛吧,表哥最没意思了,他哪里都不能去。”

        不是他没意思,而是他的年纪,已经不是能在别人家的园子里撒欢的时候了。

        “你们怎么会来的?”夏初换了个问法,连问了两次,他都不答,这孩子也是个鬼精灵。

        宋彧这才道:“我在表哥家玩,舅母让表哥来送节礼,我正好听到,就缠着他一道来了。”

        这话说的,真是直白。

        但也因为直白,显得纯真又可爱。

        只是,重阳已过,该送的节礼早就送了,这会子,又来送的哪门子节礼呢?

        她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多问,这些不是她该管的事情:“你们怎么到里边来了?”

        顾騰定是把这孩子口中所谓的节礼送到了慈和堂里,那么洛子谦见他一见也是当然。男子虽不好进内宅,顾騰却是小辈,又是定国将军家的世子,半大的少年,见一见也无妨。

        只是明明知道她在这里,却让他们也过来了,竟是有些奇怪。

        “我想见三姐姐,所以老夫人就让表哥送我过来了。”宋彧乖巧的道。

        就是这样才奇怪,就算是让宋彧来找她,找个丫鬟给他带路就是,何必扯上顾騰。

        倒叫他尴尬的站在那边,隔得远远的看着,近也不是,远也不是。

        这也是他守礼,既然获得了洛子谦的准许,就是许他二人见面的,他倒懂事的避开了去。

        见她沉吟不语,宋彧忍不住又拉了拉她的衣袖,道:“三姐姐,你带我去玩。”

        玩什么?哦……逛园子。

        “我家的花园可没有你表哥家那么大哦!”其实真没什么好看的,不过话是这么说,夏初还是牵起了宋彧的小手,往一边的花园走去。

        “表哥家的花园我都玩腻啦,一点趣儿都没有。”宋彧撇撇嘴,不以为然的道:“三姐姐家我还是头一次来呢!”

        ……这倒也是个理由。

        “花园本就没什么趣儿,谁家的不都一样么……我们家倒是种了一片白菊,如今正开的好,我倒想摘一些晾晒,不如你来帮我如何?”御花园那样的地方她便早就不爱去了,夏家的花园……在她眼里还真有些磕碜的紧。倒是这几年梅氏嫁过来之后爱侍弄些花花草草的,给花园里添了许多生气。

        “好啊好啊,我帮你!”宋彧点头如捣蒜,开开心心的应道。

        真是小孩子心性。

        夏初就喜欢他这样天真的性子,一看就是家里养的极好的,但又不曾惯坏了,礼仪上头一丝不差,就是活泼些,于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而言,也是正常的很。

        谁家没有那喜欢捉猫逗狗的熊孩子呢?宋彧这样的,真心很乖巧了。

        园子里那片白菊开的极好,因有及时清理过,并未泛滥成灾,用低矮的竹片削成的栅栏围了一圈,微风一扫,便轻轻晃动。

        夏初使人寻来了两个小巧精致的竹篮,与宋彧一人提了一个,因怕他伤了手,却是不许他用剪子剪,只叫他自个摘着玩。

        夏初自己则拿了一把小剪子,专挑那些半开不开的花苞剪下放在篮子里。是不是抬头看一眼,就见宋彧左摘一朵右摘一朵的玩的开心,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三姐姐,这朵好大啊!”耳边听得一声惊呼,抬眼就见他弯着腰吭哧吭哧的跟一朵诺大的白菊株较劲,连忙走过去道:“你先松手,我来就好。”

        宋彧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道:“不行不行,这株是我的,三姐姐你去采别的。”竟是松了手推她去一旁,手上站着的汁液都沾到了她的衣衫上头。

        边上的丫鬟想要阻拦,只是见两人玩的开心,到底没敢说什么。

        夏初却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见他执意不肯,只好走到一旁,看他把那花竟是连根拔起了,不禁暗暗失笑。

        若是梅氏见了,只怕要心疼了。

        看了看篮子里的花苞,估摸着已经足够晒一轮,她便不再继续:“好了彧哥儿,够了,咱们去亭子里,你看我挑花好不好?”

        这样哄孩子的语气,带着一点点宠溺,叫宋彧欢喜不已。

        “好!”他大声应道,牵住了她伸过来的手,丫鬟上前想接过他手里的篮子他也不让,只好眼睁睁的看着他自家挎着篮子手里还捏着一株根上带土的菊花株,跟着夏初走进亭子里。

        自己剪的自然不必多挑,倒是宋彧挑的那些,让她有些意外的发现,除却最底下有几多开的过盛已经不能用的,剩下的竟然都是极好的。

        ……他是看了她如何挑选,然后才跟着选的么?

        “三姐姐,这个送你。”宋彧捏着那多足有他手掌大的白菊送到她面前,害羞的模样笑的腼腆,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碰的剪子,去掉了被捏坏的那一截,握在手中,到好像是在他手上绽放一样。

        夏初一愣,方才慢慢的伸手接了过来,绽开一个极美的笑颜。

        “彧哥儿,多谢你。”

        **

        夏初领着宋家的哥儿‘糟蹋’花儿的事一早便有便有人回到了慈和堂里,惹得屋内一阵好笑,洛子谦看着眉眼俱弯的梅氏笑道:“倒是亏了你养的花,不然那两个便是想要糟蹋,咱们府里也没有花给他们败去。”

        “不过是几朵花,又值得什么。”梅氏笑道:“何况妹妹还说了要晒菊花,想是用来泡茶喝。上回妹妹和二妹妹不是从大妹妹那边得了些茉莉香片来家么?许是因为这个。”

        “白菊香片,倒也清火。”洛子谦点点头,皇后从前再宫中时也会让宫女去采了鲜花来自作香片,只是很少自己动手,不过吩咐一声罢了。她常去她宫里吃茶,倒是各式各样的都尝过一些,说不上多好,不过图个新鲜趣儿。“那片白菊不少,他们两个小人家也弄不了多少,不如趁着正好,让丫鬟们都采了,多做一些。”

        “正好呢!祖母都跟咱们想到一块儿去了,倒是省了孙媳的事儿。”梅氏忙道:“孙媳这就吩咐丫鬟去办。”

        “无事,你坐着歇会儿吧!听说两个哥儿闹了你一早上了,怎么没带来?”

        “他们已又睡下了。”梅氏的眉间染着一丝疲倦,人却极有精神,提起儿子们,更是笑意满盈:“不曾想都惊动了祖母,可是志哥儿远哥儿他们太闹腾了?”

        这就是说笑了,二房的院子离慈和堂最远,孩子们再怎么吵闹也不可能吵到这边。

        “我倒是愿意看他们闹腾,下回若是他们不睡了,你带他们来我这里。”洛子谦道:“这人老了,就是喜欢听你们这些孩子闹些动静,这要是太安静了,我这心里反倒腻得慌。”

        “祖母一点都不老呢!”小吴氏、梅氏并夏挽秋顿时异口同声道。

        说罢互相便笑了起来。

        人生在世,求的不过就是儿孙绕膝,子孙满堂。

        洛子谦望着这些孝顺的儿媳妇孙媳妇孙女,心里也是高兴的。小孩子们坐不住,这会子早就放出去玩了,院子里满是笑声。

        如今她也算得上是子孙满堂了,虽然她只一个儿子,孙子却也已经大了,如今重孙一辈都长起来了,最大的那个已经是快要入学的年纪了。

        家里的启蒙早些年都是夏老爷子在做,这几年他精力不济,儿子们也没空闲,便另外聘请了个教幼学的先生,连着女孩子们一块儿启蒙。

        夏初和夏挽秋的女先生,却是另外的。

        那女先生夏家也不打算辞了,下一辈里女孩子也不少,总有用的上的时候,再过些年,她若是想回乡养老便自去,想留在夏家这边,也不会少她一口饭吃。

        会出来做女先生的女子,多半都是嫁到中落的读书人家的女孩子,心气儿高,不愿意嫁个大字不识的粗人,便签了契书出来给富贵人家当女先生。她们不是奴婢,主家也敬着,只要认真本分,多半都有那厚道的人家愿意为她们养老。

        这也是她们最好的出路了。

        夏家的这一位女先生,已年近五十,不打算再找下家了。夏家这样的环境她是极喜欢的,对几个姑娘也满意——主要还是因为夏初,她大抵是她教过最满意的学生了。

        夏挽秋虽说资质差些,好在她还算肯学,虽然平日里言语严厉些,却也是为了她好,没有那不识好歹的人,她心里自然也是满意的。

        还有那位女武士洪师父,也是签了契书做约进来的,只是她毕竟年轻,身份上又有些不便,倒比女先生还深居简出些。

        夏初如今的身子骨却是几个姐妹中最健朗的,骨骼细长体态匀称,不过十二岁,便是少女风姿初显,竟是和夏挽秋看起来差不多了。

        且她平日里走路不喘,大大小小的病症也极少有,不像旁人还时不时容易贪凉咳嗽什么,仔细算起来,竟是自打习武后,连个大夫都不曾叫过!

        这般好的身子,自然惹人羡慕。

        若不是安姐儿还太小,吴氏倒是有心叫她一块儿跟着学学。不求她多大本事,只求她身子康健……只是小吴氏却不大舍得,安姐儿生来体弱,这些年还在吃着药,哪里受得住?

        且女孩儿习武到底说起来不好听。

        明白了家里人的心思,洛子谦也不强求,夏初这般已经是不错了,再练这些基本功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成效,平日里自家多注意锻炼就行了,因此,已是打算把人退回去了。

        当然,并不是因为洪师父做的不好,她是极用心的,只是她们家用不上了,她自然还是要回去的……身契已是还了她自个,不过她不好自己离开,一事不烦二主,到时还是要麻烦宋家。

        女孩子们不学,男孩子却是可以学的。

        因为夏初的‘小有成就’,令夏老爷子也动了心。

        读书人总不如武人身子骨结实,尤其他们家的男子也从不锻炼,更不要说习武了。如今一个孙女儿倒比孙子们力气还大些——若不是他误打误撞瞧见她一个人轻轻松松搬起一个足有她人高的盆景,也不会这样受到触动。

        夏初平日里可是把自己的力气遮掩的极好,那一日屋里只有她与洛子谦二人,有一盆盆景放的位置不大好,洛子谦就是让她稍稍挪一挪,谁晓得才搬起来,就叫夏老爷子撞了个正着。

        那叫一个面面相觑,囧囧有神。

        她和洛子谦情知都是那功法的问题,可夏老爷子那边,却不能这般说呀!只好推说是练武练的,不曾想,他却是上了心。

        只是夏家园子不大,若想让男孩子们都练练,势必得有个练武的地方,少不得要将花园子铲了去……家里的女眷能乐意?

        夏老爷子回房算了算自己的私房,又腆着脸问了自家老婆子,心里一琢磨,不如再买间大些的宅子?

        孩子们越来越多如今这房子虽还住的下,那也是因为二房的俱在外头,大房的长孙也一直在任上的缘故。

        可总有一日,是要一家团聚的。

        说句不好听的,他和自家老婆子都这把年纪了,还能活多久呢?总有一日是要分家的,有些事情,也是该预备起来了。

        大房是嫡长,他们两个老的也跟着老大,新买了大宅子自是要留给大儿子的。小儿子这边这栋院子也够了,并不亏了他。

        当然,他过身之前,还是喜欢一家子热热闹闹的住在一起。(

117 顾家出孝惦亲事

        夏初对是不是换一所大点的宅子并不很关心。

        皇宫她住得,茅屋她也一样住得。只要习惯了,什么都是好的。

        她关心的是,顾騰的来意。

        那个少年,究竟来做什么,又为什么要来做这件事。

        她隐约能猜到一些。

        这件事情与她有很大关联,她应该问一问,可这份应该里,又透着点无奈和淡漠。

        她收拾好那些菊花,教给丫鬟们和新得的茶叶一起晾晒之后,便拉着宋彧一道去见洛子谦。

        路上,宋彧问她:“三姐姐,你要做我表嫂吗?”

        夏初心头便是咯噔一下,原来还只是她自个瞎猜,眼瞎看来这事是*不离十了。

        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这么问呢?”

        “舅母问我,喜不喜欢三姐姐做我表嫂。”宋彧抬头瞅着她,表情有点郁闷。

        “哦……你怎么说的?”

        “喜欢。”他垂头丧气的道:“彧哥儿不乖,我撒谎了。”

        那就是不喜欢,夏初表情一怔,未曾接话,就听他又道:“我喜欢三姐姐,你不能只是三姐姐,不是表嫂么?”

        真是孩子话,天真的可爱。

        夏初哑然,她并不想骗他,这件事情,她不敢打包票说不会。

        洛子谦的态度很明显,只要她不反对,这事就能成。至于反对……她用什么理由呢?自古儿女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无法自主。

        嫁谁不是嫁呢?

        “三小姐带着宋少爷回来了。”有婆子欢喜的叫到。

        夏初回过神来,竟是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慈和堂门口。

        “通传吧。”她道,家中有客,自然需要通传,若是不合时宜,也好避一避。

        “老夫人说了,请三小姐和宋少爷直接进屋去就是。”那婆子笑道。

        哎,她果然是不反对的。

        夏初点点头,拉着宋彧进了屋。

        小吴氏、梅氏与夏挽秋俱都不在,应该是避开了。

        屋里只有洛子谦与吴氏,那身长玉立的少年端坐在椅子上,见他们进门,便站了起来。

        他……比从前长高了很多。

        顾騰小时候就长得好看,如今长开了,更是芝兰玉树一般的俊朗少年,任谁见了,都要问一句,这是谁家的好儿郎。

        尤其他眼神格外清明,一看就是个为人秉正的人,这种人……果然是带兵的料子。

        夏初忽然想起上辈子曾和贵妃说起过,自己很羡慕她的家世。论地位她家里自然要高一些,可是她却羡慕武将人家家里的那份轻松自在。

        她给洛子谦和吴氏问了安,就听顾騰拱手作揖道:“夏三妹妹。”

        她让了半礼,张了张嘴,本想像小时候一样叫一声顾家哥哥,生生止住了:“见过顾世子。”

        顾騰的目光轻轻的落在夏初的脸上。

        和小时候那个干瘦的小丫头不同,她漂亮了太多,两年前也曾在自家母亲的院子里对她惊鸿一瞥,但因为祖父离世的事情,他并未多打量她。

        母亲说,想聘她为自己的世子妃。

        顾騰并没有欢喜,夏初于他而言,比之陌生人并好不了多少,印象最深的就是她很安静,但绝不是腼腆。就似现在,她的眸光如清水,晃晃悠悠,似看着他,却又感受不到瞩目。

        他自个不是个多话的性子,其实心底更喜欢活泼些的,但只要母亲喜欢就够了。

        虽然从母亲口中得了口风,但顾騰从未因此而欢欣雀跃过,更不曾让人打探夏初的模样禀性,就好像从未知道过一般。

        可是如今见了她,想到这个女孩日后或许会成为自己的妻子,他的面上便一阵一阵的烧。

        妻子这个词,对十六岁的少年郎来说,太令人羞涩了。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异样的气息,令他的脸越来越红。

        “彧哥儿可回来了,”还是洛子谦出声打破了沉寂,笑道:“你表哥等你许久了。”

        宋彧连忙走到顾騰身边,仰着小脸道:“我和三姐姐去采花了,采了好多呢!”

        吴氏道:“哈哈,我们都知道了,彧哥儿可真能干。”

        夏初也含笑道:“彧哥儿真是给我帮了大忙。”

        宋彧面上浮起一丝高兴,旋即又绷紧了小脸,努力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这有什么,能帮到三姐姐就好。”

        顾騰便把那句到了嘴边的‘没给三妹妹添麻烦’给咽了回去,牵起宋彧的小手道:“老夫人、大夫人,我们兄弟两已叨扰许久,家中祖母和母亲还在等着,我们这就回去了,改日再来拜访您。”

        “好孩子,说什么叨扰,日后常来玩。”洛子谦慈祥的应了声,又吩咐顾嬷嬷:“你去门房上吩咐一声,送了两位哥儿出去。”

        顾嬷嬷和声应是。

        顾騰闻言,便带着宋彧与顾嬷嬷一同离开。

        客人走了,吴氏自也要去处理家务,便同洛子谦说了一声,没一会也自去了。

        顾嬷嬷送走了人,来回了事,知道她们祖孙恐怕有话要说,便拉着鲁嬷嬷领着屋里的丫鬟们婆子们都远远的退到了院子里。

        屋里头静静的,针落可闻。

        “你不高兴?”到底还是洛子谦憋不住,先开了口。她本就不是能存住话的人,这么多年养气功夫虽然甚佳,可跟夏初比起来,高下立判。

        “又说怪话,我做什么要不高兴?”夏初淡淡的道:“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罢了。”

        从初生的婴儿,长到如今,十多年,一眨眼便过去了。

        她竟不知不觉的,也已经到了该说亲定亲的年纪了。

        有些不敢相信罢了。

        “如此就好,不过女孩子总要嫁人的,我知道你心里头难免有些不适应,到底我也不能留你一辈子。”要真这么做了,她这个‘慈祥’的祖母,转眼就该变成恶毒了。

        “我知道,您却不曾同我说一声,这又是为何?”

        “我虽察觉了一些,只顾家那时还守着孝,到底没明说,我也是怕自己会错意。”洛子谦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的,带着点试探的探问。“你不喜欢顾騰?”

        皇后娘娘生气的时候,便是她,也不敢触其逆鳞。

        但现在,她并不是很确定她是不是在生气,所以也就更好奇了。

        “齐大非偶,”夏初并不回答关于喜不喜欢这个问题,这问题本就无解。她抬眼,眸光浅浅的,并无欢喜,也无怒气,不过是平铺直叙的语调:“您不也说过?定国将军府上的世子,我们家如何能够高攀?”

        洛子谦闻言却松了口气,不是抵触嫁人就好。

        至于高攀……到底是谁高攀了谁?

        若不问家世,谁能高攀得了夏初?

        “顾世子人不错,而且将军夫人很喜欢你。”她想了想,补充道:“你大伯已经三品了。”

        门第上也算得上般配了。

        虽说夏家不似定国将军府上有爵位,但文臣和武官本就不同。

        更何况,夏彦未尝没有机会再往上走一走的。

        入内阁或许有些困难,到底不是正经科举出身,当今并不喜欢用新人,夏彦当初是世袭,但夏老爷子只是个小官,袭来的职位并不高,如今的一切都是靠他自己。

        当今愿意提拔夏彦,在这个当口,说不清是好事还是坏事。

        夏彦问过母亲,他眼中的母亲比父亲更睿智,目光更长远。但洛子谦却没有给他任何意见,只让他按照自己想做的去做。

        男人的路要靠自己走,躲在女人裙子底下的人,能有什么出息。

        这是洛子谦的原话。

        “我父亲只是个知县,而且他年纪不小了。”

        夏庆这一辈子,能混上个知府就是极限了,这还得是家族给力的结果。可夏家终究是将重心放在夏彦身上的,财力人脉都有限,无法培养两个人。

        夏彦还有亲儿子,他的儿子已经外放多年,每年的考评都不差,回京便是步步高升。

        兄弟和儿子谁更亲?这本账没有人不会算的。

        便是大伯父肯,大伯母也未必肯的,到时闹得家宅不宁,又是何必?

        夏庆得靠自己。

        夏初不由的想,当初因为母亲没有诰命,总觉得低了大伯母一头,而暗中给父亲出谋划策的举动,是不是做错了。倘若夏庆并未中举,他自然做不了官,一辈子是个富家翁。

        将军夫人就算再怎么喜欢她,也不会给自己的儿子娶个白身的女儿做世子妃。

        顾家二十七个月的大功已过,前月里除服仪式,夏初并未参加,但吴氏带着夏挽秋去了。

        顾騰已经十六岁了,他这个年纪的少年,早就应该已经定亲了。只是先头一直悬而未决,后来又因为要给顾老爷子守孝而耽搁了。

        顾将军一出服,就被皇帝召回了朝堂,可见器重之意。

        这样圣眷隆恩的重臣,他们家的世子妃,怎可轻易定下?顾夫人总不会是突如其来想要跟她开个玩笑……儿女亲事的玩笑闹大了,就结仇了。

        可话又说回来,洛子谦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既然她是一定要嫁人的,嫁谁不是嫁呢?

        嫁给定国将军的世子,只要他们家愿意,又有什么不可以?

        “那又如何?人家既然看中了你,自然有他们的原因,想来也不会因此而苛待你的。”当年是当年,如今是如今,如何能够相提并论呢?洛子谦当年避着将军府,是因为夏彦新入京兆府,就同无关扯上关系对仕途不利,但现在,两家却是被无形中绑在一条绳子上了。

        当今身子越发的差了,虽拖过了顾老爷子的丧期,可朝中屡次罢朝,宫里头传出来的消息也总让人十分的不安……这一次选妃的旨意下的这样快,婚期也定的十分紧凑,就透露出一种不安的讯号来。

        前两年因为皇帝的身子一直不见好,皇子们一时急躁,被当今抓了许多小辫子,清理了不少‘异心’的臣子,可空出的缺也很快被填满,难说那些人,又到底是谁的人。

        就连夏庆的这个知县,其实都可以算是捡漏来的。天下的官,谁不收些孝敬呢?只靠着俸禄合冰、炭敬,如何能养活一大家子人?

        怎么偏偏就是原江阴县令倒了霉,被抓了典型?不过是当今再立威罢了。

        人心越是浮躁,原先有些重文轻武的皇帝,这时候就渐渐看重起兵权来。

        顾家可是三朝重臣,不说掌管天下兵马,但其中至少有一半,是顾家的嫡系,又或者,曾经是顾家的嫡系,这个数字,是十分恐怖的。顾夫人又是世家出身,顾家背后越发的硬了。

        守孝避事,原就是一招限棋,出了孝,皇帝宣召,顾将军不敢不应。

        而夏彦这个京兆尹,管着京中琐事,虽有刑部理事,他平日不过负责查案抓人,可刑部却没有直接权利调用五城兵马司。

        五城兵马司的半块兵符,在京兆府京兆尹,也就是夏彦的手中。

        他也是当今要紧紧抓在手中的棋子。

        两家人可以说是同病相怜,如今是站那边都不对,做什么都是错,只能按兵不动,对周围皇子们的招揽听而不闻——敢动心试试?别看当今身子不好,处理几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多做多错,顾将军领回了带兵的差事也不敢有任何动作,夏彦亦是如此。

        然而危机的同时,也代表着机遇。

        “什么时候的事?”别人打她的主意,她竟是半点消息都不知!夏初有些懊恼,她舒坦日子过得太顺畅了,竟是失了警觉。

        定国将军府一年前给她送贺礼的时候,她就应该察觉到的。

        顾家人的心思,洛子谦如何能够得知?她摇了摇头:“约莫也就是这一两年……你大约不知道,顾夫人同柳夫人,关系十分的好。”

        这也就是说,两人时常互通有无,一方有意打探,一方又愿意卖好,夏初的表现瞒不住顾家。

        “是我疏忽了。”夏初承认自己的确是无意中表露了不少,柳夫人那样的仔细人,只怕早就发现了。京城说大也不大,同为京中长大的闺秀,柳夫人与顾夫人有交情也很正常,是她忽略了这些。

        “且推一推吧,二姐姐的亲事不是还没有定下吗?”(

118 为何不能嫁?

        夏挽秋已经十四了。

        论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不乏在她这个年纪出嫁的女孩儿,没定过亲的也有不少。

        但也是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

        关于夏挽秋的亲事,吴氏也听夏彦提起了。

        女儿家的亲事一般都是由母亲代为相看,作为嫡母,她是有这个义务的。

        她一怔之下,方才想起来:“那……崇哥儿的亲事是不是该先议一议。”没有妹妹都要议亲了,哥哥的婚事还没着落的道理。

        夏彦顿时听住了,他差点忘记自己还有个儿子,过年就满十七了。

        怪只怪,夏安崇平日里太没有存在感。

        谁家的庶子不是爱往亲爹跟前凑的,就怕被嫡母拿捏住了婚事,娶上一房不贤良的妻室。

        偏偏他格外的古怪,平日里不声不响,晨昏定省也不过跟着凑个趣,鲜少彰显自己。

        “我会留心的。”夏彦心中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道:“你这边也费点神,他们的事儿不定,底下的弟弟妹妹也不好说亲的。”

        夏挽秋再往下,除了夏初,就只有一个还是孩童的夏瑜。

        这说的自然是二房的夏初。

        夏彦突然惦记起夏挽秋的亲事,并不是比起庶子更重视庶女,而是他也听说了顾家有意定下弟弟的女儿这件事,而且对这门婚事十分的满意。

        顾家的门第是高了些,但这也证明他这些年兢兢业业的努力卓有成效,连定国将军府上那样的门第,都愿意娶他的侄女做世子妃。

        仕途总要有些高门大户的亲戚帮衬着,才能走的更顺利。

        而夏初的婚事待定,得先解决她前面的夏挽秋。

        他完全把夏安崇给忘记了。

        明明是他的儿子,从前他也是喜爱的,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竟是变成了闷葫芦一般的人。

        夏彦心中愧疚。

        他房里的事情,根本说不清谁对谁错。

        青娘当初为了做他的姨娘,的确是使了手段的,但那也是他自己默许的。如是他不那么耳根子软,为了青娘做了那样事,吴氏后来知道真相也不会记恨青娘许多年。

        吴氏也的确做错了,趁青娘生产时害了她的性命。只是他还来不及发火生气,就被母亲提了过去,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天母亲看着自己时,那冷淡的眼神,就好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我知道你喜欢青娘,可当初娶吴氏的时候,我也问过你愿不愿意。”

        夏彦低下了头,娶吴氏过门,他是同意的,还很是欢喜。

        因为吴氏过了门,他就可以把青娘纳妾了。他们府里从无通房一说,以前是家境使然,而到了他这里,是因为母亲定的规矩。

        ‘若有喜欢的女子,可以娶她过门。’

        母亲曾这么对他说过。

        当时他并未放在心上,因为他虽然喜欢青娘,却从未考虑过要娶她为妻。青娘只是个奴婢,做妾已经是抬举了。他日后要为官做宰的人,哪个官家会娶婢女为妻的?

        纵然史上有一二先例,却也只是笑谈,鲜少有人会赞扬这般的举动。

        后来想想,彼时母亲大概时察觉了他和青娘之间的情谊。

        为了青娘,他对吴氏做了许多作为丈夫不该做的事,‘夫妻应坦诚相待’,他却无法做到。因为他无法将他与青娘的情分坦然的告知与自己同床共枕的女人,并要她大方接受。

        他心里十分清楚明白,吴氏做不到,谁都做不到。

        隐瞒和沉默的结果,自然是夫妻离心。

        与其说是吴氏害死了青娘,倒不如说,是他自己害死了她。

        他怜惜青娘,无法面对青娘所出的一双儿女,却也愧对吴氏。

        这件事情是一个难解的结,他不知该如何解决,所以母亲让他装作不知此事的时候,他沉默选择了逃避。夫妻之间没了情谊,他无法面对吴氏,吴氏也接受不了他,自女儿之后,竟再无所出,那之后,他待自己的妾氏也不上心,更没让她们生过孩子。

        更是好些年,游戏人间,也游戏自己。

        也就是这些年,他们夫妻二人开始有了些年纪,儿女一个接一个的成亲,孙儿孙女都有了,彼此都看淡了那些风花雪月的事情,关系方才和缓了许多。

        现如今,吴氏都能在他漏忘了庶子的时候,出言提醒他了。

        夏彦看着老妻的面容,已经想不起她初嫁时的模样了,却听她道:“什么费神不费神的,本就该是我做的,我自然会做。”

        话里没了从前的怨气,淡然的已经不在意了。

        走到这一步,该怪谁呢?

        怪他自己。

        “总还是让你费心的事儿,我也明白你辛苦。”他不禁道,抬眼却迎上吴氏诧异的眼神,眼底写着一片不信,心中暗自叹气:“我这些日子忙碌,你多担待些。”

        最近京城不太平,京兆府中大大小小的事情很多。有些事情看起来鸡毛蒜皮,但一旦牵扯到双方背后的人,就无法等闲视之。

        他为官多年,还是第一次感觉到压力是如此的之大。

        而这一切的因由,都是因为当今的身子……不大好,皇子们争权夺利,即便被敲打过发作过一些人又如何,总有更多的人亲赴后继,想得个拥立之功!

        便是他内心,又如何不想呢?

        可处在他这个位置,却是万万做不得那墙头草的,他的胆子不够肥,心也不够大。

        升官加爵当然好,可这背后掩藏着的危机,却也波涛汹涌。

        **

        “你说什么?”吴卿芸愕然的望着传话带来消息的兰月,脸上的震惊压根无法掩饰:“你是说,姑母来为她的庶子求娶二妹妹?”

        她口中的二妹妹,指的是吴明玉。

        “是的,大小姐。”兰月反倒比她镇定的多。

        夏五少爷是庶出,姑太太没道理不把他捏在手心里,娶娘家的女孩子做庶子媳妇本来就很正常,何况二小姐也是庶出,门第上也般配。

        何况表少爷也是个读书人,听说去年县试才点了秀才,也算的上年轻有为。

        没准过几年,二小姐嫁过去了,还能得个举人娘子当当。公公又是朝廷上的大臣,官居三品呢!表少爷总是他儿子,稍微提携一番,总少不了做官夫人。

        兰月眼里,当官夫人自然是极体面的事,像她们这样的奴婢,连奢望都不敢。做了奴婢,将来配人都是配给一样的人,便是嫁给寻常两家百姓,都很艰难。

        虽说宁娶大家婢,不娶小户女,可世人都是讲究门第出身的。平民百姓是良籍,奴婢却是贱籍,哪怕放了卖身契出府,也一样会为世人说道。

        除非远嫁他乡,嫁去一个没有人知道她们身份的地方。

        可是在高门大户里好日子过得久了,谁又愿意去那偏远没有亲戚的地方过那粗茶淡饭柴米油盐的日子呢?不说其他,便是日后受了夫家的欺负,却连个帮忙的人都寻不到!

        怪只怪她们命不好,投身做了奴婢。

        兰月并不是多话的人,吴卿芸虽然信任她,但她谨守本分,伺候她的起居,不似别的丫鬟那般爱嚼舌。往往只是该说的就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会往外露。

        吴卿芸感念她前世相伴数载一直忠心耿耿,却也拿她这幅食古不化的模样无法。

        这回的事,也是因为她先前说过,只要有跟夏府有关的事情就来禀报。

        她皱起眉头。

        这不对,这不应该是这样的……

        前世,她倒是有听母亲说起过,姑母跟她抱怨,她本想为夏安崇定下吴明玉那个丫头为妻,可是夏安崇不知从哪里得知了消息,却是死活不肯,最后是姑父应了一门亲事,这才成事……但听说,这门亲事是夏安崇自己搭上的,姑母因此十分的不高兴。

        前世,这门亲事只是姑嫂二人关起门来说的私房话,这一次,竟是直接提亲了么?

        吴卿芸神情有些恍惚。

        不对,很不对,大大的不对。

        事情从哪里开始脱节的,她根本就想不明白!

        从定国将军府那边算起,已经有太多的事情脱离了她的掌控了!更不要说一开始,夏雪的未婚夫就没有出事!这叫她惊惧莫名!

        这个世界,真的还是她所经历过的那个世界吗?

        前世定国将军府上的老夫人,并没有熬过顾老将军三年守孝就去了,顾将军的孝期延长,将将避开了皇帝清理朝臣的热潮。

        他原本并未在这个时候回到朝堂之上。

        听闻顾老夫人虽然病了一场,却没什么大碍的时候,她还有些不可置信。后来确认这一点之后,也以为顾将军会请辞圣意,却不料,他竟是直接接了!

        说好的避开风口浪尖呢?

        而后,顾家竟然放出风声,要定下夏家二房的夏初!

        上辈子,她曾对顾騰有过一丝淑女之思。养在深闺的少女,初见那样一个丰神毓秀的少年,心里自然会有一丝懵懂。

        今生,她又见到了他。

        他仍是那般,带着年少的青涩,却俊朗挺拔的让人心折。

        纵然重生之后,她因为复仇之事,从未起过嫁入将军府的心思,可面对曾经心动过的少年,她也有过那么一丝微末的绮思。她知道他上辈子同样娶了一个小家女,自己的家世,总比那个女子强,因此在顾夫人面前,也下意识的极力表现过。

        可却不想,顾家最后竟看上了夏初!

        这让吴卿芸实在是难以接受!

        仿佛重生之后,许多事情都走向了难以预料的方向,她纵然顺利的退掉了亲事,可在选秀一事上受挫,并未能照着她自己的心思来。

        她诸事不顺,偏偏倒好像成全了夏家,夏家诸事皆宜。

        夏雪的未婚夫没死,如今成了婚还生了个女儿,纵然母亲总说她运道不好居然没能第一胎就生个儿子,吴卿芸却知道,夏雪这辈子的运气简直好到爆棚!

        复仇之路本就艰难,如今就更难了,柳家那是什么样的人家,柳夫人又是何等出身,她要夏雪死,就要对上柳家,对上柳夫人背后的杨氏一族!

        便是做了皇子妃,她也要忌惮的,何况她还没能成功入选!

        眼前本就是一片无尽的漆黑,而顾夫人看中夏初为儿媳的消息不胫而走之后,更是让她陷入了绝望的深渊!

        这一文一武,又有世家又是权贵的,便是皇帝也不敢轻易动他们!

        而今,姑母居然真的来为夏安崇求娶吴明玉!

        若真让吴明玉嫁了过去,吴家日后可还能为自己所用?

        她是父亲的女儿,可吴明玉也是!纵然她不如自己得宠,纵然自己恨她入骨,可还不是因为这一点血脉亲缘,至今也拿她没有多大的法子,只不过借着母亲对她的不喜,暗地里磋磨!

        尤其最近吴明玉还装乖卖巧,周氏待她已经松动不少!

        纵然这两桩事还悬而未决,不过是在议亲当中,却仍如同一记闷锤敲响了她心中的警钟!

        这桩婚事,决不能成!

        吴卿芸心里头这么想着,可却连自己都不明白,她心中惦记的,到底是哪一桩婚事!

        “娘,二妹不能嫁给夏表弟!”吴卿芸自得了消息便寝食难安,听闻母亲午睡起来了之后,便匆匆去了她屋里,张口就道。

        夏安崇虽非吴氏所生,但他也要叫她一生母亲,叫周氏一声舅母,自然也是吴卿芸的表弟。

        周氏吓了一跳,左右看了看,好在屋里没有旁人,余下都是自己的心腹,方才拉了她进了里屋,母女两在榻上坐了,皱眉道:“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么尽打听这些事儿,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叫嚷出来,是想让你父亲罚你吗?”

        “若不是在娘的屋里,我也不敢的。”吴卿芸也晓得自己鲁莽了,连忙道:“可是母亲,二妹妹真的不能嫁。”

        “为何?”

        “……”吴卿芸还真说不出个三五六来,任谁看,这桩亲事都是极为不错的。

        两家本就是姻亲,门当户对,又是表哥表妹的,虽说不曾好生亲近,但却也是见过面的,算不得盲婚哑嫁了。

        她咬咬牙,道:“二妹妹推我落水,害我差点没了命的事儿,您已经忘了吗?”

        吴氏一愣。

        她怎能忘?也不敢忘!(

119 一波又起婚事未成

        除了吴卿芸外,夏挽秋也在为这桩亲事着急上火。

        选秀的事黄透了,她再怎么也不可能在府外和二皇子‘偶遇’,也就歇了那份心思。何况做皇子侧妃什么的她本就不是十分的心甘情愿,不过是为了同女主争上一争。

        既然争不得,那就只好躲了。

        乍闻吴氏准备为自己议亲了,事关自己的终生大事,她当然要好好打探打探。她可不是古代中规中矩的闺中女子,可以做到对父母言听计从,对自己的婚事不闻不问盲婚哑嫁!

        谁知道,一打探,居然打探出了这么一个结果来!

        这怎么能行?

        女主除了夏雪,最恨的便是吴明玉这个庶出的妹妹,夏安崇真要娶了她,这辈子就别想翻身!

        自从听从夏初的建议,同夏安崇修复了关系之后,她发现这个亲哥哥并不是如书中所言,是个书呆子一样,花用着妹妹省吃俭用的银子,却对她的事半点不上心的人!

        至少,在她最最为难的时候,给了她帮助的,唯有这个哥哥。

        两人的身体里流着同样的血脉,本就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解除了误会之后,夏挽秋自然也不会傻到去同自己的哥哥做对!他或许是比亲爹更可靠的靠山也说不定!

        他或许不够睿智,但也有着自己的聪明之处,就如他从来不在父亲面前同两个成年的哥哥争锋,更不会特意出现在吴氏面前碍她的眼!

        并非真的是木头泥偶一样的人,不过是为了避其锋芒罢了。

        身为庶子,这点自觉性还是有的!

        夏挽秋如今是真心实意的希望他好的,眼看着吴氏提起了这么一门婚事,心里怎能不急?

        她这边似热锅上的蚂蚁,夏安崇那边,却一点都不着急。

        夏挽秋一进门,就看见夏安崇正端坐在书桌边上,静心写大字。

        练的是学子们惯常用的馆阁体,中规中矩的毫不出彩,夏挽秋不懂这些,却也知道练字的时候最好不要打扰对方,只能按捺下性子来,坐在一旁等着他。

        因是亲兄妹,屋里又有她的丫鬟,外头还有洒扫的婆子在,倒也很不必太避讳了。

        夏安崇写了一炷香左右,便听了手,亲自洗了笔砚,方才净手,看向在屋里静坐着,却仍是一头白毛汗,显得很是烦躁的妹妹。

        “什么时候来的?”夏安崇含笑问道,他不是没有发现她的到来,屋子里进了人,他总是能察觉的,只是并未太过关注罢了。

        能这般大大咧咧随意进出他屋里的女孩子,普天之下也就这么一个了。

        “那不重要!”夏挽秋抽了抽嘴角,对自己的存在感也是醉了,她这么一个大活人在屋里呆了许久了,他竟然连她是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么?

        要不要这么专心?何况他再专心又如何,还不是要娶那个吴明玉了!

        夏安崇太阳穴很是有些抽搐,比起三妹妹,他自个的亲妹妹,那规矩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不过因为是唯一的妹妹,所以不忍苛责,但还是说了句:“下回不要这样直接跑进来,记得让婆子通传一声,我屋里有时候也会有小厮在的。”

        小厮虽是仆役,但也是外男,总归不太好。

        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些乱七八糟的规矩?夏挽秋强忍着没有翻白眼,而是问道:“五哥,你听说了没,母亲要给你议亲了,议的是舅舅家的二表妹!”

        “嗯。”夏安崇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

        夏挽秋一怔,她本以为他是不知道的。

        可看他这反应,他似乎不仅知道,而且并不反对。这是怎么回事?书中明明说过的,他为了不娶吴明玉这个庶女,还特意勾搭了一个五品官家的嫡出小姐!

        当然,在书中,这门婚事绝对是夏安崇高攀了人家。书中这时,夏彦还不是三品京兆尹,和人家的门第也不过是对等罢了,何况夏安崇还是庶子。

        嫡出嫁庶出,若不是人家姑娘吵闹着愿意,谁家的父母也不会这么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也不是说夏安崇就是火坑,但明明可以嫁的更好,却偏要嫁给一个小妇养的庶子,受着正经婆婆的冷眼相待,相比之下,不是火坑是什么?

        夏挽秋倒不是看上了那个嫡出的姑娘,她甚至连人家姓谁名谁都不知道呢!她只是觉得,既然书里的夏安崇不愿意娶吴明玉,甚至因此去勾搭人家小姑娘,这会只怕心里正恼着呢!

        谁知道,他竟是半点不在意的样子!

        到底是她记错了,还是夏安崇原本就是这样淡然笃定的样子?

        如果是后者,夏挽秋倒真的没准儿会高兴一些,扮猪吃老虎什么的,简直萌的不要不要的。

        “五哥,你……喜欢二表妹吗?”夏挽秋小声问道。

        夏安崇扫了她一眼,皱起眉头:“这种话以后莫要说了,坏了女儿家的闺誉,不太好。”

        他同吴家表妹不过是见过几面,连话都没说过几句,能对她有什么感觉?

        他这妹妹真是愈发胡闹了。

        夏挽秋察觉他话语中的斥责之意,心下有些委屈,若不是关心他,她又怎么会来向他问这种话呢?可她也知道,古代人都是这样的,对男女之事,遮遮掩掩还来不及,就算真喜欢也不会诉之于口,只会说一堆大道理来堵人。

        她堵得慌。

        “五哥,吴明玉并非良配,你要好好考虑才是。”夏挽秋道。

        从关系上来说,两人是表兄妹,名义上可以说是近亲结婚,夏挽秋心里头总觉得有些不得劲。但两人又俱是庶出,完全没有血缘关系,而且在古代,便是有血缘关系的表兄妹结亲,不也正常的很吗?

        从私心来讲,女主自带金手指重生,光环强大,被她记恨的人,能有好下场的并不多。

        夏雪这辈子也不知是走了什么好运,竟没有像书中写的那样,又是未婚夫亡故,‘自愿守孝’期间被设计同金家大少扯到了一起,失了贞名,只得灰溜溜的嫁入金家,如今可谓春风得意,有柳家相护,夫妻相得,又有可爱的女儿傍身,与那悲催的人生早就拐了十八里路了!

        吴卿芸只怕气炸了吧?

        如此一来,身为第二女配的吴明玉,就要承受来自女主的熊熊怒火了!

        夏挽秋怎能让自家哥哥娶这么一个坑?

        听见她放肆的言语,夏安崇并不恼,他对吴明玉并无绮思,也犯不着为她去和妹妹拌嘴。何况两家只是议亲,成不成那还是两回事呢!因此也只是道:“妹妹慎言。”

        慎言慎言,都火烧眉毛了啊!

        “五哥,你听我的,一定不能应了这门亲事,吴明玉那人自私又小心眼,生的也不好看,你值得更好的女子。”夏挽秋心里一急,言辞之间便大胆了起来:“再说了,她是母亲的侄女,到时候到底是听你的还是听母亲的都还未必……”

        “够了!”夏安崇面上添了一丝着恼:“枉议尊上,还有没有女孩子家的贞静贤德?我的亲事自有父亲母亲做主,还轮不到你来操心!”

        看他这般油盐不进,夏挽秋一跺脚,真想就此不管了!

        可她是绝不愿意夏安崇娶吴明玉的,勉强按捺着性子解释:“五哥,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吴明玉……她真的不适合你!”

        “都没影的事情,你在这里胡言乱语些什么?”夏安崇不明白,她为何对吴明玉就这般讨厌?吴家的表妹没惹到她吧?“你要再说这些,就从我屋里出去吧!”

        夏挽秋一噎,顿了顿,扭头走了。

        “把好心当成驴肝肺!”她在门口站定,气呼呼的道:“你要不是我哥哥,我才懒得管你。”

        夏安崇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中亦是一声叹息。

        傻丫头,你若不是我妹妹……我又何必为你争这口气,操心这些呢?

        **

        夏安崇屋里头兄妹两一场争执闹得这样凶,吴氏转个头就知道了,早有人报与她知晓。

        “我才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了!”吴氏也恼了,她费心费神的去跟自家二嫂说亲,结果却落得这么个下场,被当成不安好心的嫡母,岂能高兴的起来?

        等夏彦下了朝,便立时说与他听。

        夏家与吴家再联姻,其实是夏彦提出来的。

        一方面,他也是为了修补与吴氏的关系,娶个她的侄女进门,门第又不低,自家儿子还算有出息,也不辱没了对方。另一方面,自打夏雪出嫁之后,两家的女孩子来往便越发的少了,姻亲之间没有交际也是会冷淡的,夏家还不到那秋高和寡,看不上这门亲事的时候。

        “秋姐儿怎么愈发的没规矩了,这些事也是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儿能说的?”夏彦也生气起来,因为亲事是他先提的,夏挽秋这般作态,说是怀疑吴氏没安好心,可间接的不就成了他这个当爹的居心不良?“再送个嬷嬷过去,好生教教她!”

        吴氏却没有这份闲心,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她最近忙碌的很,哪里愿意为个庶女花心思!便道:“算了吧,二姑娘身边的嬷嬷是母亲特意从宫里寻摸来的,她都管不住,我身边的嬷嬷哪个又能教的好她?”

        夏彦一噎,他也不敢说自家母亲请来的嬷嬷不够好。

        况且,他素来都是极信任母亲的,大姑娘不就教的极好?出嫁之后,得公婆丈夫喜爱,平日往来交际,哪家不夸他夏家的姑娘规矩好?

        便是夏初,也是极好的,否则顾家也不能这般示好,还让世子亲自上门给他们家相看!

        他已经给二弟去了信,说了这事,也得了回复,说可以由母亲全权做主。

        这也就是可以定下的意思了。

        这两门亲事若都成了,日后他们夏家的姑娘,绝对是不愁嫁的!

        偏偏就是夏挽秋这里出了岔子!

        莫非真的是庶出的骨子里就不如嫡出的么?那也不对啊,二弟也是庶出,他瞧着就极好!

        “既然如此,那也就罢了,给她寻个门第低些的人家嫁了就是。”夏彦皱眉同意了吴氏的话,他本想替二女儿找个好点人家的庶子,也是一门不错的亲事,可瞧着她现在这个模样,嫁去了反倒惹祸,看来是不好往高门大户里头找了。

        但他也不想令她不痛快,想着女儿低嫁也无妨,对方不好给她脸色看,便是性子倔强一些也没什么大碍,或许能好些。

        “嗯,我记下了。”吴氏暗暗把原先记在心头的几家庶子给去掉了,往门第低的里面找,就是五品以下了,都是些微末小官,恐人家也未必是愿意的,还要给自家丈夫添麻烦,不如就寻摸个富贵却没有权势的人家,一家子都能捏在手心里头,也不怕夏挽秋惹出什么事情来:“还有一事,崇哥儿与明玉的婚事,怕是不成了。”

        “这个孽女!”夏彦还以为是夏挽秋闹出的事传到了亲家的耳朵里,顿时又怒了。

        “倒也不关她的事,我二嫂给我透了消息,说是明玉的身子不好,拜佛问了,要晚几年再定亲。”吴氏想起二嫂的托词,心里也是无奈。周氏未必是看不上夏安崇,不过是记恨当年吴明玉将吴卿芸推落水,摇摇头道:“倒是没想到二姑娘也不乐意呢……如今想来,这门亲事倒也不大合适,两人年纪差着三岁呢!”

        那顾騰与夏初还差了快有四五岁呢!

        夏彦差点给逗笑了,到底还是收住了,点点头道:“既是如此,我再寻摸看看。”

        心里却暗暗记了夏挽秋一笔,哪有做妹妹的插手哥哥婚事的?

        真真是不知所谓!

        到了晚间,吴氏把夏挽秋叫到了自己的屋子里,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有些‘视死如归’模样的夏挽秋,心里一嗤,面上却淡淡的道:“白天的事儿我听说了。”

        ……说话这么直白,这画风不太对啊!

        夏挽秋低头,她不是不知道自己逾越了,可是事关女主她不得不谨慎,再者,她骨子里也没有作为庶女的卑微自觉:“也不知是谁再母亲跟前嚼舌根子,倒叫母亲操心了。”

        吴氏顿时好气又好笑,这是在回敬她?(

120 夏轩述职换新房

        “你不必这样话里带话,叫你来不过是告诉你,这桩婚事不成,你也莫折腾了。”

        吴氏懒得同她多费口舌,把要说的话说了,便摆摆手赶人:“我累了,你回吧!”

        夏挽秋哑口无言的走出了吴氏的房门,总觉得自己好像又做了蠢事。

        总不能她白天才说了那些话,晚上婚事就黄了吧?

        没准儿原本就是不成的,结果她一闹腾,不仅得罪了嫡母,连亲哥哥都嫌弃她口舌多!

        真真儿是吃力不讨好。

        夏挽秋想着这事是不是该告诉夏安崇一声,就领着丫鬟走到了夏安崇院子里,可到了门口,她又想起今天才和他吵过架,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不该开这个口。

        “妹妹?”夏安崇听到有动静,起身走了出来,就看到夏挽秋站在门口犹豫不决:“这么晚了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五哥,”夏挽秋嗫嚅着,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今天的事情……是我不好。”

        这算是变相的道歉了,虽然她并不认为自己有做错,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么做的。

        但她也知道,适时的低头,才是正确的选择。

        “傻丫头,咱们亲兄妹,又何必说这些。”夏安崇的目光柔和下来,笑道:“我并未怪你。”

        “嗯。”她低低的应了一声,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张了张嘴,半晌却道:“那我回屋了。”

        夏安崇点点头:“去吧,时辰不早了。”

        算算时间,在现代也不过七点……这就要回屋准备就寝了,夏挽秋囧囧有神的想,要是她现代的父母知道,恐怕得高兴坏了!

        她曾经,可是个夜猫子啊!

        可她却并不觉得古代像小说里写的那么无聊。

        每天很早就要起来,且不论冬夏,都是那个时辰。冬天的时候,外头天才刚刚擦亮,丫鬟们就进屋叫起了,除非是病了,否则想睡个懒觉都不成。洗漱完就得去给祖母请安,陪着同姐姐妹妹们说几句话,就回房吃过早饭,准备上早课。

        一上午的时间看似很长,可背几篇书,练练大字,嗖一下也就过去了,等吃了午饭,又要学各种才艺,她艺术细胞有限,琴棋书画勉强能有定性的就是个书,书画不分家,画画也能坚持,其他两样是半点兴趣都没有的,教了夏初学会五子棋以后,她是连棋盘都碰也不碰了——这古代高智商的姑娘真是恐怖,杀得她连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余下的时间,她也就是学学女红,顺便跟吴氏学管家。

        管家也是一门很重要的学问,绝不是仗着是现代来的,会几个阿拉伯数字,会背九九乘法表,会点代数微积分就能玩得转的,还得靠着人言传身教——这些都是季嬷嬷不可能教给她的。

        可今儿她只怕得罪了嫡母,也不知她会不会给她小鞋子穿。

        夏挽秋揣着心事一边往回走,一边却想着自己的未来。

        她是庶女。

        这个头衔真的相当不美好,但她无法改变这个荒唐的身份。越是在这里生活,她就越是明白,从前她想的那些依靠自己,为死去的“姨娘”正名的念头是多么可笑和不切实际。

        甚至都比不上原主识时务。

        这个时候,她才真切的意识到,穿越的生活并不是都如经过艺术加工的小说一般瑰丽多姿,这是一件很可怕的是,尤其对什么都不懂的她来说,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灾难。

        她开始觉得恐慌。

        这对她来说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居然有一天,她会害怕嫡母不待见自己,去琢磨着么才能讨好,才能挽回。

        夏挽秋一直想要抓住一些她能够让她安心的东西,想要给自己一点信心,

        毕竟哪怕是架空朝代,可这里仍然是古代。

        但结果却总是与她的想法相去甚远,甚至是背道而驰的。

        自从穿越之后,夏挽秋一直在努力的想要改变。

        她是绝对不希望跟小说中那样,看着夏家被‘流放’,最后众人客死异乡的。而她也做不到独善其身,一个姑娘家,没有了家族与宗族在背后支撑,在这古代恐怕只有寸步难行的……

        她原以为是错觉,渐渐却感受到现实的嘲讽。

        如若她穿成了个村姑还好,从小学着做农活说不得也能适应,可习惯了富贵生活,习惯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娇惯日子,她不觉得自己还能过得了那种洗手作羹汤,能下地干体力活的生活。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古人诚不欺我。

        夏挽秋长叹一口气。

        **

        吴家和夏家再议亲的事情吹了,但也并未引起多大的风浪。

        本就只是吴氏同周氏提了那么一句,既没有媒人上门提亲,又没有正式下聘,自然算不得什么,周氏拒绝了也就拒绝了,吴氏并未放在心上,只是心里有些可惜。

        吴明玉到底也是她的侄女儿。

        丈夫提起这桩婚事的时候,她心里泰半的高兴,还是因为自己的侄女儿总归要向着自己一些,这也不是什么阴暗的心思,作为嫡母,她自然是更愿意庶子媳妇能听自己的话的。

        夏彦为自己这个庶子的亲事,也有些焦头烂额的。

        夏安崇是小儿子,又是庶子,他的妻子不可能往高门大户里去挑,真要说起来,也得比自家的几位嫂嫂差一些……二房的可以刨除,安氏且不说,小吴氏的门第却算不得多高。

        不过她是吴氏的宗族侄女,倒也很不必太讲究这些。

        可即便如此,这儿媳妇的人选,却也不好找。

        只得慢慢拖着,这一拖,就拖到了新春。

        夏庆的考绩不错,延期又当了一年的知县,朝廷正式颁下了文书,喜得郑氏赶忙给家里报了喜讯。一张文书虽然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这却代表朝廷上认可了他‘官员’的身份,与之前的代为知县完全是两回事。

        夫妻两这一年因有许多县上的事务要处理,年节里也并不准备回到家中,不过夏修倒是带着新媳妇齐氏启程回来了,准备拜见祖父祖母和大伯大伯母,也同兄弟姐妹们认认亲。

        还有大堂兄也来信说,他任期到了,准备回京述职,在京中等待新的调令。

        离家多年的大儿子大儿媳要回来了,吴氏乐得合不拢嘴,准备住所时却犯了愁。

        夏轩与安氏成亲的时候也是住在他的小院子里,可如今拖家带口的回来,虽说没有妾氏等累赘,可那一儿一女总要有个屋子住吧?还有伺候他们的下人,那也是一群人。

        他原先的小院子倒不是住不下,却显得有些拥挤了。且他们的信来得晚了些,便是立时准备扩建修葺也来不及了。

        便有些愁眉苦脸的同婆母商量,洛子谦又能有什么法子,只得皱眉道:“且先叫他们挤一挤,把两个孩子单挪出来便是,等出了调令再安排。”

        这一回夏轩升迁有望,又有安家人帮忙提携,多半能得个不错的官位。

        只是京官还是外放,却有待商榷。

        京官早就超额,便是今上这般圣明君主,也免不了给心爱的臣子走走后门之类的。京官从来都是人人都希望做的,一旦占住了位置,就没一个人舍得挪坑。

        夏轩想留京,却是不好说。便是有安家在朝中帮忙说项,也未必有用。

        若是外放,修整房屋又是何必。

        吴氏却是希望儿子留在京城里的,谁愿意自家孩子离得远远的,隔上好几年才能见上一面呢?她并非是不通情理的母亲,只是以防万一之下,当然希望能给儿子最好的安排。

        “可是母亲,蓉姐儿也就罢了,到底我是带过一些日子的,可律哥儿一直是跟着她娘的……这陡然迁出来,只怕他小孩子脾气,要是哭闹起来……”

        吴氏一边偷偷觑着洛子谦的脸色,口中一边犹豫道。

        夏轩可是夏家的长子嫡孙,万没有叫他委屈了的道理。

        这天下当母亲的心,都是一样的。

        洛子谦并不是不理解她,只是实在为难,见她面色不好,也不曾一口拒绝:“那边方才上路,还有些日子才能到家,你且先收拾着他们的院子,容我思量一番。”

        这就是要和夏老爷子商议的意思了。

        吴氏只得应了,先唤了人给儿子收拾屋子去,万一无法,总不好他们人回来了,屋子却还没有收拾好,到时候可就抓了瞎了。

        至于二房这边,夏初自不会去拿二哥的这点事去麻烦吴氏,她尚且自顾不暇呢!再者,小夫妻两个回来,原先的屋子也够住了,只略微收拾一番即可。

        洛子谦回头便同夏老爷子说起这事,又叹道:“从前婆婆还说咱们家房子太大了些,空置了许多屋子都蛀了,谁能想到如今,竟是住不下了!”

        “这也是子嗣兴旺的好兆头,你该高兴才是,怎么反倒叹气呢?”屋子里没有旁人,老爷子同洛子谦相处便自在许多,红光满面的抓了妻子的手,笑道:“多大点事呢?”

        “你自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洛子谦白了丈夫一眼。

        他揶揄道:“若不然我搬回你这里住,将我那院子腾给轩哥儿一家就是。”

        洛子谦忍不住悄悄伸手掐了一把他的腰,看他龇牙咧嘴的却还在笑,没好气的道:“哪有孙子回来倒占了祖父屋子的道理?你也好意思说出口,这叫轩哥儿的脸往哪儿放?当今最是讲究孝道,你这是要毁了他的仕途不成?”

        再说了,他们老两口一大把年纪了,这时候还搬到一个屋子里睡,可不成老不修了?

        夏老爷子龇了龇牙,疼的,洛子谦下手可一点儿都不轻。

        “放心吧,我已叫杜仲看好了房子,就在城北,里头一应俱全,只等买下便是。”他自个揉了揉腰,也不劳动老妻,又侧眼看她:“这下不烦了吧?”

        “城北哪里来的宅子?那地段可不便宜!”洛子谦诧异的问道。

        “你有所不知,前些日子吏部侍郎不是被查处了吗?他们家那宅子,可真是好的很呢!我瞧着不错,官邸那边要价也不高,便定下了,只等齐全了手续,咱们就能搬家了!”

        原来是犯官的宅院,怪不得他敢开口说这般大话,只是:“那意头不太好吧?”

        “你还讲究这个?”夏老爷子倒是有些诧异的笑了:“怕什么,咱们家又没那作奸犯科的,咱们做人问心无愧便是,那屋子还真能带衰我们不曾?”

        洛子谦点点头,她连借尸还魂这样的事都经历了,实则也并不很信这些。

        “账上可还有银子,他家的宅子可不小,官邸那边再便宜,也要好些银钱吧?”

        “我还有私房钱呢!”夏老爷子说的理直气壮,扭头对上洛子谦瞪过来的眼,顿时就蔫了:“也没多少……你回头叫赵新来问问就是。”

        就如杜仲管着老爷子外头的事情,赵新则是他的账房。

        夏老爷子自己的帐,与家里的公账自然是分开的。

        其实他并未瞒过她,便是她张口讨厌,他也是必会给的。只是他的妻子,却从不像别家的那般,非得将家里头的银钱都掌在自己手中不可,也从不过问他外头的事情。

        也曾问过她原由,她却笑道:“莫非你还能少了我的吃穿不成?男人外头的事情,女人家掺合做什么,我只将这个家给你守住了,才不耐烦管你那些破事呢!”

        虽满是调侃,字里行间却遍布着信任。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夏老爷子方才意识到,自己对于妻子,对于儿女,并非只要做好丈夫和父亲的义务就足够了。

        有些责任,并不是旁人强加给予的,而是因为他有这份心,便足够了。

        他们夫妻二人,也曾经历过脸红脖子粗的时候,可如今回想起来,便是那些争执吵闹,滋味都如喝了****一般的甜。

        不过三天之后,杜仲便将房契送到了洛子谦这里,她也果然喊了赵新来问话,却不问其他,只问银钱可够。

        夏老爷子并未撒谎,他的私房钱,的确不少。

        洛子谦再傻,也不会信那屋子能便宜到哪里去,心思便有些恍惚。

        丈夫这些年不声不响的,竟是攒了好大一笔家财呢!(未完待续。)

121 搬新家乔迁宴

        新宅坐落在城北。

        消息传到大房,吴氏差些乐歪了嘴,城北的宅子价可不便宜,占地又大还宽广的更是难找。虽说犯官的宅子到底有些不美,可人逢喜事精神爽,这点子小节她也就不在意了。

        而且城北连着京兆府衙门,虽说上早朝夏彦需得比往日更早起两刻钟才能赶得及,但来回衙门却是更方便了。

        搬家是个大事儿,夏老爷子用三日敲定了新宅,却不是如他说的那般马上就能搬进去。

        那位犯事儿的侍郎是位老贪了,单看家里的宅子这般大,又整治的那般富丽堂皇便知道,手底下只怕收受了不少,也不晓得天子脚下,他究竟是哪里来的这般大的胆子。

        新宅的布置并不符合洛子谦的审美,夏老爷子领着儿孙看着工匠连续忙碌了大半个月,好容易赶在夏轩回来之前改建好了,又挑了个黄道吉日,这才一家子都搬了进去。

        彼时,夏修已经和妻子齐氏到家数日了。

        齐氏是个美人,生的自有一股江南女子的婉约风流,娇娇小小的一个人,很是惹人怜的模样。单看夏修,对她必然是极满意的。

        郑氏在信中也提过她几句,却是抱怨的居多,不过那也只是婆婆对新媳妇本能的介怀,不甘儿子被媳妇拢走了心罢了,并没什么解不开的结,夏初也就只当不知道。

        搬进去之后,各家都忙碌了好一阵,这才归拢整齐,洛子谦喊来了吴氏,预备乔迁宴的事宜。

        二房占了新房一套中等的大院,虽说夏初还是跟洛子谦住,但梅氏照旧给她留了间朝南的院子,比她原先老宅的那间小院子大上不少,宽敞又敞亮。

        二房的女儿如此得宠,齐氏十分的惊讶。

        早先定下亲事的时候,大伯就对她父亲说过,夫君的父亲只是个庶子,不过人家有个出息的大哥,而且兄弟两感情还不错。

        齐氏也算是豪门大户出身的女子,纵然父亲无所建树,伯父却十分疼爱她,只因她是家里唯一的嫡出女孩儿,一直享受着家里最好的待遇。

        庶女联姻终究拿不出手,她也早就做好了觉悟。

        她的婚事,其实父母亲都做不得主,得看大伯。她也做好了嫁入高门大户的准备,管家中馈样样得力,就怕身份上有所不足会叫人病诟。

        也正是因此,当初定下一个代知县的儿子,还是次子,全家人都十分惊讶。

        父亲闹了一场气,母亲却说,这是大伯父疼爱她,不舍得她嫁出去吃苦。

        齐氏是个精明人,别看她生的柔弱,骨子里主意却正的很,一边安抚住了父母,一边就使人去打听夫家的情况。

        打听的人回来说给她听,她自个也有些不信。

        自家的父亲好歹还是嫡子,虽说没出息罢,总归是大伯的亲弟弟,兄弟两个感情还一般。齐氏在家时,没少听父亲抱怨大伯不给他找个体面的差事。知府好歹是一洲大员,真想给他安排个差事也不难,却每每百般推脱。

        亲兄弟还是如此,她未来的公公,却是个庶子呢!

        等过了门,她虽是次子媳妇,婆母却也并没有小看她。大哥大嫂在京城,身边只有她相公和一个话还说不囫囵的小姑子,一家子处的倒也和睦。她小心翼翼的侍奉着公婆,一边悄悄探问着京城家里的事儿,这才知道,大哥拿了大伯父那边的名额入了国子监,大姑子养在祖母身边,说是极为受宠。

        又不是亲生的孙女儿,受宠又能有多少呢?

        她很想看一看,京城里头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是以,郑氏让他们准备好行礼回京的时候,齐氏非但没有半点不愿,反而十分的期待。

        到家一看,家里都收拾好了,他们的院子自是干干净净的只等他们住进去,不过因为忙碌搬家的关系,他们带回来的包袱箱子并未拆开,还是原样摆在那里,只拆了些寻常用的到的。

        大姑子夏初一直在祖母身边住着,平日也只有请安的时候见上一面,还不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样人,看着却是个安安静静的样子,面上总是带着和煦的笑容,眸光也柔和温暖。

        叫人一见就心生好感。

        大嫂梅氏身边带着一对新生儿子,两个小哥儿生的一模一样,笑起来可爱的叫人心都融了,齐氏禁不住每日都要去看一看他们,而后就想着自己的肚子,日后若能也生出这么一对孩子,只怕都要疼到骨子里去。

        双生儿终究难得,她也不过是想一想罢了!

        梅氏是极好相处的,她半点都不掐尖要强,在她回来之后,二房的事物也是找她一道商量。起先她还推脱不肯,就怕让人说新媳妇贪权,还是后来看她果然是忙的不行,这才接受了一部分。

        也是那之后才晓得,原来二房几个最挣钱的产业,大姑子都有帮忙打理。梅氏还道,若不是夏初,这些产业还没这么来银子呢!可都是被她好生休整过一番的。

        齐氏掌家也是一把好手,当下认认真真的看了,心里也是忍不住叹服。

        便是她,也做不到如此这般的好眼光!

        她才十二岁吧?翻年也不过十三罢了!

        夏初笑道:“大嫂可别这么夸我,不过是看你带着两个侄儿忙碌的紧,我帮着搭把手不罢了!这些不过恰逢其会,如今二嫂来家,也能帮着你一些,也叫我松快松快,我是再不肯沾的。”

        梅氏一指头戳上她的脑门子,笑嗔道:“就你话多,我知道了,你歇着去便是。”

        夏初便果然不再管。

        从梅氏口中得知了夏初每日的作息之后,齐氏更是无言。

        她这大姑子……哪里像个小门小户家庶子的女儿?

        梅氏见她面色变幻,不由笑道:“咱们家的女孩儿,规矩上头都是好的,到底还是祖母教得好。”这说的是夏雪与夏初,二人都算是洛子谦一手教养出来,哪一个都堪比世家贵女!

        倒不是梅氏故意忽略了夏挽秋,只是那位……她也说不上好还是不好。

        夏挽秋的心性是好的,只是规矩上总是差了一些,又有些口没遮拦的,心思太浅显了些。不过她毕竟是大房的女儿,与他们二房干系不大,不提也没什么。

        齐氏点点头,接下来就一直忙着搬家的事儿了,也没有机会打听什么。

        **

        夏轩终于在过年之前赶了回来。

        对这位堂哥,夏初是没什么印象的。她才出生没多久,大伯就给他谋了个差事,外放到了任上去了。论年纪,他便是当她的爹都使得,堂兄妹两人又自来少有接触,关系自然不亲。

        在洛子谦屋子里见了一面之后,平日里也没什么碰面的机会,倒是与安氏能说上几句。

        蓉姐儿也满了九岁,瞧着就是个大姑娘了,许是这两年跟在父母身边的关系,性子倒是比小时候活泼多了,小脸红扑扑的,一见就是养的极好。

        律哥儿还是在襁褓中的时候才见过一回,一转眼竟也五岁了,正是淘气的时候。也幸亏因洛子谦不喜欢,家里头没养什么猫狗,不然还不闹个鸡飞狗跳的?

        吴氏乐呵呵的看着孙女孙子,她从前待蓉姐儿总有些忽略了去,但一别几年,竟是想的厉害,抱着不肯撒手。蓉姐儿还记得祖母,乖巧的依偎在她身旁,不吵不闹的很是乖巧。

        因要赶着过年,是以乔迁宴便定在了十五之后,一家子也安生了下来,正好联络感情。

        夏轩生的并不算高大,倒是标准文弱书生的样子,听闻老爷子在新家这边把园子改成了练武场,打算请个武师父,让家里的男孩子都跟着学学骑射,心里不由有些诧异。

        不过夏老爷子的话,家里可没有人会反驳,便是洛子谦都不会这么做。再者,她却是极赞成子孙习武的,不为当什么武官,只求强身健体,身子康泰。

        这段时间吴氏忙着搬家的事儿和大儿子的事情,大房两个庶出的婚事也只能耽搁下来。

        好不容易忙完了,准备乔迁宴客的时候,她心头却是一动。

        “不如都请了来,到时候也好相看。”本来是打算只请亲近的几家,吴氏这时候提议起来,倒也不算突兀,夏家如今不必从前,好些人家都巴结着呢!便是人不到,礼也会到,与其日后再还礼,还不如一次就办了,也省得再麻烦:“也不是说非要马上定下不可,只是老爷平日里忙碌,又能见了多少人,趁着这一次仔细瞧瞧也好。”

        夏彦琢磨了一下,便点了点头:“你说的倒也有理,只是母亲素来不爱太闹腾……”

        “又怎会扰到母亲,自有我在呢!”吴氏打着包票,心里却有些没底,到底弟妹不在,她一个人只怕忙不过来,安氏小吴氏等人终究是小辈,安氏也就罢了,大家子出身,她的眼光她是信的,小吴氏却差了些。至于二房的女眷,到底是他们大房的事,也不好劳动:“雪姐儿也会回来,倒是让她给我参谋参谋,母亲那边,我自去说就是。”

        “我同母亲说一声也好,”听她说的这样周全,夏彦有些愧意,道:“忙过这一阵子,等崇哥儿和秋姐儿的婚事定下了,你也好好歇歇,咱们……全家去踏青如何?”

        大房如今人口可都在家里,全家二字,可是戳中了吴氏的心肺了。

        吴氏忍不住点头,又有些犹豫:“二房那边……”

        “若他们愿意去,一道就是了,都是孩子,多备几个人。”夏彦却并未将二房摒除在外,都是自家侄儿侄女,他心里并无偏颇,何况其中还夹着定国将军家的亲事呢!

        他心里可是不止一次的喟叹,二弟养了个好女儿啊!

        正月十八,正是夏家的乔迁宴定下的日子。

        相熟的人家,诸如亲家柳尚书府上,尚书大人虽未亲临,柳夫人却带着儿子媳妇都来了,还有家里的几个庶女,除了柳大姑娘因定了亲不便出门,便留下陪着怀了身孕的大嫂在家外,其余一个不拉都来了。

        定国将军府已经出了孝,此次接到夏家的请帖,也是当仁不让的,温氏可还惦记着夏初做自己的儿媳妇呢!哪有推却的道理?因此自是欣然赴宴。

        夏初这一日,几乎都被温氏拢在了身旁。

        她与顾騰的亲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只等着大房的堂哥堂姐定下亲事之后,将军府只怕就要来人下定,温氏这般做派,倒像是护食一般,生怕旁人抢了她去。

        夏初有些不好意思,再是过了一辈子的人,终究是自己的亲事,她又能如何淡定?不过是面上维持的好,没有透出来,瞧着落落大方,半点儿都不怯场。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顾夫人这是看上了夏家二房的大女儿……不说面面相觑,但总有几个是惊疑不定的。顾家那样的门第,娶个什么样的媳妇儿不行,竟是瞧上庶子的女儿了?

        再看夏初,文秀俊雅的女孩儿,总是柔柔笑着,便是被人当面打趣两句,也只是含笑,露出些许懵懂,便觉得只是个还不懂事儿的孩子样,不过这规矩气度果然是好。

        夏家才把一个女儿嫁给了柳尚书府,这一转眼,又有一个要嫁去将军府了么?

        连带的,对大房那两个庶出的孩子,不少人家的当家主母也立时便重视了起来。

        这家的孩子,似乎都很不错啊!

        这也是吴氏想要的效果。

        吴卿芸在一群女孩儿中,遥遥的看着跟着吴氏招待宾客,笑的一脸春风得意的夏雪,心里的恨意便如潮涌。

        “大姐?”一直跟着她的吴明玉看到她面上一闪而逝的抑郁,心底暗暗有些痛快。

        当她不知道么?大姐一直都暗暗拿自己在跟夏家的大表姐较劲,可是也不看看比不比的过人家!这回竟还搅黄了她的婚事……自己的婚事不成,便拿别人撒气么?

        却是吴卿芸不谨慎,叫吴明玉听了次墙角。

        吴明玉对夏安崇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心思,可夏家的家风,她怎能不慕?(未完待续。)

122 宴上初见洛王郡主

        “什么事?”吴卿芸听见吴明玉的声音,眉宇间不自觉的便散开,露出一丝淡笑。

        只那笑意,却并不到眼底。

        吴明玉心里暗道一声虚伪,又起了些莫名的寒意。

        她一贯都知道,嫡姐并不喜欢自己,她也看不上她。

        过去吴卿芸从不知道掩饰对庶出弟妹的这种不喜,而她也借此在父亲面前明里暗里诉苦,得了不少好处。她知晓父亲更重嫡庶,只有扮可怜才能获得他的一丝联系,可如今她这个大姐却变了一副模样一般,总是言笑晏晏的对她,这招便不好用了。

        也不知怎么,就突然聪明起来了。

        吴明玉一看她的笑脸,就觉得心里头有些莫名的不舒服,好似哪里不对劲似得。

        “没什么,就是看大姐神情不大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同姑母说一声,你去歇歇也好。”她习惯性的扬起讨好的笑脸,说道。

        “不必了,我没什么事的,倒是还让你担心我。”吴卿芸瞄了她一眼,说道:“今儿是姑母家里乔迁之喜,咱们还是不要给她多添麻烦了。你可看到母亲去哪里了?”

        “姑母方才寻母亲去帮忙了,大姐忘了吗?”

        倒不是忘了,而是不知道该同她说什么,所以随意提了个话头。

        吴卿芸含笑点点头:“还是你仔细,我方才神游天外,倒是没注意到。”

        “大表妹,二表妹。”还不待吴明玉开口,便见方才吴卿芸一直注意的夏雪已经走到了近前,她穿着一身朱红纱裙,衬得她肌肤似雪,越发明艳。

        前世的夏雪,何曾穿过这样大肆明艳的服饰?便是嫁了那人为妻,不再穿那些素到扎眼的颜色,也不过是挑些湖蓝、鹅黄一类,谁让那人就喜欢她那样呢?

        那红色刺得吴卿芸满目刺痛,她垂下了眼眸,不再看夏雪那幸福的笑容。

        “大表姐,咱们正要去寻你呢!”却听身旁吴明玉娇憨的说道:“方才见一堆人围着你,我和姐姐也不敢过去相扰。”

        夏雪笑道:“方才是忙了些,倒是没顾上你们,怎么自己不去内院寻姐妹们呢?她们都在三妹妹院子里玩耍,我领你们过去吧!母亲有些事情要请舅母帮忙,一时半会只怕顾不上你们。”

        “好,劳烦大表姐。”这一回吴卿芸并未再让吴明玉抢过话头,而是笑道。

        夏雪看了她一眼,道:“芸妹妹瞧着比从前懂事了许多呢!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吴卿芸心里一沉,总觉得她这话里有话一般,掩饰的笑笑:“哪有不一样,表姐多心了,妹妹不过是长大了,年岁大了,自然不能再跟小时候那般没心没肺。”

        不会再********的相信这个世上的所有人,尤其是有些看起来跟她要好,却再暗地里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的人。

        “一听这话果然是长大了,”夏雪并未听出她话里隐藏的讥讽,笑道:“我这就送你们过去。”

        夏雪是成了亲的人,虽夏家的新宅里吴氏还是给她留了个小院子,到底不适合用来待客,夏挽秋又是庶女,倒是二房夏初的院子收拾的不错,地方大又宽敞,这次招待赴宴的闺秀们,便定在她那处了。

        都身处京中,多半的女孩儿都是互相见过面的,夏初提供了一些玩器,便各自寻了交好相熟的玩在了一道,十几个女孩儿,大多是同夏家家世差不多的,且这一次,嫡女来的少,庶出的却更多一些——很显然各家的夫人们也是明白吴氏大办乔迁宴的意图的。

        夏初才把人各自都招呼好了,就见夏雪领了吴家姐妹过来,忙扯了夏挽秋一把,迎了上去。

        “大表姐和二表姐来了,快到屋里坐,甄小姐孙小姐她们已经来了,方才还叨念你们呢!”

        “家里有些事情耽搁了一会,没来晚吧?”吴卿芸看着夏初笑了笑,眸光有些幽暗。

        正值冬日,姑娘们怕冷多穿得厚实,她们来时身上还披着斗篷,进了屋才解了,里头也是两层云棉锦绣的袄子,看起来多少有些圆滚滚的。

        夏初却不同,她的衣衫看起来比一旁的夏挽秋要单薄许多,藕粉色的大袄绣了浅粉的富贵芙蓉花样,这颜色可不是谁都穿得的,至少吴卿芸就不敢穿。

        吴家人肤色天生有些糙,便是她重生后精心保养了,瞧着也不如夏雪白净,这样的着色可不敢往身上穿。

        而夏家人却不同,女孩儿个个生的妍丽,肌肤洁白如雪,便是那夏初听说还是常习武的,大太阳晒着,瞧着也不见暗沉,反倒容光焕发一般,脸颊红扑扑的,看着就叫人心痒不已。

        “这是三妹妹吧,许多日子不见,竟有些认不出来了。”吴明玉有些嫉妒的看着夏初这般模样,她的身形也算的上单薄,好生窈窕。可这大冬天的袄子一穿,也显不出来什么来,偏那厢夏初却是一目了然,明明比她年纪还小,竟还高出一二分去。

        女孩子们在一块儿,总会有攀比,今天这样的目光夏初已经见了不少了,并不以为意,只引着二人往屋里走:“外头凉,两位表姐快进屋坐,大姐姐要不要进去歇一歇?”

        夏雪连忙摆摆手:“我这还有事呢!你快把她们带进去吧,回头等我闲了,自来寻你们耍。”

        虽说已经出嫁的姑娘有自己的圈子,不过她总还是夏家的闺女,得空忙里偷闲一下,跟妹妹们玩一会也没人会说什么。她便是出嫁了,在自家怎么也比在婆家更自在些。

        “那大姐姐快去吧,我们等着你就是。”夏挽秋忙道。

        她可不希望夏雪没事就在吴卿芸眼前晃,万一提醒女主又惦记上她可怎么办?

        夏雪是她的姐姐,她自然更偏着自家人一些。

        夏雪抿唇笑了笑,对她点了点头,便带着两个丫鬟走了,又回了前头去。

        吴明玉好奇的看着夏初问道:“三妹妹,你不冷吗?”

        “不冷啊!”夏初点头道:“我平常练武呢,倒是比你们要耐寒些。”

        夏挽秋便有些古怪的望着夏初,习武那事她倒是知道的,还跟着搀和了一回,只是压根就坚持不下来……那哪里是锻炼身体啊,简直就是练兵呢!谁家女孩子习武马步一扎就是两个时辰的?她连半刻钟都坚持不下来,便两腿酸软的厉害,差点没跌个倒栽葱,第二天更是连走路都费劲,便再不敢去了。

        按理说,照着她这么练,怎么也得练出个肌肉女来。她在现代也看过一些健美小姐比赛,那一个个的肌肉简直亮瞎人眼……可怎么三妹妹练了好几年,却依旧是那般样子,除了长高了许多以外,那胳膊腿纤细的简直叫人直流口水!

        上辈子她就羡慕那些细长大腿个子高挑的妹纸,来了古代之后,清一水的娇娇小小,还让她产生了些微的骄傲情绪,一转眼就被夏初突然窜起来的个子给打击的体无完肤。

        就她这身材,若是穿上笔挺的铅笔裤,走在大街上,回头率肯定是百分之两百的爆击啊!

        她倒是知道古代女孩儿都早熟,只是想想夏初如今也才满十三岁,搁在现代不过是个初中生,就已经********发育的比她还好了,心里就忍不住一阵羡慕。

        “夏三姐姐说的是,我看我们家里的那些个护院就是,大冬天的也不很怕冷。”甄家的姑娘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笑眯眯的道:“不过他们都是五大三粗的,夏三姐姐还是多穿些,若是冻着病了,可不是闹着玩的呢!”

        “多谢甄妹妹关心,我知晓了。”夏初扭头,对上甄秀容清丽的面容,微微一笑。

        当年佛寺里初见之后,甄翰林没多久便外放做了知府,一别数年,那个有点活泼也有点小心机的女孩儿也长大了,许是江南风水好,养人的很,瞧着倒是比小时候丰润了许多。

        只是面色不大好,瞧着有些苍白,像是大病初愈的样子。

        “三姐姐快来下棋。”甄秀容还要待开口叙旧,却见柳家的四姑娘拉了夏初就往一旁走,却是看也不看那甄秀容一眼,夏初抱歉的看了她一眼,只得跟着走了。

        她面色微黯,有些兴致缺缺的走到一旁投壶的那一堆女孩子里头,但与她搭话的不过寥寥。

        “这是做什么?”夏初见柳四小姐松了手,方才低声问道:“就这么走了,多失礼。”

        “三姐姐你莫要理她,从前就数她最势利眼,见谁身份高就往谁身边靠。你也不见她说的话多难听,看家护院那些人怎么能拿来同你比?咱们这些个,谁不知道她那臭嘴,也就是你脾气好,还搭理她。”柳四小姐道,见身旁并没有旁人,又小声道:“如今她家落了难,正四处求人呢,你可千万别叫她沾上,那就是个狗皮膏药,甩不脱的!”

        甄秀容……似乎并不是那样的人吧?

        夏初有些诧异,她倒还记得当初一道儿逛寺院时,她活泼伶俐的样子,虽有些高傲,却并不讨人厌。

        “他们家犯了什么事?”

        “左不过是在任上得罪了贵人,被一撸到底,虽还挂在翰林院,却不过是个编修。”柳四小姐眉眼里闪过一丝冷嘲:“当初她多清贵?瞧不上我们这些个庶出的……”

        这话一出,柳四小姐尴尬的道:“三姐姐我不是说你。”

        夏初是嫡出,但她父亲却是庶出。

        “我知晓,”夏初不在意的笑笑,她看人又何曾看过嫡庶,庶出也好嫡出也罢,只要值得交往,什么样的出身并无关隘:“他们家得罪了什么人?”

        柳四小姐摇摇头:“我不是很清楚呢!”

        她也不过是听家里人说了那么一耳朵,究竟是怎么回事,却是不明白的。

        只是她爹说了,最好不要同甄家的人沾上,这家人很是没脸没皮的。方才见甄秀容去粘夏初,她下意识便去把人拉了过来——不说夏雪是她大嫂,便看在柳夫人那般喜爱夏初的面子上,她也不能坐视。

        “罢了,不是要下棋么,咱们手谈几局吧!”夏初点点头,道。

        柳四小姐顿觉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自和夏初下过棋之后,她还能不知道自己那点斤两,根本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

        无奈只得硬着头皮上了。

        姑娘中也有好手谈的,见摆开了局,自然就围了过来旁观,不一会儿便有那心痒的替了她去。柳四小姐顿时松了口气,一遍默默的站在一旁看着。

        如此走了五六盘,夏初竟是不曾输过一次,倒叫好几个女孩子钦佩不已。

        最后一局终了,却是快要到了开宴的时候,便罢了手。其中却有个不曾下场的女孩儿道:“你下棋不错嘛,回头我下帖子请你过府,咱们比比。”

        棋乃陶冶,如何能比?

        夏初扭头看去,却是个脸生的,生的端庄大气的模样,约莫十五六岁的左右,通身气派与周围的女孩子俱都有些不同,然她并不认得,也不好直接拒绝,便道:“若是得空,自当同这位姐姐讨教一番。”

        那女孩点点头,自顾走了,却也无人相随,倒是甄秀容见了突然眼前一亮,凑了过去。

        “真是狗皮膏药。”柳四小姐也瞧见了,嘀咕道。

        “那女孩是谁,我怎么好像不曾见过?”夏初见她似乎认识那女孩子,便问道。

        “那是洛王府的小郡主,以前不在京城,年前才回京的,你们家过年那段时间不是一直都忙着没出去应酬么,没见过她也正常。”柳四小姐皱了皱眉头,又同情的看了夏初一眼:“她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三姐姐你自己要小心些。”

        为何?夏初有些不明所以。

        她与洛王府的小郡主又无仇怨,难不成人家还会莫名其妙的针对自己么?

        柳大姑娘过来找妹妹正好听了那么一耳朵,闻言便笑了,提点道:“听闻她与定国将军府的世子从小青梅竹马,只是后来她跟着家里取了北疆……三妹妹这般聪明,该是明白的。”

        ……再不明白,她就是个棒槌!(未完待续。)

123 京中情势郡主相邀

        洛王乃是大靖朝唯一的一位异姓王,这王位也是世袭,听闻其先祖曾跟太祖一道打天下,是过命的交情,后为君臣,太祖也封下王位,可见两位先人之间的情谊深厚。

        洛王府识时务,又一直中立,从不参与皇党之争,几代袭爵下来,竟也是一直屹立不倒。

        这位洛王郡主是庶出,先洛王妃去的早,只生了洛王世子,继王妃膝下并无所处,便将侧妃所出的女儿抱养到了膝下,一直十分受宠,可谓是掌上明珠也不为过。

        只是不知为何,洛王并不曾将她记在继王妃名下,也不曾为她请封。以洛王府在北疆的功绩,不说一个郡主封号,便是得个有封地的郡主之位,也只怕绰绰有余。

        但洛王府却半点动静都没有,倒是世子的女儿年方五岁,已是县君了。

        是以大家虽是口中叫着小郡主,也不过是私底下众人恭维时这么喊罢了,并未落到实处。

        夏初明白洛王府的顾虑,无非是怕功高震主,惹得皇帝猜忌,如此还不若低调一些。左右女儿家身份再高也是要嫁出去的,到时多给些陪嫁,倒比空有一个名头还好些!

        夏初也曾听洛子谦提起过这位异姓王,言谈间十分的欣赏。她自家武将出身,对武官本就有更有好感一些,洛王府军功出身,倒也大将军府有五六成相似。

        心怀故人,本就是人之常情。

        而小郡主这个年纪,仍旧待字闺中,这次忽然回京,必然是奔着婚事回来的。

        北疆那等苦寒不毛之地,又哪里寻得到什么好亲事呢?

        可是京城男子虽算不上早婚,但与她相配的人家,想必大半的少年俊彦都已经定亲了,余下的一小半,多半自身风评不好,这才找不到合适的亲事,洛王府想来是不肯把自家的女儿许给那样的人家的。

        如此一来,与她最合适的,自然是因着守孝而耽搁了婚事的定国将军府的世子顾騰,年少俊朗,又与她有青梅竹马的情谊。

        温氏中意夏初之事,京城几乎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若是洛王郡主对顾騰也有意,那么这次出现在夏府的乔迁宴席上,也就可以理解了——夏家还没有这么大的面子能请来一位王妃和一位郡主参加自家的乔迁宴。

        为了看看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洛王小郡主虽然看似有些傲气,但她地位尊崇,面对的又皆是不如她的,会如此倒也不奇怪。

        夏初觉得她对她的态度,并不十分恶劣,也无敌意,只略有几分打量的意味。

        想来也是正常。

        夏初初见顾騰时,他也不过是个十岁大的少年,而彼时洛王已经领着家眷出京去驻守北疆,两人之间说是青梅竹马,也不过是孩童时候,又能有多深的感情?

        只是这事,听起来到底有些不美。

        晚间散了席,夏初回到慈和堂,与洛子谦说起这事:“我看那位小郡主似乎并无他意,只是她到底是来做什么呢?”

        “她无意顾騰,不代表洛王府也无意。那两家虽说不上是世交,但已故的老王爷同顾老将军却有袍泽之谊,交情十分深厚,若是洛王府提出联姻,恐怕顾家也不好拒绝。”洛子谦饶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戏谑道:“你突然问起这位小郡主的事情,莫不是担心自己的婚事了?”

        夏初一怔,方才明白,她是以为自己紧张顾騰么?

        那个少年……不讨厌罢了,在她眼里,那还真是个孩子呢!她还真没考虑过婚事如何,不过是在想那位洛王郡主的来意为何,若真是为了顾騰,退一步又何妨?

        不说顾家与夏家还未开始议亲,就算已经定亲了又怎样?

        “咱们家可惹不起洛王府。”夏初似笑非笑的回了一句,真以为这样打趣她就会害羞?

        “这些不必你去想,我说了多少次了,叫你不要操心这些,如今早已不比从前了,难不成我还能亏了你?”洛子谦对着夏初摇头叹息,当年太医就说过,皇后思虑过多才会英年早逝,如今她却还是这样,怎能叫她安心?她的年事已高,已经看顾不了她多少年了,哪怕是一点点,也希望她能过得好一些。

        她们二人之间,从来就不曾对立过,彼此的想法虽然不同,难得的是心意却能相通,可以理解对方的作为,也能够体谅关怀。

        洛子谦是真的希望,夏初能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多一些天真,少一些忧虑。

        看到她面上的担忧,夏初心中温暖,只是她性格已定,改是改不过来了,只好道:“我听你的便是,你又何苦这样为我操心,倒叫我欠下许多人情。”

        “等下辈子,也叫你尝尝当祖母的苦楚便是。”洛子谦闻言哑然失笑,要论人情,她上辈子一定是欠了她太多太多,所以今生才注定成为她的祖母,替她劳心劳力。“你且安心,今上不见得乐意见到洛王府与掌着军权的顾家联姻。”

        夏初点点头,虽然她并没有什么不安心。

        洛王本就是军功出身,如今手里还握着一支西北军,在北疆几乎说一不二,与那土皇帝都差不了多少。若非洛王府一门忠烈,从无异心,又怎能传承数代而屹立不倒?

        可当皇帝的需要考量的,可不只是一个人或者一个家族的忠心就够了。权势最动人心,皇帝坐拥天下,却也是天天心惊胆战,否则皇宫为何重重森严守卫?

        若是手底下掌着兵权的两员大将联姻,只怕更是寝食难安了。

        洛王府与定国将军府,除非其中一个愿意退下来,否则这门联姻必是不成的。

        洛王府在北疆经营了多年,如今形式大好,再是清心寡欲的人,又焉能轻易放手自家一手打下的天下?定国将军府退过一次,如今既然已经接了旨意重出山门,便也不会轻易退却。

        今上身子渐渐越发的不好,前些日子精神起来整顿超纲倒像是最后的回光返照一般,近一个月来又恢复到了先前的状态,甚至比之前越发的厉害了,竟是连三日的大朝都接连停了好几回了!因着未立太子,当今却是让诸位皇子轮流监国代替他上朝,这一番运作下来,更是扑朔迷离,任谁也看不清当今的心思!

        若真看中某一位皇子,这个时候也该定下了,这般轮换着来,岂不是说人人都有机会,倒像是鼓励皇子们互相斗个你死我活一般!

        不过,越是如此,朝臣们反倒越发不敢轻易站队,若是选错了……来年新帝登基,倒霉的可就是他们了!

        也是因此,夏彦竟是难得的得到了一段无比清静的日子,再没有许多乱七八糟又不能拒绝的宴席要去,便是京兆府里头平日里那些鸡毛蒜皮的杂事都少了许多,整个衙门都清闲了下来。

        **

        过得几日,洛王府小郡主还真给夏初下了帖子,名头用的再直白不过,请她去下棋。

        当日既然已经应下了,便没有反悔不去的道理,夏初接了帖子,让人把洛王府的门人恭恭敬敬的送出去,自家并不在意。

        “什么时候的帖子?”洛子谦皱眉问了一句。

        小郡主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三日后罢,说是洛王府会派人来接,不必我们自家备车了。”夏初面上隐隐有些遗憾:“我倒是很喜欢大哥新备的那辆马车呢!听说是二姐姐的新点子,坐着不似从前那边颠簸呢!”

        洛子谦白了她一眼:“有让你坐的时候!”虽说是新制的,但规制摆在那里,不过是在里头略动些小心思,做了个什么‘减震器’出来,效果似乎很不错。

        这个新鲜玩意倒是引起了老爷子的兴趣,虽说一开始做出来的有些粗糙,但确实看到了效用,只是那东西似乎很容易坏,用不过几次便要更换。夏老爷子得知之后,便找了几个工匠来,专门琢磨怎么把它做的耐用不易磨损又结实。

        夏挽秋是提不出更好的改进方法了,现代的工艺如今也没有,再者她对这方面其实了解的也不多,只是听人说过。再加上几次坐马车都癫的她晕了车,这才想了起来。

        但她也就是提出这么一个概念来,真正经手去做的,却都是工匠。

        人多力量大,这减震器果然就被造了出来,夏老爷子坐着改造好的马车高高兴兴的回了家,那些工匠却都不管了……这东西传出去也好,留下当他们的家传手艺也罢,总归不是他们家该抓在手里的。现如今这样的多事之秋,声名大噪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夏挽秋并不知道这些,在心里感叹过古代没有版权保护之后又安慰自己,反正只是为了坐车的时候不那么颠簸而已,就当福利大众做不留名的好人好事了。

        “三妹妹怎么跟郡主认识的?”夏挽秋好奇道。

        小说中自然也有洛阳王府这一家,不过他们家在二皇子登基之后,甚至是二皇子登基的主力,小郡主甚至差点就争到了正妃之位!不够到底最后也没落什么好,北疆的百年基业被新帝的人渗透进去,毁于一段,而原著里那位‘嚣张跋扈’的郡主,自入了宫,就形同如被打入了冷宫一般,典型的用完就丢,拿人家当枪使。

        这是一位华妃一般的‘奇’女子。

        “乔迁宴那日小郡主也来了,二姐姐没见到吗?”夏初倒是有些奇怪了,当日夏挽秋不也在的吗?

        夏挽秋摇摇头,她并没有什么印象。当日来的人多,她许多人都不认得,更不要提是分清楚她们的身份了。因担心会失言,所以她一整天都沉默寡言的很,不过是人家问两句她才答一声,半点不敢露出‘侃侃而谈’的本性来。

        这姑娘实诚的时候也是真实诚,夏初和洛子谦都有些无语,少说少错是对的,但明明是作为主家却闷不吭声的不理人又算是怎么回事呢?居然连客人都没见过,人家只是觉得被怠慢都是轻的!

        夏初仔细想了想,当日小郡主并没有人表露过不满,想必应该无事。好在夏挽秋只是庶女,一般也没人会围着她打转,不过是三两个女孩子间说说话,解释成内向羞涩倒也说的过去。

        “小郡主身边人多,二姐姐大约是不好意思凑过去吧?”夏初笑了笑,道:“只要她留在京城,总还有机会见面的,二姐姐到时候仔细注意下就好。”

        夏挽秋连连点头。

        小说里这位郡主的娇纵跋扈可谓天下独有,大约宫里头的公主都没她那么能折腾的!为了二皇子,可没少跟女主做对,不过女主也不是好惹的,二人算是斗了个旗鼓相当。

        等到二皇子娶了女主过门,女主是正室,郡主却是侧室,身份高低倒了个,不过女主忌惮洛王府的势力,不敢弹压太过,怕误了二皇子的事,反倒吃了不少亏。

        这也是后来洛王郡主被无情的打入冷宫,皇后却被万千宠爱集一身的缘由之一,因为二皇子,女主可没少受气,作为男主,自然是要弥补她的。

        纵然小郡主最后的结局不太好,但她终究是得意过得,这样的高门贵女,还是记清楚脸的好,万一不小心得罪了,都没地儿哭去。

        想了想,夏挽秋总觉得小郡主谁也不请单单请夏初一个有些奇怪,便提醒道:“三妹妹,我听说这位郡主她脾气不太好,有些阴晴不定的,你自己要小心些。”

        这口无遮拦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改呢?

        夏初含笑点头,背过身去却重重的叹了口气。

        夏挽秋连洛王郡主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又去哪里打探她的脾性?再者高门贵女有些脾气才是正常,但离‘阴晴不定’还相去甚远吧?

        她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结论呢?

        洛子谦已经懒得管了,除了定日子喊了季嬷嬷过来问话外,对夏挽秋的教养在不肯上一点心的。这姑娘可见已经是养成了习惯的,根本没什么顾忌,尤其是私底下的时候,真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岂不知隔墙有耳么?(未完待续。)

124 城北大街无人声

        洛王府的马车到时,夏初正陪着洛子谦一道用早膳。

        听了下人的传话,两人都有些面面相觑,洛子谦使了顾嬷嬷去将王府的人请进来稍作等候,扭头又冲着夏初笑道:“看来这位洛王郡主,也是个急性子。”

        请人去做客,哪有这样一道早就上门来接人的道理?

        夏初点点头,同意她的说法,那位小郡主看着是个利落爽快的,果然言行一致。

        “幸好昨儿已经跟先生告假了,这些日子先生可是很不高兴呢!”她抿唇淡笑,家里头忙碌,她们这些个姑娘家也只得跟着腾出时间来,读书反倒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谁让她们不是男子,不用科举入仕呢?

        这也是先生过于看重夏初的缘故,好不容易得一个这般聪慧的得意门生,她若真是个男子,少不得就起了收为弟子的心。

        凌云空有男儿志,何故生为女儿身。

        夏初慢条斯理的用过了早膳,净了手,方才回房换了一身做客的大衣裳出来。

        她身体好,不怕冷热,却只是一身夹衣祥云袄,外罩笯花裙,出得门后,彩云又给她添了件银灰鼠皮的斗篷,斗篷边上滚了一圈毛茸茸的白色兔毛边,倒是显得粉嫩。好在她尚算年幼,这样的打扮倒也撑得住,便没有再让换一件。

        “彩云和橘果跟我去吧!”扫了一圈身边的丫鬟,夏初点了最稳重的彩云和话最少的橘果,王府不比别处,还是小心为上。

        彩云应了声,领着橘果下去准备。

        洛王府位于京城城南,跟夏府的旧宅一样,是御赐的。

        虽是一样的御赐,规模规制却完全不能相提并论,就好比夏家旧宅归属了夏家,是可以买卖的,可万一哪天没了洛王府,朝廷却是要将宅邸收回的。

        这是荣耀,也是束缚。

        当然,夏府也没有沦落到要卖房子的地步,再者这也不恭敬。

        夏老爷子已经想好了,旧宅就留给小儿子住,正好他的官职倒也合适。

        彩云扶着夏初上了马车,自己跟橘果也坐了上去,心里琢磨着,这一南一北的两座府邸距离可不近。从夏府到洛王府要横穿整个京城,且居中道路弯弯绕绕的多,便是坐马车,也要好一会才能到。

        王府的马车果然舒适。

        虽然外表看起来和寻常的马车差别不大,但里头却别有冬天,车厢宽敞了许多,垫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坐凳上铺着狐狸皮的皮垫子,舒适又柔软。

        明明没有看到暖炉之类的物件,整个车厢里却十分的暖和。

        夏初看了两个上了车之后便有些束手束脚,不敢挪动生怕踩坏了脚下地垫的丫鬟一眼,道:“你们都坐下吧!”

        彩云和橘果这才小心翼翼的坐了。

        夏初打量了一番,发现这马车里其实别有冬天,暖炉都被能工巧匠安置在了坐凳之下,又暖和又省地方,当然造价肯定也不便宜就是了。

        马车上还有许多表面上并不很起眼的暗格,应该是为了防止坐车的人渴了或者饿了特意添置的,心思巧的一点都没有破坏马车的基本构造,就仿佛天生该是如此一般。

        夏初扫了一眼便跳过,更豪华高档的马车她都坐过,这并不算什么。

        又听见外头有媳妇子说:“夏小姐若是渴了,左侧的暗格下有茶水可用,请您自便。”

        彩云和橘果听得一愣,下意识就低头去找,夏初一个眼神过去,彩云下意识就绷直了身体,忙出声道:“多谢您,奴婢知晓了,自会照料好我们家小姐的。”

        那媳妇子便不再出声,心里还有些惊讶,却不知里头的彩云脸都红了。

        虽然没有外人瞧见,可她还是觉得自己方才的表现给三姑娘丢人了,连与她对视一眼都不敢。

        其实夏初并没有想那么多,夏府的下人已经算是规矩不错的了,家世的底子摆在眼前,要想培养出她以前身边伺候的大宫女那般的丫鬟根本就不可能——丫鬟的眼界本就是随主家的,主家富贵,下人仆妇的眼里也俱是富贵。夏家可没这么些奢侈的东西来铺马车,没见过更好的,免不了会有些大惊小怪。

        “是不是好奇暗格在哪里?”夏初看着两个丫鬟,反而笑了起来。

        彩云这才抬起了头来,下意识要点头,却不敢,到底还是摇了摇。橘果比她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坐下后便一动不动,也不吭声,似乎把自己当成了木头一般。

        夏初便笑道:“看见坐凳底下的几个铜环了么,是不是有个凸起的圆点?不如按一下试试?”

        “这……奴婢不敢。”彩云连连摇头。

        她是好奇,可是这样乱动别人家的东西不太好吧?

        “不过是个机关罢了,也没什么稀奇的,你们想看,看就是了,王府的人不至于那般小气的。”夏初哑然失笑。

        却也不怪他们,为人奴婢者,对上位者总有一种本能敬畏。

        王府这两个字本身,就带着一种威慑力。

        夏初并未勉强她们,胆量都是慢慢培养起来的,为什么都说宰相门房七品官,除了主家的权势震慑之外,下人也会因为主人家的地位提升而变得与以往不同。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是一种气质上的改变与升华。

        她自己开了个暗格,寻摸了个软枕出来垫在腰后,闭上眼睛闭目养神。

        冬日早起费神,她总得养足了精神,才好应对。

        **

        马车驶到城北大街上时,没等彩云开口唤她,夏初便睁开了眼睛。

        她眼底还藏有一丝困倦,并未熟睡。“开了中间的暗格,取帕子来给我敷一敷。”

        彩云微怔,一顿之后方才按着她说的去做,寻摸到了那个铜环中间并不显眼的凸起,轻轻一按,就弹出一个连着里头的木匣子来,里头一层层的叠了好几块软怕,却是湿热的。

        三小姐……是如何知道中间的匣子里是帕子的?

        彩云并不敢问出口,忙取了一块递给橘果,橘果待要起身替她擦脸,就听她道:“给我吧,我自己来。”

        橘果忙递了过去。

        夏初结果,盖在眼睛上按了按,片刻之后便取下,细细的摸了头脸。

        彩云再去看她,已是又神采奕奕,与刚出门时没什么两样了。

        夏初见她接过帕子又不知如何是好,也深感头痛,若是从前……若是从前她也没有这般悠闲自在的日子。

        垂眸道:“把底下左边的暗柜打开,放里头便是。”

        彩云忙照做。

        城北大街上安静的很,这里仿佛远离了市井的喧嚣,静谧肃然的让人窒息。坐在马车里,几乎听不到外头有人声,只有车轱辘压在青石板铺就的大道上时发出的轱辘声。

        王孙贵族的住所之地,又有什么人敢在这里高声喧哗呢?

        又颠簸了片刻之后,马车便慢慢停了下来。

        先前那说话的仆妇又传出了声来:“夏小姐,已是到了,您请下车吧!”

        橘果赶忙将先前带上的幕篱纱罩替夏初带上,彩云这才撩开车帘子,看到了那媳妇子一张和善讨喜的圆脸,整笑盈盈的望着她。

        “劳烦妈妈了。”彩云深深吸了口气,露出一个平稳的淡笑来,她也是在老夫人身边历练过的,最是沉稳,否则洛子谦也不会单单将她给了夏初,她先下了车,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来,塞进那媳妇子的手中,道:“这时咱们姑娘给妈妈打酒喝的,冬日里天凉,暖暖身子。”

        “姑娘真是客气,这是老奴该做的。”媳妇子脸上露出一丝高兴来,但很快便收住了,很是规矩的没有往马车里头探看,而是站到了一边等候。

        等橘果也下了车,彩云便取了脚凳摆在一旁。

        那媳妇子偷眼看去,就见一个带着幕篱身形窈窕的女孩子从马车里出来,扶了两个俏丽丫鬟的手,步态稳健的落了地。

        白色的纱面拢住了容貌,但隐约也能看得出是个容貌清丽的女孩子,那素手白皙的似玉一般,十指细长指尖圆润,粉色的指甲似一片片娇艳的花瓣,叫人看一眼便挪不开。

        洛王府的人常年在北疆,往日里见得都是粗旷雄壮的北方大汉,便是闺阁女儿,也比别处的更豪放一些,大大咧咧惯了,乍然见到这么一个欲琵抱琶半遮面的,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位就是夏三小姐吧?快请进屋,我们姑娘等您许久了呢!”

        还是那媳妇子身旁的另一位妈妈反应快,立时便笑道。

        “不知您是?”彩云见夏初并没有接话的意思,便替她问道。

        “姑娘没见过老奴,奴是咱们姑娘的奶娘,夫家姓吕。”那妇人善意的一笑,解释道。

        “原是吕妈妈,倒是我失礼了。”夏初这才开口,声音清脆而温和,叫人听了心头便是一畅。她也有些吃惊,郡主竟让她身边的乳母来接自己么?

        奶娘可不比一般的仆妇,算得上是各家少爷身边除了父母之外最亲近的人,除了似夏挽秋屋里的那位奶娘一般犯了错的,基本上都是要跟着一辈子的。这也便是为何夏初并不曾轻易打发碧痕的缘故,她对张氏还算满意,自然要为她留些体面的。

        吕妈妈听她声音娇软可亲,心中不由的竟是生出一股好感来,笑道:“不敢不敢,夏三姑娘能来,咱们家姑娘可高兴着呢!”

        小郡主将将才从北疆回来,在京城里也没什么玩伴,虽说去岁家中也办过几次赏花宴,可是小郡主身份高,能同她攀得上的却极少。她家姑娘也是个眼光高的,寻常女孩儿哪一个也不能入了她的眼,这回去了一趟夏家,竟是主动提出想请夏家的姑娘过府,不只是继妃,便是王爷都吓了一跳呢!

        见主子们很是重视这位夏小姐,做主子的都如此,他们这些下头的奴婢仆妇又怎敢怠慢?

        吕妈妈作为奶娘,多少知道一些主子们的事儿,原以为这次回京她家姑娘能觅得一门好亲事,哪想就这般艰难了?顾家的世子倒是极好的……可人家却已经有了看上眼的闺秀人选。

        便是眼前的这位小姐。

        瞧她通身的贵气,看着到不像是七品知县的女儿,便说是她大伯父的嫡亲女儿,也未必没有人信!

        “劳烦郡主久候,是我的不是。”夏初言语中带了丝丝歉意,“本该是我早些递贴子拜见才是,思虑不周,还请王妃和郡主莫怪。”

        这话儿听着就叫人觉得舒服,吕妈妈忙笑道:“夏三小姐何出此言,快请进屋。”

        说罢,便一马当先,引着夏初往王府里走去。

        彩云与橘果不敢怠慢,忙亦步亦趋的紧跟着自家姑娘,两人都是沉下心思,半分都不敢乱看的。便是如此,王府的气派也是半点不漏的震得她们越发的谨慎小心起来。

        反倒是夏初,显得悠闲自在的多,时不时还与吕妈妈说两句话,不着痕迹的套出了一些小郡主的习惯来。等那吕妈妈反应过来时,她却早已说起了旁的话题,竟似只是无心一般。

        一段路走下来,吕妈妈从一开始的好奇变成了慎重。

        这位夏小姐,真真有些出人意料。

        同她说话时,她总是忍不住觉得仿佛是在同自家郡主……不,王妃说话一般。

        她心底想的这位王妃,却不是这位继妃,而是先头里故去的那一位。

        世家贵女,名门闺秀,莫非都是如此,气势十足的叫人不敢怠慢?

        可这夏三小姐,又算是哪门子的名门贵女呢?

        她心中着实不解,难道气度也可以天生么?吕妈妈却是见过夏家那位大小姐的,还是长子嫡女,规矩也是真真半丝不错的,可身上却没有眼前这女孩儿的气势强。

        她并没有任何强势的话语,可哪怕只是漫不经心说的一句话,都透着一股子不容拒绝。

        夏初并未留意吕妈妈的神色。

        既然到了王府,自然不会是直接去见小郡主,那也太不恭敬了些。

        吕妈妈引了她去后院,拜见继王妃。

        继王妃约莫三十来岁年纪,瞧着还很年轻,生的秀丽中透着一股端庄大气,说话也十分的温和,看她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好奇。(未完待续。)

125 洛王府中解残局

        屋里除了洛王妃,还有一位女冠打扮的女子,看年纪应该同继妃差不多年岁,只是面容清风朗月,透着一股子世外高人的风范。

        夏初心里一奇,此间世人皆问神佛的多,这洛王继妃,莫非反而信道么?

        她也并未多看,便冲着坐在主位那位穿着银红色夹袄的女子拜道:“民女拜见王妃。”

        “快起来,不必多礼。”洛王继妃看着夏初矮身福礼,行云流水的动作不带一丝的拘谨,她面容恭敬,眼底却并无小心翼翼,唇边喊着浅笑,声音清脆而温和有礼,丝毫没有半点的戒慎戒恐,心底不由暗暗点头,果然有几分特别,怨不得闺女这般重视,含笑道:“既是嫣然的小朋友,来了咱们府上就跟自己家一样,夏三小姐多大了?”

        嫣然……是小郡主的闺名么?

        这个念头一晃而过,夏初的眸光再洛王继妃那张柔和的脸上一扫而过,快的叫人不曾察觉,张口便回到:“回王妃的话,民女今年十三了。”

        王妃自是一副端庄的好相貌,许是没有生育过的缘故,身材保持的极好,只是面庞上虽是含笑,却总有淡淡的忧愁聚在眉梢眼角。

        无有生育的正妻,即便是王妃,这日子恐怕也不打好过。

        也不知她是先天体寒不能生育,还是……

        “才十三岁?”洛王继妃有些诧异的望着夏初窈窕高挑的身形,这般身量,说是十四五岁都有些小了,倒是她脸上尤带着几分稚嫩的清雅,方透出年少的样貌来:“你这孩子长得可真好,平日里都吃些个什么,个子竟长得这样高呢?”

        “多谢王妃夸奖,民女自幼习武,许是因此才比旁个长得高些。”夏初垂眉低眼,回道。

        “不必这样多礼,”洛王妃笑着点点头,对她招了招手:“到我身边来,叫我仔细瞧瞧。”

        夏初依言走了过去。

        她本就生的好看,虽不似江南女子那般柔婉,却自有一股大气端庄,眉眼间毫无半分的扭捏羞涩,大大方方的任她拉着自己的手上下打量。

        那女冠自她进屋之后便一言不发,只是一双眼却再她身上看了许多回。

        夏初只做不知。

        “平日里都在家做些什么?”

        “早起读两个时辰的书,而后便是习字、练琴,午后习武,闲时也做做女红,只是做的不好。”

        “怕是谦虚呢!”洛王继妃笑起来,又好奇问:“你怎么还习武呢?”

        “民女小时候身子不好,祖母怕我养不住,听人说练武强身,便请了一位女武师教导,已是有些年头了,民女已习惯了,每日不动一动,还觉得浑身不舒服呢!”夏初抿了抿唇,勾起一抹淡笑来,答道。

        洛王继妃了然的点点头,北疆民风彪悍,女子大多也有一两下把式,身子大多强健的很,可见这习武强身一说也并非空穴来风。

        只是她看夏初身子骨虽高挑,却纤细窈窕,模样同她见过的那些女武师相去甚远,便并未曾将她习武的事儿放在心上。

        又同她唠了几句家常,就听外头传话说大小姐身边的大丫鬟来了,顿时笑道:“嫣然这丫头真真是个急性子,我不过留你片刻,便让人来催了。”

        夏初含笑不语。

        那丫鬟进了屋,行了礼,果然说道:“大姑娘催奴婢来问问,夏小姐可来了没有呢!”

        “来了来了,这就放行便是,这丫头,真真是个没耐性的。”洛王继妃笑了出来,摆摆手:“吕妈妈快带了夏三小姐去吧,要是再留一会,那丫头怕是要让人来三催四请了!”

        话里是这样说着,音调却十分的轻松,可见她并不介意。

        洛子谦说小郡主乃是继王妃养大,二人同亲母女也不差什么,可见此话不假。

        夏初便告了退,出了小门便见自家的两个丫鬟跟了过来,冲她们微微一笑聊做安抚。

        小郡主的闺房院落离王妃大院并不很远,没走一会儿便到了。

        吕妈妈带了夏初进屋,两个丫头只拜见了便被郡主的丫鬟拉了出去说话,屋子里每一个自己人,也不见她有半分的不安。

        “可算是来了,”小郡主笑道:“母妃她最是喜欢女孩儿的,拉着你说了许多话吧?”

        夏初道:“王妃亲切和善,叫民女受宠若惊。”

        “你可别这样,我就不喜欢你这份客套,来来来,我已经摆好了局,咱们手谈!”洛王郡主许是自小在北疆呆的久了,性子也干脆利落的有些急躁了,拉了夏初的手便往炕上走去。

        屋里并无人劝阻,连吕妈妈也只是含笑看着,可见她们都是习惯了的,夏初只得无言的被拉着走,果然见炕上的棋盘上头已经摆好了残局。

        只扫一眼,她便瞧了出来,这残局说不得多精妙,却有些刁钻。

        有利一方尽在白子,偏偏她坐的这边,却是执黑棋。

        “……郡主先前在同人对弈么?”夏初捻起一枚棋子,眨了眨眼睛,问道,话里的意思再分明不过:咱们要不要推翻重来?

        “没有没有,大早上的谁陪我下这个?”小郡主笑道:“这是我同人下过的残局,不过那会我坐的是你那边。与我下棋的人说,我还有赢面,只是我却看不出到底怎么能赢,不如你帮我看看?”

        是为了这个残局么?

        夏初想起乔迁宴当日,她与各家闺秀下棋的时候,小郡主似乎一直都在旁观,却并未自己下手一试。也是在终局之后,她才突然抛下那么一句话。

        她低头去看棋盘。

        表面上看起来,白子形式一片大好,几乎已经连成长龙,将黑子打压的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蜗居在一角苟延残喘。只要不曾行差踏错,黑子几乎是必输的局面。

        这一局,看似已经没有半点希望,然布局之间,却十分之精妙。执白子之人,应该比执黑子的棋力高上许多,才能布下这样的局面,在蟠龙盘踞之间,仍给黑子留下一线生机。

        “我先看看。”夏初点点头,便脱了鞋上了炕,捻着棋子凝眉思索。

        小郡主见她没一会便陷入了沉思,也不叨扰她。破局便是如此,一旦入了神,周围的人事物都会变得好像不存在一般,她自个便常常如此。

        房中没有说话的声音,主子和客人都只盯着棋盘看,丫鬟们做事都下意识放轻了手脚,连呼吸都不敢重上一分,生怕扰了她们。

        吕妈妈站在门外看了两眼,心中暗暗叹气。

        谁也不知道,她们家小郡主竟然是个棋痴,平常大大咧咧的万事不过心,屁股底下跟长了针一样坐不住的人,偏只有对着棋盘的时候特别有耐心,自有一股痴性。

        这局棋,其实已经足足摆了有半个多月了,自家姑娘每日废寝忘食的想,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如今竟是拉上了夏家的姑娘一起……瞧这架势,这位夏三小姐,只怕也是个好棋的。

        吕妈妈不懂围棋,只觉得自家姑娘也是病急乱投医了,夏府的三小姐年纪比她还要小上许多,连小郡主都解不开的棋局,她怎么可能解开呢?

        她心里是半分都不信的。

        只是她早就习惯了自家姑娘没事就在屋里对着棋盘发呆,如今也只是多了一个人而已,是以也不凑上去劝,而是拎了个针线篮子,坐在门边做起针线来。

        夏初看似心思全都在棋盘上,实则却有些心不在焉。

        上辈子,她从小就爱下棋,于排兵布阵上头很有些天分。若非她的父亲是个单纯的文臣,她没准也会似洛子谦那般,从小舞枪弄棒,捧着兵书当四书看。不过下棋也需要天分,让洛子谦去谈论兵书,她定然能侃侃而谈将夏初说的半句回嘴之力都没有,可一拿起棋子,她就成了个臭棋篓子,不仅下的不好,还爱耍赖。

        因为喜欢,夏初的棋才下的好,也很喜欢找人下棋。她的棋力之高,在曾经的那段人生当中,得到的不仅仅是一点经验而已。只是当上皇后之后,便很少有人敢在与她对弈时赢她了,她才渐渐觉得无趣,除了少数几个人之外,便鲜少再与人下棋。

        皇帝知道她的爱好,给她搜罗了许多珍奇残局的图谱来,她没事便一个人自己研究。

        这世上的残局,能难倒她的,还真的不多!

        说起来,皇帝待她倒是一直不错,总是有人陷害,他也总站在自己这一边。夏初知道,他是觉得有愧,想要弥补,身为帝王,能做到这一点,已经殊为难的。

        只是有些事情,在需要弥补的时候,就代表已经无法挽回了。

        夏初想的出神,小郡主却以为也难倒她了,心里头不禁有些窃喜。

        当日在夏府,小郡主就看出来了,夏初棋力远胜于她,所以她才不会同那些个没眼力见的一样凑过去自讨没趣。这局残棋,可是她的师傅同她下的,并告诉了她有解,为难了她一个多月都不曾解出来,如今见到有人一样被难住了,虽不至于说是幸灾乐祸,但心里头难免有些傲气——果然她的师傅最厉害了!

        夏初醒过神来时,就发现最初在王妃屋子里见到的那位女冠不知何时也已经进了屋子里。

        此刻她正端坐着喝茶,小郡主则围着她笑眯眯的说话,看她们的样子,倒像是十分的相熟。

        夏初的眼神一看过来,女冠便仿佛若有所觉一般抬起了头,迎向她的目光里,透着几分淡泊宁静的味道,见她困惑的看过来,放下茶盏便微微一笑。

        “解出来了?”

        真是直接的说话方式,这个时候不是该让小郡主先替她们引荐一下的吗?

        夏初面上不动声色的点点头,也不问她是谁,单单就她能在小郡主屋里这么自在的发问,就可以看的出来,这位女冠恐是王府的熟人。

        女冠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了身,径自坐到白子的一边道:“你落子吧!”

        不是与小郡主,而是与她?

        这么自顾自的接过棋局,连思考都不用……这么说,与小郡主下棋的人就是她喽?

        夏初眉头微动,眼底闪过一丝一闪即逝的耀眼光芒……她看的出来,此人与她的棋力在伯仲之间,但谁高谁低,却不好说!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还是第一次生出了好战之心!

        她收敛心神,将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棋局之上,不去看女冠,也不去看小郡主,眼中只有那片四方黑白,从容的将那枚已经被她下意识揉搓的有些发热的黑子放了下去。

        女冠抬头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这一局,她故意只留了一条生路,以自家徒儿的棋力,只怕是堪不破的。前儿她回来,听她说碰到了一个下棋很好的女孩儿,她当时便有些好奇。她的徒儿她知道,在同龄人中,已经算是很不错了,恐少有敌手,偏偏她却说,那人年纪比她小,棋力却比她高!

        她说想见一见,徒儿便当真急着把人找了回来。

        她才来了多久?坐下只怕也就半个时辰的功夫,便解出来了?

        因怀疑她是说大话,女冠便决定自己与她接着残局对弈,这一局本就是她布下的,心中自有章法,该如何下,该走哪一步才能防止黑子绝地反击,她都心中有数。

        一步步落子,起先两人的节奏还稍快,渐渐却是慢了下来。

        便是女冠,面上的悠闲也渐渐褪去,再不见半分,时不时便露出凝眉思索的模样来。

        小郡主好奇的看着自家师傅,又扫了一眼夏初,心中顿时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来。

        师傅的面色越发凝重了,可夏初……怎么看着反倒越来越轻松了?

        不会,师傅要输了吧?

        不知不觉棋盘上黑白缠成一片,若是不懂围棋的人,定会被这片密密麻麻的棋子晕了眼,根本看不出里头的步步杀机。

        可坐在各自对面的两个人,却是一兵一卒都清楚明白,在心里不知过了多少遍了!

        女冠执了一枚白子,捻了半天,终究是扔回了棋盒里。

        她抬眸,看向对面那个酣战之后面露微笑的少女,惊艳之色溢于言表。

        “我输了!”(未完待续。)

126 大长公主妙音

        “我输了!”只听那女冠爽朗的抚掌而笑:“小友棋力果然不俗,”

        夏初并不知该如何称呼她,直接叫真人也似有不妥,只得含糊笑道:“是您手下留情。”

        女冠扬眸看着她微笑的脸,眼底一片真诚,可见她是真的这样认为。

        但不是因为她手下留情,而是因为她轻敌。

        这是多少年都不曾犯过的错误了。

        年少、稚龄,都可以是让人不自觉犯下这种错误的理由。但她不是,她从不会小看任何一个人,就算是同嫣然下棋的时候,她都会步步谋算,不给她丝毫翻身的机会。

        她相信嫣然的话,知道这个少女一定很会下棋,所以不曾轻视于她。但她周身的气息给人的感觉太过安逸了,平稳而淡漠,她小看了她的争胜之心。

        她的错,在于并未将她当成对手。

        也从未想过自己会输。

        所以她的笑也是真的笑,输了棋不可怕,输了心态,才是最要不得的。

        夏初知道她轻敌了。

        两人的棋力果然在伯仲之间,所以,她对这个女子也有些欣赏。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上辈子唯一专心的便是棋艺一道,因为可以静心。而即便这样,也不过堪堪与她打个平手,若不是她素来谨慎,也许一不小心就输了。

        她并不惧输赢为何,她只是不喜欢那种不如人的感觉。

        要做,就做最好的。

        骨子里,她依旧是个争强好胜的人。

        夏初有些怅然,平心静气了一辈子,结果到头来,她的心还是不静。

        小郡主见两人只笑不说话,忍不住张口叫道:“师傅……”

        师傅居然输了!输了竟然还这么高兴!

        还叫她小友!

        这真是让她大开眼界!她认得师傅许多年了,从来只看过她那般云淡风轻的笑,仿佛什么都不在她眼里,却从未见她笑得这样真实纯粹过!

        是因为这个夏初……这个夏初!

        “嫣然怎么了?”女冠扭头看了爱徒一眼,眸光里闪过一丝柔和。

        “师傅,我和夏妹妹下棋,您在一旁旁观指点我可好?”小郡主有些不甘心的道。

        那日去夏家,是父王的意思。父王很喜欢顾騰,她也不讨厌这个小时候玩的很好的小哥哥,可这并不意味着她就一定愿意嫁给他……何况她恐怕也不能嫁给他。

        洛王府的女儿,总要承担身上的责任。

        她不在意自己婚事艰难,但却很在意师傅更喜欢谁。

        “你棋力不够,便不要在小友面前献丑了。”女冠说话丝毫都不客气,噎得小郡主粉脸通红,不服气的看着夏初,却又听她道:“你们不是在一个层面上的。”

        她沮丧的垮了肩膀。

        “……您谬赞了,我不过是运气好些。”夏初道,这一局残局,本就不如何精妙,小郡主棋力不够,不敌对方,自然错漏百出,但对方也有意为她留了生路,她的赢面就变大了。

        师徒对局,自然是要留一线生机的,她只是钻了这生机的空子而已。

        “我就不喜欢你这样客套。”女冠瞄了她一眼。

        夏初不仅不生气,反倒莞尔:“方才小郡主也这样说。”

        小郡主忽然又乐了,她觉得,这个夏初,还是很讨人喜欢的:“我叫赵嫣然,夏妹妹,你叫我嫣然姐姐就好,我还不是什么郡主呢!”

        现在还不是,很快就是了。皇帝见不得洛王府与强势的家族联姻,小郡主婚事未必能没满,便势必要在别的地方补偿她。

        她是庶出,本来是没有封庶女为郡主的规矩的。

        但洛王府没有嫡女啊!这个庶出的大姑娘又是养在继王妃膝下的,立时就尊贵起来了。

        夏初点点头,从善如流的唤了一声:“嫣然姐姐。”

        “我真是喜欢你,”赵嫣然听的这一声称呼,顿时便欢欢喜喜的拉了她的手:“以后你常来陪我玩吧!这是我师傅,你也叫师傅吧!”

        她指着女冠说道。

        夏初先前就听她叫过师傅,心里已经有了几分底了,但师傅却不是随便可以认得。

        她今生出身不高,可心里头依然是极为自傲的,这份傲气不会流于表面,却也难以撼动。

        还不等夏初拒绝,就听女冠道:“嫣然不要胡闹,我自号妙音,夏小友可与我平辈相交,直称我的号便是。”

        妙音……

        夏初顿时肃容,起身再行一礼:“民女见过大长公主。”

        “你小小年纪,竟也听说过我么?”妙音奇道,她多少年不出世了,还以为除了当初那些老人,已经没什么人记得她了,不想,一个小女孩,竟只因为一个号就认出了她的身份!

        当然知道。

        这种皇室的大八卦,在民间可是经久不息的,尤其洛子谦跟她讲古的时候还特意提起过,对这位大长公主充满了向往之情。

        当年的大长公主还不是大长公主,也不是什么妙音真人,而只是皇宫里头一位分位不高的妃子所生不受宠的公主。

        她排行最前,也是先帝的长女,更是当今的长姐。

        按理说,终究是头一个女儿,总该是受宠的。但那位妃子怀孕时用了些不大光明的手段,惹了先帝的厌弃,若不是她幸而有孕,只怕早就被打入冷宫了!

        但即便如此,她在宫中的日子也不好过。先皇对她厌恶至极,哪里会回护于她?宫中的那些个女子,又有哪个是好相与的!

        下了这样大的赌注,步步小心,半分不敢张扬,到头来却生下了个女儿。

        这令产期抑郁的妃子一口气没提上来,妙音还不曾满月的时候,她便故去了。

        宫里头,没有母妃相护的孩子,最是可怜。

        总算先皇后贤惠,妙音又是个女孩儿,也没什么人针对她,便做主将她养在了一位无所出的老宫妃宫中。

        老宫妃一直无子,陡然得了个孩子,哪怕这孩子被皇帝厌弃,她也是极为欢喜的。

        老宫妃信佛,年轻时也是才艺精通,她教妙音琴棋书画,教她礼佛问道,莫要争抢。

        可就是这么一位宫妃教出来的公主,竟是帮着当今坐上了帝位!

        当今登基之后,便封她做了大长公主,彼时,她方才年满十八,正是花信之年,待字闺中。

        出人意料的是,妙音却做出了一件令人震惊的事情,她自述不愿嫁人为妻,自请逐于皇室,将大长公主金印归还于皇帝,便前往凤凰山道馆挂了冠做女冠,自号妙音。

        自凤凰山上出了这位妙音真人,这世上再无其他妙音。

        当年,世人为这位妙音真人啧啧称奇。

        不是谁都有勇气在那种情况下放下到手的一切权势的,大长公主的封号,不仅仅是一个封号而已,她对当今有着莫名的影响力。

        没有人知道当初宫中发生过什么,只知道,这位大长公主一直力挺当今坐上帝位!

        最重要的是,她居然还成功了!

        洛子谦赞大长公主乃是当世奇女子,可惜无缘得一见。

        夏初听闻时,也确实佩服她的果敢决断,和挑战世俗礼教的勇气!

        如今,这个传言中的大长公主就坐在她的面前。

        眉目平静,看不出半分锋芒。

        怪不得,即便是洛王继妃在侧,她也能安然处之。

        原来她竟与洛王府交好,怪不得当今当初在皇子们的虎视眈眈下,能轻轻松松坐稳了皇位!

        虽然她自逐于皇室,当今却并未答应,她现如今仍是当朝的大长公主!

        夏初看着她年轻的有些过分的脸。

        这位大长公主,算算年纪,也该有五十多岁了。

        瞧着竟与洛王继妃年纪相差无几,真真是驻颜有术,莫非凤凰山上,真的有什么灵丹妙药?

        世上没有女子不在意容貌,夏初也并不能免俗。

        “民女听祖母说起过。”夏初垂眸,不再直视她。妙音这等身份,便是她也不敢过于造次了,她想来识时务的很。

        “夏老夫人么?”妙音眸中闪过一丝深思,忽又浅浅的笑起来:“倒也是个十分有意思的人。”

        刘氏这具身子比大长公主年纪大了十来岁。

        若是孩子生的早一些,恐怕都可以做她的母亲了,想来两人之间并无交集。

        可她却说,夏老夫人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她何时见过她,又何时对她有过品评呢?

        夏初在心中琢磨了一会,差不多洛子谦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正是大长公主助当今登上帝位的那几年,所以洛子谦才会对大长公主的事情这般清楚。

        皇位之争,与当年的夏家,根本扯不上半分干系。

        大长公主那时候没过几年便去了凤凰山,想来便是见过面,见得也该是洛子谦,而非刘氏。

        她心中顿时一阵警醒。

        大长公主这句话,不像是无的放矢的,她一定知道一些什么。

        谁会评价一个不认识不了解的人,十分有意思呢?

        “祖母十分尊崇大长公主,可惜一直无缘得见贵人颜面。若是知道您这样说,她老人家一定十分高兴。”夏初规矩的道。

        看起来有些拘束。

        妙音看着她,心里暗叹,真是个聪慧无比的女孩子。

        她一说夏老夫人,她就知道替自家祖母推脱了。

        “好孩子,”她也不再说要与她平辈相交的事情,聪明人和聪明人说话,不用把话说的太清楚。先前夏初是客套,如今,就是躲闪了:“再与我手谈几局,方才可不尽兴呢!”

        “是。”夏初当即应下。

        赵嫣然不是很明白两人之间打得什么机锋,又怎么说到了夏老夫人身上,只知道师傅大概是很喜欢夏初的。

        她小时候起就在北疆长大,性子难免带了一些北边边域人的爽快,最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话,心性也更简单直白。

        她既然喜欢夏初,就不会再去讨厌嫉妒她。

        自己喜欢的人,当然希望身边的人也喜欢,师傅这样给面子,她可是高兴的很。

        全然忘了方才妙音还要与人‘平辈相交’,那两人岂不是差了辈分!

        见两人重新坐定,开局摆棋子,便兴致勃勃的在一旁观看。

        这一回,倒是有胜有负。

        一共下了五局,二胜二负一平,倒是打了个旗鼓相当。

        棋品见人品,两人都是极沉得下心的,夏初有前世打底,妙音的经历千转百回,心性早定,两人在这一筹上头,亦是不分伯仲。

        只是妙音看着夏初的目光就复杂多了。

        她自是不知道还有人带着记忆投胎,见她年少心性便沉稳如斯,心下喟叹。

        她果然老了么?竟是对一个少女惺惺相惜起来。

        只可惜,人家倒似乎对她的身份十分忌惮呢!

        纵然可惜,妙音也不过一笑置之,她身为大长公主之尊时,便是行为无忌,后来入了凤凰山之后,更是少了许多世俗的束缚。

        她还真不信了,她若真的要见夏初,她还真能推却不成?

        纵然她已不愿意当那个劳什子的公主了,可骨子里却还是有着身为公主的骄傲。

        她却不知,夏初未必不敢拒绝她。

        皇帝总不能因为这个治罪于她。

        说起了皇帝,夏初便有些恍然了,为何大长公主这会会出现在京城,而且还是在洛王府里。

        只怕,也是与当今有关。

        道术玄妙之处,夏初也略有了解。上辈子她也曾见过几个道家的术士,对这方面也有一知半解,皇帝都是怕死的生物,当今到了这般地步,会寄希望于一些奇淫巧技也未为可知。

        不过,借助外力,终究不能长久。

        生老病死天注定,任他是皇帝呢,也逃不过这一遭。

        大长公主这般驻颜有术,想来皇帝见了她,有了希望,能多熬些日子也说不定。

        但这同样也代表着,当今时日无多了。

        夏初的思绪并未入眼底,便是妙音也不曾瞧出来,这丫头竟然当着她的面就敢走神,还是想得与她有关的事情。

        几局棋下的慢,停手时已是中午时分,洛王妃身边的嬷嬷来请她们过去用膳,夏初这才想起自己的两个丫鬟来,不免有些汗颜。

        王府自然不会连两个丫鬟都招呼不好,用过午饭再见她们时,两人也是被热情的招待了一餐,顺便被套了许多话。

        而这些话,自然是夏初允许她们往外说的。(未完待续。)

127 我教不了她

        席上洛王继妃坐主位,妙音真人在侧,看洛王继妃拿尴尬的样子,恐怕也是退让了一番,让人拿话堵住了,所以有些坐立不安的。

        王府饮食上的规矩夏初初来乍到自然不知道,不过大面上都是一样的,遵着食不言寝不语的古训,慢条斯理的吃着丫鬟给夹的菜,慢慢填下大半碗饭,其他人也就吃的差不多了。

        饭后,洛王继妃与妙音真人留在了堂屋说话,赵嫣然便拉着她回了自己的闺房。

        “你那饭量可真够小的,”赵嫣然回了屋方才吐槽她的小猫食量,她还在长身子的年纪,吃的要更多些,连吃了两碗,还要再添叫身旁的妈妈小声劝住了。主要是对比夏初,显得她太能吃,吕妈妈顿时就不好了。这会子正抓着屋里桌上放着的糕点吃着,咽下去喝了口水冲一冲满口的甜腻,对她道:“你平时得多吃点,怪不得长得这么瘦弱。”

        夏初这模样,其实已经不算瘦弱了。

        她今年才十三岁,正抽条的时候,个子已经超过夏家的女眷们了,说是鹤立鸡群也不为过。

        在家她也会多吃,只是上辈子的经验让她十分注重养身,每餐吃个七八分饱便不会再吃,但若是饿了,也会让厨房熬了小米粥来填肚子,那个好克化,不伤身子。

        毕竟今儿是来做客的,客人就得矜持一些,放开了肚皮吃像什么?

        夏初笑笑也不辩解,只是道:“郡主说的是。”

        “不是让你喊我嫣然姐姐么?吃顿饭的功夫你就又忘了。”赵嫣然伸手一戳她的额头,夏初没有防备,往后仰了仰,得亏是坐着,自己立马又摆正了,倒是又听她一顿嫌弃她娇弱:“你看看你,我一指头都能把你戳倒了!”

        觉得她娇弱,是因为北疆那边的女子都更偏向于粗旷吧?

        听这说话做派,就有些豪迈,并不似京城闺秀们的作风,带着一股子豪爽。

        夏初还挺喜欢她的。

        如若……她不是洛王府的女儿,她一定会愿意同她做个手帕交。

        她扬眸微笑,揉了揉额头,也不知红了没有,见她拿眼觑着自己,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吃的不少了,就是这两年不爱长肉。”光长个子了。

        “你那还叫不少么?”赵嫣然惊叹,她七八岁的时候都吃的比她多!那会子她刚到北疆不久,还是个孩子呢!那儿不似京城这般拘束,女孩子们也能出门撒欢,可把她给高兴坏了。若不是这两年要回京城了,母妃怕她野惯了不习惯,将她拘在屋子里学规矩,她也不知道着京中的女孩子是过得这样的日子……反正在赵嫣然眼里,京城的小姑娘都有点儿可怜。

        她们的每一日都再后宅里度过,压根不知道外头的天空有多蓝,不知道撒丫子奔跑是多么畅快!就这样的,还来同情她,赵嫣然真想甩她们一脸的呵呵!

        夏初抿着唇,但笑不语。

        吕妈妈领了夏初的两个丫鬟进来,垂头在赵嫣然耳边说了两句话,她有些不乐意的咂了咂嘴。

        “吕妈妈说你下午要歇晌?怎么也不早说,快去吧,屋子都收拾好了。”她大大咧咧的道。

        立时吕妈妈额头的褶子都多了两个。

        夏初真想扶额,人悄悄的跟她说,不就是希望她委婉些么?这姑娘也不止是嘴笨还是不喜欢拐着弯子说话,一张口就把人给卖了,那人家还小声说个什么劲呢?

        她眸光扫过彩云和橘果,见她两也是一脸意外,就知道必定不是她们透漏出去的。

        再傻的丫鬟也不能做这种事啊!哪有去别人府上做客,还要再人家家里歇晌的道理?

        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太太!

        不过,这个睡午觉的习惯,还真是夏初还是老太太的时候养成的。来到这个世界,每到午后她便睡眼惺忪的总是犯困,郑氏也就随她去了。

        从小就习惯了如此,一时半会的当然不好改。

        不过今儿是特例,熬一个下午她还是能做到的,谁想到王府这边竟然连这个都打听到了。

        夏初忙道:“很不必的,我现在精神的很,半点都不困呢!”

        “没事儿,正好我也歇歇,你快去吧!”赵嫣然说一不二的脾气,一听这话就直接摆手,她请人来做客,当然也有照顾好客人的义务:“吕妈妈你带了夏家妹妹过去西屋吧!管束好院子里丫鬟,今儿不许她们闹腾。”

        那平日里是不是可劲儿的闹腾呢?

        她们主仆如此,赵嫣然也听不进人解释,夏初无奈,只得起身跟着吕妈妈去了西屋。

        西屋也就是赵嫣然闺房小院子里的西侧偏房,光照极好,无厘头除了用来休息的床榻,还摆着张几案,上头笔墨俱全,旁边还有两个小书架,上头放着基本书册,一看就是赵嫣然常用来读书休息的屋子。

        床榻上的被褥纱帐俱是新换的,绣满了大朵金菊的被面让人瞧一眼都透着暖意,屋子里点了中间那个最大的熏笼,却并未熏香,上好的银霜炭没有烟气,屋里头却暖意如春。

        只是这屋子再好,夏初也不可能真的不客气的就这么午睡。

        吕妈妈体贴的把王府的下人都带了下去,免得让她不自在,却不知道她心里头已经不自在极了,主仆三个面面相觑,好半晌都没话说。

        “三小姐……怎么办?”彩云瞅了一眼那簇新的背面,眼底有点儿迷糊,不明白这位小郡主到底是整的哪一出……自进了王府她们也就在饭前和这时候见过自家小姐的面,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被欺负了……想从三小姐面上看出些什么来,她们还欠些火候。

        “洛王府也太热情好客了些,”夏初含笑道:“那就歇着吧,睡是睡不着的,正好这里还有书,我看会儿书,你们两个去外头歇一歇也好,只不要闹出动静来就好。”

        歇什么啊!自进了洛王府她们两个就没劳累过!

        一大早就跟着姑娘出了门,两人都是打起了十万分的精神,她们也知道王府规矩大,早把顾嬷嬷交代的话记在了心中,进了王府都是战战兢兢的,都不敢多看一眼。

        她们也没想过自己还能见过王妃,结果才进院门就被拦了下来,眼瞅着自家姑娘进了屋,便被带到了一旁丫鬟的屋子里,一屋子的大丫鬟,那气派她们可比不上,还都客客气气的像招呼客人似的招呼她们,又是端茶倒水点心瓜子的,又是姐姐妹妹的叫着陪她们说话,浑身上下都不自在极了!

        总算两人都是嘴紧的,听她们说了半天,挑着写不打紧的话说了没冷场,但要紧的话儿也是半句没提……不过王府这边似乎也没想问出点什么,丫鬟们的态度都客气温和的可以,虽也有些试探的话语,她们之前担心的那些话却是半句都没有的。

        还以为来了王府有场硬仗要打,谁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呢?

        坐了一上午,脸都笑麻了,彩云心里琢磨着,她倒是更希望有点事情给她做呢!就这么干等着,真真是累得慌!

        这会子,三小姐居然还让她们歇着!

        可确实也没什么事儿做,人家的丫鬟走前,把该做的可都做好了,左看右看,都找不到插手的地儿,只能彼此干瞪眼。

        夏初都这么说了,彩云和橘果也不能说不行,见她自己起身去书架前挑了本书,便果然坐到一旁床边的椅子上靠着几案看起书来,也只好依言去了外头,两个人小声说话。

        本就是冬日里难得的艳阳天,夏初又是个不为外物所扰的性子,再加上手上这本风物志倒也有趣,没一会便看住了。

        约莫歇了半个时辰,外头响起了说话声,夏初这才被惊动了,搁下书本揉了揉眉心。

        “姑娘,可是醒了?郡主派人来请您了。”

        “嗯,你们进来吧!”夏初应了声,彩云和橘果便端着铜盆和帕子进了屋,水是温热正好的,洗了把脸也更精神,略略理了理身上的衣衫,带着两个丫鬟去见赵嫣然。

        这一回,王府的下人并没有再拦住彩云二人。

        “妹妹可是歇息好了?”赵嫣然看她进来,问道。

        “挺好的,多谢嫣然姐姐惦记着我。”夏初笑答。

        “客气什么,你这人就是多礼。”赵嫣然摆摆手:“师傅说我棋力不如你,其实我也知道,不过你既然都来了,还是陪我下几盘,上午都让师傅给抢了先。”

        下棋夏初自然没有意见,毕竟人家请她来王府,用的还是这个名义呢!

        赵嫣然水平其实很不错了,只是挑错了对手。不过她原就是好这一口的,因此便是输了也不会恼羞成怒,兴致勃勃的一局接着一局,还听夏初分析她的疏漏,心里头可算是心服口服。

        师傅不像夏家妹妹这样细致有耐心,总是丢下一盘残局,让她自己琢磨呢!

        下午没有再和长公主碰面,夏初心里松了好大一口气。她知道对方对自己很有好感,她也自觉在棋之一道上,同她很有知己之感。若是从前,这个‘忘年交’交了也就结交了,可如今正是敏感的时候,夏家这样的小帆船,可经不起什么大风浪。

        待到天快要擦黑了,见小郡主没有放人的意思,夏初不得不主动提出告辞。

        冬日里天本就黑的早,其实这会并不算太晚。

        只是她也不好再多留了。

        “急什么,吃过晚饭再回去不迟,我让王府的护卫送你,很安全的。”赵嫣然有些意犹未尽,舍不得放她离开,于是说着,眼珠子一转,还道:“不然你就住两天再回去。”

        夏初哑然失笑,摇摇头:“来得时候跟家里说好了,要回去陪祖母用膳的,这会子回去刚好赶上晚饭……嫣然姐姐想下棋,您来寻我也是使得的,我必扫榻相迎。”

        人家要回去尽孝,赵嫣然也不好说什么,只得点点头:“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别嫌我上门叨扰啊!”

        “怎么会?郡主大驾光临,只有高兴的份呢!”夏初笑道。

        赵嫣然无法,便亲自送她出了二门,见她上了马车,这才怅然回屋。

        才回屋里,就看见妙音真人坐在榻上,正喝着茶等她,忙走了过去,恭敬的道:“师傅。”

        “送走了?”妙音真人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道:“你倒是挺喜欢她。”

        “师傅不喜欢吗?”早就熟悉长公主的赵嫣然怎么回惧怕她的眼神,嬉皮笑脸的搂了她一遍胳膊,挨着她坐了,又好奇道:“您怎么不想收她做弟子呢?”

        “我教不了她什么。”如若她还是长公主,这个弟子收了也就收了,倒也无妨,想来对方也不敢拒绝……只是她如今是妙音。

        夏初的心思缜密,这从她下棋的风格上就看得出来。她的棋风大开大合,十分的端庄大气,倒不像是普通闺阁女子的棋路,甚至在气势上,还要胜她两分。

        这若不是后天养成的,便只能是天生的。

        洛王继妃说夏初是夏老夫人一手教养,一直养在她身边的——夏老夫人教出的夏雪如今正是京城夫人们口中的榜样,没少拿去教育家里的女孩子,她能教导一个夏雪出来,那么再有一个夏初也不稀奇。

        妙音真人曾经见过夏老夫人两回。

        一回是在宫中,一回是在宫外。

        宫中的那次,她并未多留心,两人也不曾交谈过,还是当时还不是皇后的弟妹对她说,看着不像是个泥腿子出身的秀才闺女,半点小家子气也无,倒跟哪家精心教养的大家闺秀似得。

        宫外的那一回,却是在寺庙里无心的偶遇,她看见那个当时已经做了母亲的女子,含笑跪在佛前,笑得一脸恬静淡然,眼底却没有半分的祈求。

        跪在佛前而无所求。

        那个女子,她不信命。

        当日她并未与夏老夫人打照面,只是一怔之后便离开了。

        但印象却深深的留在了心里。

        夏雪她未曾见过,但听洛王继妃所说,就看得出来,这就是一个大家闺秀的模版……她不一定做的多么好,但只要不出差错就够了。

        但是夏初……她不是寻常的闺秀。(未完待续。)(

128 妙音旧事

        妙音在夏初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这种熟悉,与她对夏老夫人的观感有些相似,却又有些微妙的不同。

        她说不出那是什么,但本能的,觉得亲切。

        为何会对一个小女孩有这样特别的亲切感,妙音自己也说不清。

        在夏初之后,妙音也离开了洛王府,虽洛王继妃极力挽留,她仍是摇头。反倒是小郡主赵嫣然,笑眯眯的亲自送了她出来,看着她坐轿而去。

        抬轿的车夫是几个孔武有力的大汉,生的有些凶相,赵嫣然却是半分不怕,还含笑同他们说了两句话,瞧着十分的熟捻,怕是见过不止一次。

        就见妙音上了轿,落了帘子,那四位大汉顿时脚下生风,不过须臾片刻便走出了好远,瞧着倒比先前夏初坐的马车还要快些。

        路上行人纷纷躲避,可即便是躲避不及的,却也不曾见他们撞到过任何一个。

        吃惊的神色落在路人们的脸上。

        一看便知,那四位抬轿的大汉,只怕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赵嫣然目露向往之色,凤凰山,在她眼中是一个十分神秘的所在。

        虽然她称大长公主为师傅,可是大长公主也不过是看在父王,或者说,是洛王府当年护持今上的面上才会认她这个半道徒弟。师徒俩感情虽好,妙音却从未带她入过山门,进过凤凰山。

        不过,去者皆向道,她本也没有那个资格。

        但是那片朦胧神秘的凤凰山,却因为大长公主这个人,给她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她向往那份神秘,也羡慕妙音如仙的姿态,就连抬轿的下人,都不似凡俗。

        可她终究与那些无缘。

        妙音坐在平稳的轿中,感觉不到丝毫的颠簸,如玉观音一般的面庞上闪过一丝怀念。

        今日见过的那个女子,让她想起了她的养母和皇后。

        她自幼失怙,又不得先帝喜爱,纵然身为大公主,幼时却饱受低阶宫人的欺凌。皇宫便是如此,没有人护持,便步步艰难,纵然她贵为公主,却也要看宫人的脸色度日。

        若非那一****有意闯到了皇后的面前,得了她一星半点的怜惜,将她指给了没有儿女的养母教养长大,她也不知道要在那森森宫门中苦熬多久。

        养母待她极好。

        她没有儿女,便拿她当眼珠子看待,纵然一开始妙音心中还持有戒备,可感受到那般倾心相待的呵护,纵然心硬如铁的人,都要为她而软化,何况,她从不是一个冷硬之人。

        养母心软,没脾气,若非是皇后将她护在羽翼底下照拂着,妙音觉得她也未必能过上那时平静的生活,也无法保存她那份有些天真的善良吧……她感念养母的恩德教养,却也感激皇后,纵然她对自己总是显得无比淡漠,可她从未害过她,甚至屡次帮忙。

        所以,后来她才会想方设法的帮助当今这位陛下。

        当今乃是皇后养子,却并未记在她名下。皇后早年有过一个嫡子,五岁时便夭折了,后来更是多少年不见有孕。等到妙音八岁的那年,皇帝才将一个才人生的孩子抱到了皇后的跟前,为她承欢膝下。

        皇后对当今看起来很冷淡,但是妙音和她的养母却都知道,皇后十分疼爱他。

        有时候冷淡,也是一种保护。

        她不知为何自己会想起这些旧事,不禁慢慢的湿了眼眶。她曾经痛恨过宫里头那暗无天日的生活,如今却在怀念那时候仅有的一点温情,也许真是人老了。

        或许是今儿夏家的那个女孩子,她眼底的淡漠和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后,有些许的相似,所以才勾起了她的缅怀。

        真是个有意思的孩子,审时度势样样都好,却有一些倔强和执拗。

        那是一个人骨子里的脾气,纵然百般掩饰也无法改变。

        想起洛王继妃说过的话,妙音浅淡的眉眼勾起一丝淡漠的笑意。

        也许改日,还有机会能再见吧!

        **

        夏初回了府,用过晚膳,便向家人避重就轻的说了今日一天的经过,夏彦等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难不成就为了一副残局就将人急匆匆的接去一整天么?

        那位小郡主到底也太过胡闹了些吧!

        纵然心底有些不信,明面上也问不出什么。夏初的面容看起来太过平静了,而彩云和橘果两个虽然沉稳,可她们都不曾见过大长公主,自然也问不出什么。就算见到了,她们也不可能知道她的身份,更不会提及。

        看着时辰不早了,洛子谦将人都赶回去休息,只夏老爷子一个人在侧坐着。

        洛子谦斜着眼睛看他:“怎么你还不回去?”

        “你们祖孙两个总是说什么悄悄话,也叫我老头子听听呗!”夏老爷子含笑坐定在椅子上,反正满屋子的人也没有敢将他赶出去的。

        “你要听便听吧,谁还能瞒着你不成?我屋子里的事儿,就没你不知道的!”洛子谦淡淡的说着,语气中却含着一点无奈和纵容。夏初听出了她话语里头的那丝情谊,心中不由窥探。

        洛子谦上辈子怨了皇帝一生,都不曾对他倾心相许过,也不知道她这辈子的祖父究竟是哪里打动了她,竟是走进了她的心里。

        而她自己呢?

        恐难有这样的际遇,她从一个男人身上明白了什么叫做色衰爱弛,什么叫做君心难测。纵然他于她有情,可那份情,却压得她无法喘息。

        她再不会轻易将自己的心交付给任何一个人了。

        得到洛子谦的同意,夏初这才将遇见了大长公主妙音真人的事儿说了出来:“孙女倒是觉得,妙音真人此行恐是与今上有关。”

        “你怎么不叫她大长公主?”洛子谦先是愣了一下,忽的冒出来的问题却并不在重点之上……皇帝病重这是众所皆知的事情,作为世人所知的大长公主回来探看一番,也在情理之中,至于那位妙音真人到底是回来做什么的,这其实并不重要。

        “方外之人,当然该有方外的称呼。”夏初一本正经的答道。

        在她看来,妙音似乎并不喜欢大长公主那个称呼。

        那是尊荣,却也是枷锁。

        凤凰山是道家集聚之处,游离于世外,便是皇族,都不敢对他们呼来喝去。凤凰山之人,夏初虽未曾见过,却也知道俱是一些超脱于外的人,洒脱也有些任性。

        能获得他们认可的大长公主,必然也不是个俗人。

        “你小小年纪的,想得倒是多。”洛子谦心里一咯登,看她的模样,倒向是十分的向往,顿时有些担心她也会生出如大长公主那般的念头……若真如此,到时候,她也还真的未必能拦得住她,忙道:“方外之人生活可是清苦的很,你可莫要犯傻。”

        “你这是怎么说的呢?”夏老爷子也听出了不对味儿来:“难不成咱们家的孩子见了大长公主一面还会闹着出家不曾?我看你是想多了,初儿丫头是个懂事的,哪会让我们操心呢?”

        夏初莞尔失笑。

        夏老爷子的话听着倒像是劝洛子谦的,实则还是偏帮着她。

        不过,她也确实没有那种念头便是了。

        重来一世,她确实迷惘过,不知道该过怎样的人生,不知道自己未来何去何从。

        但有一点却从未变过。

        她,想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给他世上最好的,将所有她能给予的,都捧到他面前。

        就像洛子谦那样,为他打算,为他解惑,为他铺就道路,为他前行扫除荆棘。

        尽自己所能的,去疼爱他。

        那种感觉,她很想知道,是什么样的。

        她曾经看过宫妃们看着自己的孩子时才会露出的那样真心宠溺的笑容,和平时那虚伪应付的模样丝毫不同,真实的令人羡慕。

        如果是她,会不会也是如此呢?

        但是这些话,夏初也没好意思对洛子谦说过,她也一定不敢相信自己会有这样的念头吧?

        真的是很傻很傻的一个愿望,却是她渴求了一生,都未能达成的。

        纵然安平再好,却到底也不是她亲生的。

        夏初垂下眼眸,道:“祖父祖母放心,初儿会一辈子孝顺你们的。”

        方外之人,六亲不认,五戚全休。

        这算是她的解释。

        “大长公主……妙音真人回京的事,只怕知道的人不多。”夏老爷子清了清嗓子,打破了一瞬间有些尴尬的气氛,说道:“京中一点儿风声也没有,只怕也是悄悄来的,不欲叫人知道。初儿得幸见了一面,也是凑了巧……”

        这话说着他自己便也觉得有些不信,老脸红了红,又对夏初道:“既然是悄悄来的,你就莫要说出去便是,方才就做的很好,你大伯他们在官场上总有些消息要互通有无,还不如不让他们知道的好。”

        夏初点点头,她正是顾虑这一层,才不曾将这话告知大伯父他们。

        妙音真人于当今而言,是扶植他坐上帝位的人,本应该心存感激,但皇帝这种生物,是绝对不能以寻常人的思维去考量的。

        当初的大长公主封号也好,封地也罢,是一种丰厚的赏赐,也是一种刺探。

        也许最开始是真心的感激,但若妙音真人真的受了这些,领了堪比诸王的丰厚爵位,又岂不知过上两年,当今会不会如鲠在喉?

        便似那几位先帝的皇子,后来的王爷们,又有几个有好下场呢?

        如今早已老的老,去的去,余下一二过得不错的,也不过是在京中拘着,哪里都去不得!

        妙音只怕早就看透了,所以她选择去了凤凰山,既不必耐烦这俗世的纷扰,又可以脱离皇族的枷锁,去过自己想要的人生。

        皇帝还无法拒绝她看似‘任性’的要求。

        不过能够脱离富贵的生活,去山上过那种清苦的生活,她也是难得。

        多少人看不破富贵,又有多少人,放不下权势,大长公主,可见是个洒脱的人。

        祖孙三人对妙音品评了一番,当然羡慕她这份洒脱的心性,但他们却俱是俗人。

        “对了,你五哥定了一门亲事,秋姐儿那边,似乎也有了眉目了。”洛子谦不想再提这事,便说起来今晚夏彦夫妻两个来他们屋里对老两口说起的事。

        夏安崇要定亲了?

        夏初一挑眉,洛子谦这是暗示她,她的亲事估计也已经**不离十了。

        顾騰……么?

        那个少年的眉眼还能清晰的浮现在脑海,仅有的几次见面,虽不曾留下过多么深刻的印象,但她的确对他并不感到反感。

        成熟、谨慎,又有着少年人该有的活力,倒是个难得的人选。

        ……似乎,也不错。

        “我知晓了,明儿会问问二姐姐的意思。”夏初假装不曾听明白她话里的暗示,笑道:“不知五哥定的是哪一家?”

        “是你大伯父手底下一个文书的独生女。”洛子谦道:“年纪虽说小了些,却是知书达理的孩子,前些日子也来过咱们家,你大伯母很是中意。”

        独生女儿?

        “原是如此,明儿我就去恭喜二哥去。”夏初笑道。

        听了她们的‘悄悄话’之后,夏老爷子依依不舍的离开了,洛子谦到底也没留他。老夫老妻的不好意思,都是快要入土的人了,突然这般黏黏糊糊的,她可没那个脸。

        送走了丈夫,回头就见夏初一脸的似笑非笑,赶紧的叫顾嬷嬷把她领出去回屋睡觉去。

        妙音……不,大长公主,她是曾有过一面之缘的。

        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她也记不清,只记得那时,京中曾传的沸沸扬扬,说是大长公主看上了一个有妇之夫,要强招他做驸马。

        那事儿传的有鼻子有眼的,最后却又归于无声无息的隐匿。也不知是被弹压了下来,还是只是空虚来风。

        便是那时,她见到了一身白衣的大长公主,满面淡然的站在渭水河畔,翩若蝶衣一般,奔向一个道人的身旁。

        因隔得远,她看不清那道人的模样,只约莫看着是个男子,高大修长,仙风道骨一般,却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子凌冽的杀意。

        不过是一个错眼,也不知是不是她看错了。(未完待续。)(

129 竟然是他(七夕节快乐)

        “二姐姐在做什么呢?”珍儿打起了门帘,夏初一走进去便看到了有些百无聊赖的夏挽秋,她正坐在窗台的小案前,身前铺着纸墨,提着笔却不知道在想什么,指尖沾了一块墨迹还点到了脸上,令她微微蹙眉。

        夏挽秋听见她的声音,扭头看了一眼,那墨迹蹭开,越发的显眼了。

        夏初黑了脸,扭头看向有些不知所措的篆儿,吩咐道:“还不去打盆水来,给二姐姐擦擦脸?”

        “是,奴婢这就去。”篆儿松了口气,忙应道。

        夏挽秋方才想事情想的那样入神,她虽很得器重,却也不敢凑上去打搅她,虽也察觉了她脸上的不妥,到底没敢出声。

        虽她平日里极好相处,但有时候脾气坏起来,也确实令人难以承受。

        “我脸上怎么了?”夏挽秋一怔,方才回过味来,伸手又要去抹。

        “……你可别摸了,再摸就成花猫脸了!”夏初忙上前拽住了她的手,用帕子替她擦了擦手,便见一团漆黑,又看一眼她的脸,真真是不忍直视的很。

        本只是一团大小的墨点,如今已是斑斑驳驳的,满是手指头的痕迹。

        夏挽秋看着她手里的帕子,恍然大悟一般的抬起头,扭头看向低着头的丫鬟们道:“拿镜子来给我瞧瞧。”

        篆儿带了巧儿去外头打水,文珠和文玉面面相觑,都有些不敢动弹。

        夏挽秋皱起了眉头,是不是她平日里待他们太好了,以至于如今都支使不动她们了?

        “二姐姐还是洗了脸再看吧!”夏初倒是明白婢女们的心思,她们这般置若旁观,若是夏挽秋看了自己的脸迁怒于她们,哪一个都跑不了。

        不过她也知道,夏挽秋的性情定然不会迁怒。

        “不行,我得看一看我到底成什么样了。”夏挽秋瞅着那被墨迹占满的手帕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瞄了两个不敢动弹的丫鬟一眼,自己起身去取铜镜。

        夏初并未拦着,而是笑着听她惨叫一声,顿时笑得直不起腰来。

        “你个臭丫头,还笑,怎么不早点儿提醒我呢!”夏挽秋见她笑出了声,立时不干了,上前轻轻的提了提她的耳廓,故作怒道。

        “我提醒你了啊!”夏初无辜的眨眨眼,满脸的真诚叫人下不了手去责怪她,“我不是让篆儿赶紧给二姐姐你去打水了嘛!”

        “……”也是,应该是在她进屋之前,她脸上就已经沾满墨迹了吧?

        夏挽秋哼了一声,松开手,本就没有用力,更是半点都不曾红了,见她面上浅笑嫣然,明眸黑亮如星辰一般,也是一怔。

        当初那个黄毛小丫头,眨眼之间就长大了。

        正好这时候,篆儿和巧儿端了水盆拿了帕子进来,夏初别过头,并未注意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恍惚。

        夏挽秋突然想起来,这位三妹妹,在原本的小说情节中,与现在简直判若两人。

        原著中的夏三小姐,不过是个透明人,沉默寡言毫无存在感,更不要说获得夏老爷子和老夫人的亲睐了。从头到尾夏家的宠儿仿佛是只有一个夏雪而已——也许是因为她是重要女配的关系,所以着重描写了。但在夏挽秋看来,就连小说的,作者只怕都忘了还有这么一位的存在,不过三言两语的补全了夏家的结局而已。

        纵然她穿越的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但夏初这个人设,恐怕早就彻底崩了吧?

        夏挽秋也并非无用的草包,她只是一直将自己世界的重心都放在了女主和女配的身上,才会忽略了身边这样大的破绽——比起女主光环,她几乎掌握着整个世界进行的脉络,甚至知道女主和那位未来的帝王之间发生的所有小事,但却唯独忽略了自身周围的那些人。

        从夏老爷子和夏老夫人起,又到夏初,她曾经以为不重要也不起眼的这些角色,却一次次的刷新了她的认知,让她开始正视这个世界的一切!

        蓦然回首,她方才发现,自己露出的破绽只怕早就足够引人疑心,而却一直能够活蹦乱跳的在这世上蹦跶的缘由,只怕并非是因为什么穿越女的光环。

        她身旁的季嬷嬷是怎么来的,想来就可以很好的解释了。

        从头到尾,她在现在这个世界当中,到底扮演了怎样的一种角色呢?

        而三妹妹……又到底是什么人呢?

        “二姐姐,你快些洗洗脸。”夏初接了篆儿递过来的帕子递给她,夏挽秋回过神来,伸手接过,对着镜子一点点的擦拭起来。

        幸亏在读书识字方面,夏家从不亏待自家儿女,并且男女一视同仁,用的都是一样上号的墨,易于清洗不易黏连,虽然贵了些,到底物有所值。

        即便如此,墨迹到底有些发干,她洗了好一会才洗完。

        对着镜子照不出来了,夏挽秋却信不过这铜镜,实在是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楚,还同夏初确认了两回,这才让人把已经晕染成淡灰的水倒了去。

        “三妹妹素来无视不登三宝殿,不知今天特地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儿要对我说?”随意寻个借口打发了丫鬟,夏挽秋说道。

        倒不是夏初鲜少来找她这个做姐姐的玩耍,只是寻常她们基本上都是在夏老夫人的院子里碰面,又一同读书识字,每日里都有机会说话,总有说完的时候。尤其是夏雪出嫁之后,只剩下姐妹二人,更是觉得无话可说,夏初又是那样一副恬淡的性子,闷人的很。

        夏初几次过来寻她,都必然是有事的。

        夏初微怔之后才想起,自己的确很少来夏挽秋这里,便是偶尔,也是夏挽秋直接留在了慈和堂里与她说话,倒是她,实在是很少主动同人打招呼。

        便是再精明的人,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她已经见多了许多人的表里不一,对于人情往来这一块,纵然能够做好,却也不大愿意去搭理。

        “二姐姐真是了解我。”她也不否认,一笑置之,又抬头道:“其实说起来也是好事……昨儿我回来之后,听祖母说了,大伯父给五哥定了门亲事。”

        五哥定了门亲事……夏挽秋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她想通回过神,才想起来,夏初口中的五哥正是她的亲哥哥夏安崇!

        夏安崇要定亲了?怎么这么早?他才十七岁啊!

        “哥哥他……”夏挽秋下意识的要说他还是孩子,立时便顿住了,十七岁,在古代真不算小了。成亲早的人,只怕这会都当上爹了!

        “五哥应该已经知道了。”夏初笑道:“只怕还没有机会告诉你这事,不过过两****总会知道的,毕竟,五哥已经不小了,定亲只怕也是迫在眉睫的事。”

        “那三妹妹你可知道,那家的姑娘是谁么?”

        “其实二姐姐也见过的,正是陆家的姑娘。”夏初道。

        陆家……哪个陆家?夏挽秋一脸的懵逼,完全想不起来这位陆姑娘到底是谁,更不记得自己何时见过她。她倒是记得清楚,小说中与夏安崇定亲的人家可不信陆啊!

        见她一脸茫然,夏初便知道她定然不记得了,她对夏挽秋也算有些了解,知道她是那种有些大大咧咧,只要不是她觉得重要的事,便万事不爱过心的性子,便提醒道:“咱们家乔迁的那一日,二姐姐不还与陆姑娘一同玩过花签么?”

        花签是一种女儿家之间的小游戏,多流行于读书人家的女孩儿之间,其实就是以花做签,抽到什么便要背诵一首与手中的花签相应的诗文,也可以自己作,只要通顺即可,但不可重复别人说过的句子。

        夏挽秋记忆力超群,虽然读书上吃透理解有些吃力,却不妨碍她背书各种顺畅,便是各种诗文也记得不少,在这上头自然是占着优势的,再加上她还记得一些另一个世界的诗文,在那个小圈子里头还引起了不小的反响,很是有些性子清高的女孩儿愿意同她结交。

        当日一起玩花签的姑娘实在不少,夏挽秋认真的想了很久,还是无法将陆姑娘这个名字与其中的某一位联系上。

        “我不太记得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不如还是三妹妹告诉我吧!”

        “陆姑娘性子很是柔顺,为人也谦和,看着十分好相处。”至少与夏挽秋没什么冲突,“更具体的,我却不是很清楚了,毕竟那****一直在同人对弈。”

        夏挽秋有些懊恼的点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

        早知道有今日,她那天一定会仔细打量一番周围的女孩子们,也不至于今日两眼一抹黑了。

        送走了夏初,夏挽秋想了想,还是带着丫鬟去见了夏安崇。

        “哥哥已经知道了?”看着夏安崇淡定的样子,夏挽秋整个人都不好了,感情全家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这可是她亲哥呀!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父亲同我说过,我应下了。”夏安崇看了妹妹一眼,浅浅一笑:“你莫不是听三妹妹说的吧?也是,祖母也不可能瞒着她。”

        夏老夫人疼爱夏初,事事从不瞒她。

        “这么说,哥哥见过陆姑娘吗?她生得什么模样,好不好看?”夏挽秋眼前一亮,顿时抓住夏安崇的手好奇的问道。

        “又胡说了,我怎会见过陆姑娘?你这话可不能乱说,到时候倒成了私相授受一般,叫人怎么看我?”夏安崇淡定的脱开自己的手,这个妹妹平日里装装还行,一到关键时刻立马就能暴露本性……不过这样也好,单纯一些,未必就过得不好。

        若她像三妹妹那样……他才要觉得头痛了。

        夏初那丫头,只怕是故意不把最重要的事情告诉她的吧?分明就是知道她耐不住性子一定会来问自己,所以想借着他的口说与她知道。

        偏偏他还真不能瞒着。

        看了自己的傻妹妹一眼,夏安崇弯了弯唇角:“不止是我,你也快了。”

        什么叫你也快了?

        夏初不解其意的望着夏安崇。

        他只得补充道:“母亲那边已经相好了人家,你的亲事,说不得过几日就要定下了。”

        夏挽秋顿时如遭雷劈一般怔住了!

        她……居然就要定亲嫁人了?

        可是,可是她不是直到夏家流放了才……额,她陡然想起,如今的夏家,可与往日不同了!

        五月初五,夏安崇与陆家姑娘过了小定,交换了庚帖,算是成就了两家的姻亲之好。

        陆家的姑娘算是高嫁了,她是家中独女,再没有兄弟姐妹的,夏初便依着洛子谦的意思,与夏挽秋时不时的邀她过府玩耍。

        十次里总有那么一两回,能让她与夏安崇偷看对方一两眼。

        夏安崇是怎么想的,姐妹两个是问不出来,不过陆姑娘的心思再直白不过了。许是因为独女的关系,她被陆家人呵护的极好,性子有些单纯腼腆,为人有些天真,心里有了什么情绪,几乎立刻就会显现在脸上,连猜测都不必。

        实在是太过明显了。

        夏挽秋见过陆姑娘几回之后,很快就与她熟悉了起来,陆姑娘也知道夏挽秋才是正经小姑,在与他相处的时候,多多少少便会谦让着些。

        洛子谦瞧在眼里,对这个庶孙媳妇倒也还算满意。

        性子软和没什么,陆家人既然知道这一点,自然会给她安排厉害的嬷嬷教导,离着成婚还有小半年呢!便是成亲之后也无妨,由吴氏带着慢慢教导便是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只要家和万事兴便好,那搅家的孙媳妇她却是不喜欢的。

        夏初倒是觉得陆姑娘的性子实在有些撑不起来,但配着夏安崇却刚刚好。

        夏安崇并性情温和,若真娶个强势的媳妇,恐怕很容易就会被压制住。他那般的性情,还是娶个柔和温柔的妻子更好一些。

        过了夏安崇的小定之后,果然便有一家人家上门提亲。

        夏挽秋诧异的看着带着略有些寒酸的聘礼上门的宋娘子,以及她身后站着的那个眼熟的少年。

        少年身长玉立,与许多年前的模样大有不同,面无表情的俊脸上含着微微的羞涩,许是强装出来的镇定,眉眼里有些熟悉的倔强。

        夏挽秋的婚事,定的竟然是他么?(未完待续。)

130 这门坑爹的亲事

        同夏初的心情没什么两样的还有夏挽秋。

        竟然是他!

        简直震惊的无以复加!

        宋承兆!

        看着季嬷嬷递过来的庚帖上写着的大名,夏挽秋眼前一黑,差点厥过去!

        这不该是她妹夫的吗?

        怎么成了她的未婚夫了?而且还是马上就要下聘,再无反悔余地的那种未婚夫!这可不像现代那样,感情破裂还可以解除婚约甚至离婚的,这年头订了亲,可就跟正式夫妻没两样了!

        她可没有女主光环,能退亲都退得那么轻松!就算是女主,不还是因为退亲这件事情在背后被人说三道四吗?就算是女主又如何?退亲这件事情,受害最终的始终是女方,也不见渣男有人说他啊!

        不过是一时添了笑料罢了,那婢女又不曾真的生出孩子来,不过是一场风流笑谈,等过上两年事情淡了,再娶一位门当户对的闺秀也不是难事。

        吴卿芸那厢可就没那么好受了,因她年纪本就不小,又在选秀里彻底的落了选,第一批就被打发出宫来,以至于后头愿意结亲的人家寥寥可数,便是有上门的,门第上输了金家也不是一般二般,差得极远。如此一来,吴家人当真还有些后悔了。

        便是金家大少再不堪,好歹有个家世啊!余下的那些,不过是为了吴家的提携罢了,如此她们如何能够看得上眼?

        说到底,也不过是自己贪心,被吴卿芸三言两语说动,动了妄念罢了。

        可夏挽秋没想到,这样狗血的事情会落到自己的头上。

        试问,那个即将是自己未婚夫的人原本应该是自家堂妹的夫婿……她该怎么办?

        当场搞砸了这场婚事?不,她没那个胆子,便是吴氏,也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她本就没有机会同宋家人见面,不过是吴氏让人把庚帖拿来叫她看一眼,好叫她知道对方姓谁名谁,不算是两眼一抹黑的嫁了人而已。

        可这姓名……不会是巧合吧?

        她心里转着念头,却有种直觉,这不会是什么巧合……只怕,就真的是那个人!

        夏初为贺喜而来,却看到一个呆坐的夏挽秋时,不禁有些好奇:“二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办,总觉得没法面对三妹妹了!

        夏挽秋并不敢拿正眼看她,只低着头假装羞涩,摇头道:“没什么……”

        “莫不是害羞了吧?”夏初并不知道她的心事,看她这般模样也没仔细打量,自然也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异样之处,只打趣道:“看不出来二姐姐平时大大咧咧的,这会子也露出了娇态来,果然还是个女儿家。”

        “这话说得,好似你不是女儿家一般。”夏挽秋忍不住回了句嘴,对上她笑盈盈的眸子,一怔。是了,夏初其实并不知道那人本该是她的夫婿,她其实真的没有必要这么心虚……但还是忍不住有点儿小小的怪异感。

        这种抢了妹夫的既视感,真真叫人不忍直视!

        “我当然是女孩儿。”夏初笑眯眯的道:“恭喜二姐姐了,觅得如意郎君。”

        ……真的如意吗?

        夏挽秋绞尽脑汁也没想起来夏家二房后来到底如何,只记得夏家的三个姑娘下场似乎都不是很好。夏雪作为女配自然是最惨的,夏挽秋被牵连,贫苦一生也就罢了,夏初却是从小体弱多病,嫁过去没多久,就死于宋家的内斗。

        ……可她不知道宋家居然只是一个秀才娘子当家的宋家啊!

        到底是哪里来的内斗,夏初又是怎么没的……完全是两眼一抹黑!

        至于四妹妹小鱼儿……姑且让她跟着三妹妹这么叫着,作者她没写啊!

        “三妹妹,你见到那位宋公子了吗?”内心挣扎了一番之后,夏挽秋还是怀抱着一丝微末的希望问道。

        “倒是见过。”夏初诚实的点点头,今儿她自然不曾得见,只是见到了宋娘子,还有宋承兆一闪而过的身影罢了。她作为小辈,家里的姐姐定亲,并没有她搀和的份,洛子谦早早就把她遣了出来,她这才来了夏挽秋的屋子里说话的。“二姐姐莫不是好奇他生的什么模样?”

        “谁好奇这个……”夏挽秋脸一红,下意识的驳了一声,又反应过来她话里的重点:“见过?这么说,三妹妹从前同他见过面么?”

        “也不是见过面,就是小时候在外祖家碰到过一回,那时都还小呢!”夏初道:“二姐姐你可别多心,不过是凑巧罢了。”

        凑巧?哪里来的这样凑巧!

        怪不得小说里夏初会嫁给宋承兆,感情原先是认识的?

        但夏初这么说,夏挽秋也就信了。她对这位三妹妹的人品很有信心,毕竟都是大家闺秀,哪有随意见男客的道理,因此便吞下了喉头的话语,闭了闭眼睛。

        此事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她认命的想,干脆破罐子破摔,问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三妹妹对他观感如何?”

        “若论皮相,自然是极好看的,同二姐姐很是相配呢!”夏初眼前却浮起了宋彧的面容,宋承兆同他很像,自然也是个唇红齿白的美少年。只是或许是生长在乡间的关系,两人的气质并不相同,宋彧或许有些天真,宋承兆却是很早熟的样子,性子淡漠平静:“瞧着是个用功上进的人,二姐姐放心吧!”

        这个时候,夏初也不会说什么觉得他心思藏的深之类不好过的话,既然是两家结亲,彼此有了关隘,大伯父一定会打听清楚的。能够同意与宋家结亲,虽说对方的家世不成,但人品方面肯定是过关的,否则大伯父也不会应下。

        纵然夏挽秋时庶女,也不能那般草率了事不是?

        夏挽秋听了她的话,胡乱点了点头,她也无法确定到底是不是小说里写的那个人,毕竟着墨不多,只知道最后倒是位极人臣了,可惜夏初去的早,那时已经不能惠及夏家人。

        她总比小说里的夏初要长寿些吧?

        胡思乱想了一阵,回过神来却发现夏初正满脸好奇的看着她,深色变幻都叫她看在了眼底,面上便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三妹妹看什么呢?”

        “二姐姐的模样,像是不大愿意?”夏初知道夏挽秋一直对‘盲婚哑嫁’这桩事有些耿耿于怀,虽说世情如此,但实际上,未婚夫妻之后还是会有碰面的机会的,只是到时候就算不满意,也不好解除了去,不过是让互相先有些了解,有个心理准备。

        不过多数人,刚刚定亲时,都不会露出夏挽秋这般变幻莫测的面色。

        虽说不大像是不满意的样子,可这一会儿纠结一会儿释然,一会儿皱眉一会又满脸坚定的模样……实在是太叫人稀奇了!

        “怎么会?”夏挽秋一愣,连忙摇头:“我只是一时有些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自己定亲了,同自己的妹夫而已。

        夏初自然不信她的,却并没有追问。夏挽秋也有自己的原则,她不想说的事情,怕是再怎么旁敲侧击也不会露出一个字来……因为太过惊世骇俗了。

        这便如同她和洛子谦一般,有些秘密,只能放在自己的心里,绝对不会露出来。

        彼时夏挽秋已经整理好了纷乱的心情,面上也带了丝丝笑意羞涩,看着倒也跟旁的初初定亲的女孩儿没什么差别。

        在她屋里略坐了一会,夏初便起身告辞了。她还要去看两个小侄儿呢!志儿和远儿如今正是好玩的时候,她最喜欢的就是逗两个胖娃娃喊她姑姑,有一种莫名满足的感觉。

        夏挽秋没有留她。

        **

        夏初去到梅氏房中,两个侄儿将将睡醒,一见她,便齐齐伸手要抱。

        她顿时为难起来,这抱哪一个,另一个只怕都不肯答应的。

        “不许作弄你们姑姑。”看着小姑为难的皱起眉头,梅氏含笑拍了两个儿子的小屁屁一把,这两个坏小子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见人就要抱,要是只抱了一个就要闹将起来,由别人抱着还不肯!她头几回也着了道,看他们哭的撕心裂肺的心里难受的不得了,只好两个都不抱了。

        回头夏易回来说与他听,他却哈哈大笑起来,连道志儿和远儿才会说话而已,便已经这般聪明,可见将来定然也是不俗的。

        看见母亲‘动粗’了,两个小家伙肉鼓鼓的包子脸顿时露出了一副无辜的模样来,却没有缠着夏初要抱了,而是凑到了自家母亲身边,围着她叫起了娘来。

        梅氏大感头痛。

        她又不是夏易,有那个力气能一下抱起两个孩子!

        “这是怎么说?”夏初却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待遇。

        两个小娃娃也会看碟下菜,每回跟着梅氏去洛子谦屋子里时,都是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的,安分的不得了,惹得洛子谦也对他们更疼爱两分。

        夏初近来回二房的时候不多,也时常碰上二小午睡的时候,不过看一眼便离开了,竟也没遇上过这样的事儿,今儿还是头一回。

        梅氏就跟她解释了缘故,却见夏初抿唇一笑:“这个简单,我旁的不成,抱两个孩子还是可以的。”可见力气大,也并不是全然没有好处的!

        她说罢,一矮身便一手一个抄起了两个小鬼头,两人骤然被抱起来,也不觉得惊吓,反而哦哦的叫着,看着对方嘻嘻哈哈的笑着,竟是打闹起来。

        唬得一旁的丫鬟婆子一忽拉的都围了上去。

        “散开些,都围着我做什么。”夏初稳稳的抱着两个闹腾的胖小子,拖着他们的小屁屁,热乎乎的小身子贴着她,自有一种奇艺的温暖感觉,叫她心都软了,哪里肯让丫鬟婆子们接了手去?不过轻轻一让,便避开了,坐到了一旁的榻上。

        围上来的丫鬟和奶娘只觉得还没摸到小主子人呢,三小姐就带着他们已经坐到塌上了。

        志儿和远儿闹的更是欢腾起来。

        “你小心累着。”梅氏扫了一眼,眼底却并无太多的担心。夏初力气大这回事,再夏家已经算不上什么秘密了……她初时自己不自觉,便无意中使了出来。

        纵然有洛子谦封口,可下人们之间互通有无,这消息便隐约有了些苗头。

        只是夏初年纪还小,到底是不信的更多些,尤其她又生的一副娇弱模样,那些后来听闻的,大多不过嗤之以鼻。

        是以,这些丫鬟才会这般紧张。

        梅氏却是亲身体验过的……她生产的那一日,亲眼看着自家‘文文弱弱’的小姑子一把把她抱了起来,安置到了产床上,那轻松的模样,好似她根本没有怀胎一般!

        就算没有怀胎,一般的姑娘家真能抱起她来吗?

        梅氏再傻也明白,自家小姑子的力道可不一般!

        好在当日只有自己的两个丫鬟跟着,其余人都是后头赶来的,便没叫传出去!

        不然,她这大力士的名声,可真就传到天边去了!

        既然有了这般亲身体验,对她抱着两个小孩子这样的举动,梅氏自然是十分放心的。该担心的是那两个臭小子才对,若是惹恼了他们姑姑,一顿揍可不轻呢!

        小孩子皮实不怕痛,也不过是仗着长得可爱,大家伙才舍不得揍他们。等过两年到了招猫狗嫌弃的年纪,可没人会心慈手软了呢!

        夏初也没想显摆自己的力气,不过是想抱抱两个孩子罢了,因此上了塌,就将他们都放了下来,逗着他们叫姑姑。

        她如今还是分不大清楚两个孩子的区别……本来郑氏说的那颗痣的位置,似乎也变淡了不少,不仔细看根本就瞧不出来。

        ……反正她是分不出来的就是了。

        “志儿,你叫一声姑姑,姑姑抱你飞高高好不好?”她瞅着两个孩子正发愁,突然灵机一动。他们现在能听得懂一些简单的词汇了,还有他们的名字也分得清。

        就见左手边的那一个眼睛突然睁大了,开心的高叫一声:“姑姑!”

        这字正圆腔的,压根跟前头那含含糊糊的声音判若两人啊!

        还真是如同梅氏所说,这两个小娃娃,真是鬼得不得了!(未完待续。)

131 夏初定亲挽秋惊

        夏挽秋定亲了,她简直不敢相信,她居然真的在古代跟一个素未谋面,只是听说过名字的男子定下了婚约,而且十有八九,此人就是她这辈子的丈夫了!

        以至于接下来的好几天,她都是有些精神恍惚的状态。

        洛子谦倒是挺能体谅她,这几日见她礼数上不周,也不曾说过她——虽然她的想法跟夏挽秋的想法完全是奔向了不同的方向,但这并不妨碍她体谅这个孙女儿。

        夏彦倒也不是随随便便的将这个庶女定出去的。

        夏挽秋口无遮拦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虽说在他面前总显得拘禁,鲜少开口多说,但一次两次不信,却抵不上一次次传入耳中的流言。

        众口铄金之下,他已是不得不信。

        对这个女儿,夏彦承认自己是有些疏忽了的,他已经想不起来她从前是不是也这般的没遮没拦,只隐约记得,小时候她是个十分腼腆内向的孩子,总是跟在小儿子的身旁,用一种怯弱的眼神望着他,那目光里,有仰慕,也有敬畏,但更多的还是子女对父母的孺慕之情。

        但也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无知无觉的,从她眼中便再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眼神了。

        有的反而是审视和警惕。

        是他这个当父亲的太失败了吗?

        可他周围的同僚都是如此,闲谈时提起的,多半是家中的儿子,不管成不成器,是摇头叹息还是满脸骄傲,鲜少有人说起女儿的。

        女儿家自然是由做母亲的教养,他可以插手关心过问夏安崇的课业进度,却总不好去管教女儿的女红中馈吧?更何况,他也不懂得这些啊!

        夏挽秋如何变成如今这副万事不过心的性子的,夏彦不明所以,但他也知道,她不适合高门大户,最好是简单一些的人家,夏家能弹压的住,一辈子能让她过得顺心一些便好。

        这一次吴氏同他商量人选的时候,他想了又想,从几个人选中提出了宋承兆这孩子。

        虽说年纪有些略小,但他少年沉稳,心性是可见的。

        家中只有寡母,虽是过继的儿子,但寡母这辈子也只能依靠他一个人了,想来不会亏待于她。而且不是亲母子,他也不必担心宋承兆偏帮着母亲挑儿媳妇的刺,他又是读书人,虽然叔父在朝为官,但却是个武官,将来想要走仕途还要靠岳家帮扶,想来也不敢待她不好。

        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宋承兆的叔父也就是亲生父亲,就是宋守备,两家自来交好,他们家的儿子娶了自家的女儿,更该善待才是。

        而这一点,却是夏家的女眷都不甚清楚的,包括吴氏都不知晓。

        宋家当初的状况有些复杂,先有了庶子,后头嫡母老蚌怀珠又生下个嫡出的小儿子。虽说不是容不下庶出的大儿子,但原被人捧了许多年了,突然在嫡子出生之后,地位忽然一落千丈,让他的立场也尴尬了起来。

        恰逢宋守备的堂兄膝下常年无有子嗣,便是纳了妾也不见一个人有动静,找了大夫暗地里诊过脉,知晓自个这辈子子嗣艰难之后,听闻这个消息,便找上了门来,希望过继一个承兆的子嗣。

        嫡子当然是不会被过继出去的,便是宋守备肯,宋夫人也会以死相逼。宋承兆那时已经记事,也明白了嫡庶之分,小小的孩子竟是十分的沉稳,也不知是听了哪个的撺掇,自个长跪在有些为难的宋守备面前,表示愿意过继给堂伯家。

        宋守备年近中年也不过得了二子,心中自然有些不舍。但堂兄家中的状况这般艰难,他也不好袖手旁观,再加上长子这般乐意过继出去,有些惹恼了他,一甩袖便同意了。

        纵然当初年纪小,有可能是受人挑唆,但小小年纪便能有这般决断,此子的心性可见一斑。宁为鸡首不为凤尾,与其在嫡母手底下搓磨,不如过继出去更受看中。

        只不过,他的运气似乎不大好,眼看着马上就能参加童生试考取功名了,三年前也就是顾老爷子去的那会儿,嗣父也因为一场热风去了,留下了孤儿寡母二人。

        宋承兆给嗣父披麻戴孝做了孝子,如今也不过将将出孝,在寡母的打点下年前春里方才考了童生试,却是乡试一等得了禀生名额,书读的极好。

        夏彦也曾见过宋承兆数次,对他的观感甚佳。许是都是读书人的关系,他看待他便有些像是看待子侄的眼光,评估许久,倒是比家里的那几个都要出息的多!

        将来,未必不是一个助力!

        夏彦心里盘算着日后,吴氏却有些奇怪为何选替夏挽秋选这样一个寡母带着独子的人家。比以为人口简单就真的好,越是这般,那寡母还不越发的把嗣子攥紧在手心里,哪里会让儿媳妇拢了去?且那宋家家底也太薄了些,单看那些简薄的贺礼便知道了,只怕夏挽秋到时候真个儿的嫁过去,还要吃用开销自己的嫁妆!

        对一个女人而言,这简直就是倒贴养着女婿一家,如何能成?

        吴氏并不敢反驳丈夫的决定,只在下聘之后略略抱怨了几句:“宋家未免也太怠慢秋姐儿了,你看看那些聘礼,就没有几样能拿的出手见人的。”

        纵然吴氏并不喜欢夏挽秋,可到底是眼皮子底下看着长大的孩子,虽说看着有些犯傻愚笨,可这几年她并不同自己做对,与夏雪的关系也算不错,她也缓和了不少,还是偏着她一些。

        “宋家这两年诸事不顺,家底是单薄了些,我也晓得委屈了秋姐儿,只是承兆那孩子的的确确是个有出息的好孩子,错过了未免太可惜。到时候你那些不实用的都抹了去,只明面上过得去就成,其余的便都折了银子,与她做私房钱。”

        私房钱便是彻底归她自己所有的财物,便是婆家手里捏着嫁妆单子也查问不出来的。

        “这还得同母亲商量一番才行,”吴氏一怔,立时便明白了丈夫的意思。宋家能有多大的房子?她们几样大摆件过去只怕就占满了,还不如换些实惠的,余下的不如就兑成银子,好让夏挽秋心里有个底。只是这事明面上看起来不好看,倒像是她亏待庶女似得,心里便有些不大乐意,因此推脱道:“到底不大合规矩,咱们家的姑娘便是庶出,也不能太寒酸了。”

        “你考虑的极是,是我思虑不周了,不如就问问母亲的意思。”这些嫁妆什么的夏彦也并不是很懂,因此听她这么一说,也觉得十分有道理,便应了下来。

        吴氏顿时松了口气,日后便是有人说起,她也好有个应对。

        嫡母不慈,可不是什么好名头,底下可还有孙女儿日后长大了要待嫁呢!

        洛子谦果然一口赢下了,既是没了反悔的余地,她又何必做那个恶人。何况明面上的光鲜哪里有实际上的实惠来得好?想来夏挽秋该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必不会有怨怼。

        好在姑娘家的嫁妆备起来也是需要许多时间的,夏雪才出嫁,吴氏攒了许多年的,余下的一些木料子倒是给夏挽秋准备一套家具也尽够了,很不必特意耗费大价钱再去买过。这一块上头就能省下不少,日后那宋家,说不得还得看夏挽秋的脸色过日子呢!

        可纵然想得千般美好,若那个嫁过去的是她的女儿,她是玩玩不肯这么委屈她的!纵然没有正经公婆不过是一个嗣母,纵然嫁妆都拿捏在自己手里又如何?

        嗣母也是婆婆,得好生恭敬着,若是明理也就罢了,若是不明理呢?何况她如今孤儿寡母的,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嗣子同媳妇两个如胶似漆?到时候立规矩之类的定然少不了,一个做的不好,就要落个不敬婆母的罪名,这担待起来,也不是夏家的权势就能解决的。

        纵然经营的好,得婆母喜欢丈夫敬慕,可要管着一家子的吃喝,靠着嫁妆何时是个头?倒不如招个赘婿呢!好歹孩子是跟自己姓!

        这世间,女儿家本就比男子更艰难些,女子的名声何等重要?

        那样的日子,她可舍不得自己的宝贝女儿去过。

        **

        “你方才说,定国将军府的顾夫人来给三妹妹下定了?”彷徨了几日,渐渐恢复了些许精神的夏挽秋猛然间又被一个消息给炸的回不过神来!

        那是顾騰啊!小说中当仁不让的男二,女主前世的初恋,后世的蓝颜!他风度又缜密,不知迷倒了多少读者迷妹,恨不得真的穿越到那个世界去,去拯救顾騰!

        论模样,他自然是一等一的好。身长玉立,面若冠玉,貌似潘安等等词汇,用在他身上都毫不吝啬。便是那日夏挽秋错眼一瞧,也忍不住被他‘英俊帅气’的脸蛋给迷惑了那么一瞬。

        早知道男配长得好看,但没想到竟然长得那么好看啊!

        实则夏挽秋的审美早就被现代的形形色色‘美男子’给带偏了去,叫夏初说来,顾騰就有那么些不够阳刚,瞧着有些文弱,更是男生女相,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美男。便是看杀卫玠里头的美男子卫玠,那也是极具男子气概的,而并非野史所传的柔弱美少年。

        所谓的顶天立地男子汉,并不只是一句空话而已。

        若非顾騰出身武将世家,练就了一身好武艺,身上的气势才显得锋锐些。若是一个文弱书生,只怕很容易让人误认成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家。

        当然,夏挽秋这边是绝对不会觉得顾騰娘炮的。

        那可是全本小说迷妹的最大男神啊,甚至盖过了男主的风头,多少评论哭着喊着要求放开那个男二,让女二来,可惜最后还是被女主吃的死死的。

        便是她成为皇后之后,为了她的地位稳固,甚至自请远走北疆,带着妻儿赴边关,与洛王府共同并肩作战去了……当初看到那一段时,她的心都替男神痛的不要不要的。

        来了这世界许多年,好不容易有一次和男神见面的机会,还是沾了自家三妹妹的光,不过是多看了两眼,回了家里就被季嬷嬷好一顿数落……就知道定然是巧儿那个死妮子告的状!

        不过即便如此,也无法抵消她当时兴奋的心情!

        男神正是少年时啊……多么美好的初遇!

        可惜自那之后,她便再也没有能够和男神见面了。就连上次他来夏家,她想了诸多借口,在自己家都没机会再看他一眼……

        结果不过是眨眼之间,男神要变成她的妹夫了?

        开什么玩笑!

        夏初的年纪跟顾騰明明差很多的好不好!

        再怎么轮,也轮不上她呀!

        当然,夏挽秋绝对不肯承认,她其实是有些不忿的。凭什么,三妹妹的夫婿莫名其妙成了她的未婚夫,而男二却要和她定亲了?

        她只是担心,三妹妹会被受伤而已……一定是这样的!

        既然男二注定要爱上女主,那么作为他的未婚妻,自然也是女主道路上的绊脚石!小说里那位炮灰一般的未婚妻出场次数不多,却被从头****尾啊!

        三妹妹……

        洛子谦站起身,正要往门外走,却不等篆儿开口阻拦,便自己顿住了。

        她就算见到了夏初,又能对她说什么呢?因为男二是女主的,所以你不能跟顾騰定亲……不用夏初动手,她父亲就能第一个灭了她!

        现如今小说的脉络已经模糊不清,从夏雪出嫁开始,就已经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而且如今人家连孩子都快要能满地跑了,皇帝却还没有挂掉……

        纵然老夫人刘氏同夏初再神奇,她们两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根本没有进宫的机会,总不可能还影响到宫中的事情吧?

        这太不寻常了!

        选秀结束这么久了,吴卿芸早该被二皇子‘英雄救美’,两人勾搭……不,相谈甚欢上了。

        可至今为止,二皇子却半点异动都没有。

        要知道,小说中,皇帝属意的人选,可并不是这位啊!也正是因此,加速了老皇帝的死亡……像二皇子那般心怀大业的人,做事又怎么会拘泥于方式呢?

        不过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罢了!(未完待续。)

132 婚约既定

        当今虽然病重,却依然健在。

        二皇子依然十分受到器重,虽不曾代掌朝纲,却并未有谋逆的举动,与另外两位皇子就算政见不合,也不过是三言两语的针锋相对,不曾下过狠手。

        如今京城上下一片风平浪静,包括定国将军府,都未被波及。纵然某些官员私底下有些小骚动,也不过是虱子爬象,有点瘙痒,却激不起太大的风浪。

        夏挽秋乐于见到这种平静,而平静背后,是否藏着更大的暴风雨,她已经无法‘预知’。

        她原本有心提醒夏彦不要再站队,纵然站对了,又如何呢?小说中夏家的那个结局,实在是令人唏嘘。虽然看小说的时候心中觉得痛快,可若身临其境时,未免就显得新帝有些凉薄。

        这般对待有功之臣,哪怕只是个小小的棋子,只为博‘美人’一笑,真真叫人寒心。

        书中的吴家当然比夏家重要的多,相形之下,新帝当然会更偏向于岳家。便是他发妻的家族,在女主面前不也没讨到什么好么?

        不过跟开挂一样的女主角相比,她家这位三妹妹的运气也实在太好了些!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每日里的作息和自己有七八成都是重叠的,也不见外头传过她的好名声,怎么就讨了所有人的喜欢呢?

        并不是她的错觉,而是她身边的人,就没有一个觉得夏初不好的。

        包括她的丫鬟,家中的仆妇,不说交口称赞,却也从未从任何一个人口中,听过夏初的半句不是……她好像是一个完美的人,完美的就像过年时剪纸上的年画娃娃一般,惹人喜欢。

        世上……真有十全十美的人吗?

        她有些茫然的想。

        夏挽秋并没有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问题,她那种现代人的特质虽然已经改变,却改变不了骨子里的想法。三观已定,要让她像一个初生的婴儿一样接受这个世界的‘规则’,显然非常的困难。习惯了现代的男女平等,习惯了女孩子对男朋友呼来喝去的娇惯,叫她对男子卑躬屈膝,如何能够做到?在书里看了再多男人三妻四妾的理所当然,轮到自己的时候,也始终是无法接受的!

        在她眼中,夏初是一个有些安静的小女孩,她总是话不多,含着浅浅的羞涩笑容,用那样清浅的目光望着你,仿佛一眼就可以望到底。

        但有时候她又有些过分的犀利,说的每一句话都不那么用力,却像一把刀子扎进了心底最深处的地方,令她隐隐的生疼。

        她……其实有些怕她。

        被那双眸子看一眼,就好像自己所有的心思都无所遁形。有时候她甚至觉得,她是不是已经看穿了自己穿越者的身份,知道她不是她的‘二姐姐’,才会那么淡漠的看她。

        她的眼底并无嘲讽,只是清冷的恍若看不见而已。

        这让夏挽秋想起了自己读书的时候教学的那位灭绝师太,刻板严肃,总是仿佛凌驾于众人之上,用那种‘看淡众生’的目光望着你,不止不觉得就被她的气势给压了下去。

        夏初虽然不至于表现的这么明显,偶尔还会彩衣娱亲在祖母跟前逗乐,可她就是忍不住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就无形中矮了一头似得。

        就像是又站在了灭绝师太跟前,就好像是犯了错的学生正好被老师逮个正着。

        绝对乖巧听话,大气都不敢出,一个字都不敢辩驳。

        便是在夏雪面前,她都不会有这种古怪的感觉!

        偏偏,她对她从来都是释放的善意,便是偶有‘责备’,用词也十分妥帖,语气柔和的紧。可她的话又总能为她醍醐灌顶,仿佛是开了光一样的恍然大悟。

        ……虽然怕她,却又忍不住想要跟她亲近。

        “二小姐?”见夏挽秋站在门边久久不曾动弹一下,篆儿不得不上前问了一声,见她没有反应,又轻轻拉了她的衣袖两下,她这才转过头来,面无表情的额看着自己,不由心里一怔,低头道:“外头门口边凉,您身子刚好,还是在屋里坐会吧!”

        前些日子,夏挽秋才受了凉,虽不曾大病一场,也是咳嗽了好些日子,一灌风就猛烈的咳嗽,因此家里都不叫她出门了,便是洛子谦那边的晨昏定省也免了她去。

        就是担心她受了风,病的更厉害了。

        总不好才定亲就传出家中闺女病重的消息,只怕惹得亲家不快。纵然宋家远远比不上夏家的权势,可闺女日后是要嫁过去过日子的,而不是去结仇的!

        “我知道了。”夏初垂下了眼帘,掩去眼底的迷惑,淡声应道:“你再去问问,看看将军府的人走了没有?”

        这会子才什么时辰?自然不会这么早的!

        篆儿晓得自己到底还是得去白跑一趟,倒也干脆的应了,跟外头二门的婆子打听清楚了情况才来回话:“还不曾,将军夫人请了三小姐出来相见,这会子正在说话。”

        说话……是同将军夫人,还是同顾騰呢?

        以祖母那般谨慎的性子,是不许女儿家的名声有半丝污点的,那必然就不是顾騰了。夏挽秋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将军夫人一向都喜欢夏初,这会儿如愿把人聘回了家,只怕高兴坏了吧?就是不知道顾夫人是不是也是那种表里不一的婆婆,没成亲的时候看着千好万好,各种慈爱疼宠,成亲之后……不说成了恶婆婆,便是少一些为难,都是少见的。

        她就是妒忌……

        想到那曾一眼叫她惊艳的少年,夏挽秋眼底闪过一丝惋惜。

        若非定国将军府要避锋芒,顾騰那样背着世子爵位的嫡子,又怎么轮的到三妹妹这个庶子的女儿……当然她自己也没希望就是了,便是夏雪,都未必配得上他!

        **

        夏初低头拜见了顾夫人,便听她笑眯眯的叫了起,一双眸子都笑弯了眉眼。

        “初儿见过温伯母。”

        “哎!这孩子就是乖巧。”夏初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被她一把拉近了面前打量起来。也幸亏她早有心理准备卸了力道,不染顾夫人也不可能拉的这样顺畅,一伸手就能捞到她。温氏看她传了一身银红配比甲,看着就是一个娇娇俏俏的如花美眷,心里更是满意的不行。

        小时候就看她可爱,果然长大了就更可爱了,自家的那个臭小子提起谁都是一脸茫然,也唯独对夏初还有几分印象,难得从他口中听到了不错二字。

        既然不错,那当然要抢回家当儿媳妇啊!

        丈夫乐见其成,儿子也不反对——别以为她没看到臭小子藏在耳后的那一抹羞红,他们顾家的男人都是一个毛病,害羞了面上半分不显,瞧着淡定,实则个个都爱往心里藏事儿!

        既然知道害羞,那就是中意的咯!

        听闻夏家那边还待嫁的那位姑娘定下了亲事,她便再也坐不住了,儿子已经不小了,好不容易相中了一个各个方面都符合期待值的,还不抓紧时间早点儿定下来?

        难不成等着后悔吗?

        所以她只等了半个多月,便托了五城兵马司掌议的夫人马氏出马,这位是最爱替人保媒的,且她嘴巧心思也巧,在她们这个圈子很是受欢迎。

        得了夏家的准信之后,她高兴的向丈夫和二字宣布了这一喜讯,果然她那个闷骚儿子又回屋躲起来了,无论她怎么叫就是装聋作哑的当作不知道!

        啧啧,这臭小子!

        今儿她来提亲,还不是屁颠屁颠儿的跟着来了?

        “你可别夸她了,夸不得,平日里在我们面前就已经够得意的了,你还这样赞她,岂不是尾巴都要翘上天去?”郑氏不在,吴氏对夏初并不了解,还是洛子谦出声接的话。她虽仿佛是在责备她一般,其实却是在告诉温氏,今儿夏初是害羞了才会这般文静,其实她本质上还是很活泼的,并不那么内向。

        毕竟,顾騰可是世子,作为世子媳妇,太腼腆了可不好呢!

        这样明贬暗褒的话,也就洛子谦能说的这般顺畅了。她含笑的眼底透着对夏初的丝丝关切,儿这份真心,也轻易的传达给了温氏。

        温氏对夏初的评价顿时又高了一个台阶!

        能得夏老夫人这样真心相待,便是庶子的孙女又如何?

        她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愚妇,连真心和假意都分不出来。譬如吴氏脸上的笑容就有些虚,显然是对夏初攀上高门第有些担心……至于担心什么,自然是怕丈夫底下的那个弟弟太过出息了,日后压不住!

        而一旁立着的几个孙媳妇,除了那带着一双双胞胎的那个,应该是夏初的亲大嫂,余下几人不是羡慕嫉妒,便是不以为意。

        “祖母!”夏初应景的‘羞涩’了一声,脸颊染上两篇薄薄的绯云。

        这个贵妃也真是的,什么话都敢说啊!

        夏初还真没被人相看过,她当初能做上皇子妃,还是皇帝钦点的……她甚至自己都不知道皇帝什么时候派人相看过她,而后便用一道圣旨将她赐婚了。

        她两眼一抹黑的嫁入了皇家,盖头撩开的瞬间见到了一个陌生的男子,他含着笑,用称心如意挑开了她的盖头,也开启了她并不是那么称心如意的一生!

        “还害羞上了?”洛子谦打趣的目光落在夏初身上,看着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陌生是因为她知道这具皮囊下掩藏的是一个怎样的灵魂,因为面容不符,而时常会产生一种错觉,每每总好像见到了前世的人时,她的脸又会迅速的提醒自己,她们并不一样。

        洛子谦替夏初觉得委屈,便是顾騰,也未必就配得上她。

        但也只有她觉得委屈。

        夏家上下,从夏老爷子到夏彦,再到二房远在江阴县的夫妻二人,心里都很清楚,这亲事已经不止是高攀了,而是人家根本不挑剔儿媳妇的家世,只看中她这个人本身,才能做下来的决定!

        这样也好,如此,夏初嫁过去后,日子也会好过很多。

        况且温氏还这样喜欢她。

        夏初才低下头,温氏便笑道:“我还就是喜欢她这爽快的心思,老夫人最是知道我的,那里掩得住自己的心思?前些年要不是惦记着初儿年纪还小,我早就来同您商量这事啦!”

        才定下亲事,便连称呼都改了,从三姑娘变成了初儿。

        女儿家的闺名一般不轻易外传,但既然是已经准备结亲的人家,自然就是不同的了。

        这半真半假的话,倒是叫人心里头格外的舒畅。

        再怎么说,这位也是二品的诰命夫人啊,如今与她们平起平坐不说,还这么和气温柔!

        她们家三姑娘真是好福气呢!

        “感情早就被你惦记上了?”吴氏她们当温氏说的是客气话,自然不以为意,洛子谦却十分理所当然的笑道:“果然有眼光,我们家的孩子,就数初儿最出挑!”

        吴氏面上的笑容一滞,明明她的雪儿才是最出挑的!

        不过夏雪已经出家了,她想计较也无从计较,再说了,那是婆母,什么话还不是任她说?

        温氏却忍不住多看了洛子谦两眼。

        她方才说的纵然不是客气话,但其中还是有两分抬高的意思,可看夏老夫人的模样,倒像是真的觉得夏初值的这样的称赞。

        她那满脸的认可和赞同,可做不了假。

        “祖母又拿我逗趣儿,我……我回去练字了。”夏初一张脸跟红透了的番茄似得,这不是害羞的,而是臊得!

        洛子谦……也就是这一回,能让她这么调侃自己了,她真是半点机会也不肯放过!

        当即矮身向着屋内的众人屈膝行礼,便领着丫鬟们掩面而逃。

        身后还有洛子谦爽朗的大笑声。

        可出了慈和堂的大门,夏初便一改先前的满脸羞涩,无奈叹了口气。

        “姑娘可要去园子里逛逛?”彩云试探的问道,她忽然有些看不清这位三姑娘的想法了……定下这门亲事,她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呢?

        前一秒还红霞满面,后一秒便晴转多云了。(未完待续。)

133 你是不是不愿意?

        “三姐姐。”

        远远的就听见有人叫着,夏初还有些晃神,彩云便停下了脚步。

        “三小姐,是宋小少爷。”

        “彧哥儿也来了?”夏初微怔,侧过脸望去,果然在家中花园的亭子里望见了那个有些熟悉的小身影……许久不见,他似乎长高了不少。

        彩云点了点头:“许是跟着顾……顾夫人一道来的,奴婢先前并不知道,方才是宋晓少爷喊了您,才发觉的。”

        彩云看着夏初有些纳闷,三小姐自己也不大,偏偏喜欢叫宋家的小公子彧哥儿,倒像是将他当成了小辈一般,面上竟满是慈爱。

        慈爱这个词,用在老夫人身上自然是应当,可用在三小姐身上,就有些违和了。

        “咱们过去吧!看看他在做什么。”夏初笑了笑,说道。

        那边宋彧却已经向着她们的方向走过来了,身后跟着的丫鬟亦步亦趋的追着他的脚步,一直不停的在小声劝说着什么。许是知道如今自家少爷已不是小时候那般,还是天真无邪的年纪了,有些男女大防也要顾忌着些,何况夏三小姐可是未来的世子夫人,也是他的准堂嫂。

        不过宋彧可不管那些,开开心心的跑到了夏初的身边之后,扭头瞪了已经不敢再说话的丫鬟一眼:“我有些话要和三姐姐说,你们都退下吧!”

        这个你们,可不止是对他的丫鬟说的。

        “都退下吧!”夏初对着看过来的彩云点点头,吩咐道:“带她们到边上去和小丫头们玩儿吧,走得远些也没关系,一会我会把彧哥儿送过去的。”

        彩云知道夏初素来都是有分寸的人,并不担心,当即应道:“是,三小姐。”又扭头牵了为首那大丫鬟的手,笑着喊了声妹妹,就拉着她离开了两人的视线范围之内。

        “三姐姐怎么在这儿,我找了你好久。”宋彧撅起嘴道:“你都不来找我玩。”

        “彧哥儿是特意来寻我的么?”夏初笑道:“我出门不方便,最近家里事情多,我也不得空。”

        “三姐姐,我不是小孩子了,你别总是拿这些话来哄我。”宋彧却并不被她的笑容蛊惑,闷闷不乐的道:“母亲说,女孩儿家不好随便到别人家里做客的,我不怪你了。”

        看来这孩子还真拿这事儿去问过人了?

        夏初的笑容里带了几分暖意,道:“我不是哄你的,不过彧哥儿长大了,倒是越发懂事了。”

        宋彧忍不住咧了咧嘴,片刻又收了起来,道:“舅母说,表哥要娶你做媳妇儿了。三姐姐,这是真的么?你真的要嫁给表哥了吗?”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夏初点点头:“若是没有意外的话,就是如此了。”

        “三姐姐不愿意嫁给表哥吗?”宋彧听出了她语气中的淡然,有些诧异。母亲说三姐姐是烧了高香才能嫁入他们将军府,还不乐得合不拢嘴,可并没有呀!

        “真是个傻孩子,这世间婚姻之事,不都是如此,哪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夏初微微一笑:“等你再长大一些,就知道了。”就会知道,有些事情是身不由己的。

        顾騰好不好,夏初并不知道。但夏家人都觉得这门婚事不错,顾夫人又待她青眼有加,与其追求什么门当户对,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子,至少她与顾騰数次见面,她对他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印象。

        宋彧却固执的问道:“三姐姐,你喜欢表哥么?”

        喜欢么?她失笑的摇摇头:“我不讨厌他。”

        宋彧一怔,不讨厌,是喜欢吗?

        他分不清,可是看夏初的样子,好像也不是不喜欢表哥的吧?犹豫了一会,方才从身边的荷包里取出一根翠玉钗子来:“三姐姐,给你。”

        夏初愣了愣,方才慢慢的伸出手接过:“这是……”

        “表哥说,让我给你的。”宋彧道:“方才的话,也是表哥让我问你的,他说,若是你不满意这门婚事,他可以想法子取消。”

        顾騰……这么说?

        这又是什么意思呢?夏初手里握着那根散发着凉意的玉钗,眉心渐渐拢了起来。

        若说顾騰有了心仪的女子,不想娶她,今日又何必特意跟着顾夫人过来?何况顾家也不可能不顾他的心意,夏家又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口头约定便是反悔了也没什么大碍。

        既然来了,又为何要问这些呢?

        问她愿不愿意嫁,问她喜不喜欢他。

        这让她如何能够回答?

        “表哥说,让你不要误会他。”宋彧收起了荷包,仍在腰间系好,见她面上并无笑意,反而眉宇紧拢,连忙把表哥交代他的话说了:“表哥说,若你不愿意,他必会成全你的。”

        成全她?这又是何意?

        夏初听的一头雾水,完全不理解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为何需要他的成全,又是想成全她什么呢?婚姻之事,是两姓联姻,可不是简单的男女之情,只讲究你情我愿就好。如今他都跟来下聘了,却让宋彧传达这样的话给她……到底是因为什么缘故?

        “我知道了,”夏初抬眉看向宋彧,说道:“彧哥儿,也请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宋彧顿时精神一震,说道:“三姐姐你说,我赴汤蹈海在所不辞!”

        ……这都是谁教的这孩子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夏初本来有些低沉的心情都被他勾得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来:“倒也不用你赴汤蹈海,只是劳烦你带句话给你表哥。”

        “哦,原来是这样啊!”宋彧肩膀一垮,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打击一般,旋即又振作起精神道:“三姐姐你说罢,我在所不辞!”

        “呵呵,”夏初掩唇而笑,淡淡的笑花绽放在她的脸上,漩起一个小小的酒窝,似雨后初晴的天空,一片晴朗:“你告诉他,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夏三未敢不同。”

        宋彧有些疑惑的点点头:“我知道了,三姐姐。”

        “走吧,我带你逛会园子,然后你就回去吧,过会儿顾夫人该找你了。”

        “好啊,三姐姐,你家还种白菊吗?我还帮你摘花可好?”

        这个时节哪里来的菊花?再者老宅那一片白菊地并未移植过来,梅氏近来偏爱兰草,倒是养了许多盆,不过那却是个精贵的玩意儿,她可不敢带着宋彧过去胡闹。

        “没有种呢!”她笑着否定了他的提议:“不如我带你去看我侄儿们可好?他们两个生的一模一样,去看你能不能分得出来。”

        “真的吗?我之前就听母亲说,你们家有一对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只是我每次让母亲带我来,她都不肯。”宋彧十分感兴趣的说着,催促道:“快走快走,不然就来不及了!”

        “得把丫鬟们都叫过来啊!”夏初却是任他怎么拉都巍然不动,她力气大的很,单凭一个宋彧,自然奈何不了她半分,拽了半天,反倒被她拖着往丫鬟们所在的方向去了。

        **

        宋彧还是等到顾夫人派来的嬷嬷找了过来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两个哥儿陪着他玩‘你猜你猜你猜猜猜’的游戏,把他眼睛看花了,从头到尾就没分清楚过。

        小不丁点的两个小娃子,居然还懂得糊弄人了,便是猜对了,他们也说没猜对。

        这么一来,宋彧自然就越发混乱了。

        可即便如此,他却仍旧很喜欢双胞胎,许是因为喜欢听他们甜甜的叫他宋世叔?

        宋彧在自己家里就是最小的孩子,再没有比他更小的了,如今立时辈分就涨上来了,心里自然乐得没边!

        夏初因先前说过会亲自送彧哥儿回去,因此也并不敢食言,同梅氏说了一声之后,便和宋彧一道回了慈和堂……进了屋才发现顾騰竟然也在,再避开就显得有些太刻意了,她便假装没有看到他,兀自上前给一屋子的长辈纷纷请安。

        ……辈分低就是这点不好。

        “彧哥儿可有闹着你?”顾夫人敲定了这桩婚事,再看夏初的目光,就好像她已经是自己的儿媳妇了,脸上的笑容收也收不住,看着她的目光越发温柔慈和。

        顾騰面无表情的站在母亲身后,目光却总是往夏初脑后的发髻上溜过去。

        ……好像并没有带上呢!

        他有些失望,却又有些释然。

        说到底,她还是个孩子呢!才收了人家的礼就带在头上的话,未免表现的也太明显了些!也不知道宋彧那小子有没有把他的意思传达清楚,别叫人家误会了才好!

        他不是不满意夏初,温氏的眼光,他却是极信的过的。他对娶妻一事也并无抵触,左右早晚都是要成婚的,和谁却并不重要。

        从某些方面来说,顾騰与夏初二人,实在有些相似。

        一点青翠从他的眼角闪过,顾騰忍不住追看过去,却见是夏初的袖口前露出了一点钗头凤来。

        她收下了,这样便好。

        顿时就舒了好大一口气,面上也添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顾夫人偶然回眸一瞧,却见自家儿子正对着人家闺女儿‘傻笑’,心里头顿时就乐了。

        臭小子总是跟他老子学些不好的,每每在家不是板着脸就是一本正经的,连句玩笑话都开不得。想不到他也会有这样害羞的时候,还会露出这样的笑容来。

        难免的,也有一点点的心酸。

        儿子养到这么大,说不贴心就真的是不贴心,到底不能同闺女相比。可再怎么贴心的闺女,也都是别人家,自然比不上自己的亲儿子。

        再喜欢夏初,看到儿子对她这般温柔体贴,心里哪有不酸的道理?

        不过,顾夫人到底不是寻常女子,只是片刻就恢复了过来,眼底的那一丝失落早就消散的一干二净了,就仿佛从来不存在一般。

        偷偷掐了儿子一把,见他吃痛却不肯叫嚷出声,只能忍着,心里立时就痛快了。

        夏初并未久留,把宋彧送到便离开了。

        顾騰总觉得,她转过身的时候,好像看了自己两眼?

        是错觉么?

        不知为什么,或许是因为订了亲的关系,他如今再看夏初,就有一种古怪的感觉从心里滋生出来……从前他也见过她,却从未这样过。

        那是什么呢?

        顾騰不懂,而懂的那个人,偏偏淡然的很。

        不过是少年人的情窦初开罢了。

        因为不曾有过,因为不曾开窍过,所以对男女之情一知半解。纵然听说过一些,军营里头开黄腔的老油条子也不少,耳濡目染的多少知道一些什么,可他却从未对任何一个女孩子上过心。

        但夏初不同。

        而这个不同的理由,则是因为,她是他的未婚妻。

        他昨夜开了自己的小库房,挑了大半天才选了方才那个翠玉玉钗给她。他是男子,平日里得的东西自然都是男子用的,能检出这么一件合适的,殊为不易。

        明明平时他最讨厌的就是到处翻找东西,昨晚却仿佛格外的有耐心。

        今儿看她一眼,又和往日不同了。

        明明还是那张脸,明明还是原先的面容,就连笑容都分毫不差。

        可他却为她动了心。

        这感觉很奇怪,心如擂鼓的瞬间他便低下了头,不敢与她对视。

        他喜欢她,却不知这份喜欢从何而来。他甚至后悔让宋彧去问她那些话了,若是叫她误会了,可怎么办才好?

        顾騰怀抱着一种莫名亢奋的心情离开了夏府,顾夫人压根懒得看他,顾将军却含笑将他带入了书房里,父子两个关起门来说话。

        至于到底说了什么,便只有他们知晓了。

        夏初并不知顾騰突如其来的那些小心思,翠玉玉钗她让橘果收了起来,以后好搭配衣裳穿。

        她这才刚定亲,还是低调些的好。

        如今还只是刚刚下聘,接下来的小定请期定日子,还要花上很长一段时间。

        顾夫人倒是希望夏初早些嫁过来才好,当今的身子越发的坏了,谁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又要守孝三年呢?

        她甚至都暗示了夏老夫人,可以等夏初及笄了再圆房。

        夏老夫人十分干脆的拒绝了。

        她也想多留孙女几年。

        顾夫人知道这事强求不得,若非顾騰年纪实在有些大了,不然说不得还要定到好几年后去呢!(未完待续。)

134 硝石可以制冰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脱下了春衫,换上了轻薄的长裙,可沉闷的天气却并不让人觉得轻松。

        接连几日曝晒下来,门口铺就的青石板路每日都要扑上好几遍凉井水,那升腾的热气凝成如实质一般的白雾,叫人如身在蒸笼一般。

        再喜欢玩闹的小丫鬟也不闹腾了,整日蔫蔫的缩在屋子里。主子们的屋里虽有冰盆摆着,可也不是谁都能进屋里去贪凉的,这样的美差,早早就让大丫鬟们瓜分了,便是当差辛苦些,也好过大热的天闲着,在屋檐底下站出一身热汗。

        吴氏眼看早先预备下的冰已经渐渐不够用了,外头的冰价一日贵似一日,倒跟荒年的粮食一般稀缺,便是手里有银子,也买不来多少,只得去同洛子谦商量,是不是同定国将军府说一声,从他们的冰铺子里买一些过来。

        拿着平日里十倍的银子去买,心里头实在肉痛的很。

        “家里冰不够了么?”洛子谦蹙起眉头,她并不希望为了这点小事去麻烦别人。尤其夏初才刚刚同定国将军府定亲,就为了些许小事求上门去,看着有些不妥:“到底有些不妥当,先减掉些用度,过些日子许就凉快了。”

        “母亲,外头的冰价已是往日的十倍了,我也是怕过些日子再涨上去,就更不好开口了。”吴氏也是为难的很,若是能买的到,她也不会吝惜银钱,只是是真的买不到,管事已经问了好些家了,都没有存货,也就定国将军府名下的铺子还时有出账,只是多是卖给王孙公子。她已是派人去问过了,人家见他们是夏家的下人,说话间倒是客气的很,只是挪出来的量却少得很,不过够个几日耗费的。

        她也有些懊恼先头没有多存一些,谁料到今年会这样的热。

        洛子谦摇摇头,却是不肯应下。便是正经亲戚间,也是不好开口的,何况两家还不是呢!吴氏是有些想当然了,纵然定国将军府肯,心里却还不知道如何膈应呢!

        当然,她更多的是不希望夏初在未来婆婆面前没有底气,她是一个多么骄傲的女子,她心里再清楚不过,纵使低头,她也从来都站在占理的一方。

        吴氏有些失望。

        洛子谦的顾虑她都明白,若非实在没法子,她也想不到这上头去。

        “母亲想要买冰?”夏挽秋听了半天,好容易憋住了,等长辈们停了话头,总算找到了机会开口:“女儿倒是在书上看到过有个法子,若是真的能成,不仅不用买,说不得还能给咱们府里添一笔进项。”

        此话一出,连夏初和洛子谦都忍不住好奇的看了过去。

        要知道,各家的冰,都是冬日的时候从寒冷的北方运过来早早存起来的,到了这个时候,只怕大多数都早就卖得差不多了!

        夏家没有门路没有人力,自然弄不来冰源,每年自家用的都是从外头买,虽说朝廷官员都有冰敬可得,可那给的却是银钱,想要用冰,还得自己去买。且那点银子,只怕还不够一个夏天消耗的!

        自家既然没有储存,夏挽秋又要到哪里去弄来?莫不是让人去极北的雪山运来?便是能成,那损耗也够他们喝一壶的了,何况他们还未必找的到人去。

        吴氏也是有些了,顿时眼前一亮,问道:“有什么法子,你说出来便是,试一试总是可以的。”

        “古书上说,,就不知道那硝石是什么了。”夏挽秋如今说话也十分有技巧了,没有吴氏一问就如同竹篓倒筒子一样什么都说了出来,而是含糊其辞地说着模棱两可的话。

        硝石她是真的没见过,毕竟现代有冰箱空调,再热的天也不用自己制冰。倒是初中的化学课上有提过,不过毕竟没有亲眼见过,她也说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样的。

        便是说着‘硝石’二字,她也不是很确定,毕竟谁知道那东西在古代叫什么呢?

        “硝石?”吴氏一愣,下意识的说道:“那不是药么?”

        “许就是那个。”夏挽秋不是很确定,但还是肯定的点了点头。硝石在中医里的确是一味独特的药材,也用于许多病症,倒也没错。

        “那好,我让人去买些来试试。”吴氏见她点头,心里就有了底气。这个丫头每次提出什么新鲜的点子,基本上都能够做的成,只是有用无用的区别罢了,她莫名的就多了些信心。

        同时,她远比夏挽秋想得更长远,若是这个法子真的能成,那么不仅于家里是一笔收益,便是对丈夫的仕途,说不得也会有些影响。

        “母亲,硝石虽能制冰,但制成的冰却是不能食用的。”夏挽秋怕真的做出来了反而又有许多新的问题发生,连忙捡了要紧的提醒道:“说到底那也是药材。”

        吴氏点了点头,欣慰的道:“若是真能做出来就好,你就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了,到时定记你一功。放心吧,谁家吃这样的冰呢,你且安心,不会有事的。”

        寻常用得冰都是河里捞出来的,干部干净还两说,谁敢往肚子里放?就算想要吃冰碗,也不过是拿了冰去冰窖里冻着,再拿出来做。

        当然这些都是制出冰之后的事情了。

        吴氏风风火火的离开,夏挽秋却一下子忐忑起来,她扭头看向屋里的另外两人……一位是夏家德高望重的祖母,另一位是令她有些迷惑的三妹妹,两人并没有看她,而是不知何时摆起了棋局,你来我往的下起棋来。

        ……没有责怪就好!

        她不禁松了口气!

        从前的她,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每每提出一些穿越女必然会做的事情,纵使能感受到来自两人诡异的目光……她原以为是错觉,渐渐却感受到现实的嘲讽。

        她们并不是因为她‘异想天开’的点子觉得惊奇,而是为她为何能够如此大大咧咧的将这些本应该好好隐藏起来的东西公之于众。

        有些事儿,摊开了说,她从前的愚蠢就便如同那雨后的春笋一样,破土而出。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还有一句话更加通俗易懂:没有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

        她没有那份本事保住这些东西,就不应该将它展露出来,给世人知道。

        她只是个庶女。

        这个头衔真的相当不美好,但她无法改变这个荒唐的身份。越是在这里生活,她就越是明白,从前她想的那些依靠自己,为死去的“姨娘”正名的念头是多么可笑和不切实际。

        甚至都比不上原主识时务。

        这个时候,她才真切的意识到,穿越的生活并不是都如经过艺术加工的一般瑰丽多姿,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尤其对什么都不懂的她来说,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灾难。

        她开始觉得恐慌。

        夏挽秋想要抓住一些她能够让她安心的东西,想要给自己一点信心,

        哪怕是架空朝代,可这里仍然是古代。

        可从起初的兴奋到如今的沉郁,她耗费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方才明白,她得天真和可笑。

        那两个人……肯定一早就瞧出来了。

        不管是她们坐视旁观也好,还是看她笑话也罢,夏挽秋在想明白之后,出了一身冷汗,后怕不已。如果她遇到的不是这样的祖母和三妹妹,而是真正的原主的家人,会是什么结果?

        她会被这个家族压榨到死。

        里的夏家,没有睿智的老夫人,只有一个多年媳妇熬成婆的苦逼老太太,她尖酸刻薄,紧紧的将儿子攥在手心里,对儿媳妇苛刻严厉,孙女们也并无多少慈爱之心。

        便是最得她喜欢的夏雪,最后为了平息女主的怨气,不也轻易的妥协了吗?

        要知道,那时夏雪可是出嫁女啊!

        而现如今的夏家却完全不同,表面上看起来很相似,可是每个人的精神气,和里的一看便好不相同!

        不说其他人,更不必提那她根本不熟悉的二房,只单单就说她得父亲。

        在里,他可是一个平庸无能,当官上位全凭靠运气和砸银子的蠢货二百五!

        自以为攀上了新帝,就能节节高升!

        而现在的夏家根本没有必要去攀附别人,老爷子立身是因为祖上有救驾之功,夏彦能坐上三品京兆尹是因为自己有本事。

        这样的夏彦,可有半分昏庸?

        她一开始只以为中得文字描写的不够清楚,毕竟她面对的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死板的文字,会有所不同也是正常的。再加上夏家的人口一丝不错,夏初小时候的身子也的确不是很好,所以她并没有重视这些。

        说白了,终究还是觉得他们跟p似的,便不怎么上心。

        等到后头被罚了几次,她还觉得不服气,直到如今。

        她忽然发现,原来她能平安的活到现在,竟然都是拖了老夫人和夏初为她遮掩的缘故!

        她们也是穿越者吧?而且还是那种十分厉害的人物,只怕早早就看穿了她得身份了!

        可是,她们为何不同她相认呢?是因为觉得她太傻呼呼了,会给她们惹来麻烦吗?

        想到这里,夏挽秋脸有些发红。

        她惹得麻烦其实已经够多的了!要不是夏初跟在她身边给她善后,要不是洛子谦一直将整个院子管得紧紧的,她在她们面前说的那些事儿,还不叫人起疑心去?

        只是……她们为什么不告诉吴氏硝石可以制冰的事呢?虽说这法子一旦传出去,冰恐怕立刻就卖不上价钱了,但此事于民生有益,对夏彦却是很有好处的!

        ……谁说夏挽秋傻呢?只要她肯动脑子的时候,脑筋还是转得很快的。

        可是,谁让洛子谦和夏初是真的不知道呢?

        硝石凡水湿结聚,蕴而生热,这都是书上有记载的。然而谁也不会拿一大盆的水去试啊!

        夏挽秋却一心将她们当成了自己的同盟,见这两人又开始下棋了,心里顿时哀叹起来……才女什么,真是太讨厌了!

        她如今连五子棋都下不过夏初,也就堪堪能和洛子谦打个平手!

        说起来,她们居然是真的一开始并不会下五子棋!

        难道是没有听说过?

        夏挽秋有些好奇她们从前的身份,倒像是有钱人家精心教养的大家闺秀!但是对方并没有在她的面前露出过任何现代人才有的特征来……她也不好直接开口去问。

        就是再傻大胆,在这地方呆了这几年了,她也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季嬷嬷的手板子她可是吃得够多了!

        她对于围棋是半点兴趣都没有的,因此也不过去旁观,而是让丫鬟取来了她绣了一半的针线篷子,拿过来继续。

        ……来了这许多年,勤学苦练的除了写字以外也就是女红了!纵然日后并不必她亲自缝缝补补,可有些该学的还是得学起来。

        就比如这嫁衣……虽说外头也可以定制,可还是得自己动两针取个好意头。

        她婚期定的也不晚,不过就在明年四月十,细数一下日子,竟是连一年的时间都不满了。

        十几岁就要嫁人生子……夏挽秋心里还真有些害怕。

        胡思乱想了一会,她便沉下心思在绣花上头。

        夏初和洛子谦却有些心不在焉的。

        这个夏挽秋,有时候实在太出人意料了。

        从前只当她是个麻烦,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要紧不要紧的都往外说。

        如今看来,她也不是不可以教好。

        可前提是,她们得知道她都会些什么,她知不知道怎么区分她所知道的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能不能往外说?

        可那些东西恐怕只有夏挽秋一个人知道,平时也不见她提起,谁知道她会不会偶然又想起了什么,就说了出来,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洛子谦和夏初都是护短的人。

        夏挽秋这人并不是讨人厌,她只是有些单纯的不可思议。

        而这种单纯,又夹杂着一股子盲目的自信,让人忍不住的气结,恨不得撬开她得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

        就像方才,她说硝石可以制冰的时候,压根没有半点从书上看来的彷徨,反而是非常肯定的表情!

        若不是吴氏被她说话的内容给吸引了注意力,只怕早就发现了吧?(。)

        ...(

135 大旱降至吴氏禁足

        到八月中旬时,外头渐渐已经买不到冰了。

        便是定国将军府那边,也呈现了捉襟见肘的事态,京中已是怨声载道,更不用说别的地方了。

        从五月开始,已经整整三个多月,不曾下过雨了。

        大旱的情势迫在眉睫。

        “母亲,制成了!”这一日,吴氏眼带欢喜的快步走进了洛子谦的屋子,便是眼下掩不住的青黑,都无法冲淡她脸上浓浓的喜意!

        “一大早的,大呼小叫做什么?”洛子谦被她唬了一跳,待瞧见她得模样,又是一怔,看她这样子,分明像是许久没有好好歇息了,忍不住便放柔了声调:“你也不看看你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咋咋呼呼?”

        吴氏有些不好意思,但见洛子谦脸上并无责怪之意,便晓得她是关心自己,心头一暖,总算抑制住了激动,压低嗓音道:“母亲,冰制出来了。”

        洛子谦扫了一眼周围。

        这一大早的,她屋里也没什么人,除了近身伺候的顾嬷嬷外,两个大丫鬟一个在夏初处,她此刻出去早炼了,还不曾回来。另一个大丫鬟到外头去督促小丫头们洒扫庭院去了,夏日里大家都没什么精神,往日里一个时辰就能做好的事,往往要拖延半个时辰。

        外头倒是还有两个仆妇,不过她们并未探头探脑的往屋里头张望。

        “那硝石真的能制冰啊?”洛子谦感叹的道,她倒是不曾怀疑过夏挽秋的话,只是对这成效有些怀疑。

        市面上的硝石并不昂贵,它并非常用药材,即便医馆里头有些存货,却也不是很多,真想大量的购买,还得派人去产地运回来。

        吴氏当然不会一开始就大张旗鼓的买一堆回来,而是派了家人去医馆买了一些,拿回来试验。果然如夏挽秋所说的那边,那硝石遇水便能凝成冰。只是量太少,用处不大。

        吴氏也是个有头脑的人,在验证之后,并没有直接嚷嚷出来,而是偷偷安排了人去外地找硝石矿,再请人帮忙运送回来——那矿主见来了个大主顾,简直欣喜若狂,不仅半点没有抬价的意思,还连连的要帮忙,只是好奇他们要这么多硝石做什么。

        派出去的乃是吴氏心腹,这件事于夏家可不是小事,不找个嘴紧的,她都不会放心,自然什么都不会说,不过含糊其辞的应付几句。

        大批运回来的硝石都被运到了吴氏陪嫁的庄子上,她派了好些人去守着,又只让心腹去试验制冰——医馆里头买的硝石多是粉末,是处理过得,而买回来的却是大块的原矿,总要试过再说。

        这不,头一批的冰块制出来,她得了消息便紧赶慢赶的来报信了。

        昨夜她一晚上都没睡好,心里头就惦记着这个事儿,就怕夜长梦多。虽说她一直都注意着保密,甚至连娘家都没告诉,可万一不慎走漏了消息,叫别人知道了,她得许多念头就成了空了……倒不是指着这些挣多少银钱,她最挂心的,还是丈夫的官位。

        他们家有官,却无爵,若是能靠着这个挣上一个爵位,王侯公伯她并不指望,便只是一个都尉也是好的,至少能荫封后代,不必自己苦哈哈的一点点往上爬。

        这些年看着大儿子一直在外头苦熬,多年不能得见,她心里难道真的不惦记么?只是不愿意耽搁了儿子的前程,这才忍着没说罢了!

        如今大儿子述职在家,正是等待分派的关键时刻,这功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要敬上去,总会给上头留下个印象。

        “是,已经成了,管事的昨儿已经把第一批冰运到咱们家的冰窖里头了,媳妇打算晚些过去那边看一看。”

        洛子谦扬眉看了她一眼,问道:“你又何必亲自去?”

        “您也知道,我这心里头存不得事儿,这不是轩哥儿这就要……”吴氏说着顿住了,到底分派的事情不好说,也不能说指着功劳换官呢!抬起头洛子谦面色未变,便道:“还是得亲自去看一眼才能安心。”

        洛子谦自然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既然如此,你便去吧!”

        吴氏得了允许,心里头便敦实了许多,笑着又说了两句话,却仍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洛子谦晓得她有心事,也就放了她回去。

        “这事儿能成吗?”夏初早练回来,听闻了这事儿,却有些不赞同:“今年看情势,也是大旱之年。前头邸报上不也说了,现各地缺水,只怕当今正是头疼的时候,顾得上这些小事么?”

        苦旱无甘露,只怕农人颗粒无收,到时饥荒一起,谁又还顾得上什么用冰的问题?只怕献上去了,还要遭人贬谪,御史参奏呢!

        “轩哥儿已经外任九年了,她心急也是应该的,病急乱投医,给她找点事做也好,免得她整日里的无事瞎转悠,到时招惹些麻烦回来,只怕还要更糟。”

        夏轩自年前回来,已有半年多了,到如今却还是半点消息都没有,吴氏能不急么?她这当娘的,只怕是为儿子操碎了心。小儿子也就罢了,那就是个没出息的,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没什么上进心,只怕他心里安稳的紧呢,半点都不知道着急的!可大儿子不一样,轩哥儿打小就有出息,少年进士的能有几个?当初殿试的时候,可还被当今夸过呢!

        可如今又怎样?几年外放,家都归不得,还都不是什么上县,考评得个良已是极难,更别说是优了。家族使不上力,娘家那边也爱莫难助,好不容易看到点希望,吴氏能不激动?

        想不到也是有的,有的时候,再心亮的人,也有眼盲的时候。

        与其让她去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四处求人,还不如就让她去折腾这件事。洛子谦就不信,当初她说想去定国将军府商量的时候,心里没存着这点小心思!

        人都是有私心的。

        “倘若大伯父也存了这份心思呢?”夏初偏着头,望着她。

        “这样的大事,他自有分寸,我教了他许多年,若是连这点都看不穿,他也不必再去做什么官了,还不如回家种地去!”洛子谦骄傲的轻哼一声,道。

        夏初莞尔一笑,便不再提。

        **

        吴氏终究没能心想事成,她兴冲冲的把事情同丈夫说了,却遭夏彦泼了一头的冷水,顿时心都凉了半截。这时候她才想明白,为何她说起这事时,婆母的表情那样平淡。

        洛子谦不关心自己孙子的前程么?当然不是,只是她很清楚,用功劳换来的官位,本就不牢靠。何况夏轩九年外任,便是资历也熬出来了,不见得这次就一定还会外放……他如今已经不是九年前那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了,夏家也不似那时候无能无力!

        “你这事办得糊涂,好在谨慎,没有漏出去。”夏彦皱着眉头看着妻子,他晓得她是担心儿子,这些日子她办得事儿,他都知道,却不知道她已经这般糊涂,看不清局势了:“二皇子才上书说了各地干旱的事儿,皇上又是三日未朝,如今朝野上下都如惊弓之鸟一般,这事情,你得捂住了,切不可透过去。那些冰……自己家用也就罢了,万不可叫旁人知晓了,便是你娘家那边,也说不得。”

        吴氏心里一惊,有些委屈的道:“哪里就这般严重了?去年也说圣上身子不好,可还不是……莫不是你们太大惊小怪了吧!”

        “噤声!你什么时候跟秋姐儿那般口无遮拦了?”夏彦瞪她一眼:“你们妇道人家莫要管这些官场上的事儿!没事多跟母亲学学!不给家里招祸就不错了!”

        吴氏脸一垮,怒道:“我给家里招祸?我何时招祸了?你倒是给我说个清楚!”

        夏彦一滞,却也懒得解释:“我不过随口一说,你又闹个什么?”

        “我何曾闹过?”吴氏冷笑一声:“我就是太不闹腾了,才叫你们一家子觉得我好欺负吧!当年就是我忍得太过,如今才这般没脸!”

        “你待如何?”说他也就罢了,可爹娘可曾亏待过他?夏彦冷下脸来:“母亲待你还不够好?家里谁欺负的了你,谁能给你没脸?这都过去多少年了,还要旧事重提,有意思吗?掌家的奶奶这点度量都没有,都是做祖母的人,你还要计较到何时?”

        “我计较?我何时同你计较过?”吴氏心里一酸,眼底便泛起了泪,哽声问道。“倘若你不中意我,当年又何必……”

        “我去书房!”夏彦听不下去,甩袖离开了。

        他走后,吴氏顿时颓顿在椅子上,原本退到了门外的心腹赵妈妈推门进来,就见她满脸失神的坐在椅子上,竟好似没了生气一般,顿时大惊,快步走了过去:“夫人,您怎么了?”

        吴氏摆摆手,却是半句话都不想说,赵妈妈连忙扶了她到里屋的踏上坐下:“夫人您先靠一靠,奴婢这就去找大夫。”

        “回来!不许去!”吴氏忙拦了她道:“我无事,歇一歇就好了。”

        “可是……”

        “你扶我上床歇息一会就好,大概是这几日累着了。”吴氏揉了揉眉心,打断了赵妈妈的话。她和丈夫的关系一向不冷不热,这两年虽说和缓了些,到底回不到新婚的时候了。她也知道不仅仅是夏彦的问题,而是她自己心里过不去那个坎,虽说事情已经过去了,但是情绪激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要提起来。

        赵妈妈并未听到老爷夫人吵架的内容,只听了一耳朵争执之后,便见老爷甩袖出了门,脸色黑的跟墨汁似的。这两年夏彦已经少有这般颜形于色的时候了,待夫人也算温和,她还以为两人总算和好了,不曾想如今又故态萌复。

        虽吴氏不肯说,赵妈妈却能猜到一些,想必又提起了那事,老爷才会勃然怒色。

        她不是没有劝过,可是吴氏放不下,她嘴上不说,可心里头一直记着,偶尔夜梦惊醒过来时,迷迷糊糊地口中还是会呢喃着青姨娘,她便知道,她不曾放下过。

        只是不知道,这回究竟是为了什么,又翻起了旧事。

        这夫妻两的事儿,外人也不好太过搀和,当年被老夫人发卖的那一批人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她们也早就歇了出谋划策的心思,更不要说如今夏家少了许多乌七八糟的事儿,不说夫人了,便是她们也是感觉轻松了不少,心里不知道多承老夫人的情。

        大房夫妻两红了脸的事儿,瞒得了旁人,却瞒不过洛子谦。不说旁人,便是夏彦自己,也不会瞒着母亲,三言两语的就给交代了。

        洛子谦早猜到会有这一出,因此丝毫不觉得惊讶,还道:“这事儿是我叫她去做的,你媳妇有些操之过急了,轩哥儿那边,上头自有安排。如今局势还不明朗,未免她被人骗了,就禁她几日足,待轩哥儿的调令下来了,再放她出来。”

        夏彦立时恍然大悟,他就说,吴氏哪里来得这样大得胆子,敢谋划这些事,原是母亲不曾拦着。想着前些日子自己也为了儿子述职的事儿东奔西跑的忙碌,顿时老脸一红,抬袖道:“都是儿子不晓事,还要劳累母亲操心这些。”

        “谁让你是我的儿子?”洛子谦不欲多说,摆摆手道:“好了,你在官衙里忙了一天,怕也是累了,还是早些回屋休息去,你媳妇那边,把我的话带给她,让她安生的歇几天,家里的事儿,自有轩哥儿媳妇管着。”

        这意思是管家大权也还是交代在她手里,并不收回,毕竟安氏是吴氏的儿媳妇,必不会绕过她这个婆婆去。

        夏彦领会得这份意思,忙应下了,又到前院里同老爷子说了几句话,便回去了。

        吴氏得了洛子谦的禁足,心底也有气,这显着是不信任她,怕她出去走动乱说话了,这才特意禁了她的足,干脆就把对牌扔给了儿媳妇,万事不管的当起了甩手掌柜。

        没有公婆丈夫的支持,她一个女人家,又能做成什么呢?

        便是娘家,也是靠不住的!(未完待续。)(

136 当今病危京城戒严

        洛子谦如今的院落比原先大了许多,老爷子特意给夏初留了个小院,就在正院边上。

        穿堂微风拂过,夏初仰头看了一眼明媚的日光,深深的吐了口气。

        八月十五,皇帝病危,京城戒严,往年这时候该是家家户户最为热闹的时节,如今整个京城上上下下都是一口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惹了敏感的禁卫军,被投入大牢里头去。

        夏家上下的气氛也十分的严峻,下人们安安静静的做事比往日更多了几分小心,夏彦整日都绷着一张脸进出,夏日的灼热都扫不去那满身的寒气。

        八月十九,是夏挽秋及笄的日子。

        这种时候,家里也不敢给她大办,不过简单的整了个仪式,请亲朋好友过来观礼,又悄悄接了宋家人来观礼,让未婚夫妻私底下见了一面。

        “真真是委屈了二姐姐。”傍晚散了宴席,夏初同夏挽秋手挽着手一道回了她院子里,如今夏挽秋也独立住了一个院子,虽仍旧不在同一处,不过来往倒也方便。大房和二房隔得远,离慈和堂这边却近的很。

        “委屈什么?”夏挽秋一愣,她是真没反应过来。虽说知道古代有个及笄礼,但她还真没重视过。当年夏雪及笄时候的盛况她虽说也是亲自参与了的,却没往自己身上想,毕竟在她眼里只是个十五岁的生日,小时候根本不会去在意这些。

        听了夏初的话,反而还有些愣住。

        “你不在意就好。”夏初听出了她口语中得茫然,便晓得她压根没将这些事儿放在心上,便把洛子谦说让她宽慰她几句的话按下不提。如果不在意的话还不如不要提起的好,说了反而显得刻意了些,不过她倒是有些奇怪,为何夏挽秋如此的淡然呢?

        及笄可是一个女子一生当中最重要的日子了,自然是越隆重越好的。

        莫非……她原本的那个世界,没有及笄礼么?

        因为彼此无法互相了解,所以当然也就没办法猜测到对方准确的心思,揣摩人心这种事,夏初自认还算擅长,夏挽秋有时候虽然不按牌理出牌,但她得性子却能基本上摸得清楚。

        这就是个被家里宠得有些太过天真的女子,好像对许多事情都不明白,但有时候又显得特别豁达。她没什么心眼,就算偶尔有些妒意也消失的很快,根本就不会留着过夜。

        而夏挽秋唯一留心并一直在意的,就只有吴卿芸了。

        今儿吴卿芸也来了,看起来显得有些焦躁不安,她眼底的恨意倒是比从前淡了些,不知为何显得越发浮躁了。看着她们的眼神都有些不善,夏初也好夏挽秋也好,都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笑容掩饰下的惶惑不安与厌恶,夏初虽不知原由,但这样被人惦记上,终究有些不舒服。

        吴氏并未将侄女儿的反应放在心上,只当她是因为亲事的关系心烦意乱。

        这些日子吴家也给她寻过几门亲事,却都不合心意。不仅仅是吴卿芸自己不满意,便是吴家人也都不满意,心里也有些埋怨——当初何必退亲呢?金家如今毫发无伤,金家大少也重新定下了未婚妻,先前的事情对他半点影响都没有!

        吴卿芸是有苦说不出。

        她如何能料到事情会演变成如今这般呢?金家那个坑她是断然不愿意跳得,可这话她有不能跟家人直说,只能闷在心里。总不好说,她梦到自己嫁过去最后却被害死了吧?别说夏雪现在已经嫁人生女,就算她还不曾出嫁,又有谁会相信呢?

        这个世界……真的是她上辈子生活了一生得那个世界吗?明明有许多事情都应验了,可诡异的夏家就是变换了轨道,不仅如今不用靠着吴家了,甚至还比他们更上一层楼。他父亲如今对姑父可亲热了,全然不是上辈子模样……

        她也知道,若非前世父亲太过高傲,对姑父冷嘲热讽,后来姑父得势之后,才会对败落的吴家视而不见,甚至恨不得踩上一脚。

        就连姑姑,也不过是哭了两次,便半个字也不再多提。

        可现如今,情况却完全反了过来。

        庄生晓梦迷蝴蝶,那些难道真的只是一个梦而已吗?

        吴卿芸不会忘记那些令她痛到撕心裂肺的感觉,如此真实的疼痛,那般真实的死亡,绝对不会是什么梦的。可随着时间渐渐的推移,她却忍不住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

        这个世界,还是原来的世界吗?

        原以为是夏家人出了问题,可如今看来,许多事情都和从前不一样了。先帝……不,当今还健在,虽说传出了病危的消息,到底没有故去,前世,九皇子可是去年年初的时候就正式登基了!而现在的九皇子……不过是两位兄长手底下打杂跑腿的一个小卒。

        也许她这么说有些不厚道,但非常显而易见的,当今并没有让九皇子继任的想法,否则他便不回放任二皇子和七皇子这般待他。

        ……前世,先帝为何传位给九皇子了呢?

        她有些茫然,政治朝廷上头的事情,她是一概不懂的。她不过是个寻常的内宅妇人,金大少不喜欢她,就算知道也不会同她说,而她也不会特意去打听,自然就两眼一抹黑了!

        宫中生变,吴卿芸便不再那么确信了,因为夏家绝对没有能力能够影响到皇宫里发生的事情!

        如此一来,柳二少爷不曾意外猝死、定国将军府出了孝期就复职这些事情,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恐怕不过是受到了当今这个大蝴蝶的影响罢了!

        吴卿芸心烦意乱的,难免就控制不好自己的表情,被夏初和夏挽秋瞧出了端倪。旁人虽然也能看出一些,但也只是以为她心情不好。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也不会随便戳人家的痛处,女孩子们纵然有些不对付,明面上也要客客气气的,便是有些私下小话,也不会当着人前说,话本里那些偷听到闺蜜谈话之类的事情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吴卿芸并非为了自己的婚事烦恼,可这个事情却是无法解释的。因为与金家大少退亲之事,众人都同情她也能够理解,但之后的选秀她却也跟着进了宫……虽说最后没选上,却难免有那好事之人,会往这上头联想!

        她的名声,眼见是不好了!

        前些日子她偶遇了二皇子……倒真不是特意去守着的,而是在上香的时候陪着母亲祭拜,无意中碰见了。那时二皇子却是微服私行,和二皇子妃一起领着他们的一双儿女,年纪都不大得样子,生的玉雪可爱。

        她在荷花池边差些落水,却是这位贵人伸手拉了她一把。

        两人并未说什么话,只是不知怎么的说起了今年京城热了许多天得事儿,吴卿芸便立时闻清弦而知雅意的做出忧心的模样,只道只怕又是一个大旱之年。

        皇子做的再好,他终究是一个从未出过紫禁城的皇子,当然心里对各地的情况都并不了解,几遍是背过书,却也一时半会想不到这边去。

        还是经吴卿芸提醒之后,这才想起来,连忙晋上了折子。

        不想,他折子上的并不是时候,当今还没有批复,便病倒了。

        二皇子如何还敢拿这事去催促?暗地里却吩咐门人拿了银子去各地粮仓购买粮食。纵然只是杯水车薪,但他也不过是需要有个表率。如今先预备起来,总好过日后再预备吧!

        回到家他便冲着家里头的幕僚们散了一通的火气,虽说不曾把人都赶走,但他那难看的脸色还是让这些清客们察觉了出来。

        许是皇子府里头的悠闲日子过得多了,他们竟然没有想到这一茬!

        话虽如此,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二皇子的反应最早,但其他人也不晚。诸位皇子都是互相牵制着,二皇子府里这样大得动静,回去问一问想一想便能琢磨出理由来,一个个跟风不已。

        七皇子手头最是没钱的,不过七皇子妃家里富裕,陪嫁的时候给了好些庄子,前几年产出极高,七皇子妃也没让卖了,只存起来用旧粮换新粮,一来二去的虽然折了许多银子进去,但却存下来不少米粮来。

        七皇子妃素来贤德,见丈夫为难,便大方的贡献了出来。

        便是九皇子,也难得做起了正经事。

        最近京城的粮价涨得飞快。

        吴卿芸早有预知,自然跟家里说了,吴家早早的就备好了。偏偏夏家却是半点消息都不曾得,若非庄子上一直供应着自家的瓜果米粮不曾断过,只怕也要花了大价钱去外头买了。

        这也是为什么吴氏埋怨娘家对她这个出嫁女不上心的缘故。

        也不知吴卿芸是如何办到的,吴家待夏家分明就没有前些年那份亲密无间了。不仅是吴家二舅在上朝的时候见了夏彦也不过点头打个招呼,便是吴氏这对姑嫂,也是生疏了不少。

        大约是觉得夏彦压了吴家二舅一头的缘故?

        夏挽秋比吴卿芸还不济些,她至少还能劝得动自家人,夏挽秋却觉得自己像个蹒跚学步的婴儿一般,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

        她如今粘着夏初粘的紧,为了能够‘偷师’多学一些,她已经十分的不耻下问,一旦有什么不明白的,便马上扭头问了她,而一般情况下,夏初都不会有所隐瞒。

        “我自然不介意的,倒是你,特意跟我一道回来,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个事儿吧?”

        ……我怎么记得是你让我一道走的呢?

        夏初终究没讲这句话说出口来,只是笑了笑,道:“看来我是白担心了,二姐姐好的很呢!怕是不必我来宽慰,倒是我多管闲事了。”

        “说什么呢!”夏挽秋白她一眼,道:“你来的正好,替我看看这花样如何?”

        ……能把鸳鸯秀成野鸭,也算有所进步了。

        夏初凑过去,仔细看了她拿出来的花样,又将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布料上,小声问道:“二姐姐是想绣在什么上?是给谁做的,大概多大年纪?”

        “就是想给祖母绣个抹额。”夏挽秋道,有些羞愧:“还是季嬷嬷提醒我的,说过些日子是祖母寿辰,让我预备个礼物。我也没什么能拿的出手的,就想有空自己做。”

        “既是寿礼,不如做个五蝠灵门的?那意头也好,正适合呢!”

        夏初翻了翻,拣出一张花样来,递给她道。

        夏挽秋有些傻眼的望着她:“这是不是太复杂了些?”

        “两个月的时间尽够了,这样吧,不如咱们两个一道给祖母做一套配件好了,这般又显得有心意,咱们还诚心呢!只是这事儿,二姐姐可不许说出去,不然可就没什么惊喜可言了!”夏初灵机一动,说道。

        她上辈子女红稀疏,到底好过夏挽秋,不过是拿了个绷子缝了几针,便能看出她得问题在哪里……她虽说一直很努力的按照花样子来修,只是这样刻意显得匠气十足,全无半点灵气。

        洛子谦这个人算不上挑剔,但夏挽秋的成品拿出来,她是铁定不好意思带上的,也就是个压箱底的货色。

        夏初的手艺倒是要好上许多,只是也比不过那些做工精细的秀娘,因此大衣裳是不敢做的,做些小配件倒还可以。

        “这感情好啊,我正头疼呢!”夏挽秋闻言便笑开了:“有你陪我一道自然好。”

        夏初抿唇笑了笑,便挑了几张图样出来:“就做这些吧,正好配成一套,选块颜色合适的,成品铁定很好看。”

        “是么?”但看花样子倒是极为漂亮的,夏挽秋却有些信不过,她也不是不努力,只是好像不管她怎么认真的血女红,进展都很慢。

        她也知道自己没什么耐心,所以才学得越发的认真。

        女红本就是个十分能够打磨性子的活计。

        这个图样这么负责,她是一点信心都没有,自然担心的好。

        “二姐姐放心吧,我有个简单的法子,保准做出来的东西又好看又漂亮。”夏初却十分的笃定,言笑道。(未完待续。)

137 九皇子妃到访

        夏初所说的简单好看的绣法,被世人称为垫绣。

        其实这就是一种取巧的技法,它是在绣制之前,先在图案花纹部位垫上棉纱,然后在其上绣花,绣成后具有浮雕般立体感。

        因为有填充物的缘故,垫绣的针法相对比较简单,没有苏绣湘绣等等诸多的变化,但只要绣工平整,便是夏挽秋的手艺也能做出讨喜的花样来——这几年的女红到底也没白练,只是看起来呆板,瞧着不如别人的精致,基本功还是有的。

        夏家的女儿平日里学得都是顾绣,它起源于江南,相传乃是隐士顾族族长之妻韩氏所创,韩氏善画工绣,摹绣古今名画尤为神妙,因故又被人称为韩媛绣。她绣工精细,用针巧妙,顾氏后代继承此种绣法,并收徒传艺,代代相传下来,又有数次改良,这才成了如今的顾绣。

        顾绣有江南绣女之柔美婉约,画风清新流转,颇有素衣之美,因此也获得了京城闺秀们的喜爱,在京北一代很是流行,夏家也就是随大流跟风。

        而垫绣则简单多了,并没有那许多讲究,夏初教了夏挽秋一遍,她基本就能上手了。

        夏挽秋就像个拿到新玩具的孩子一样,先拿简单的练手,绣成一朵花也要跑来同夏初分享一番,还美其名曰让她看一下她得进度……看她那般兴奋的样子,夏初深觉好笑,垫绣并不是什么高深技法,不过是取巧讨喜,正经绣娘都不怎么喜欢。

        好在她本就极有耐心,再加上夏挽秋一个人叽叽喳喳的都能说上一个下午,反倒让她这屋子热闹了许多,连丫鬟们都添了些许活力,不显得那么沉闷,便也就由着她去了。

        “二姑娘,三姑娘,府里来了贵客,老夫人请二位姑娘赶紧过去。”两个姑娘正埋头做着针线,老夫人屋里的朝云却来传话了。

        夏初同夏挽秋面面相觑。

        抬头看一眼外头的天色,这都已经是午后时分了,正是夏日里最热的时辰,谁会在这个时候出门拜访别人?

        而且还是“贵客”。

        能在这个时候让洛子谦身边的朝云巴巴的跑来喊人,可见这位贵客的身份,便是洛子谦也不敢怠慢的……她好歹是三品大员的母亲,是有朝廷御赐的正二品诰命封号的老封君,一般人还真不敢在她面前摆什么身份的谱。

        究竟是什么人呢?

        慈和堂中,洛子谦正敬陪着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妇人闲谈。

        她们二人之间当然没有什么话题,不过是家里的几个孙媳妇陪着她说话,免得冷场,间或那女子若是同她说话,也会接口一二,但大多数时候,她不过是含笑听着罢了。

        虽然面上带笑,可那笑意却不进眼底。

        年轻妇人生的一张圆脸,天生一对月儿眼,眉眼弯弯便似笑意满盈。一身素色长裙并不见豪奢,可那料子却不是一般人穿得的——是进贡的羽缎,数量极少,宫中的娘娘们都未必得见。

        吴氏和两个儿媳妇同她说的十分的热络,梅氏虽也在,却是敬陪末座,倒比洛子谦开口还少一些,打从她进门开始,便是这般情形。

        梅氏认得这妇人,她是靖国公府的二小姐,也是当今皇帝的儿媳妇,九皇子妃,安氏。

        皇子妃自然有皇子妃的气度尊荣,便是纡尊降贵一直努力的展现自己平易近人的一面,但看起来也是气势十足,叫人不敢多有冒犯。

        九皇子妃大抵是几位皇子妃之中,过的最为舒心的一位了。

        靖国公府世代勋贵,不说手握重权,但她有一位哥哥就统领着羽林军,深得当今器重。且她不仅膝下育有二子,嫡长子也是由她所出,底下虽也有庶子庶女,可九皇子待嫡出的长子十分的重视,小小年纪便请封了世子,周围更是如铁桶一般的牢固。

        九皇子有大多数男人都有的通病,爱些个颜色,而九皇子妃则只能说是清秀可爱,却算不得什么绝色!不过九皇子对他这位皇子妃却十分的敬重,从不会给她没脸,更不会有妾氏敢仗着他得宠爱去同她作对!

        “许久不见,我都快认不出堂姐了。”九皇子妃含笑说了会,便看向了身旁的安氏。安氏与靖国公府乃是族亲,只是隔得远了。后来嫁入了京城之后,却也不曾与靖国公府联系过,两家便慢慢的淡了下来。

        这次过来,九皇子妃就是打着叙旧的旗号。

        可安氏心里却很清楚,别看她口中叫着堂姐,实则两人都不曾见过几面!

        她嫁过来多少年了,当初靖国公府那边送了贺礼之后便不曾再过问了,这个时候作为九皇子妃的‘安氏’,却突然拜访到了夏家这边,着实令人奇怪的很。

        明眼人都知道,那不过是托词罢了。

        “是啊,许久不见了。”安氏不动声色的笑着,“大堂伯和大伯母可好吗?我这几年一直在外头呆着,竟也不曾去拜见过二位,真是太失礼了。”

        “我也许久不曾回过家中了,倒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偶尔见到母亲,她倒是不曾提及那些,想来也该是没什么大碍的。”九皇子妃摇了摇头,想起自己许久不曾回过家了,免不了有些怅然,不过她很快便笑了起来。

        安氏笑了笑,心中有些怅然。

        靖国公府在京中,虽说也是她得族亲,可总比不上自己家人更亲近。九皇子妃偶尔还能见一见自己的母亲,可她得家却在蜀中,这许多年回家的日子确实屈指可数。

        虽说这也怨不得她,嫁入京中没一年便有了身子,年节时偏不小心落了胎还损了身子,自然不适合长途跋涉。等身子好了准备回去看一趟的时候,丈夫却外放了。

        安氏自然是夫唱妇随的跟了过去。

        头三年倒还经常回娘家,只是看着娘家的孩子们心里眼馋的厉害,又听嫂子们总是说起她落胎的事,再加上往返不便的关系,渐渐的也就不爱回去了,只等着年节里才走上一趟。

        大家族是非多,女人们心思一旦不齐,就易生矛盾。

        后来好不容易怀上了蓉姐儿,却是怀相不好,生了孩子之后歇了两年才缓过来,还是在任上。

        谁又知道,这一外放就是九年呢?连着三次的外放,别说安氏了,便是夏轩都无暇顾及上回家的事儿,她也不放心丈夫一个人在府衙里,也就留下作陪了。

        他们夫妻二人感情素来很好,她自是舍不得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就连蓉姐儿她都放在了京城由婆婆带大,稍后便怀上了他们的长子律哥儿,许久不得见回家一看,蓉姐儿都差点被养成了兔子,畏畏缩缩的着实叫人心疼。

        安氏便把两个孩子都带在了身边。

        养孩子可是个力气活,在任上又没个可以帮手的人,整天忙得陀螺似的转,哪里还顾得上回娘家的事儿?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兴许也是有这番缘故在里头。

        去年夏轩的任期满了,她都做好了心理准备了,却并没有接到调任的委任,于是夫妻两个带着一双儿女双双把家还,安安生生的在京中等着上头安排。

        这一年,安氏倒是回了趟娘家,只是和家里人都感觉好似生疏了不少,让她心里有些难过。

        好在,一家人终究是一家人,父母又岂会责怪子女?看出她的心事,她母亲可是劝了她好些话,才叫她开怀起来!

        “堂伯和伯母身子素来硬朗,您也不必太过担忧。”安氏笑道。

        九皇子妃含笑应了。

        才又说了几句话,夏初和夏挽秋便进了屋,洛子谦给吴氏使了个颜色,便由吴氏替她们引荐了,并笑道:“说起来,九皇子妃娘娘还是律哥儿娘的族亲呢!”

        “见过皇子妃娘娘。”夏初和夏挽秋连忙见礼。

        九皇子妃连忙虚扶了一把,笑道:“两位妹妹不必多礼,都是自家人。”

        ……一般人可不敢和皇子妃攀亲戚,尤其是夏家这样的人家。

        只是这话也不好反驳,夏初淡淡一笑,算作回应,又听她看着自己两人有些疑惑的道:“你们谁是姐姐?”

        夏挽秋连忙道:“回皇子妃娘娘的话,我是姐姐。”

        “你行二?”九皇子妃扫了夏挽秋一眼,又看向夏初,笑道:“倒是做妹妹的瞧着更高些。”

        ……身高这种事情,是她能控制的吗?

        夏挽秋有些囧囧有神的想,她也知道自己如今是五短身材……上辈子一米六五她都觉得矮,如今,也就是个一米五左右的小矮砸!

        真是……伤心了。

        瞅瞅一旁比自己高了快有半个头的夏初,夏挽秋越发的郁卒了……她这身高就算是在古代,也绝对说不上是高,顶多也就是有些鹤立鸡群罢了。

        夏初自己倒不觉的如何,便是九皇子妃这般开口,她也不过是浅笑着听罢了。

        **

        傍晚时分,九皇子妃才离开夏府,洛子谦客气的留她用晚膳,不过她还是没留多久就离开了。

        夏挽秋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知道九皇子也是皇位的有力继承人,而作为妻子,九皇子妃会帮他争位也是正常的。只是她今儿应该是来招揽夏家人的吧?怎么就没说两句就走了呢?还是说,她们到慈和堂之前,他们就已经聊的差不多了?

        她脸上的疑惑太过直白,逗笑了洛子谦,问道:“秋姐儿,你是不是好奇,九皇子妃今儿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夏挽秋默默的点了点头。

        “初丫头,你同她说吧!”洛子谦摇摇头,说道。

        夏初看了她一眼,见洛子谦给她使了个颜色,便明白她得意思,于是开口道:“二姐姐应该知道吧,当今这几日身子不好,一直都再昏迷……”

        这消息她倒是听说了,毕竟外头传遍了,纵然内宅消息不够灵通,但总不会连这些都察觉不出来,她也一直关切着皇宫里头的事儿,特意让人去打听了,倒是比他们知道的更早些。

        “不是说七皇子请了神医入宫……”说到神医的时候,夏挽秋恍惚了一下,忽然想起了先前那次去吴家探望落水的吴卿芸。

        也就是京中的那位神医试了试,吴卿芸便好了。

        而且睁开眼之前和之后,简直就像是两个人一般!

        女主现在,已经和二皇子勾搭上了吗?

        夏挽秋有些无法想象,剧情中女主到底是如何撩上二皇子的呢?她如今没有被禁言,却也是一般都不会离开家中到外头去得,别说跟男子偶遇了,就算是约好的,也未必能见!

        九皇子妃道:“神医也是医士,救急不救命。”

        再厉害的大夫,也不敢与阎王爷争命

        也就是说,当今是真的好不了了吧?

        夏挽秋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有些吃惊的模样。

        接下去的那些话,便是夏初不说,她也能猜到个七七八八的。

        九皇子妃无缘无故的来到夏家,还是挑的这个时辰过来,若说没事,谁都不信。

        九皇子应该对夏家有招揽之心,这才让妻子借着安氏跑上这么一趟,也算是试探。

        这都是彼此心知肚明的事儿,只不过没有说出来罢了。

        当然,这也是做给外人看的,不管到时候夏彦会不会同意站在九皇子这一边,但最起码的姿态要摆出来,或许还存了那么点小心思,故意让人以为夏家是站在九皇子这一边的。

        虽然这些谣言迟早都会消失,仿佛起不了多大的影响,可一旦如此,夏家的立场就会变得很尴尬。而就算有人问起时,他也无法解释。

        这是一种有些简单粗暴又最为直接的手段。

        “既然你都明白,我就不解释了。”夏初笑了笑,道:“日后说不得九皇子妃还会上门来,二姐姐躲着些就是了。”

        夏挽秋点了点头。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九皇子妃的帖子没有等到,夏初和夏挽秋却先接到了洛王府的帖子。

        不过这一次,下帖的人并非是赵嫣然,而是洛王继妃。

        这夏日都快过去了,为何还要办赏花宴呢?(未完待续。)

138 奇术回光皇帝赈灾

        就如所有人都预料到的那样,这一年,果然大旱。

        皇帝身子渐渐不好,却一直撑着未立太子,只由三位皇子轮流监国。而大长公主回京的消息也终于渐渐传了出来,但洛王府那边半点风声未露,只当是大长公主一回京,就去了宫里。

        许多人都猜测,大长公主这次入宫,是当今要立太子了。然而她入宫之后,皇帝的身子反倒一日好过一日,接连几天都红光满面的上朝,若不是前些日子病痛折磨的人消瘦干枯,几乎没有人能相信,如今这位精神奕奕的陛下是前几日还躺在龙床上奄奄一息的病人。

        太医院鸦雀无声,半句话半句解释都不曾说过究竟是怎么回事。

        皇帝身子一好,马上赈灾的银子便拨了下去,各地的钱粮也紧张的运转着。先前诸位皇子和官员们所争议许久的事情迅速的被解决,素来手段温和的帝王这一次却十分的有决断,快刀斩乱麻一般乾坤独断,惩治了一批贪官污吏,尤其以贪污这次赈灾款项的,严惩绝无宽恕。

        朝臣们战战兢兢的收起了伸得太长的爪子,就怕一不小心被跺了。皇子们也是人人自危,连连约束自家门人,生怕一不小心就被砍掉了左膀右臂。

        即便如此,该有的小动作却还是不断。

        安氏站在门边,目送九皇子妃的车架走远,好看的两弯月眉紧蹙了起来,眼底添了一丝淡淡的愁绪。

        这已经是这个月九皇子妃第三回上门了。

        夏老夫人年纪大了精神短,并未能次次作陪,吴氏虽然不敢怠慢,但家里事情还须她处理,也并未久坐,也就是堂姐妹两个空坐了一个下午。

        夏家拒绝的态度已经表示的非常明显了,可九皇子妃那边,却似乎并不以为意。

        她们也不可能将九皇子妃拒之门外。

        “大奶奶,咱们回屋么?”身旁的丫鬟小心翼翼的问道。

        安氏点了点头,伸手按了按眉心,只觉得有些酸痛。这几日夜里不曾休息好,便是白日里补了眠,也于事无补,身子骨松散的紧,又热又闷了好些日子,虽说如今总算凉快些了,却一直不曾下雨。大旱之年虽也有雨水少得时候,但也少有这般旱情,便是京城各处,用水都有些吃紧了。

        婆母上回被祖母禁足之后,便一直有些蔫蔫的,她去送对牌也不接,还叫她照管着,看着像是一副心灰意懒的模样

        安氏无法,只得接着,她本是长子嫡孙媳妇,又出身大族,做宗妇也是够格的,只是在这敏感的时候,她却宁愿不要这份中馈执掌。

        “回来了?”安氏回到大房夫妻二人的院子时,已经是掌灯时分了,安顿好两个孩子,回到屋里,才散了散筋骨,就听见屋里传来一声和煦的询问声。

        安氏眉间一软,眸中透出丝丝温柔来。

        夏轩生的好,半点都不似吴氏,人长得高大俊朗,与公公有七分相似,但安氏私底下觉得,自家夫君可比公公生的更好看一些。

        “夫君何时回来的?”这几日一直有同僚邀请夏轩赴宴,安氏跟着去了两回没什么意思,便不再去了。今日他也是接了帖子出门的,还以为会晚些回来,没想到这个时辰竟已经在家了。安氏走到他身旁坐下,眉目柔和的问道:“怎么也不让丫鬟叫我一声,我都不知道你已经回来了,可梳洗了?”

        “你一天管着家里的事儿已经很累了,些许小事我哪里舍得劳动你。”夏轩轻笑一声,伸出手拉过了妻子的手,成亲多年,她早已不是初嫁时的青涩模样,但却更令他倾心。为了自己和这个家,安氏付出了多少,他一直记在心中:“今儿那人府上出了点事,因此早早就散了。”

        夏轩很敬重安氏,有什么事情都会同她说,他和父亲不同,从小看多了母亲伤心的模样,心里早就决定,日后绝对会好好待自己的妻子。自打祖母立了夏家子孙不纳妾的规矩,他心底倒是松了口气,毕竟有时候官场上,有些事情不好拒绝,有了这个规矩在,他也方便了许多。

        安氏闻言便蹙起了眉头:“莫非……前些日子的事儿他也沾上了?”

        前些日子的事儿,自然说的是赈灾的事。

        都说当官没有不贪的,只是贪多贪少,这世道未必没有清官,可再官场上,再清白的人也能染得污浊了。跟夏轩在外头住了那么多年,安氏对这些条条框框的事情都略有所知,也知道有时候他们也是情非得已……不说同流合污,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时候总是有的。

        三次外任,九年考评,能年年得到良以上的考评,可并非是政绩出色优良就能做到的。

        上头要压着你的时候,像他们这样的人家,还真没办法翻身。

        夏轩的辛苦,安氏自然是感触最深的那个人。婆母每每来信都是希望他能调回京城,哪怕是离京城近一些也是好的。他们又何尝不想呢?只是这却不能由着他们做主。

        夏轩‘嗯’了一声算作答复,却没有具体的说明,安氏便知道这事儿不好继续说下去,便住了口,反而提起了一双儿女:“蓉姐儿和律哥儿已经睡下了,倒是没叫你看上一眼……律哥儿还说爹爹说好了给他带那个西洋钟,你可打听了?”

        “问过了,过些日子就买几座回来。”夏轩知道她是体贴,笑道。

        “听说那个可贵的很,还几座?悄悄买个就是了。”安氏白了他一眼,送钟可不是什么好意头,祖父祖母房里定是不能直接送去的,公公婆婆那边也不好说,不过是拿来哄孩子的东西,买个小的也就是了。

        “也还好,西洋那头叫什么自鸣钟,倒也有意思,到了正点时辰就会自己发声。”夏轩并没有想许多,他倒是习惯了,若是给家里人买点什么就多买几份,再者价格也不贵不是?

        安氏白了他一眼,把理由悄悄的说了,他方才恍然大悟。

        **

        就如所有人都预料到的那样,这一年,果然大旱。

        皇帝身子渐渐不好,却一直撑着未立太子,只由三位皇子轮流监国。而大长公主回京的消息也终于渐渐传了出来,但洛王府那边半点风声未露,只当是大长公主一回京,就去了宫里。

        许多人都猜测,大长公主这次入宫,是当今要立太子了。然而她入宫之后,皇帝的身子反倒一日好过一日,接连几天都红光满面的上朝,若不是前些日子病痛折磨的人消瘦干枯,几乎没有人能相信,如今这位精神奕奕的陛下是前几日还躺在龙床上奄奄一息的病人。

        太医院鸦雀无声,半句话半句解释都不曾说过究竟是怎么回事。

        皇帝身子一好,马上赈灾的银子便拨了下去,各地的钱粮也紧张的运转着。先前诸位皇子和官员们所争议许久的事情迅速的被解决,素来手段温和的帝王这一次却十分的有决断,快刀斩乱麻一般乾坤独断,惩治了一批贪官污吏,尤其以贪污这次赈灾款项的,严惩绝无宽恕。

        朝臣们战战兢兢的收起了伸得太长的爪子,就怕一不小心被跺了。皇子们也是人人自危,连连约束自家门人,生怕一不小心就被砍掉了左膀右臂。

        即便如此,该有的小动作却还是不断。

        安氏站在门边,目送九皇子妃的车架走远,好看的两弯月眉紧蹙了起来,眼底添了一丝淡淡的愁绪。

        这已经是这个月九皇子妃第三回上门了。

        夏老夫人年纪大了精神短,并未能次次作陪,吴氏虽然不敢怠慢,但家里事情还须她处理,也并未久坐,也就是堂姐妹两个空坐了一个下午。

        夏家拒绝的态度已经表示的非常明显了,可九皇子妃那边,却似乎并不以为意。

        她们也不可能将九皇子妃拒之门外。

        “大奶奶,咱们回屋么?”身旁的丫鬟小心翼翼的问道。

        安氏点了点头,伸手按了按眉心,只觉得有些酸痛。这几日夜里不曾休息好,便是白日里补了眠,也于事无补,身子骨松散的紧,又热又闷了好些日子,虽说如今总算凉快些了,却一直不曾下雨。大旱之年虽也有雨水少得时候,但也少有这般旱情,便是京城各处,用水都有些吃紧了。

        婆母上回被祖母禁足之后,便一直有些蔫蔫的,她去送对牌也不接,还叫她照管着,看着像是一副心灰意懒的模样

        安氏无法,只得接着,她本是长子嫡孙媳妇,又出身大族,做宗妇也是够格的,只是在这敏感的时候,她却宁愿不要这份中馈执掌。

        “回来了?”安氏回到大房夫妻二人的院子时,已经是掌灯时分了,安顿好两个孩子,回到屋里,才散了散筋骨,就听见屋里传来一声和煦的询问声。

        安氏眉间一软,眸中透出丝丝温柔来。

        夏轩生的好,半点都不似吴氏,人长得高大俊朗,与公公有七分相似,但安氏私底下觉得,自家夫君可比公公生的更好看一些。

        “夫君何时回来的?”这几日一直有同僚邀请夏轩赴宴,安氏跟着去了两回没什么意思,便不再去了。今日他也是接了帖子出门的,还以为会晚些回来,没想到这个时辰竟已经在家了。安氏走到他身旁坐下,眉目柔和的问道:“怎么也不让丫鬟叫我一声,我都不知道你已经回来了,可梳洗了?”

        “你一天管着家里的事儿已经很累了,些许小事我哪里舍得劳动你。”夏轩轻笑一声,伸出手拉过了妻子的手,成亲多年,她早已不是初嫁时的青涩模样,但却更令他倾心。为了自己和这个家,安氏付出了多少,他一直记在心中:“今儿那人府上出了点事,因此早早就散了。”

        夏轩很敬重安氏,有什么事情都会同她说,他和父亲不同,从小看多了母亲伤心的模样,心里早就决定,日后绝对会好好待自己的妻子。自打祖母立了夏家子孙不纳妾的规矩,他心底倒是松了口气,毕竟有时候官场上,有些事情不好拒绝,有了这个规矩在,他也方便了许多。

        安氏闻言便蹙起了眉头:“莫非……前些日子的事儿他也沾上了?”

        前些日子的事儿,自然说的是赈灾的事。

        都说当官没有不贪的,只是贪多贪少,这世道未必没有清官,可再官场上,再清白的人也能染得污浊了。跟夏轩在外头住了那么多年,安氏对这些条条框框的事情都略有所知,也知道有时候他们也是情非得已……不说同流合污,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时候总是有的。

        三次外任,九年考评,能年年得到良以上的考评,可并非是政绩出色优良就能做到的。

        上头要压着你的时候,像他们这样的人家,还真没办法翻身。

        夏轩的辛苦,安氏自然是感触最深的那个人。婆母每每来信都是希望他能调回京城,哪怕是离京城近一些也是好的。他们又何尝不想呢?只是这却不能由着他们做主。

        夏轩‘嗯’了一声算作答复,却没有具体的说明,安氏便知道这事儿不好继续说下去,便住了口,反而提起了一双儿女:“蓉姐儿和律哥儿已经睡下了,倒是没叫你看上一眼……律哥儿还说爹爹说好了给他带那个西洋钟,你可打听了?”

        “问过了,过些日子就买几座回来。”夏轩知道她是体贴,笑道。

        “听说那个可贵的很,还几座?悄悄买个就是了。”安氏白了他一眼,送钟可不是什么好意头,祖父祖母房里定是不能直接送去的,公公婆婆那边也不好说,不过是拿来哄孩子的东西,买个小的也就是了。

        “也还好,西洋那头叫什么自鸣钟,倒也有意思,到了正点时辰就会自己发声。”夏轩并没有想许多,他倒是习惯了,若是给家里人买点什么就多买几份,再者价格也不贵不是?

        安氏白了他一眼,把理由悄悄的说了,他方才恍然大悟。(未完待续。)

        ...

        ...(

139 赏花宴上女主恐慌

        赵嫣然对夏挽秋的印象不错。

        主要是对她的手艺觉得不错,尤其其中一道牛油小饼干,不禁让她连连点头。

        许久没吃过这么纯正味道的点心了,虽说和北疆那边的风味略有不同,但她却很喜欢。

        夏挽秋也有了种找到了知己之感,这道点心在夏府没几个喜欢的,不是嫌味道重就是觉得油腻,她在做的时候也犹豫了很久,还是听说小郡主喜欢比较特别的风味,口味比较重,恰好大厨房那边送来的食材里又有牛油,这才试着做了。

        小厨房到底不比大厨房齐全,她也不过就是做了几道点心,意犹未尽的收了收,忍不住想,或许回到现代,她毕业以后都能直接去开个小店了,做风味纯正的老式手工点心,在现代社会,肯定非常的受欢迎。

        这个念头才冒出来,她便莞尔一笑。

        已经不知有多久,她不曾冒出过回去的念头。在这个时代生活的越久,她也渐渐被这里的人所同化了,要不是赵嫣然身上有一些与她相似的特质,大抵也不会勾起她得思乡之情。

        京城再好,不是故乡。而她所拥有的那个故乡,却在太远太远的远方。

        夏初同赵嫣然下了会棋便停了手,选了两样点心略尝了尝,也就放下了。她在夏府吃的多,对这些并不觉得新奇,倒是赵嫣然好奇的很,先是问了几道点心的做法,夏挽秋都大方得分享给了她,而后她又说起了北疆那边饭菜的口味。

        “我倒是知道几个方子,只是有些东西咱们这儿没有,怕是做不出郡主要得风味。”夏挽秋是什么人呢?大学时代闲着无聊就是四处逛街寻特色小吃店的吃货,那会儿可和现在不一样,一条大学路,就能从天南吃到海北,山珍海味不易得,想吃点风味小吃,那还不简单?

        “真的,你怎么会的?你也去过北疆?”赵嫣然有些惊讶的问道,北疆的口味和京城大不相同,便是真有觉得好吃的也传不到京城来,看她笃定的样子,倒像是吃过一般。

        “那倒不曾,不过是在书上看过。”或许是相同的谎言说的多了,夏挽秋信口拈来,完全没有初时的闪躲和不自在,笑容满满的道“我平日里也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倒腾些吃食,您问三妹妹就知道。”

        赵嫣然扭头去看夏初,见她捡了块香酥芙蓉糕在慢慢的吃,动作优雅,看起来就十分的养眼,不禁多看了两眼。

        夏初触及她得目光,微微一笑道“很是呢!我们家的老太太,平日里不爱吃那些甜腻的,也就是二姐姐做的,还能用上一些,倒是次次都便宜了我跟着沾光。”

        她说的揶揄,像是打趣,语气中却满是善意,不仅点出了夏挽秋的厨艺着实不错,也说明了她孝顺,有什么好东西,都敬给家里长辈先用。

        夏挽秋也知道夏初是帮她说好话,心下感激,面上故作气氛,嗔道“看三妹妹说的,像是我不给你吃一般,等回头回了家里,每样都给你做些送过去可好?”

        “别别别,我可吃不了那么些!”夏初连忙摇头,笑道“二姐姐可饶了我吧!”

        光是那蛋糕,她一个人都要吃上好几天呢!

        赵嫣然有些羡慕的看着她们拌嘴,她没有姐妹,在府里都是独来独往,虽说父王和母妃都疼爱她,可和兄弟间的关系却有些淡漠。

        她知道自己不是正妃所出,又受到继妃疼爱,嫡出的兄长不待见她,庶出都羡慕她好运道,可她也知道,若非她是个女孩,生母又没了,继妃也不会选择她。

        她知道外头的传言,说她骄横刁蛮,一身从北边带回来的习气。可在那个地方,若是自己不强硬彪悍一些,又有谁能保护她呢?

        若非有师傅,她只怕比现在还要刁蛮些。

        夏初是她回来之后,头一个看上眼的大家闺秀。跟别人家的说不到一块儿去,跟她还能说上几句,只是她那性子太稳了,瞧着跟师傅有些相似,在她面前,她有时候竟有些放不开。

        夏挽秋的性子还算对她的胃口,虽说她是个庶出,可她自己不也是么?她也不介意别人说什么,万事都要看着别人的眼色行事,那也太憋屈了。

        师傅说过,不管做什么事,都要三思而后行,但也不能太委屈自己。

        赵嫣然与夏挽秋相谈甚欢,夏初便一个人捧了本棋谱研究,自得其乐,直到两人回过神来,才想起来屋里还有个人在,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恰逢这时,洛王继妃派人来传话。

        “各府的姑娘们都在花园里玩耍,王妃的意思,大小姐若是得空,不如也去坐一坐。”来传话的嬷嬷说话很有技巧,今儿王府办得赏花宴,赵嫣然作为东道,本就该待客的,又有什么可忙得呢?

        撇下一屋子的女孩子本就是她不对,若是王妃特意让人来请还不去,就不是娇蛮,而是骄纵了。纵然心里不很愿意,赵嫣然还是点了点头,淡淡的应了声“我换身衣裳,这就过去。”

        嬷嬷显然十分了解她,知道她一向说话算话,当即便笑着退了出去,并没有在外头候着。

        赵嫣然同两人又说了几句,便果然起身进屋换衣裳了,她原本穿了一身湖蓝,再出来时换了一身淡绿,瞧着极是清爽。

        夏初倒是知道她最喜欢红色,那日单独请她过府时,赵嫣然就穿了一身红,热情浓烈,和她的性子相得益彰。这湖蓝淡绿的虽也好看,到底不衬她。

        不过这会子也不好讲究这些。

        赵嫣然和夏家的两位姑娘一同出现在王府花园里头,关系瞧着还颇为亲密,各家的姑娘们纵然不解,面上也不会显出来,上前恭恭敬敬的打了招呼,便笑成一团将赵嫣然这个“小郡主”团团围了起来,不着痕迹的将夏初和夏挽秋挤出了这个圈子里头。

        夏初浑不在意,夏挽秋却有些不平,拉着她偷偷咬耳朵“小郡主明明不喜欢应付她们,还得强打起笑脸来,真真是累得慌,看来这郡主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嫣然姐姐还不是郡主。”不过也快了,夏初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对上夏挽秋惊讶的眼神,不由莞尔“你该不会以为,王爷的女儿,就是郡主了吧?”

        难道不是?夏挽秋的脸上**裸的写着‘你逗我’,夏初轻笑了一声。

        郡主是朝廷封赏的,可不是生下来就有的头衔。郡主有的不仅仅是身份头衔,也是一种实权,位比郡王,有自己的封地、赏银、俸禄。别说她一个异姓王的女儿,便是皇子的女儿,皇帝的孙女,位比就能被称为‘郡主’呢!

        叫一声小郡主,不过是讨好的尊称罢了。

        “二表妹、三表妹。”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夏初和夏挽秋闻声扭过头,就看到一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吴卿芸站在她们身后看着她们。

        咋见女主,夏挽秋心头一紧,就听身旁夏初已经开口道“没想到大表姐也在,先前妹妹竟倒是没有发现,真真是失礼。”

        那声表姐夏挽秋实在喊不出口,干脆就住了嘴,站到夏初身侧。

        三妹妹在应对人际关系这方面,可比她强多了。

        “不怪你们,是我来晚了。”吴卿芸面上尴尬之色一闪而过,其实她路上走到一半才发现漏带了帖子,未免被拒之门外,便回去娶了一趟,这才来晚了。

        来了之后,她并未见到夏家姐妹,想到前世关于顾腾与洛王郡主的传言,她便以为她们并没有收到帖子,哪想到却是连洛王郡主都不见人影。

        她不好问是怎么回事,便跟着女孩子们玩了一会之后,便一个人坐到一边去了。

        谁想到,过了一会,洛王郡主竟是和夏家姐妹一同出现了!

        她当时站的近,因此看得很清楚,三人有说有笑的样子,哪里像是有半点芥蒂?

        如果不是她们隐藏的太深,那就是洛王郡主对顾腾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

        吴卿芸的目光落在了夏初的身上。

        她身量高挑,明明比她和夏挽秋还要小两岁,却已经和她们一般高,甚至还要高上一些,在一群女孩子当中很是惹眼。偏偏她骨架又细长,毫无粗粗笨笨之感,反而更显得她精致玲珑,配上那好看的眉目,真真如画里走出的仕女一般!

        吴卿芸很不想承认,单论容貌,夏初与顾腾是那般相配!

        上辈子的夏初……也是这样的吗?

        吴卿芸思来想去了许多日子,却发现自己根本想不起来前世的夏初是个什么样的女子了。只记得她小时候有些病弱,后来长大了身子也一直不好,嫁人之后没几年就去了,连个孩子都没生下……虽然眼下瞧着并没有什么问题,可若是还是和前世一样,顾腾怎么办?

        顾家,能接受一个病病歪歪的女子做儿媳妇吗?

        “三表妹长得真快,我都有些认不出来了。”吴卿芸看着夏初,眸光闪了闪,道“我记得你小时候身子有些弱,现在可是好全了?若是……我倒是知道几个偏方,对胎里带的弱症最是有效的……”

        吴卿芸给的方子,她敢用吗?

        夏初勾起一抹淡笑,正要回话,却听身边夏挽秋已经上前一步,有些紧绷的说道“多谢表姐关心,三妹妹她身子早就好了,如今比小牛犊还要壮实呢!”

        夏初差点就笑出声来,比小牛犊还壮实,虽然说得是真话,但用来形容姑娘家真的好吗?

        不过她知道夏挽秋是好意,并没有不快,而是附和着点了点头“是呀,多谢表姐关心,我已经大好了。”

        夏挽秋的声音下意识的有些大,引了附近的几个姑娘看了过来。

        察觉到旁人的注视,吴卿芸纳闷的看了夏挽秋一眼,什么时候,夏家那个闷不吭声的闷葫芦,竟变得这样有胆量了?她连忙笑道“原是如此,倒是我多管闲事了。”

        夏挽秋心里冷哼一声,抱定了女主不怀好意……女主恨夏家恨的那样深,又怎么会对他们家的人‘好心’呢?虽说如今这个世界早已同中不同了,可她对女主也是半点不敢掉以轻心的!

        面上强笑道“表姐就是多心了,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吴卿芸越看越觉得夏挽秋有些不对劲,前世的她,可是在人前半个字都不敢多说的……早就被吴氏养废了!

        她重生之后,被夏雪身上发生的一系列变化惊的有些迷糊,根本没有注意过她身边的人。如今想来,似乎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不一样了!

        且不说夏挽秋夏初这堂姐妹二人,便是夏家上下,就没有一处同前世相似!

        她那个急功近利的姑父,沉稳的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人,胡搅蛮缠的夏老夫人,居然成了京城贵圈当中令人交口称颂的贤德典范!

        在她重生回来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说,还有别人也重生了吗?

        想到这种可能的时候,吴卿芸就有些浑身发冷,既然她能发现不同,那个在她之前‘重生’而来的人,是否也发现了她不一样的地方?

        如果那个人就在夏家……她竟然还去了夏家那么多次!

        关于重生这件事,吴卿芸一直都讳莫如深。便是疼爱她得母亲,她也半个字都不曾透露,便是有心提醒家人,也是推说梦中梦到的,由他们自己去验证……数次之后,家人才渐渐对她深信不疑起来。

        不过因为退亲的事情,那份信任又再次打了折扣,尤其是选秀之后,她落选归家,家门前门庭冷落,就连父亲,已经好些日子没给她好脸色看了!前些日子,父亲甚至想将她定给一个寒门子弟,若非她将自己和二皇子碰过几次面的消息露给父亲,只怕就真的就晚了!

        而这些她都有所预料,毕竟她想走得那条路,本就艰难……

        只如今,她细思极恐,若是早就有人先她一步知道所有的事情,那她以为捏在手中的那些先知……真的还是优势吗?。(

140 小心隔墙有耳

        “芸表姐?”

        夏挽秋见吴卿芸半晌不说话,还以为她是恼了自己,心里顿时有些忐忑起来。

        她就是个平凡的小人物,一时冲动说了句话,过后又会后悔。她知道自己就是典型的小市民,欺软怕硬的厉害,方才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竟一下挡在了夏初前头。

        若是夏初知道她心里的所思所想,定会莞尔不已。她并不知道什么小市民不小市民的,可她却明白,若有一个人有勇气为了另一个人去面对自己内心畏惧的人,那就说明她是真的将她当成了亲人,而不是可有可无的路人甲。

        事实上,夏挽秋主动开口的时候,夏初都有些诧异,也有些感动。

        吴卿芸却是被夏挽秋这一声呼唤惊醒的,她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只觉得手心一片****,竟是出了冷汗!

        她不着痕迹的拿起拢在袖中的帕子擦了擦手,掩住背后的凉意,浅浅笑道:“怎么是多管闲事呢?你们这般姐妹情深,真是叫人羡慕呢!”

        他话里的言不由衷,任谁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世道嫡庶分明,嫡庶之间真正能相处融洽的人家,只怕屈指可数。

        夏挽秋皱眉,夏初却笑道:“芸表姐说笑了,自家姐妹自然是姐妹情深的,芸表姐和明玉表姐不也如此么?”

        她笑意盈盈的模样看着真诚,说的话却是刺耳的嘲讽。

        旁人不清楚,她们两家人还不知道吗?吴卿芸同吴明玉之间,早就势同水火了。自打吴卿芸醒来之后,吴明玉在吴家就没过上几天舒心的日子,且不是以前的小伎俩都失效了,单单是家里越来越看重吴卿芸这一点,就够她酸涩的。加之她将吴卿芸推下池塘是证据确凿,不过是碍于自家血脉只是稍加惩处,但嫡母和嫡姐对她不冷不热的态度,几乎都表现在脸上,作为庶女,她如何能有好日子过?

        别说姐妹情深了,不曾当面撕掳开,已经是顾着吴家的颜面了。

        就如今日,吴卿芸到场,却完全没有吴明玉的份,周氏有无数个理由不让她出门,甚至,根本就不需要理由!

        吴卿芸的笑脸一僵,偏又不能反驳。自家人在家里闹腾是一回事,传到外头便是另一回事了,她顿时如同吃了苍蝇一般的难受,强笑了下,便借口要去如厕,尿遁了。

        “三妹妹,”夏挽秋担心的看了她一眼,虽说她认定了夏初是她的‘老乡’,但谁知道她有没有看过那本小说呢?想了想,还是提醒道:“芸表姐这般心胸狭隘,你要多小心她。”

        夏初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能说出这一句话,已经很不容易了。

        夏初没问为何自己要小心吴卿芸,她心中自有数。

        明面上,她并没有得罪过吴卿芸,只是这段时间,每每碰面,总觉得对方的眼神意味深长,有羡有妒,还有一丝不明所以的敌意。她仔细想了想,似乎是自从定国将军府到夏家下聘之后开始的,莫非是为了顾腾?

        那个吴卿芸,同顾腾难道还有什么纠葛不成?

        她并不知前因后果,而知道的人,却也不会直白的告诉她,是以猜也是无用,又何必将这样的事情放在心上烦扰自己?

        夏初自认是个心宽的人,如此想了莞尔一笑,便抛开了去。

        见赵嫣然被一群女孩子围着腾不出身来,她同夏挽秋也不去凑热闹,今日已经足够打眼了。

        除了吴卿芸,其他人也在偷偷注意着夏家的这两姐妹,她们二人的出身,真论起来,说不清到底谁更好一些。只是夏初的出场太叫人惊讶了……素来是默默无闻的人,陡然就成了香饽饽一般的定国将军府世子的未婚妻,且还是特意去求来的,真叫人好奇她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又有什么本事,能叫将军夫人那般另眼相待!

        今儿本来是个试探的好机会,可赵嫣然的举动却让人有些措手不及。她毫不掩饰对夏初的好感,一来就亲亲热热的迎上去说话,一转眼就带着人走的不见人影,连带的夏挽秋都沾了光,不曾被留下独自面对这样的场面——夏挽秋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现在应付两三个人还可以,若是被群起而攻之,只怕就只能当哑巴了。

        不是她胆小怕事,而是她脾气一起来,连自己说了什么只怕都不知道,只能给自己紧紧上个封条,不听不想。

        幸好她是同夏初一道的,小郡主也没有独自撇下她一个人。

        京城的大家闺秀,哪一个不是家里精心教养的,最是会看眼色。等到发现赵嫣然再次出现身边却还带着夏家姐妹,便知道她是护着这姐妹二人的。

        果然这一日,除了吴卿芸外,其他人都对夏家姐妹表现出了足够的善意,倒是令夏挽秋受宠若惊的很!

        赵嫣然好不容易脱身,四下里扫了一眼却没有发现夏家姐妹的身影,招了人来问,才知道她们跟着几个姑娘一道去了小花园赏昙花了。

        这昙花是宫中御赐,一直精心养在小花园里,寻常不得一见。今儿因为是赏花宴,洛王继妃便大方开了方便之门,供这群小姑娘瞧个稀罕。

        只是这会却不是花期,昙花有一现之美谈,花期之短暂也是举世公知,这会子进去,不过是瞧瞧它究竟生的个什么模样……真的见了,才发现未到花期的昙花,着实不怎么好看。

        女孩们都有些失望,却也更加期待它花期开时的模样,只是想看一眼,却是无比艰难的。

        “你们也来看昙花?”赵嫣然显得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早就过了花期了,也不知有什么可看的。”

        “小郡主见过昙花开花?”夏挽秋却很感兴趣,她倒是一早就听说过昙花一现的典故,也在论坛上看过各种昙花的图片,但真正的昙花却从未见过。它开花总在夜间,短短片刻便逝去,短暂的留不住那刹那的芳华,她也没有那个时间去等候。

        赵嫣然眸中闪过一丝懊恼:“不曾,我倒是听母妃说今年开过两次花,只是我一次都没见着……”她倒是叮嘱了底下人等开花了就去喊她起来观赏,可惜每一次等她打扮妥当了过去,昙花都已经谢了。也不是没试过去等着,可哪里熬的过困倦?那昙花开花虽在夜间,可时间也不会随她心意绽放,每每都熬不住睡了过去。

        “昙花难得,只在一现,轻易若能见到,反倒不珍贵了。”夏初笑道:“随缘吧,左右这昙花就开在洛王府中,嫣然姐姐总比我们更有机会见到。”

        “你们若是想看,明年花期的时候,我邀你们来王府小住几日便是,咱们一起等,相伴着说不准就能等着呢!”赵嫣然想想觉得她说的有理,便提议道。

        “我倒是无妨,只怕二姐姐有所不便呢!”夏初莞尔一笑,揶揄的看了夏挽秋一眼。

        夏挽秋一怔,刚想说‘没有什么不方便’,突然想起自己的婚期就定在明年四月里头,昙花花期的时候,她只怕已经出嫁,嫁去了别人家里,哪里还能轻易出的门去?

        知晓夏初是打趣她,却还是不争气的红了脸,白了她一眼道:“三妹妹又拿我开心。”

        夏初轻笑了两声。

        “为何?”赵嫣然却不知是什么缘故,见她们这般神神秘秘的模样,顿时好奇的连连追问,夏初笑而不答,还是夏挽秋被逼急了,才小声说了。

        “我的婚期……就在明年早春。”

        昙花的花期,却在暮春十分。

        “原来如此,那还真是可惜了!”赵嫣然再不将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放在眼里,也知道新妇入门,若只是拜访也就罢了,没有在别人家里小住的道理,有些遗憾的说道。

        不能亲眼一见,终究有些遗憾。

        夏初有些诧异的看向赵嫣然,她年纪已经不小,比夏挽秋还大上两岁,寻常女子这个年纪未曾定亲,听见这种事,只怕臊也臊死了,哪里会像她这般坦然的?

        瞧着,倒仿佛是半点都不在意似的。

        因她自己不提,夏初便也不好问及这个话题。夏挽秋却是没放在心上,现代的女孩三十岁不结婚的也不在少数,赵嫣然不过二八年华,着实还是个孩子呢!

        她是真没往这方面去想。

        也许正是因为她得这份坦然,让她的表情中没有任何的试探与同情,清澈见底的眸种看不见小心翼翼的避讳,这一点,让赵嫣然很满意。

        她实在是腻味透了那些看似关心实则幸灾乐祸的人。

        赵嫣然正欲说点什么,忽然就听见东南角的荷花池塘方向忽然人声嘈杂了起来。

        她皱了皱眉头,唤了人来去问过。

        “姑娘,是花园那边有人落水了。”丫鬟速度极快,没过多久便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道:“那边已经有护卫下水去救人了,只还不知是什么人……”

        洛王府的花园,被一道曲水流觞的人工河隔成了两块。各家闺秀们在池塘这一边,夫人们则在另一边的对岸品茶赏花。

        就不知道,出事的是谁家的夫人或是小姐?

        家里出了这样的事,赵嫣然也没了攀谈的心情,匆匆同两人说了一声,便赶了过去。

        小花园里的各家姑娘们也得了消息,许是凑热闹是人类的天性,大家伙下意识的都向着池塘的方向走了过去。

        夏初和夏挽秋坠在人群后头,不紧不慢的跟着。

        等她们到的时候,池塘边已经叫人清理过了,没有瞧见落水的人,便是那些据说是救人的护卫也早就散去了——总不好冲撞了这些身份贵重的夫人小姐们。

        “二小姐,三小姐。”彩云忽然出现在二人面前,倒是吓了夏挽秋一跳。

        她不是一直跟着三妹妹的么?怎么突然就从别的地方冒出来了?

        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好不好!

        夏初却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样,淡淡的额首,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奴婢并未瞧见,只是听见有人喊了‘二皇子妃娘娘落水了’,而后便有王府的护卫下水去救人了……”彩云道。

        二皇子妃?夏挽秋心里一突,怎么又是“落水”!小说里可没有这一茬!

        该不会……又来一个重生的吧?

        二皇子妃落水被护卫救起之后,便被闻讯赶来的洛王继妃派人送到了东厢,又立时让人去请大夫——因落水的时间并不长,人还是清醒的,没有必要去宫里请太医,惊动上头的人。如今正这时候,宫里头的事儿,自然是沾得越少越好。

        赵嫣然也赶过去看二皇子妃了。

        出了这事儿,赏花宴自然也就只能草草了事了。

        关于二皇子妃在洛王府落水之后病重之事,很快就传扬了开来,各种猜测众说纷纭,偏偏却没有一个被证实的说法,就好像没有一个人看到二皇子妃落水一般……便是二皇子府那边传来的消息,也不过是‘不慎’脚滑落水了而已。

        堂堂一位皇子妃,身旁跟着的伺候的人难道都是瞎的?

        这事本怨不得洛王府,奈何事情偏偏出在洛王府府上,纵然二皇子那边什么都没说,甚至将责任都揽在了二皇子妃身上,可再搞不清情况的人眼中,就有些微妙了。

        “二皇子还真是下的了狠心。”

        夏挽秋就忍不住想起了小说当中那个莫名其妙就病死了的二皇子妃来,这一回,也算是找了个理由,那么她会不会再一次‘病死’?她着实无法相信,一个好端端的人会因为一次落水就病重,真当别人是傻子?

        “不要轻易下结论,尤其是这种皇家之事。”夏初耳尖,听到了她这句低声喃语,看她愣愣的看向自己,肃容道:“隔墙有耳这话不是白说的,你还是小心些的好。”

        在自己家里也要这般小心么?

        夏挽秋点了点头,到底还是听了进去,她一直在告诉自己这个时代和现代不同,这里的窃听都是合法的,都是可以当做证据的,可还是时常会忘记。

        忘记她如今所在的年代,并不是那个她所熟悉的时代了。(未完待续。)

141 夏挽秋备嫁

        小年前的最后一日,十二月二十八那天,二皇子府上挂起了白幡。

        虽然比小说中延迟了两年的时间,但二皇子妃终究逃不过被炮灰的命运。

        吴氏带着儿媳妇侄媳妇前去悼信,夏挽秋和夏初则被洛子谦留在了府中,二人都已定亲,尤其夏挽秋,来年就要成婚了,为免冲撞,还是不去的好。

        梅氏将一双儿子托给了夏初照看,她便将两人带回了慈和堂去。两个小狗腿直接就蹦着洛子谦去了,一人一条大腿抱着,甜甜的叫着太祖母……夏初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精怪的小孩子,又或者,是她不曾见过普通人家的小孩子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

        皇宫里没有孩子,三四岁大得孩子,已经开始懂得算计人了。就算是她的安平,也不过是再她得护持之下才能有几年的安生日子可过,而她也不敢放任她太过单纯天真。

        太单纯的孩子,在皇宫里是活不下去的。

        环境造就了皇家子弟冷漠无情的个性,也正是因为如此,和江山社稷比起来,儿女情长从来都是用来被利用的一方,与帝王,与皇子谈情,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

        小孩子总是活力充沛的,闹腾了一个上午,也不见他们疲惫,还是洛子谦让奶娘抱了他们去午睡,这才消停了。

        等睡醒了,又是一阵嚎啕大哭,这个要娘,那个要爹,涕泪横流哭得人心都酸了。夏初无法,只得一手抱了一个在屋里转着圈的哄,等哄好了,又成了两个让人头疼的熊孩子,早忘了先前哭闹要爹娘的事,没心没肺的笑着,追打吵闹。

        怪道说孩子的脸,四月的天,这阴雨连绵和日照晴空间切换的天衣无缝,简直令人傻眼。

        洛子谦觉得有趣,也没让丫鬟们接手,只叫她们注意着别让两个小主子乱跑出去,结果一下午累的三人够呛。洛子谦这个做主母的还能当个撒手掌柜笑盈盈的看着两个小魔星闹腾她们两个,夏挽秋累的够呛,好不容易歇口气回头一看,就见夏初一手一个又把两个偷偷往门边跑得小东西拎回了屋里,差点没背过气去。

        她倒是知道夏初力气大,但怎么折腾了这么大半天,她还如此精神奕奕?

        不到晚间,吴氏便回来了。

        “……几年前还在将军府见过一面,谁知道竟是这样就没了,好好地一个人,怎么就……”吴氏的眼眶有些发红,大抵是抹着生姜汁的帕子擦得多了,眼角火辣辣的疼。她与二皇子妃也没什么交情,自然也说不上多么感同身受,不过是有些感慨。

        毕竟二皇子妃,今年也才三十多岁罢了。

        吴氏叹的是世事无常,夏挽秋看着她长吁短叹的样子心想,若是她知道,二皇子妃原本两年前就该死了,而她的侄女吴卿芸这个时候也已赐婚二皇子为妃的话,又会作何感想?

        “毕竟是意外,谁也预料不到的。”洛子谦摇摇头,道:“阎王要人三更死,哪会留人到五更,还是平常多做善事,给自己积些阴德的好。”

        吴氏眸光微闪,洛子谦这一句,分明是话里有话。

        不过洛子谦并没有继续说下去,有些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年节里头办丧事,总归是晦气多些,二皇子府并未大办只停灵三日便发了丧,显得丧事有些草草行事一般,二皇子妃娘家却始终未吭一声。

        ……当日在洛王府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成了谜。

        因为这桩丧事的缘故,这个年过的有些没有滋味,京城上下沉浸在一片诡异的气氛当中,上下肃然,因顾着皇帝的身体,就连宫中的宴饮也不曾出席,只三位皇子露面。

        **

        过完了年,二皇子妃的丧事已经在京中消弭于无形,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皇家对这件事情讳莫如深,便没有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述之于口。

        夏初明白这其中必有缘故,而且二皇子妃只怕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儿,才会遭到这样的结果。想必洛子谦的想法和她也是一样的,否则她也不会对吴氏说那些话来。

        一是提醒他们这事不是他们能瞎掺合的,二来,也是一种变相的提醒。

        皇家的事儿,沾不得。

        三月里桃花开,沾染了春色的春日格外的温暖,寒冷的冬日退去了枯败的颜色,万物逢春而复苏,人们仿佛早早的将凛冽的寒冬抛在了脑后。

        这些日子吴氏也开始忙碌了起来,准备夏挽秋的婚事。嫁妆已经备妥了,跟普通人家比起来已是极好的,在他们这样的人家,看起来就有些寒酸了。

        幸亏夏挽秋不是那等爱攀比的人,她也清楚宋家的情况,知道带着大批太过鲜亮却没什么用处的假装不如自己得些实惠,因此并无半点怨言。

        只是平日里想找夏初说说话的时候,却变得不方便起来。

        一来她如今忙碌得很,要准备绣嫁妆,各种繁琐的小事都要她一一过目,倒不是没人帮着处置,只是吴氏说了,日后她若是当家,这些都是要会的,正好这时候练一练,日后也能不露怯,总好过在婆婆手底下吃挂落——那宋夫人瞧着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越是临近婚期,夏挽秋也有些紧张起来。她两辈子都是头一次结婚,曾经也憧憬过穿着白色婚纱步入礼堂的新娘,不过这辈子只怕是没这机会了。

        满目的鲜红铺了她满眼,就连她住得小院子,都渐渐变得红艳艳的。

        夏安崇悄悄给她塞了两千两银子,这让她有些很不是滋味——就算后来同这个同胞兄长的关系慢慢变得亲密起来之后,她也从未想过,他会对她这般好。

        “虽然不是很多,但你平时花销也应该尽够了。”夏安崇的语气很是平淡,但话语里却充满了关心:“你的陪嫁单子我已经看过了,母亲并未亏待你,有两件铺子都是十分挣钱的,那些你都得看好了。嫁妆是你日后黎明安生的根本,你可得守好了。”

        这般的语重心长,叫夏挽秋忍不住有些哽咽。

        “傻丫头,哭什么?”夏安崇冲她一笑,道:“我这个亲哥哥虽说没什么本事,但给你撑腰还是行的。我和妹夫如今是同窗,若是日后受了委屈,你告诉我,我定不会放过他得!”

        夏挽秋扑哧一笑,笑的眼角眼泪都迸了出来,伸手抹了抹,认真的道:“五哥你放心,我也不是那种任人欺负的人,便是有人想欺负我,我也定会要他好看的!”

        夏安崇点点头,关于这一点,他自然相信。

        他的妹妹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坠在他身后影子一样的爱哭鬼了,她从前内向怯弱,却知道默默的给他这个做哥哥的攒银子,心里其实本就是个明白人。后来反倒有些昏了头似的鲁莽,不过瞧着她现在的样子,他心里也觉得这样更好些。

        宋家人口简单,嫁过去之后也不会有多少糟心事,她只要处理好婆媳和夫妻之间的关系就行了。哪怕有个难缠的婆婆也不碍什么,夏家只要一日有人在京城为官,就能一日护住她,便是他自己,也有这个信心能保护好自己的妹妹。

        他们兄妹两的感情,着实是不错的。

        虽说有段日子他瞧着夏挽秋都与他开始疏远了,哪怕不知道缘故,他也从未过问过她所作的任何事……如果她想要改变,那么他又何妨离她远一些呢?

        “这两千两银子,是姨娘给你预备的嫁妆。”他沉默了好一会,突然开口的话却惊得夏挽秋眼皮一跳,忍不住抬起眼眸来看他。

        “姨娘她……”

        “你那时候还太小,还不懂事儿,所以并不知道这件事。”夏安崇摇摇头,只道。

        青姨娘怀上第二胎的时候就知道要坏事了,吴氏知道了她和夏彦合谋起来欺骗她的事儿,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呢?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心眼很大的女子。

        她千防万防,却没想到,在怀孕的时候她不动手,偏偏在她生下女儿之后出手了。

        那时候夏安崇也还小,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只知道姨娘生下妹妹后的隔天,就让人把他带了进去,交给了他一个小盒子。

        “姨娘是看不到你们兄妹长大了,崇儿,答应姨娘,你回好好照顾妹妹的。”青姨娘说她并不恨吴氏,因为她至少没有对孩子出过手,这就足够她心生感激的,她甚至不曾再夏安崇面前提起过一个字,反而道:“好好孝顺夫人……夫人虽然看起来凶巴巴的,但是心最软。这匣子里头有一半儿是你的,另一半就给你妹妹,记住了么?”

        匣子里一共有四千两银子,夏安崇牢记着青姨娘的话,将它分成了两份。

        便是他屋里日子最不好过的时候,他也从来都没有动过那个匣子。

        四千两并不是一个小数目,而作为一个受宠的姨娘,她难免经常能得些好东西。虽说不曾有过什么特别贵重的物品,可三不五时的,她也能攒下不少的银钱来。

        而这个过程,持续了好几年。

        夏安崇不知道父亲还记不记得姨娘,但他却很明白,姨娘并没有父亲以为的那样深爱他。只不过为人奴婢,若想出头,却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姨娘与父亲相伴数年,最后父亲也忘记了他。

        夏安崇却并不觉得恨她,因为他其实也是一样的,像父亲一样,忘记了姨娘。

        那个匣子大概是他唯一可以用来怀念她得东西。

        所以,他并没有把匣子拿过来,而是只娶了银票,交给夏挽秋。

        他知道,夏挽秋对姨娘没有印象,毕竟那会儿她只是个才出生的小婴儿,除了吃喝拉撒就什么都不会。

        让一个小婴儿去记住一个她素未谋面的女子,自然是办不到的。

        谁也不知道,当初还是个小孩子的他便已经能够听明白大人的话了,他牢牢的记着姨娘的话,将前尘的一切都忘得一干二净。

        如今,妹妹都要出嫁了,这点东西,也是应该拿出来了。

        “五哥?”

        夏挽秋的惊讶溢于言表,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莫名的感动。她并不知道这件事,夏安崇分明可以自己留下这两千两,毕竟她根本就不知道,可他却还是告诉了她。

        “这是姨娘的心意,你收好了。”夏安崇冲她笑了笑:“日后,好好照顾自己。”

        日后,再不能轻易相见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的妹妹。

        夏挽秋用力的点了点头,总觉得眼眶酸酸涨涨的,好像要流泪一般。

        夏初进门的时候就见这兄妹两默然而立,顿时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才要推出去,守门的丫鬟却已经开了口:“三姑娘来了。”

        看着那对兄妹齐齐看过来的目光,夏初只得走了过去。

        “二姐姐,五哥。”夏初笑着打了个招呼,扬了扬手里的书:“前些日子看到了一本书挺有趣的,想着二姐姐也许会感兴趣。”

        “无妨,我也没什么事了,就不打扰两位妹妹了,我先回去了。”夏安崇道。

        说完,他便真的离开了夏挽秋这边,回了自己的院子。

        “什么书,拿来我看看?”夏挽秋微笑着问道,一边伸出手一边还笑道:“你这可是取笑我了,我何时看过许多书?不过是摆摆样子罢了。”

        夏初勾了勾唇角。

        夏挽秋的目光落在书封上,不由一愣,却见这本书的扉页之上写着一行娟秀的簪花小楷,倒像是个女孩子的手笔——这字迹,怎么看都像是夏初啊!

        纵然夏挽秋辨别字体的能力实在有些太弱,可别忘了,她可是多年都和夏初在同一位女先生的手底下教导!

        她对夏初这般毫无遮掩的字迹,还是看的出来了。

        “你抄得书?”看着那九品御膳大全这几个字,夏挽秋不用翻开也知道必然是菜谱了。

        “是呢,原书那位店家并不肯卖,我只好借了来抄写了一遍……算作贺礼,也不知二姐姐喜不喜欢?”

        “自然是喜欢的!”(未完待续。)

142 姐妹

        潭拓寺的桃花开时,夏挽秋带着红妆嫁入了宋家。

        宋夫人自打守寡之后,便一直着素衣,这一日难得穿起了一身鲜亮的衣服,染着哀愁的眼角也散了几分,带着淡淡的喜悦之情。

        宋家已经太久没有出过喜事了。

        外人不清楚,宋夫人自己心里却是明白的,两人一直无子,不过是因着她夫君早年就伤过身子,不能有子嗣了。这件事情折磨了他许多年,愧疚着没能留下一儿半女的承欢膝下,以至于公婆抱憾而逝。他后来纳妾,也不过是不想让她担上嫉妒无所出的罪名,宁可自污,实则他并不曾碰过那些个纳进门来的妾氏,送她们离开时,也是奉上了丰厚的银钱。

        宋家本就是小有薄产的人家,些许银钱还是耗费的起得,收了他们家的银子,只要管好自己的嘴,她们还可以带着完璧之身和丰厚的嫁妆重新嫁人,又有谁不愿意呢?

        也就是过继宋承兆那一年,夫君的面上才露了些许的笑容。

        对这个嗣子,宋夫人的观感复杂。她庆幸有这么一个孩子能让夫君卸下心中的重担,但又渴望能有一个自己的儿子,只是这一生,那都只是一个奢望了。

        夫君给他改名承兆,可想而知他对他有多么大得期许,自从添了这个孩子,他所有的精力几乎都放在了他得身上。亲自替他启蒙,手把手的教他写字,一腔热情都给了孩子,而她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也尽力照顾好这爷俩的生活起居,从无半点怨言。

        待到要开花结果的时候,夫君却没能熬到这一天。

        宋夫人自丈夫去后便如同瞬时老去了十年,她待宋承兆比往日冷淡了许多,总觉得是因为他得存在,夫君才会‘安心’离开自己。那孩子也是个敏锐的,一直安安生生的不曾招惹过她。连她自己都讶异,她竟然能够这般心平气和的对待他。

        终归是为丈夫摔盆守孝了三年的孩子,宋夫人也知道,自己日后就得指着这孩子过活了。她直到这时方才明白,丈夫当年说求了这孩子回来,也是为了她得话是什么意思。

        作为一个寡妇,她若是独身一人,只怕守不住这份家财。

        她待宋承兆好了许多,却也不像外人想得那样,恨不得将嗣子牢牢的攥在手心里面。他早慧懂事,自出孝过了童生试后,他又在同一年考上了秀才,在他们县里一考成名。家里的门槛差点被媒婆踏破的时候,宋夫人才意识到,是该给他挑一门能给他添助力的媳妇儿了。

        宋夫人并未奢望过高门大户,他们家什么样的情况,自家人心里都清楚。虽说有一门当官的亲戚,可是只要一想到宋承兆原本是他们家的儿子,她心里头就有些不自在,也不愿与那边亲近,就怕接触的多了,那边又把儿子拢了回去。

        终究是亲生的,血缘无论如何都是抹不去的。

        宋夫人盯上的是读书人家的女孩子,宋承兆这般好学,他的妻子不说熟读四书五经,至少也得识字。她心里头琢磨着,同县那位郑老夫人的外孙女倒是合适,年龄上头也正正合适,父亲还是个官儿,门第却不很高,两家要说般配,倒也能论的上。

        她正想请人去郑老夫人家探探口风,却忽见宋守备的夫人上门,说是替他说一门亲事。

        宋夫人心里有些不悦意,总觉得他们插手的太多。可弟妹上门来,她也不可能将人拒之门外,更何况她说的那户人家,跟她想得还是同一家。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弟妹给说的亲事,并不是她觉得很合适的那个女孩,而是她得堂姐,堂堂三品京兆尹的闺女。

        虽然那女孩儿是个庶出,却也是读书识字,能写能画,一等一的大家闺秀。

        在县里呆得久了,宋夫人对嫡庶之分也就没那么在意了。更何况论起助力,夏彦可比夏庆靠谱多了!三品京官总比那外放的县令要强得多吧?

        都说齐大非偶,她却着实舍不得推拒。

        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定亲的这一年多,宋家不时往夏家送些土特产,夏家那边也有回礼,其中偶尔会夹着几样未来儿媳妇给做的针线。虽说女红不精,但用料都是上乘,阵脚也细密,俱都是难得的好料子,倒是惊艳了一干不知情的乡夫村妇。见了那夏家的二小姐几次,对方也是恭敬谦和,全无半点嫌弃的样子,眉眼更是生的没得挑,宋夫人自然越发满意。

        能娶到这么一个儿媳妇,绝对是她们老宋家坟地里冒了青烟了,祖宗保佑!

        迎娶新妇入门,便代表着子嗣开花结果,纵然宋承兆并非宋夫人亲子,只是过继来的侄儿,但只要有人能挑起他们家这一房的大梁,她便已经知足了。

        大院早已请了人翻新打扫,粉白的围墙是重新推倒重建的,红墙绿瓦的四进大院红绸遍布,为了娶媳妇,宋夫人可是往家里头砸了不少银子盖了这新房,村里头不知多少人家都眼红嫉妒,说她寡妇失业疯了。

        可等到一台台绑着大红花的嫁妆抬进门的时候,那些说风凉话的便一个个变成了红眼兔子。

        宋夫人不过一笑,并不与他们多做计较。

        本就是乡下的愚夫村妇,没什么见识,他们又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大户人家?

        这些陪嫁,放在京里头,只怕都根本入不得眼!

        宋夫人可不是那等没有见识的人,她一看就知道,这夏家人定是顾虑到自家的家底,所以特意缩减了嫁妆,虽看起来不好看,但他们家的闺女却得了实惠——这也就是疼孩子的人家才会这么做,可见他们家对这个女儿也是很看重的。

        宋夫人知道夏挽秋手里一定有私房银子,但她并不在意。他们家的情况,别人多为自家女儿考虑有什么不对?更何况,儿媳妇娶进了门,便是他们家的人了,便是有些许钱财也是留给子孙后代,得益的还不是他们老宋家?

        **

        夏挽秋出嫁了,大房便顿时觉得空了许多。

        二房倒是比往年热闹。

        郑氏年前的时候带着小女儿回京,再看夏初,已是有了时光错乱之感。

        同定国将军府的婚事是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越来越沉默寡言只会微笑,完全不似小时候那般还会同她撒娇的女儿是怎么被顾夫人看上的——郑氏瞧着,夏初越来越像夏老夫人了,两人的笑容好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叫她心乱。

        二月初二龙抬头那一日过的小定,郑氏作为岳母头一次见到未来的女婿,看着高大挺拔年纪明显比夏初大出一截的俊秀青年,郑氏更头疼了。

        夏初是她得女儿,纵然也许她更疼爱夏瑜,可那也是她肚子里掉出来的一块肉,她如何能够不疼?一见顾腾,她便知道这必然是个招女孩儿喜欢的男子,又是将军府那样的门第,少年爱风流,身旁不知多少莺莺燕燕。她得女儿若是年长些还好,偏偏还年幼……能否抵得过那些个狂蜂浪蝶?

        可是婚事已经定下,夫君和大伯都满意,她还能说什么?

        只得一遍遍的叮嘱夏初,要她谨守女戒女德。

        夏初自打郑氏归家便搬回了二房,她的闺房一直留着。梅氏待这个小姑极好,万事都先紧着她——也是她过门之后,一直都是夏初伴着她度过了最初新嫁的时候,同她有些不一般的情分。便是两个儿子,对这个姑姑也是粘腻的很,比看见他们爹爹还要亲热!

        毕竟,亲爹是个文弱书生,可不能一次性的把他们两个都抱起来呢!

        对于夏初的‘神力’,郑氏差点就惊掉了眼球!不过是离开了几年,萌萌哒的小闺女就变成了怪力女,纵然她控制的很好,寻常不会让人瞧出来,可郑氏心里头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万一这丫头日后把姑爷给打了,人家上门告状怎么办?

        儿女都是债,郑氏心好累。

        夏瑜却有些不习惯了。

        她对夏家很是生疏,毕竟年纪很小的时候就随着爹娘去了任上,在外头只有爹娘和哥哥,难免便娇惯了些。她虽然知道自己还有一位兄长和姐姐,可毕竟见过的次数有限,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印象,且在家里受宠惯了,习惯了父母兄长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这一回来,陡然母亲被分出去一半,顿时就有些不高兴。

        老爷子和老夫人都疼爱夏初,对夏瑜这个小孙女虽也愿意逗弄,可毕竟年事已高,也没什么精神,平时双胞胎就够闹腾的了,再添个活泼的小孙女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新鲜了几日也就淡了。而感受到这种忽略,又对比了洛子谦待夏初那份自然亲昵,夏瑜小姑娘的心理顿时别扭上了。

        小孩子的情绪总是天真又简单,行为也直接的很,夏瑜整日里的缠着郑氏,对夏初却有些爱理不理的。

        这傲娇的小模样,倒也有几分可爱。

        夏初心中莞尔,面上也不露丝毫,只是偶尔接收到夏瑜偷偷打量自己的目光时,会回给她一个浅笑,那孩子就会立时扭过头去。

        郑氏为此还教育了夏瑜几句,又叮嘱夏初多让着妹妹些。

        洛子谦听了郑氏对夏初说的这话就有些不以为然,都是一样的女儿,谁又让着谁呢?不过是看夏瑜年纪小,还不懂事儿,这才没人同她多计较。看她们回来之后,这小丫头跟谁都要要强,可见是在外头给宠坏了,这性子还是得好好收一收,她可不惯这臭毛病。

        夏瑜敏锐的察觉到了家里人并没有父母对自己那么百依百顺,而且自从回了京中之后,就连郑氏对她也多有忽视——郑氏也是忙得很,夏初小定之后便是夏挽秋及笄,及笄之后又紧赶着成亲的日子,吴氏拉了她帮手,她总不好拒绝吧?

        小丫头心里顿时就伤心了,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一般。

        夏初都看在眼里,到底是亲姐妹,也没多大仇,把一个人跑去角落躲起来的小鱼儿领回了自己屋里,让丫鬟端上茶点,她便自去练大字——这是她每日的习惯,也是功课。

        “三姐……”夏瑜在屋里坐着无聊,眨巴着眼睛看着陌生的环境——这还是她头一回到夏初屋里,难免有些好奇。看周围的丫鬟都安安静静的,不像她的乳娘丫鬟那般爱说话,也不同她玩,只轻手轻脚的做着自己的事,便闷得有些憋不住了,跳下了凳子来寻夏初说话。

        “怎么了,小鱼儿?”夏初搁笔,一旁侍弄笔墨的彩云便将她写好的一张大字拿起来放到桌子上晾干,她低头看着站在自己跟前垂头撅嘴的小人儿,恍惚中竟是将她与安平小时候的模样重叠到了一起,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三姐,你刚才在做什么呢?”夏瑜偏了偏头,总觉得心里头那种暖暖的感觉有些奇怪。

        她明明不喜欢三姐姐的,却很喜欢她看着自己的目光。

        “我在练字呢!小鱼儿会写字吗?”

        夏瑜晃了晃小脑袋:“会,爹爹有教过!”

        “那让彩云姐姐给你搬张小桌子,你和三姐一起练字好不好?”

        “好!”夏瑜大声的应道。

        彩云知机估摸了夏瑜的身量,便立马让人搬出了一张小几,娶了纸笔摊好。

        夏家的孩子都挺聪明的,夏瑜又是夏庆亲自给开的蒙,已经认识许多字儿了,字也写得有模有样的,且她一坐下,就仿佛定性突然就涨了起来一般,竟是认真的跟换了个人似的。

        夏挽秋练完字,走到她身旁看了一眼,算了算时辰已经不早了,才出声打断了她:“小鱼儿,今儿就到这里吧!一会儿母亲就要回房了,你是跟姐姐一道过去找祖母,还是去找母亲?”

        “我跟姐姐一起!”夏瑜心里还记着郑氏这几日忽略她呢!不假思索的大声说道。

        夏初莞尔一笑,对她伸出了手。

        夏瑜愣了愣。

        “我们走吧?”夏初柔声道。

        夏瑜这才慢半拍的把小手塞入她得掌中。(未完待续。)

143 新婚对月得惊闻

        都说孩子善变,郑氏深以为然。

        前几日小女儿还整天撒娇喊娘的卖萌,这几天便每日都要要惦记着她三姐,停都停不下来。

        一大早的才梳洗妥当,夏瑜就要往夏初屋子里钻,郑氏赶忙让人拦住,看着小女儿再次撅起来的小嘴,顿感无奈,道:“你三姐姐早起就去了祖母的屋子里,这会过去也是见不到人的,你就和娘一道,等会就能见着她了。”

        谁家的女儿起来不是先给自家母亲问安,只她一个,倒是先去了老夫人屋里。

        夏瑜还小,听不出郑氏言语之中的那丝怨气,听了此语,只好点点头,催促道:“那娘你快点,三姐姐都去了,咱们也去给祖母请安吧!”

        郑氏一噎。

        前些日子夏瑜最不喜欢的就是去老夫人的屋子,今儿居然主动说要去请安!还一副她们去的晚了不孝顺的表情!

        ……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

        郑氏无法,只得梳洗了带着一直催促个不停的小女儿去了老夫人的屋里,进门一瞧,人还来的挺齐全。还没回过味来,就察觉夏瑜甩脱了她得手,直奔夏初而去。

        “三姐,你昨儿说要教我画画的,怎么一个人走了呢?”小人儿用满是崇拜的亮晶晶的眼神望着夏初,眸种的期盼一览无遗。

        回来之后,夏瑜才发现,原来她得三姐真的好能干,什么都会!

        “今儿先不画画了,一会你二姐姐就要回来了,咱们等她回来了一起玩。”夏初摸摸夏瑜的小脸,将她抱起来到椅子上一道坐下,好在这椅子本就宽大,夏初又是细腰窄臀的身量,挤下一个夏瑜绰绰有余了,又伸手取了放在边上茶几的果子,取了个蜜饯塞进她嘴里。

        夏瑜嘴里裹着蜜饯不好说话,却是连连点头。

        郑氏恍然,原来,今儿是夏挽秋回门住对月之期。

        她一不小心竟是给忘了。

        在江阴那边都是自己当家做主,有什么事儿也自会有人来请她示下,虽说琐事多了些,到底都会记在心中,就算偶尔遗忘了什么,也有人提醒。

        这次回来,因要在京中呆上些时日,她便将身边的心腹妈妈留下了。小儿子考完乡试便带着儿媳妇住在了京中,江阴那边纵不能无人管事,余下带回来的几个丫鬟到底不经事。

        一时清闲了两个月,日子竟是过的有些糊涂起来。

        好在夏挽秋只是侄女而不是她名下的女儿,不必她一早起来操持。

        郑氏有些同情的看了眼吴氏,她一向都知道这个大嫂对大伯那一对庶出的子女有心结,只是后来时间长了,无人提起慢慢也就放下了。可哪个女人会愿意自己的丈夫同别的女人生儿育女呢?纵然面上愿意,心里总还是要落下几分不舒服的——可这世道就是如此,男人三妻四妾天经地义,女子却受了太多的束缚,就连嫉妒都成了七出之一。

        不能嫉妒,却要接受,还要笑着给丈夫娶妾纳侍?

        真是美死这全天下的男人了!

        可世情如此,这天下的女子除了接受,又能如何?

        思及此,郑氏便有些担忧的看了夏初一眼。

        夏挽秋的婚事在她看来便不错,宋家不过是普通读书人家,又娶了个高门大户的儿媳妇,还不得当成菩萨一样供起来。除非她那侄女儿日后生不出来,否则只要把日子过好了,纳不纳妾,还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得?

        可夏初就不一样了。

        那定国将军府的门第,可比他们家高,那可是有爵位的勋贵人家!世家豪门,哪个不是仆婢成群,娇妻美妾的?那顾腾生的是不错,虽说女气了些,却是个习武的,那样的男子,最是招蜂引蝶的,夏初从小就是个口笨嘴拙的孩子,能哄得住丈夫?

        ……她大抵是忘了夏初小时候哄她的时候说的那些俏皮话了。

        而与此同时,被她念叨了一阵子的夏挽秋才坐上归家的马车,心里头阵阵郁闷。

        宋家在京郊陵县,到底与京城离得不算很近,宋家大宅又是在乡下,路并不是很好走。一大早天才擦黑就起了,坐着慢腾腾的牛车到了县城里头,这天已经大亮了。

        夏挽秋上辈子就是城市里长大的小孩,从小都是公交车、地铁作为代步工具,在全民打的时代,四个轮子的小车满地跑,她还真没在出行上头吃过什么苦头。

        穿越到夏家之后,出门也是马车。京城里建设的好,都是铺就的一整块的青石板路地面,不像这个地方,出个门就要吃灰,方才那牛车又慢味道还特别的重,若不是不想给人留下娇气吃不得苦的印象,她真是恨不得让人抬轿子出门!那都比牛车快得多!

        这坐上马车,她方才舒了口气,就听对面宋承兆温声开口:“可是不习惯?叫你受苦了,是我的不是。”

        夏挽秋一个激灵,明明是夫妻间的甜言蜜语,她却听出了他话语中暗藏的冷淡。

        “哪里的话,你我夫妻一体,自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一个激灵之下,她下意识那句挂到嘴边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都没说出来,就怕触动了这位未来尚书大人敏感的小神经。

        “嗯,你说的有理。”他轻轻的握了她的手,笑道。

        夏挽秋看着宋承兆的面色,总觉得他神色间有些淡淡的,心里暗自唾弃,这么难搞的男配居然给她碰上了……怪不得原著中的夏三小姐没熬到他出人头地,分明整一个闷骚嘛!那位夏三小姐只怕也是个心思重的,身子又不好,整日里想东想西的,不短命都难!

        幸亏她本就没对他抱着多大的期望,否则换个心思细腻的,早就被他这目光看的坐立难安了!

        夏挽秋第一次觉得,她这样心思大条点得也没什么不好!

        左右不过是搭伙过日子,宋承兆生的一张好皮相,还是标准的小鲜肉一枚,怎么算都是她赚了!而且自己手里握着嫁妆,有银子做底气,娘家还强势,她根本就不带怕他得!

        想让她伏小做低,怎么也得等到他出人头地为官做宰的那一天吧!

        带着这样的心思,夏挽秋在宋承兆面前,就少了些畏缩,多了些坦然。不过该避开的她也不会跑上去戳人家的痛楚,她又不是傻子,这是她丈夫,可不是仇人!

        “你一大早起来,累了吧,快靠着歇一歇。”夏挽秋冲他讨好的笑笑,从车上取了个她闲着无聊做的靠枕,给他垫着。

        丈夫这两个字,就代表了这个男人是她的终生饭票了。毕竟这可是古代,可没有随便离婚的说法,就算可以和离,只要不是过不下去了,定不会做这样的选择,而且和离之后,嫁的下一个人,恐怕比这个还不如。

        在这个时代,没有丈夫的女子过的有多艰难,只看看那些个被送到尼姑庵里头的女子便知道了。寡妇失业尚且门前是非多,何况是不婚的独身女子?

        她可没有勇气挑战世俗规矩。

        “你也歇一歇吧!”宋承兆看了她一眼,说道。

        夏挽秋应了一声,便果真闭上眼睛靠着个靠枕合上眼帘,当真睡了起来。她本就不是能早起的人,今儿又起的特别的早,一路被牛车又熏得连犯困的闲情都没有,这会儿眼皮子早就打架了。若不是顾虑着宋承兆也在马车上,她早就躺下睡了,哪里还会和他说这些话?

        没一会儿,夏挽秋便睡的沉了,背后放着个引枕,怀里还抱着一个,脑袋随着马车的车辙转动有规律的一点一点。

        宋承兆忽觉肩头一沉,便挣开了假寐的眼眸,看着靠在自己的肩头睡的正香的新妇,眼底忍不住路出一抹复杂来。

        他的妻子,真的有些特异。

        成婚月余,不能说她做的不好,相夫教子暂时还赶不上,但侍奉婆婆这一项,定是无可挑剔的。宋承兆亲眼看过她的丫鬟将她从床上早早的挖了起来,明明眼睛还闭着不愿睁开,却已经伸手起来穿衣裳了。如今的天还不是很热,她便早早的用冷帕子敷脸,想是醒神用的。

        他不是没说过让她不必如此,母亲未必喜欢她这般。她却很是直白的告诉他,她要做个贤妻良母孝顺儿媳妇,不能给夏家的女儿身上抹黑,所以必须要这样做。

        而她得这些作态,也从来不避着他。

        夏家到底是怎么教女儿的,宋承兆自然不清楚,但他却觉得眼前的这个小女人,她很真实,很纯粹,偶尔会有些迷糊,有点蠢,却……有点令人怜爱。

        和夏家三小姐……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所以说,男人看女人的眼光和女人其实是不一样的,在夏初和洛子谦眼中,夏挽秋就是个严重缺乏常识又有点分不清状况的傻丫头,而在宋承兆看来,她却是率真直性子的天真烂漫。

        夏挽秋并不知道她年轻的丈夫对她有着怎样的评价,她一路睡了许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着宋承兆睡着了,下意识就抹了一把脸。

        ……还好没有流口水,不然可就糗大了!

        夏挽秋下意识的动作取悦了宋承兆,他轻轻勾了勾嘴角,说道:“醒了?已经快要到京城了,你不如再休息一会?”

        夏挽秋连忙摇头:“不用了,我睡得挺舒服的。”

        “……”宋承兆嘴边的笑意几乎掩不住,好容易没有露出来,轻咳了一声,道:“也好,车上有备着水,你不如洗一洗。”

        夏挽秋点了点头,连忙自个打理了一遍,又从旁边的包袱里翻出一个小小的菱花镜来对镜子照了一番,总觉得有点儿不放心,便扭头问道:“你替我看看我发髻有没有歪了?”

        宋承兆若无其事的替她扶了扶有些松垮的凤钗,垂眸道:“挺好的,无事。”

        夏挽秋这才安心,脸上带了些笑意,又想起自己靠了他一路,忙关心的道:“相公你没睡好吧?都怨我,睡得太沉了。”

        “无妨,我不是很困。”宋承兆摇摇头,眼底却闪过一丝笑意。

        进家门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知道小夫妻两肯定是赶路没有吃上饭,把人迎进了门,叫他们拜见过长辈,夏老爷子便吩咐了摆宴——知道他们今儿会回来,家里也没早早就开饭,一直候着。

        许是大家伙都饿了,这一顿倒是吃的十分的香,就连回京后有些吃不惯的夏瑜都吃多了,被夏初拎着去花园里散步消食。

        夏挽秋夫妻两个回家住对月,自然不可能还住在她当初的小院子里,那毕竟是夏家的后院,便是自家姑爷,也不好随意走动的。

        幸好搬了家之后,前院的屋子不少,干脆给另外腾了一间小院。小夫妻两若是浓情蜜意,便一道住在外头,若是夏挽秋想和姐妹叙旧,也可以单住在后院里头。

        夏挽秋再脸皮厚也不好意思跟着宋承兆一起住在外头,自然说是住在后院,被两个嫂嫂取笑了一番,羞得脸都太不起来。

        回到了家,夏挽秋也感觉到些许的不同来。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自己家里舒服。虽说婆婆宋夫人待她很和气,完全没有预料中的为难,丈夫也算得上体贴,可终归感觉不像是自己的地方,怎么都有些别扭。

        一回到夏家,夏挽秋就舒坦了许多,便是对着洛子谦和夏初,也觉得十分亲切。隔了两日夏雪也带着孩子上门来看看这个新嫁不久的妹妹,两人都已经嫁做人妇,许多私密话夏初都不好听,只好躲出去陪着一群小孩子玩。

        夏挽秋在娘家的日子过得十分的愉快,只可惜开心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对月也到了尾声。

        吴氏对夏挽秋并不小气,回程准备的礼物很是丰厚,都捡了实用的给他们带回去。

        早晨正准备动身,吴氏娘家那边却忽然派人来报喜,说是家里大姑娘被当今下旨赐婚给了二皇子做侧妃!

        吴家的大姑娘,可不就是吴卿芸吗?

        夏挽秋被这个消息惊得顿时整个人都傻眼了!

        小说里,吴卿芸可是正妃!(未完待续。)

144 赐婚惊闻郡主事

        小说中,吴卿芸是在柳谨诚死后不久重生回来的。

        在柳谨诚的周年祭上,她设计了原本的恶毒女配夏雪与渣男金大少,让与宴的宾客亲眼看见了这对狗男女的丑态,也让柳家彻底恶心上了夏家人,而作为男主的二皇子,也是在这一天开始对她感兴趣——他旁观了一切,她的种种设计与诱导,都落入了他得眼中。

        而后,夏雪灰溜溜的顶着骂名嫁给了金家大少爷,婚宴上她与二皇子再次偶遇,宽容大度的做派引得许多人的同情和好感,也让二皇子对她好奇起来。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兴趣,通常都是从好奇开始的。

        男主必然要派人去查女主与夏雪的过节关系,而这其中又藏着许多让他想不通也无法理解的缘由,作者君给女主大开金手指,让她与男主几番结交,却全然不知他得身份,还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对这位比自己大上许多的男子颇有些心折……只是当时她并未想过要嫁给他,毕竟他称自己已有妻子。

        之后皇帝病重,却越发的看重九皇子,这让二皇子十分的惊讶,因为吴卿芸都说中了。

        皇帝对自己所看重的几个皇子,素来都是不偏不倚,从未特别的偏向于某一个,这也是三人一直悬而未决,忙于党争的缘由。而吴卿芸不过像是几句无心的话,偏偏将皇帝的心思都分析了个透彻,这让二皇子如何能够不心惊!

        三位皇子之中,他最为年长,老人爱幼子,他本就是三人中最不受宠的一个,九皇子外家又得力,不似他一直是靠自己,他唯一能占优势的,大抵就是从政经验丰富这一条了。

        可皇家的孩子,就没有不会这些的,当了那么多年的皇子,他深谙父皇对待众多儿子的态度,如果不够出挑优秀,那就会被彻底的埋没忽视。

        而优秀的儿子多了,物竞天择,他从来不会多管他们私底下的争斗,只要不是你死我活伤及人命,他们的父皇都能睁一眼闭一眼。

        小说中男主由皇帝对九皇子的不同而察觉到了他得大寿将尽,并且利用吴卿芸的先知而预先做好了部署,将本来稳稳能坐上帝位的九皇子勾得坐立不安,举兵逼宫,皇帝失望之下一病不起,传为在逼宫当日表现良好的二皇子,而七皇子则因为手中没有可用之兵而遗憾败北。

        而这一次,柳谨诚并未死去,他活蹦乱跳的活得好好地,自然也就没有了他得死祭那日吴卿芸对她的设计。夏雪顺利的嫁给柳谨诚,柳尚书最是中正之人,不似金家原本就偏向二皇子,二皇子也不会特意给他们家做脸,参加其次子的婚礼,自然也不会碰上吴卿芸。

        纵然剧情大神依然给吴卿芸开着金手指,但少了前两次那份潜在的好奇,再加上一系列的变故让吴卿芸的态度变得有些急切起来,在知道了二皇子的身份之后,她讨好的意图表现的十分的明显,二皇子对吴卿芸的态度上就多了一层暧昧不清的审度。

        他对吴卿芸并没有原著中那份欣赏,但此女“毫无理由”的针对作为姻亲表姐的夏雪,尤其显得莫名其妙心机深沉,让他心中多了一分提防。

        因为不知道前世的事情,因此在他看来,吴卿芸对夏雪更多的应该是一种妒忌的心态,而因为这份妒忌就去记恨一个人,这种心态是十分可怕的。

        所以虽然他还是如同原著中一样,向皇帝请求纳她为妃,却只舍出了一个侧妃的位置,她的聪明和预知能让他得利看重,却不会让他倾心以待。

        吴家得了皇帝的赐婚,自然惊喜万分。纵然侧妃也是妾,可好歹是正经占了名分的,吴卿芸如今这不上不下的状态,能有这样的结果已是极好!

        因此马上边派人来夏家送了消息。

        这么一来,夏挽秋夫妻二人也不好直接就离开了。若是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总要留下来道一声恭喜,怎么说也是姻亲,还是表姐。

        只是她心里很是不踏实,总觉得这道圣旨来的奇怪,这莫名其妙的,怎么就又突然赐婚了呢?

        剧情拐了一个弯,难不成又回到了原位?

        她并不知道事情的原委,只是一个两年前落选的秀女,突然被指婚给二皇子做侧妃。不说当初选秀为的是给诸位未婚皇子选妻,虽说吴卿芸落选的早,但也不是说就她就是哪里不好。毕竟能被挑入宫中待选的女子,必然都是符合条件的。

        而现在二皇子妃已逝去,虽说这个时候突然赐婚有些不妥,但二皇子毕竟是皇帝的儿子,同一般的男子不同,当今身子不适已有多年,想给没有着落的儿子赐个婚也没什么……只是为什么是侧妃呢?

        难道是顾虑着先二皇子妃的孝期未过?

        得了消息之后,夏挽秋的车架都准备好了,可还是撤了回去。

        吴氏大抵有些不高兴,但却并没有说什么,她不高兴不是因为夏挽秋不走了,而是因为吴卿芸的亲事……纵然在很多人看来,这都是落到吴家人头上的馅饼,可或许是在夏家生活的久了,吴氏对于妾氏这个身份,始终都有些抵触。

        “先头二皇子妃才去了,这会子便赐婚,是不是有些不妥当?”夜里,吴氏同夏彦说着悄悄话,这样的话题当然不能放在明面上说,她得丈夫儿子可都在朝为官,得罪了二皇子可不是闹着玩的:“怎么就这么突然?”

        “是二皇子自己求得圣旨。”夏彦对这个事情倒是清楚的很,并非他亲眼所见,但宫里头有些事情,只要上头不叫瞒着,哪一样不是传得飞快?二皇子忽然求娶吴氏女,他也十分困惑,不知他那个外侄女到底是哪里入了二皇子的眼,但有一点他心里却很清楚,二皇子若是想因着这一点让他站队,却是不可能的。

        而当今会答应替这桩婚事赐婚,却是因为他得身子又旧疾复发了。

        七皇子连夜被派去凤凰山寻已经回去的大长公主去了,太医束手无策,虽说如今暂且还能坚持,却看得出极为费力辛苦,原本每日能坐一个时辰的早朝,也不过就片刻便散朝了,众朝臣也只敢挑拣着重要的事情说,那些鸡毛蒜皮的小问题,根本就不敢拿到皇帝跟前扯皮!

        这种情况之下,二皇子竟还敢求赐婚,可见其坚决的决心。

        吴卿芸有什么过人之处吗?

        夏彦再怎么琢磨,也想不透其中的关窍。

        若是夏挽秋能说,大抵会告诉他,这是因为吴卿芸来自未来,知晓后事的走向,便是因着这一点,二皇子也不能放了她去投靠别人。至于另一个原因嘛,当然是因为作者君的金手指还开着,剧情走向很难走偏!

        **

        小说中,吴卿芸是在柳谨诚死后不久重生回来的。

        在柳谨诚的周年祭上,她设计了原本的恶毒女配夏雪与渣男金大少,让与宴的宾客亲眼看见了这对狗男女的丑态,也让柳家彻底恶心上了夏家人,而作为男主的二皇子,也是在这一天开始对她感兴趣——他旁观了一切,她的种种设计与诱导,都落入了他得眼中。

        而后,夏雪灰溜溜的顶着骂名嫁给了金家大少爷,婚宴上她与二皇子再次偶遇,宽容大度的做派引得许多人的同情和好感,也让二皇子对她好奇起来。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兴趣,通常都是从好奇开始的。

        男主必然要派人去查女主与夏雪的过节关系,而这其中又藏着许多让他想不通也无法理解的缘由,作者君给女主大开金手指,让她与男主几番结交,却全然不知他得身份,还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对这位比自己大上许多的男子颇有些心折……只是当时她并未想过要嫁给他,毕竟他称自己已有妻子。

        之后皇帝病重,却越发的看重九皇子,这让二皇子十分的惊讶,因为吴卿芸都说中了。

        皇帝对自己所看重的几个皇子,素来都是不偏不倚,从未特别的偏向于某一个,这也是三人一直悬而未决,忙于党争的缘由。而吴卿芸不过像是几句无心的话,偏偏将皇帝的心思都分析了个透彻,这让二皇子如何能够不心惊!

        三位皇子之中,他最为年长,老人爱幼子,他本就是三人中最不受宠的一个,九皇子外家又得力,不似他一直是靠自己,他唯一能占优势的,大抵就是从政经验丰富这一条了。

        可皇家的孩子,就没有不会这些的,当了那么多年的皇子,他深谙父皇对待众多儿子的态度,如果不够出挑优秀,那就会被彻底的埋没忽视。

        而优秀的儿子多了,物竞天择,他从来不会多管他们私底下的争斗,只要不是你死我活伤及人命,他们的父皇都能睁一眼闭一眼。

        小说中男主由皇帝对九皇子的不同而察觉到了他得大寿将尽,并且利用吴卿芸的先知而预先做好了部署,将本来稳稳能坐上帝位的九皇子勾得坐立不安,举兵逼宫,皇帝失望之下一病不起,传为在逼宫当日表现良好的二皇子,而七皇子则因为手中没有可用之兵而遗憾败北。

        而这一次,柳谨诚并未死去,他活蹦乱跳的活得好好地,自然也就没有了他得死祭那日吴卿芸对她的设计。夏雪顺利的嫁给柳谨诚,柳尚书最是中正之人,不似金家原本就偏向二皇子,二皇子也不会特意给他们家做脸,参加其次子的婚礼,自然也不会碰上吴卿芸。

        纵然剧情大神依然给吴卿芸开着金手指,但少了前两次那份潜在的好奇,再加上一系列的变故让吴卿芸的态度变得有些急切起来,在知道了二皇子的身份之后,她讨好的意图表现的十分的明显,二皇子对吴卿芸的态度上就多了一层暧昧不清的审度。

        他对吴卿芸并没有原著中那份欣赏,但此女“毫无理由”的针对作为姻亲表姐的夏雪,尤其显得莫名其妙心机深沉,让他心中多了一分提防。

        因为不知道前世的事情,因此在他看来,吴卿芸对夏雪更多的应该是一种妒忌的心态,而因为这份妒忌就去记恨一个人,这种心态是十分可怕的。

        所以虽然他还是如同原著中一样,向皇帝请求纳她为妃,却只舍出了一个侧妃的位置,她的聪明和预知能让他得利看重,却不会让他倾心以待。

        吴家得了皇帝的赐婚,自然惊喜万分。纵然侧妃也是妾,可好歹是正经占了名分的,吴卿芸如今这不上不下的状态,能有这样的结果已是极好!

        因此马上边派人来夏家送了消息。

        这么一来,夏挽秋夫妻二人也不好直接就离开了。若是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总要留下来道一声恭喜,怎么说也是姻亲,还是表姐。

        只是她心里很是不踏实,总觉得这道圣旨来的奇怪,这莫名其妙的,怎么就又突然赐婚了呢?

        剧情拐了一个弯,难不成又回到了原位?

        她并不知道事情的原委,只是一个两年前落选的秀女,突然被指婚给二皇子做侧妃。不说当初选秀为的是给诸位未婚皇子选妻,虽说吴卿芸落选的早,但也不是说就她就是哪里不好。毕竟能被挑入宫中待选的女子,必然都是符合条件的。

        而现在二皇子妃已逝去,虽说这个时候突然赐婚有些不妥,但二皇子毕竟是皇帝的儿子,同一般的男子不同,当今身子不适已有多年,想给没有着落的儿子赐个婚也没什么……只是为什么是侧妃呢?

        难道是顾虑着先二皇子妃的孝期未过?

        得了消息之后,夏挽秋的车架都准备好了,可还是撤了回去。

        吴氏大抵有些不高兴,但却并没有说什么,她不高兴不是因为夏挽秋不走了,而是因为吴卿芸的亲事……纵然在很多人看来,这都是落到吴家人头上的馅饼,可或许是在夏家生活的久了,吴氏对于妾氏这个身份,始终都有些抵触。(未完待续。)

145 前途渺茫迷卿芸

        二皇子的婚事成了京城里的大热门。

        吴家高兴没几天,上门道贺的宾客还未散去,就门庭冷落。

        吴卿芸看着父亲沉郁的脸,手里的帕子都绞成了一团,薄唇紧抿,心下暗恨。

        知道二皇子特意去宫里求了指婚的时候,她心里不知道多高兴,虽说只是个侧妃,但那到底是二皇子亲自求来的,也代表了对她得重视。

        二皇子府没有正妃,侧妃就是府里最大的,就算日后正妃进门,也总得让她两妃,再者继妃总比原配身份低,想来与她不过伯仲之间,她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

        谁知道不过才一日,这就天翻地覆了。

        洛王府的小郡主,那是什么样的身份?且赐婚的旨意一下来,还比她早一个月进门,明晃晃的要压她一头……可见宫里并不待见她这个侧妃。

        日后,她如何能抬得起头来?

        想到洛王郡主与夏初和夏挽秋的关系,她心里又是一头窝火。夏家那边她已经是吃了不知多少闷亏了,百般手段都像是打在棉花上一样,心里又是难受又是压抑。她如今对夏家是半点法子都没有,更不要提已经在柳家站稳脚跟的夏雪了!

        “这就是你说的二皇子对你有意?”吴二爷沉着脸看着有些忐忑不安的女儿,脸黑的都能滴出墨汁来,这几日听够了同僚的冷嘲暗讽,偏偏他还无言以对,吴家的姑娘如今的名声虽然说不上不好,但免不了被人挑剔许多。虽说他们家姑娘少,可旁支别系的却不少,连族长都上门过问此事了,暗指吴卿芸败坏门风——二皇子为什么别人不求,偏偏球了吴卿芸?

        这事若是宫里头瞒住了也就罢了,偏偏还传了出来!

        洛王府能是那省油的灯?

        他们家的小郡主,即便是个庶出,也是身份高贵,京中对她的传言未必可信,但有一点却错不了,洛王对这个女儿还是很看重的!

        洛王府和他们吴家相比起来,二皇子会更看重谁,这件事不言而喻!

        吴卿芸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心里本就不大得劲,家里人这会子又怪责到她头上来,心里头顿时有些灰心丧气起来。她重生之后,为了家里能够得到上头的重用,可没少把前世的那些事儿翻来覆去的琢磨!

        上辈子她一个女人家,又常年在内宅,丈夫又是个不顶事的,外头的事情本就知道的不多。便是知道一些,也不过是凤毛麟角,不过是占了个先知的优势。而现在,似乎连这个优势都荡然无存了。

        她有些受伤,也有些心冷,为了不让家里步上上辈子的后尘,她已经竭尽全力了。可现在看来,家人似乎并没有将她的努力放在心上,相反的,反倒是视作理所当然一般,出了一些问题,就将所有的事情都怪罪到她头上……

        是她做错了吗?她有些茫然的想。

        自从重生回来,她便将夏雪视作这辈子最大的敌人。然而这个潜在的敌人却没有按照上辈子的步调走,许多事都出了差错!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些变化,就好像她只是做了一个太可怕的梦,那些‘梦’里的事情在这辈子有许多都不曾发生过,而她所期望的改变,也并未让她感到有任何的成就感!

        “父亲,毕竟是太后的懿旨,二皇子也不能拒绝,这件事情对我们家未必不是好事。”吴卿芸沉下心来,理清了思绪,慢慢的道:“当今的这个状况,可见身子已经是极不好的了。洛王府是什么情况您也是明白的,当今会赐婚洛王府与二皇子,可见对二皇子的看重,想必……已是有了决断了。既然如此,咱们家却是占了大便宜了,又有洛王府替咱们分担了压力,因着这事,日后二皇子想必也会多看顾女儿一些。”

        她一边说着,心里却没什么底。

        她和二皇子的关系到了什么地步,她并不是很肯定。虽然二皇子待她不错,甚至为了她去求了圣旨赐婚,可那个男人的心理,只怕他得大业才是最重要的。

        吴卿芸并没有因此而感到不快,男子汉大丈夫立于世,怎能没有半分追求呢?若是他是个沉迷于女色之中的昏聩之人,她反倒不会对他有任何的心思了!

        正是因为知道他得雄图霸业的目标,明白了他希望民生安乐的伟愿,她才会对他生出敬佩之情,希望能够助他一臂之力,甚至不惜暴漏自己的一些底牌。

        二皇子那样精明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她有事情隐瞒着他呢?只不过她藏在心底的那件事,却是无论是谁都无法得知的!就算他派人再怎么调查,也不可能知道!

        上辈子的事情,这辈子如何能够查探的到呢?

        吴卿芸心里这般想着,对上父亲的目光顿时也坚定了许多,道:“父亲,你放心,女儿定不会让吴家抹黑的!”

        吴二爷仔细想想,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二皇子若是娶了洛王郡主为侧妃,那便是板上钉钉的皇位继承人,他们家也算的上是有从龙之功的,若是日后登基……想必也委屈不了女儿。

        大户人家就没有愿意让自家女儿做侧室的,就算是皇子的侧室,那也就是个妾,说出去能好听?若不是二皇子愿意求圣旨,他也还未必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呢!

        如今事情已经如此,尘埃落定了,他便是想反悔也没有了余地,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洛王府的女儿再好,还不是个庶出?他咬了咬牙,侧妃也是有婚礼有嫁妆可以带进王府的,输人不输阵,这上头,他决不能让洛王府占了先!

        顾氏就吴卿芸这么一个女儿,本就觉得委屈了她,听了丈夫的决定,自然不会反对。吴家的老夫人素来没什么主见,听他们说的有理,也就不再反对了。

        只是这件事情,到底还是落了吴家的颜面,干脆就闭起门来,私底下派人到处搜罗各种奇珍异宝,给女儿做嫁妆。

        **

        二皇子的婚事成了京城里的大热门。

        吴家高兴没几天,上门道贺的宾客还未散去,就门庭冷落。

        吴卿芸看着父亲沉郁的脸,手里的帕子都绞成了一团,薄唇紧抿,心下暗恨。

        知道二皇子特意去宫里求了指婚的时候,她心里不知道多高兴,虽说只是个侧妃,但那到底是二皇子亲自求来的,也代表了对她得重视。

        二皇子府没有正妃,侧妃就是府里最大的,就算日后正妃进门,也总得让她两妃,再者继妃总比原配身份低,想来与她不过伯仲之间,她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

        谁知道不过才一日,这就天翻地覆了。

        洛王府的小郡主,那是什么样的身份?且赐婚的旨意一下来,还比她早一个月进门,明晃晃的要压她一头……可见宫里并不待见她这个侧妃。

        日后,她如何能抬得起头来?

        想到洛王郡主与夏初和夏挽秋的关系,她心里又是一头窝火。夏家那边她已经是吃了不知多少闷亏了,百般手段都像是打在棉花上一样,心里又是难受又是压抑。她如今对夏家是半点法子都没有,更不要提已经在柳家站稳脚跟的夏雪了!

        “这就是你说的二皇子对你有意?”吴二爷沉着脸看着有些忐忑不安的女儿,脸黑的都能滴出墨汁来,这几日听够了同僚的冷嘲暗讽,偏偏他还无言以对,吴家的姑娘如今的名声虽然说不上不好,但免不了被人挑剔许多。虽说他们家姑娘少,可旁支别系的却不少,连族长都上门过问此事了,暗指吴卿芸败坏门风——二皇子为什么别人不求,偏偏球了吴卿芸?

        这事若是宫里头瞒住了也就罢了,偏偏还传了出来!

        洛王府能是那省油的灯?

        他们家的小郡主,即便是个庶出,也是身份高贵,京中对她的传言未必可信,但有一点却错不了,洛王对这个女儿还是很看重的!

        洛王府和他们吴家相比起来,二皇子会更看重谁,这件事不言而喻!

        吴卿芸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心里本就不大得劲,家里人这会子又怪责到她头上来,心里头顿时有些灰心丧气起来。她重生之后,为了家里能够得到上头的重用,可没少把前世的那些事儿翻来覆去的琢磨!

        上辈子她一个女人家,又常年在内宅,丈夫又是个不顶事的,外头的事情本就知道的不多。便是知道一些,也不过是凤毛麟角,不过是占了个先知的优势。而现在,似乎连这个优势都荡然无存了。

        她有些受伤,也有些心冷,为了不让家里步上上辈子的后尘,她已经竭尽全力了。可现在看来,家人似乎并没有将她的努力放在心上,相反的,反倒是视作理所当然一般,出了一些问题,就将所有的事情都怪罪到她头上……

        是她做错了吗?她有些茫然的想。

        自从重生回来,她便将夏雪视作这辈子最大的敌人。然而这个潜在的敌人却没有按照上辈子的步调走,许多事都出了差错!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些变化,就好像她只是做了一个太可怕的梦,那些‘梦’里的事情在这辈子有许多都不曾发生过,而她所期望的改变,也并未让她感到有任何的成就感!

        “父亲,毕竟是太后的懿旨,二皇子也不能拒绝,这件事情对我们家未必不是好事。”吴卿芸沉下心来,理清了思绪,慢慢的道:“当今的这个状况,可见身子已经是极不好的了。洛王府是什么情况您也是明白的,当今会赐婚洛王府与二皇子,可见对二皇子的看重,想必……已是有了决断了。既然如此,咱们家却是占了大便宜了,又有洛王府替咱们分担了压力,因着这事,日后二皇子想必也会多看顾女儿一些。”

        她一边说着,心里却没什么底。

        她和二皇子的关系到了什么地步,她并不是很肯定。虽然二皇子待她不错,甚至为了她去求了圣旨赐婚,可那个男人的心理,只怕他得大业才是最重要的。

        吴卿芸并没有因此而感到不快,男子汉大丈夫立于世,怎能没有半分追求呢?若是他是个沉迷于女色之中的昏聩之人,她反倒不会对他有任何的心思了!

        正是因为知道他得雄图霸业的目标,明白了他希望民生安乐的伟愿,她才会对他生出敬佩之情,希望能够助他一臂之力,甚至不惜暴漏自己的一些底牌。

        二皇子那样精明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她有事情隐瞒着他呢?只不过她藏在心底的那件事,却是无论是谁都无法得知的!就算他派人再怎么调查,也不可能知道!

        上辈子的事情,这辈子如何能够查探的到呢?

        吴卿芸心里这般想着,对上父亲的目光顿时也坚定了许多,道:“父亲,你放心,女儿定不会让吴家抹黑的!”

        吴二爷仔细想想,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二皇子若是娶了洛王郡主为侧妃,那便是板上钉钉的皇位继承人,他们家也算的上是有从龙之功的,若是日后登基……想必也委屈不了女儿。

        大户人家就没有愿意让自家女儿做侧室的,就算是皇子的侧室,那也就是个妾,说出去能好听?若不是二皇子愿意求圣旨,他也还未必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呢!

        如今事情已经如此,尘埃落定了,他便是想反悔也没有了余地,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洛王府的女儿再好,还不是个庶出?他咬了咬牙,侧妃也是有婚礼有嫁妆可以带进王府的,输人不输阵,这上头,他决不能让洛王府占了先!

        顾氏就吴卿芸这么一个女儿,本就觉得委屈了她,听了丈夫的决定,自然不会反对。吴家的老夫人素来没什么主见,听他们说的有理,也就不再反对了。

        只是这件事情,到底还是落了吴家的颜面,干脆就闭起门来,私底下派人到处搜罗各种奇珍异宝,给女儿做嫁妆。(未完待续。)

146 二皇子大婚

        “二夫人,三小姐,洛王府的马车到了。”

        仆妇的禀告声打断了郑氏的思绪,她看向夏初,却见她朝着来人淡淡额首:“知道了,我先去给祖母请安,这就过去。”

        那仆妇看了郑氏一眼,见她并没有反对,便道:“是,三小姐。”

        便退了下去。

        郑氏连忙对夏初叮嘱道:“你这也是头一回做傧相,可得仔细些,莫要出错。”

        夏初点点头应下,笑道:“母亲放心,我会仔细的,您晚些也要去观礼,不如再歇一歇。”又将怀中抱着的夏瑜放了下来,道:“小鱼儿陪着母亲一块儿,过一会就能见到三姐了,要乖乖的听话,知道了吗?”

        夏瑜十足乖巧的点点头:“知道了,三姐姐。”

        郑氏胸口又闷了一下……如今夏初说的话,倒比她这个当娘的还要管用了。

        她可是又劝又哄了好一阵都不见效果,结果夏初不过三言两语就打发了去……缺心眼么?

        夏初并不知道郑氏的郁闷,行了礼之后便去了慈和堂同洛子谦请安,之后便去了洛王府。

        洛王府上张灯结彩,才进门,继妃便命人领着夏初去了赵嫣然的屋子。今日的宾客来的不少,她也是忙得焦头烂额的,夏初作为傧相也是要帮忙的,也就没同她客套了。

        赵嫣然的屋子夏初早就不是第一次来了,她在京中没什么朋友,自上回赏花宴之后,便时常请夏家的姐妹两人过府,偶尔也会去夏府拜访,两家来往倒比从前还密切些。直至夏挽秋出嫁,赵嫣然还赏光参加了婚礼,洛王继妃还因此给她添过妆。

        有了这份情分在,夏挽秋虽是嫁给了宋承兆这个只有秀才功名的读书人,却也并未被京中的圈子所遗忘,但凡给赵嫣然下帖子的,少不得也要给她再下一份。

        守门的是两个嬷嬷,面生的很,看打扮气质,倒不像是王府的下人,夏初只看一眼便知晓,这必然是宫中送到准王妃身边的嬷嬷。

        两人淡淡的扫了夏初一眼,她身边的引路的丫鬟连忙便解释道:“这位是京兆尹夏家的三小姐,是今日的傧相,郡主已经等候了好一会了。”

        两个宫女嬷嬷对外头的事情未必一无所知,听了丫鬟的解释,目光在夏初身上看了又看,显然是知道她是什么人的,方矮身行礼道:“见过夏三小姐。”

        夏初往旁边让了让,并未受她们的全礼,宫女也是有品级的,除了做杂事的小宫人,对她这个没有任何封赐的民女而言,其实都要高她一等。只不过宫女出宫之后,这种特权便消失了。而像眼前这两个明显是经年的老嬷嬷,只怕便是洛王继妃,也要以礼相待,她自然不会在这二人面前拿大。

        见她做出温和有礼的谦让之态,两位嬷嬷的眸种透出一丝满意之色来。

        赵嫣然屋里并没有什么人,不过两个丫鬟伺候着,旁人竟是一个都没有。

        夏初有些讶异的看向她,在她对面坐下,便有丫鬟奉上茶盏,夏初抿了一口,问道:“怎么回事?按理说,你这儿应该很是热闹才是。”

        “还不是外头那两个?”赵嫣然努了努嘴,淡淡的道:“倒是来了好些人,都给她们挡回去了,也好,正好不必我来费事。”

        赵嫣然不喜应酬夏初早就知道,看她脸上并无气愤的模样,便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了。

        “倒是趁了你的心意,坏人倒是都叫两位嬷嬷做了。”夏初莞尔一笑,调侃道。

        “咦,我还道你见了她们会不会拘谨,瞧着是半点也没有嘛!”赵嫣然见她还有兴致打趣自己,就知道她根本半点都没有受到那两个板着脸的嬷嬷的影响,这还真令人惊奇呢!

        便是她自己,前些日子上面才把人赐下来的时候,她也觉得拘束的厉害,面对这两位嬷嬷就自在不起来,隔了几天才好些。

        今儿外头来找她说话的那些姑娘里,有一大半都是被这两位的木头脸给吓走的,余下的一小半,却是她自己不想见,故意命人拦住了。

        她今儿也想看看夏初是个什么反应,并没有特意对两位嬷嬷吩咐过。而她却半句话都不曾说,便能让那二人放行……可见除了丫鬟那句介绍的话之外,行为做派该很得她们认可才是。

        赵嫣然不由想起师傅离开京中的那一日,对她说过的话来。

        那日师傅离京,母妃带着她乔装为师傅践行,在北城外的半月亭上,师傅背对着她们望北而站,消瘦的身姿却越发显得飘然欲仙般出尘。

        “你们来了。”妙音真人不曾回眸,却察觉了她们的靠近,母女二人见怪不怪,身旁的下人也识趣的并未跟上前,而是远远的守在了周围。

        “师傅。”赵嫣然欣喜的上前挽住了她得胳膊,得她安抚的轻拍。

        “大长公主。”洛王继妃十分守礼的尊称道。

        “唤我妙音便是。”妙音真人淡淡额首,倒也不是很执着于称谓。称谓不过是指代,妙音或者大长公主,称呼的都是她,只不过,她不愿再享受世俗的尊荣,所以对于后者有些排斥。

        洛王继妃笑了笑,并未改口。在她眼里她只是凤凰山的妙音,可是在洛王继妃眼中,她始终都脱不去大长公主这个身份。

        有些人生来便尊贵。

        “我今日让你们来,也是有事情要同嫣然嘱咐。”妙音真人含笑看向洛王继妃。

        洛王继妃闻琴而知雅意,笑道:“我去前面看看风景。”便提步离开了半月亭。

        只留了赵嫣然与妙音真人两人。

        两人之间虽是试图名分,私底下相处的时候与母女却也相差无几。洛王继妃不在跟前,赵嫣然更是放得开,好奇的问道:“师傅,你有什么事要嘱咐我?”

        “我算过你的命数,本为凤命,却有偏差。你这孩子太过看重情意,难免要为情所困,也是正因为如此,前些年我才让你父王将你带去西北……”妙音说话没有半丝拐弯,直接的让人心惊,听得赵嫣然一脸莫名。

        如今她连亲事都还没有着落,怎么就扯上为情所困了?

        赵嫣然不解,妙音也不曾解释,眸光扫过她飞扬的眉眼,淡淡的舒了口气:“原本,我让你拜我为师,不过是以防万一,到时可让你跟我一道回凤凰山去,如今看来,你却是有贵人相助,能逢凶化吉,凤鸣归巢。”

        凤命,凤鸣归巢,这样的字眼赵嫣然不是听不懂,只是她不明白能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她年纪不小了,又是在北疆长大,京中的男子大多对她敬而远之,便是有那愿意往上凑的,也不过是看在洛王府的权势,洛王岂能看得上眼。

        赵嫣然可是洛王府唯一的掌上明珠!

        就冲着她得这个身份,京城里又有谁人敢小看而慢待于她?婚事艰难不过是个噱头,不过是因为洛王与洛王继妃看不上那些个所谓的青年才俊罢了!

        只是,说她是凤命,却也未免太夸张了些!

        难不成她还能当皇后么?

        还说什么贵人相助……实在让她摸不着头脑!

        “师傅,你说的贵人是什么意思?是谁?我认识的人吗?”虽是极力忍耐,终究抵不过她内心的好奇,忍不住问道。

        “这些你不必知晓,只要记住我的话就是。”妙音真人顿了顿,又道:“夏家虽比不上你家权势,不过那家的女孩子倒有些特别……不妨与她们结交一番,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虽不知道师傅为什么又忽然说起夏家,但赵嫣然还是点了点头。

        妙音真人见过夏初,却并未见过夏挽秋,她此言并不单单点出夏初来,而说是‘夏家的女孩子’,用得还是她们这样的复数词,由此可见,她话语中的贵人,未必是指夏初。

        赵嫣然忍不住想起那个与她十分有共同语言的夏挽秋来。

        说的是她么?

        “我此去必不会再回京,若你日后有事,可派人传信至凤凰山,若是能帮的,我必会帮你。”妙音真人看了她一眼:“但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那么做。”

        “师傅?”赵嫣然一愣,茫然的看向她,眸光里满是困惑。

        妙音真人却不知为何不再多言,而是叮嘱道:“切忌,不要感情用事。”

        赵嫣然也不知为什么,这个时候见到夏初,竟然会想起师傅跟她说的话来。

        虽然师傅言语之中的那个贵人分明并不是夏初,但她每每见到夏初,都会忍不住想起师傅。她们两人的身上,有一种十分相似的淡然。师傅的淡然超然于世,而夏初……身上有一种世俗的香火味道,没有那么高山仰止,但并不令人讨厌。

        她没有想到师傅的话会这么快应验。

        从赐婚抵达洛王府的那一刻起,赵嫣然整个人都有些愣怔。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嫁入皇家,就连父王替她规划的婚事,也不过是在他手下的武将中挑一个,对方必然不敢亏待她。

        虽说是低嫁,但那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只要自己过得好,管他旁人如何评说呢?

        **

        “郡主可曾见过二皇子?”夏初看向正在上大妆的赵嫣然,忽然问道。

        她离开之时,夏挽秋拉着她低声说了句很奇怪的话。

        “三妹妹记得提醒郡主,皇家媳妇不好做,守好本心为上。”

        若是往常,她必定不会多想,只是夏挽秋每每有惊人之语,多半都和吴卿芸有关联,她却是不得不深思。

        这句话大面上自然没有错,做过皇后的夏初可以说得上是十分赞同的。皇家的儿媳妇,不是那么好做的,做得好是应该,做不好,便成了笑柄。

        谁也没有预料到赵嫣然会嫁给二皇子,毕竟先二皇子妃过世也方才一年罢了。当今的旨意让许多人都措手不及,这道懿旨,更是意料之外的意外。

        可是看夏挽秋的模样,她好像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只是可能与她所知的有所出入罢了。

        不管她知道什么,能看在两人有些交情的情分上出声提醒,可见对赵嫣然是极有好感的。

        而‘守好本心’这四个字,更是饱含深意。

        赵嫣然作为王府姑娘,从前出入宫廷必然是常事。不过那时她应该还小,二皇子却已经成年,两人之间即便见面,也激不起什么火花来,却不知她何出此言了。

        “见过。”赵嫣然这才恍惚想起,自己竟然也竟不记得二皇子是什么模样了……小时候的事情谁还记得清楚呢?印象中倒是个脾气十分不错的大哥哥,还陪她玩耍过,只是自她去了北疆之后,多年未曾回京,早就淡忘了。这次回京,太后也曾招她入宫伴驾,不过她也并未和皇子们打过照面,何况二皇子早就开府,等闲不会入宫。“都是小时候的事了,记不清了,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不过是随口一问。”夏初摇摇头,到底还是没把夏挽秋那过分直白的话直接转达给他,而是道:“见过总比素未谋面来得好,总归是熟悉的人,想来也能好相处一些。”

        赵嫣然并未多想,而是似笑非笑的看向夏初:“那么你同顾腾哥哥呢?”

        她是调侃,不料夏初却也没有半点的羞涩,大方得点点头:“小时候见过两回,后来也见过,只是不曾说过话。”

        赵嫣然古怪的看了她一眼,顾腾不说十分完美,但也却是京中各家闺秀的佳婿人选。若非是为了避嫌,恐怕怎么也轮不上夏初。她这是占了便宜还卖乖,还是真的不在意?

        她竟有些分不清呢!

        “那你觉得他如何?”

        “世子哥哥么?是个十分守礼的人,生的也好,其余的,我也不是很了解。”夏初笑道:“不如郡主同我说说,他是个怎样的人?”

        赵嫣然一噎,找别的女孩子打听自己未婚夫的人品,也难为她真能开的了口!

        不过,她也素来是个大方的性子,闻言便道:“顾腾哥哥脾气极好,我从未见过他生气的模样。不过你也不要故意去惹他生气,我听人说,越不爱生气的人,发起火来越是可怕呢!”

        “原是如此,”夏初状若了然的点点头:“我知道了。”(未完待续。)

147 前尘总有明晰时

        顾腾脾气好吗?

        夏初并不敢苟同,虽说他还年轻,却早早被顾将军送入了军中历练,如今已经靠着军功自己挣得了小校的军职。这微末小官虽微不足道,却也是一种变相的认可。

        带兵打仗的人,脾气好?

        夏初眼前不由浮现出前世她见过的几位老将军,那胡虬满面粗犷的模样,心底一囧,连忙甩甩头晃了去。他即便日后子承父业做了武将,只怕也是偏向于儒将那一类的吧?

        想起小定那一日,在郑氏的默许下,隔着屏风同他说话时,他耳廓通红的模样,勾起了唇角。

        “在想什么?”赵嫣然好奇的看向她,还真难得看到夏初走神的模样。她下棋的时候很专注,平时言笑也安稳平静,能让她下意识露出这样明显的笑意的事情,还真让人好奇呢!

        夏初恍然回神,摇摇头,道:“没想什么。”

        又打量着她一身红妆似火,衬得她整个人更美了三分。

        赵嫣然本就是灼烈如火一般的女子,红色最是衬她。压不住红色的人就会显得张扬,穿在她身上却是鲜衣怒马般恰到好处的衬托,让她忍不住赞道:“嫣然姐姐今天真是太漂亮了。”

        赵嫣然被她直白的夸赞说的面上微红,带着微嗔的眼角瞄了她一眼,道:“今儿是怎么了,嘴儿这么甜,倒有些不像你了。”若是夏挽秋说这话,她一定不会觉得奇怪,她素来就不知道什么是不好意思,夸人总是直接的很,常常会叫人无所适从。

        “我不过是说了句实话。”夏初笑了笑:“二姐姐说出嫁这一日是普天之下的女子最美的时候,如今看着嫣然姐姐,竟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你就笑话我罢。”赵嫣然甩了她一个白眼,却也跟着笑起来,忍不住叫丫鬟搬了铜镜过来揽镜自照了一番,点点头:“且算你这话说的有理。”

        两人打趣了一会,外头的两个嬷嬷便进了屋里头来,道:“良辰便道,还请贵人更衣。”

        这‘更衣’却不是换衣裳,而是在外头罩上那层游龙戏凤的嫁衣。那是宫里头绣娘的手艺,外头不得见,旁人也穿不得,便是皇子娶妃,也要获得皇帝的允许。

        赵嫣然是继妃,本是穿不得的,不过太后懿旨赐婚,皇帝自然也要给洛王府这个脸面。

        御旨特赐的嫁衣,只怕是每个姑娘的梦想,不过穿起来也累赘的很,这一层又一层套在身上,束缚又沉重。索性如今天气也不是那么热,赵嫣然身体素来不错,倒也扛得住。

        夏初是赵嫣然的傧相,听了这话便站起了来,自己走到一旁,看着鱼贯而入的一群丫鬟捧着大妆的衣裳,一溜烟的走进来。

        她也不用那两位嬷嬷指点,扫一眼便知道着衣的顺序,在她们开口之前,便取了头一件该穿在里头的内衬起来,帮赵嫣然穿上,接下来便是行云流水的一通鼓捣,没多久,那复杂的嫁衣便已经穿着妥当了。

        两个嬷嬷张了张嘴,却发现根本就不需要她们两个赘述,夏初自己心里头就有一把明镜,该怎么做该怎么穿,她就像是见过一般,动作自然流畅的没有半点滞涩茫然。

        ……莫非是有人指点过她么?

        两位嬷嬷到底是宫里头出来的,心里虽然疑惑,面上却是半点不露声色,见差不多了,便招了招手,又从门外走进来几个丫鬟,只是这一次就不是衣裳了,而是钗环凤冠。

        其中一位嬷嬷亲自替赵嫣然梳头挽了发髻,用凤钗定住,别上冠玉,这才退开了去。

        夏初这才从丫鬟手中捧了凤冠过来,放到一边,道:“晚些再戴吧,沉得很。”

        别看她端的轻松,那捧着凤冠的丫鬟松手时可是明显松了口气的。只要想想这么沉的凤冠还要顶在头上,而且她上辈子还真的戴过,心里头便有种莫名的寒意。

        这真要堆在脑袋上,只怕都要折了吧?

        她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从前的记忆,随着年纪渐长之后,有许多已经模糊不清了,只是不知为何,这些琐碎的事情反而记得仍旧清晰。

        她仍旧记得她出嫁是阳春三月,一个万里无云的日子,她像所有的新嫁娘一样满怀期待,就连满身累赘的嫁衣也不觉得沉重。

        那些本该模糊并忘却的东西,不知为何却一直记得。

        这辈子,应该会有些不一样吧?

        打扮停当之后,先前那些被拒之门外的姑娘们便陆陆续续都进了她这个小院子里,先头看见她得几个姑娘家都愣了愣,方才知道原来夏初竟是赵嫣然特意请来的唯一一个傧相,心底不由琢磨上了几分……事实上,若非夏挽秋先于赵嫣然出嫁,没准这一次的傧相就不是她一个人,而是姐妹二人了。

        二皇子府迎亲的花轿抵达,洛王府的世子带着几个弟弟也不过是意思意思拦了拦门便放了行。迎亲的唢呐声越发的近了,赵嫣然的笑容也紧张起来,脸上的嫣红浮起之后便再也不曾消下去过。

        姑娘们的恭喜打趣声不绝于耳,不过有两位宫中的嬷嬷在,也没人敢说的太露骨了,一个个都保持着含蓄矜持的姿态,大家闺秀的不要不要的。

        夏初夹在其中,倒也不那么显眼了。只是她先前的表现让两位宫中嬷嬷印象太过深刻了,因此总是会无意中注意到她,不管是微笑的角度还是侧身,她得一举一动都像是丈量好的一般——那绝对是这些女孩子进来之后才有的,如同模板一样的姿态。

        方才夏初与赵嫣然两人独自相处的时候,神态就要肆意的多。可是她这般模样,竟也没有给人任何突兀的感觉,自然的仿佛她原本就一直都是这个模样一般。

        偶尔触及两人的目光,她还会露出淡淡的浅笑。

        那笑容很轻很浅,却有一种莫名的压力,让她们下意识的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没一会,二皇子的催妆诗也作完了,屋里女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也停了下来,夏初起身,将凤冠替她戴上。

        赵嫣然只觉得脖颈一沉,脑袋下意识的后仰,夏初替她扶了一把,这才换了过来。

        院门打开,洛王继妃走了进来。

        洛王继妃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女儿,眼眶也有些湿润,满是不舍。虽说赵嫣然并不是她亲生的,可毕竟养了十多年,母女两的感情还是不错的。就算养个猫猫狗狗都会有感情,何况是人呢?赵嫣然生母去的早,洛王继妃没有自己的儿女,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寄托了她对儿女的期望,自从知道自己无法生儿育女之后,她更是拿她当眼珠子一般。

        北疆的日子那般艰苦,初到时洛王继妃就病了一场,也是这丫头床头床尾的****照看。那时她才多大一点?不过是个孩子,却十分的懂事体贴。后来渐渐好了,看她那么羡慕北疆的孩子可以自由自在的玩耍,她更是不忍心拘束她。

        洛王继妃一直有些担心自己的纵容会养野了她得性子,赵嫣然也确实像是北边的女子那般,性子过分直爽开朗了些,人也有些太过强势。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女孩儿做儿媳妇,她一度担心了许久,如今倒是有些庆幸了。

        皇子妃,还是强势一些的好。

        若是……二皇子真如他们所料一般有那般造化,赵嫣然这性格总好过人人能欺负的软柿子!

        母女说了几句话之后,洛王继妃替她盖上了大红的盖头,便有四个喜娘鱼贯而入,满口吉祥话围在了赵嫣然的周围,两个扶着她得胳膊,两个跟在后面。

        走到了门口,又有一名身穿红衣的粗壮喜婆蹲下了身子,喜娘们扶着她趴到了喜婆的背上,由喜婆背了出去。

        夏初等人只目送她们到了院门口,便在丫鬟们的指引下绕道去了前头厅里头,夏初的职责已经尽完,也跟着一道去了前头。

        夏家人赫然在列,柳尚书府自然在侧,宋家也因为夏挽秋收到了请帖,姐妹三个多日不见,倒是在洛王府里头重聚了一回。

        “三妹妹。”夏挽秋欲言又止,拉了夏初的手,走到一边,犹豫的看着她。夏初并不接话,只是看她自己在那里纠结了半天,终于还是开口问道:“你跟郡主说了没有?”

        夏初摇了摇头:“大喜的日子,如何能说那些?”

        对于一个新娘子来说,从一开始就打破她对于婚姻的期盼,真的好吗?

        即便日后真如夏挽秋所担心的那样,可至少最开始的时候,她幸福过。

        上辈子的夏初从未恨过那个人,他们最开始的时候,也有过相知相守的甜蜜。那些如同泡在蜜罐里一样的日子如今想起来时还会忍不住微笑起来,只是后来渐渐地,便变了味道。

        她直至离世都不曾有过一声怨尤,只期望来世,不要再重蹈覆辄而已。

        夏挽秋一愣,她倒是没有考虑过这一点,愣愣的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

        是啊,大喜的日子,去说这般扫兴的话,不就是摆明了要让她不痛快吗?

        倒是她思虑不周了。

        不过她思虑不周也不是第一次了,所以她才让夏初去转达,不然就她这不过脑子的性子,还不把人给得罪了?虽说赵嫣然待她还算不错,可到底身份上差了许多,她这心里可不敦实。

        “这以后的事,日后再说。”夏初道,向着左右看了看,疑惑的问道:“刚才还看到大姐姐在呢,怎么这会子又不见了?”

        “大姐姐身子有些不利落,让丫鬟带下去歇息去了。”夏挽秋不以为意的道,忽然眉头一皱,说道:“糟了,我们快去找大姐姐!”

        什么糟了?夏初一头雾水的看着她,夏挽秋却根本没有注意到,直接拉着她得手便快走起来。

        夏初只得跟上,一边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你只管跟上来便是。”夏挽秋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总觉得女主不会这样对夏雪善罢甘休。今儿这样的日子,哪怕是王府也难免会有疏漏,她很担心夏雪会出事……这是一种直觉,她根本无法解释。

        夏初见她一脸的担心不像是作假,也不由跟着提起了心,便不再说话,拽住没头苍蝇似的就要往人家客房里跑得夏挽秋,招手找了个丫鬟过来问道:“不知有没有看见柳家的二少夫人?她有些不舒服,方才被你们府上的人带下去歇息去了。”

        “奴婢并未瞧见……”那丫鬟摇了摇头,道。

        “那可否劳烦你给我们带个路,柳二少夫人是我们大姐,我有些不放心她得身子。”

        “贵客客气了,这是奴婢的本分。”丫鬟有些受宠若惊的道,便走在前头领着她们去往客房的方向……因来的女眷多,总有更衣之类不方便的时候,洛王府特意设了一个小院子,专门用来招待各家需要休整的女眷。

        院子外头就有婆子守着,那丫鬟说明了来意,那婆子便道:“柳家二少夫人就在进门的第二个屋子里,还带着两个丫鬟呢!”

        夏挽秋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又在心里暗笑自己真是小说看多了疑神疑鬼,道:“多谢,不知我们姐妹二人能不能去打扰?”

        “还请这位姐姐去问一声才好。”夏初看向带路的丫鬟,说道:“只说是夏家二小姐和三小姐来了便成。”

        那丫鬟领命去了,不一会就带来了一个眼熟的丫鬟,正是夏雪的陪嫁丫鬟扶风。

        “二小姐,三小姐。”扶风的面上带着一丝着急之色,见了二人,连忙行了礼,语速极快的道:“少夫人在屋里等着你们呢!”

        两人不禁面面相觑的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你且带我们去见大姐姐。”

        扶风点点头,也顾不上施礼,立时便走在前头带路,两人连忙跟了上去。

        王府的丫鬟很识趣的没跟上前,而是站在门口同那婆子唠嗑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未完待续。)

148 虚惊一场夏雪疑孕

        “我没什么事,你们不用担心。”

        柔弱的女声传来,夏雪抬起头来,弱弱的一笑。

        夏挽秋和夏初看的分明,她得面色很不好看,有些发黄,一看就是面有菜色。

        “都这副模样了,还说没什么事吗?”夏挽秋走上前,皱着眉头说道:“大姐姐也真是的,咱们都在,有什么事就让丫鬟告诉我们一声,要不是我和三妹妹找了过来,还不知道呢……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许是前些日子吃坏了肚子,便一直有些不好,真的没什么大碍的。”夏雪连忙摇摇头道。

        “既然身子不好,今儿怎么还出门?”夏初看了她一眼,语气中也有些责怪的意思,何况,她并不相信所谓吃坏了肚子的借口。柳家是什么样的人家,怎么可能让家中的少夫人吃不洁的食物?下人们可没有那个胆子!只怕是她身子出了什么问题才是:“怎么不留在家里好好歇息,柳夫人让你来的?”

        “婆母让我在家休息的,”夏雪虚弱的解释道:“是我想着,咱们姐妹几个已经许久未见了,今儿能碰个面也好,着实是先头我瞧着还不错,谁想那会突然就难受起来……”

        “大姐姐若是想见姐妹们,让人上门去请便是,我们还能不去见你么?”夏挽秋撅了撅嘴说道,宋家是肯定不会扣着她不让去的。她婆婆还算开明,并不曾限制她出门,再者,若真有这样的事,只怕还巴不得她跟娘家姐妹多联系,加深一下感情呢!

        夏初却很明白夏雪的担心,只是并不苟同:“虽说最近京里有些风声鹤唳,但咱们自家姐们间联系一下感情,却也没什么妨碍,大姐姐多虑了。”

        再怎么生疏,她们也都是姓夏的,是一家子人,外人也好当今也好,都只会将她们看做一家人。联姻本就是如此,结交两姓之好,若是一边有事另一边就躲开,那这门婚事,真是不提也罢。

        柳尚书身居高位,又是当今跟前得力的人手,会有顾忌也是当然的。不过既然夏雪嫁去了柳家,夏柳两家在外人眼中便是一道的,即便不支持,也绝对不会去拖后腿。既然如此,那些顾忌担忧也就没有多大的必要了。

        不过夏初也知道,主要还是因为她得婚事,牵扯上了定国将军府。

        “哪里有你们想的这样严重,”夏雪听了二人责备中带着关切的话语,不由失笑道:“我不过是近来不得空,这才没让人请你们过府玩,怎么怨气就这样大呢?看来回头还是得多让你们有机会出门才是,莫不是在家里憋坏了吧?”

        若真是如此,倒也罢了。

        夏挽秋松了口气,露出了笑来:“我倒不怎么憋屈,乡下空气好,也能时常到外头走动,又没有京城这么些事事非非,倒是松快的紧,不如下次,我请大姐姐下乡去玩如何?”

        “空气?”夏雪疑惑的看了她一眼,看的夏挽秋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暗道失策。不过夏挽秋嘴里吐出来的听不懂的词也不是第一次了,夏雪理解一下也就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了,也没问她出处,反而笑道:“也好,等过了这阵子,我跟婆母说一声,便去坐坐。”

        古代就是这点不好,儿媳妇想要出个门,还得获得婆家的允许。夏挽秋想到自己其实也是这样,心里免不了就带了点小情绪,忍不住问道:“大姐姐,你婆婆……我是说柳夫人,待你可好吗?”

        “婆母她人很好,你不必为我担心这些。”夏雪抿唇而笑,答道:“倒是你,听说你相公是嗣子,宋夫人可好相处?”

        “还不错。”夏挽秋道:“就是整日里的烧香拜佛,看着有些愁眉不展的,我和……他也不好过问,瞧着挺闷得。”

        寡妇失业,自然得谨守规矩一些。好在宋承兆娶了亲,万事也能让儿媳妇去操持……虽说这个儿媳妇处事的方式让她有些意外,但对家里的那些事情,都打理的极好,宋夫人对夏挽秋,还是挺满意的。

        夏初见她们二人说着说着就闲谈叙话起来,连忙打断道:“这些事儿日后再说不迟,大姐姐,你还是先说说你的身子是怎么了?听你话里的意思,只怕是病了有一阵了?”

        夏雪不想她又问起这事,知道她也是关心自己,并不隐瞒:“也不知是怎么了,许是前些日子受了凉,一直有些不舒坦,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没什么精神不爱动弹。”

        “可看过大夫了?”

        “也没什么大碍,不过就是苦夏吃不下东西没精神,用不着的。”夏雪摇头道。

        听了这话,立在一旁的扶风忍不住开口说道:“二小姐三小姐帮着劝劝咱们少夫人吧!这些日子一直吃不下东西,整日都要睡上许久,还不许奴婢们请大夫……”

        “扶风。”夏雪蹙眉瞪了她一眼:“不要多嘴,我无事,看什么大夫。”

        “讳疾忌医可不好,大姐姐莫要怪她,扶风可是个忠心丫头。”夏挽秋这才发觉自己被夏雪带着跑偏了话题,盯着她的面色看了良久,道:“我看还是让人去请个大夫,大姐姐你这脸色可真难看。”

        说罢,就想去喊人来。

        “二妹妹可打住吧!我真的没事,方才那屋子里人多,问着味儿熏得不舒坦,这才有些难受,我已经好很多了。”夏雪连忙摇头阻止道:“这到底不是咱们自己家,又是大喜的日子,我却招个大夫来,岂不是触人家霉头么?”

        夏挽秋听了,一时也踌躇起来,夏雪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夏初仔细看了两眼夏雪,见她虽脸色不好看,但眉宇间并无郁结,双眸明亮有神,可见说的是真话,略略一思索,猜到了一种可能,便按下不再提,只是道:“既是如此,大姐姐不如早些回府,明儿找个大夫过府瞧一瞧,可不能再自己硬挺着了。”

        “我知晓了,”夏雪下意识的点点头,又回过神来,感叹道:“什么时候你们两个丫头竟也管起我来了,果真是大了呢!”

        这话主要打趣的还是夏初,夏挽秋毕竟已经成婚了。

        夏初脸不红心不跳,只微微挑眉,笑道:“倒也不是咱们管的宽,还不是大姐姐越来越像个孩子了,明明身子不舒服都不肯看大夫呢!”

        “明儿去请就是。”夏雪面上掠过一丝笑意,一只手无意中抚上自己的小腹,眸光中掠过一丝期盼,她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的把握。

        她也就是每日早晨的时候难受一阵,平时没什么精神,这些她怀着姐儿的时候都不曾有过,只不过她倒是听母亲和她提起过,她生哥哥时就是那般,那时记住了,联系到自己身上,便隐约有了猜测。

        不是上个月方才换洗过,她也不会拦着不让请大夫,毕竟这样的事儿,她这已经成了婚也生过孩子的,心里也是有数的。只是上个月到如今,时日也还太短了些,万一不是,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虽说公婆对姐儿一直都是疼爱有加,不过她心里也想着再生一个。只是许多日子都没有消息,她暗暗有些着急。虽没到求医问药的地步,却也一直喝着养身的方子。

        这回她疑心是有了,到底日子太浅,症状也和上回不一样,便不大确信。

        不过今儿早上明明起来的时候还好,路上便有些不舒坦,等进了各家夫人们所在的屋子里,问着那满屋子的香粉味儿,明明是早就见惯的,竟是一时心慌起来,心口堵的难受,婆母见她面色不好,这才连忙让人带她下去休息了。

        她在这儿躺了片刻,已是好了许多,而后便听王府的丫鬟说夏家的两位小姐求见,她便让了扶风去迎她们进来。

        娘家妹妹们的关心让夏雪心里十分的受用,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只是说了几句话罢了,她竟已经是没什么大碍了,只是面色还没有缓过来而已。

        夏初已是猜到了她不肯请大夫的用意,便也就不再提。夏挽秋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她上辈子就是个单身狗,这辈子倒是成亲早,但新婚燕尔时,也并未怀上身子,自然联想不到那方面去——她反倒是惦记上了吴卿芸,生怕她不甘心,想了别的法子去害夏雪。

        看小说是自然是女主怎么虐恶毒女配怎么爽,可现在,恶毒女配是她得姐姐,而且姐妹关系还不错的那种,她就无法接受了。

        她方才那么着急的过来,就是因为想起吴卿芸。当然,二皇子娶正妃,她肯定不会到场,但吴家人却免不了要来观礼——纵然他们家的女儿马上就要嫁给二皇子做侧妃,但那也并不代表,他们就有资格和洛王府并驾齐驱了。

        纵然心里多少有些膈应,他们到底还是得来恭贺一番的。

        索性的是,夏挽秋发现,吴卿芸似乎并没有那么大得能量,能在洛王府上害人。

        这也是自然的,上回二皇子妃便是在洛王府出的事,如今大喜的日子若是再出点事,洛王府今年只怕都只能闭门不出了!不管是洛王还是洛王继妃,都对此十分的重视,早就安排了人手做好预备,便是吴卿芸有那个想法,她也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况且……吴卿芸如今只怕自己都是一团乱麻,哪里还顾得上夏雪?

        所以,从始至终,都是夏挽秋多虑了。

        幸好她得小心思并没有告诉过旁人,夏初即便能猜到一些,也绝对想不到这么天马行空上去。

        姐妹三人便这般在屋中说了会话,扶风见夏雪果然面色恢复了许多,这才褪去了焦急的面色,守在屋里替她们斟茶倒水做些杂事。

        没一会,便有丫鬟来请在这边小院里休息的客人们前去花厅饮宴。

        夏初知道她进了那边必然会难受,便事先叫人送了些点心过来给她垫垫肚子,又让她喝了一碗辣辣的姜茶做预防,果然等去了花厅,夏雪虽仍有些难受,却不似先前那般明显了。

        未至午时,赵嫣然便在一片鞭炮声中坐上了皇子妃的花车,向着二皇子府而去。

        送嫁的队伍离开之后,宴席方才正式开始,洛王与洛王世子在前院招呼着诸位宾客吃席,后头洛王继妃和各家女眷也是相谈甚欢。

        谁都知道,洛王家的姑娘这番出嫁,只怕是有天大得造化,不趁着这个时候与洛王府交好,难不成还要板着个脸不成?再说了,洛王府是除了名的难进,从不结交朝臣,平时就是想巴结都找不到机会,还不趁着机会好好亲香亲香?

        用过午膳,柳夫人听说了上午的事情,便直接让夏雪去寻她两个妹妹一道了——夏家姐妹的感情素来极好,这也是她最乐意于看到的一点。

        夏雪是知道柳谨诚的真正身份的,她若能与夏挽秋夏初亲密无间,可见她对嫡庶之分并不是很介意——她也是担心小夫妻二人会因为这点些许小事而生出矛盾来。

        虽然对二儿子说了实话之后,柳夫人忐忑了一阵,但后来见他仍旧和从前一样待自己亲近,甚至隐隐还有两份感激之情,柳夫人顿时就松了口气。

        柳谨诚于她而言,跟亲生的柳谨言并没有多大区别。

        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她都是一样心疼。

        只是这时间的大多数人,都是看中嫡出和庶出的,夏雪自个是嫡出,本来说好的也是定的嫡次子,这陡然知道真相,心里肯定有些过不去。

        不过幸好,小夫妻两感情一直很好,夏雪嫁过来也有三年了,虽然也偶有拌嘴,却不过是小打小闹,不曾红过脸闹过。小吵怡情,越吵吵感情反倒越好呢!

        柳夫人私心里想,这大概是与夏雪在娘家时和庶出的姐妹相处要好的关系,也能从这里看出夏家的家教来——纵然嫡庶有别,可总归是血脉亲缘,因此并不会区分的太过明显。

        便是夏挽秋,也是在自己成婚之后,才发觉这一点的。

        因为在夏府,从不会有人跟她强调,她是庶出这一点!(未完待续。)

149 夏挽秋‘认亲’

        二皇子的婚事办的很是盛大。

        宴请办在二皇子府,还是府中一位上了年纪的侧妃帮着准备的,也不知对方心里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当然,并不是她一个人全权料理,自有宫中负责皇子大婚事宜的宫人来负责,她也不过是起到了一个辅助的主用。

        回程的路上,夏挽秋还是跟着夏府的车架一道回了家中,宋承兆已经一早回了家,她也不必独自住在外院,便晚上邀了夏初小聚。

        夏初看她面上有些愁色,便奇怪的问道:“二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有心事?”

        夏挽秋摇摇头,道:“没什么……三妹妹你今晚住我这里吧,我们姐妹二人,好像还不曾秉烛夜谈过。”

        这是一个人孤枕难眠么?

        夏初见她神情很是郑重,便压下了嘴边的打趣,含笑道:“也好,自二姐姐出嫁之后,家里就冷清了不少,我也正好有些事想问问你呢!”

        “什么事?”夏挽秋疑惑的看向她。

        “晚些再说,先洗漱吧!”夏初扫了周围的丫鬟们一眼,轻声道。

        “好。”夏挽秋知道这是要避开丫鬟们的意思,心中一喜,难不成夏初终于要和她相认了么?点头如捣蒜的吩咐丫鬟们:“快去准备洗漱的用具,三妹妹今儿就留在这了。”

        彩云早在听见夏初的话的时候便已经吩咐了小丫鬟,回二房去取她得用具了,这会听了夏挽秋的吩咐,忙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二人分别洗漱之后,这才在丫鬟们的服侍下上了床榻,彩云贴心的将原本守夜的丫鬟都放了假,自己住在了外头的隔间里。

        这个距离,正好听不到主子们的低语,但若有什么事情,又能第一时间起来预备着。

        夏挽秋靠在引枕上,一边怀念着现代的席梦思软枕,扭头看了夏初一眼:“三妹妹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二姐姐好像对吴家表姐特别的防备,今儿在王府里,你是不是担心大姐姐出事?”

        “是啊!”夏挽秋有心要对她交心,因此点头点的很是干脆,她试探的问道:“三妹妹从前有没有看过小说?”

        小说?

        夏初脑海之中掠过一抹疑惑,见她有些忐忑的望着自己,摇了摇头:“不曾看过。”

        “我估计你也不是那种喜欢看小说的人。”夏挽秋见她没有问她什么是小说,顿时笑了起来:“你的性子可真像古代的大家闺秀,我一直都不敢确认呢!”

        不敢确认什么?

        还有……古代?

        当世之前以为古,如果对夏挽秋来说,这个时代是古代……难不成,她是后世之人?

        而且,她似乎还把自己当成了和她同一个时代的人。

        夏初的脑子转的飞快,但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不够用了。一个后世的人,莫非是知道这个朝代发生的事情吗?但……史书上真的会记载一个家族后宅之中发生的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吗?

        “我家里规矩管得严。”夏初含糊其词的符合了一句:“二姐姐看过的小说……是写得咱们这里的事情吗?”

        “是啊!”夏挽秋精神起来,说道:“你不知道,我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蹭了女主角呢!总是想着出风头,闹了不少笑话,要不是你帮着我遮掩,我只怕早就被人绑在火柱上当成妖孽烧死了吧……”

        怎么就至于这般严重了?夏初不解的看了她一眼。

        只有那不毛之地的野人才会做这种茹毛饮血的事情吧?把人当做妖孽绑在火柱上烧死?她怎么会有这般奇葩的想法?

        “二姐姐说笑了,怎么会呢?”只不过,她得举动言行在最初的时候的确是格外的扎眼,若非如此,洛子谦也不会替她找来宫中的嬷嬷做教养嬷嬷了。

        如今季嬷嬷还跟在夏挽秋的身边,去了宋家做了个管事嬷嬷,主要还是搭理夏挽秋的嫁妆田产铺子。宋家虽小有薄产,但也只是在那县城里头有头有脸的人家,夏挽秋的陪嫁看着不起眼,但最实惠的庄子和铺子却是经营的极好的。

        这门婚事门第有些低了,夏彦有心要补偿这个女儿,给她预备的是盈利极好的铺面。

        季嬷嬷没有儿女,日后夏挽秋便要负责给她养老,这也是她能死心塌地的跟着陪嫁的原因之一。夏挽秋也许许多细节上都有些糊涂,但她是个极聪明的女子,有些事情倒是一点就透。

        与其进个高门大户里头勾心斗角,不如跟着这样的主家做个富家翁,过上平静安稳的生活……季嬷嬷也有些惊讶,夏家竟然会为夏挽秋选择这样一门婚事。

        庶女总是不值钱的,若是连联姻的好处都没有了,更是不受重视。可夏家却并非如此,夏挽秋的亲事的确是低价了,但从季嬷嬷的角度来看,却是只有疼孩子的人家才能做出这样的选择……把女儿嫁入寻常人家是很需要勇气的。

        “你就别骗我了,我自己想想以前做的那些事,都很好笑呢!”夏挽秋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也知道,我有点异想天开了,以后我会小心谨慎,不会再露出马脚的。”

        ……马甲早就被扒下来的夏挽秋,还有马脚可露么?

        夏初面色古怪的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对了,你说的那个小说……说了些什么?”

        夏挽秋并没有对她的用词觉得奇怪,立时便兴致勃勃的将小说的内容大略讲了一遍,又挠头道:“其实如今已经面目全非了,我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

        夏初早就被她所说的内容给怔住了。

        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她也听出来了,所谓的小说,应该就是话本一类的东西。夏挽秋虽然有些颠三倒四语焉不详的,但大略的过程倒是条理很清楚。

        也就是说,她们如今所在的世界,是一个话本里的故事世界。

        夏挽秋也好,夏初也好,都是故事里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而“她们”会“穿越”而来,也许是因为什么未知的力量……这一部分夏初听得十分的含糊,并不是十分明白。

        她选择了沉默的听着,没有多问。

        **

        二皇子的婚事办的很是盛大。

        宴请办在二皇子府,还是府中一位上了年纪的侧妃帮着准备的,也不知对方心里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当然,并不是她一个人全权料理,自有宫中负责皇子大婚事宜的宫人来负责,她也不过是起到了一个辅助的主用。

        回程的路上,夏挽秋还是跟着夏府的车架一道回了家中,宋承兆已经一早回了家,她也不必独自住在外院,便晚上邀了夏初小聚。

        夏初看她面上有些愁色,便奇怪的问道:“二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有心事?”

        夏挽秋摇摇头,道:“没什么……三妹妹你今晚住我这里吧,我们姐妹二人,好像还不曾秉烛夜谈过。”

        这是一个人孤枕难眠么?

        夏初见她神情很是郑重,便压下了嘴边的打趣,含笑道:“也好,自二姐姐出嫁之后,家里就冷清了不少,我也正好有些事想问问你呢!”

        “什么事?”夏挽秋疑惑的看向她。

        “晚些再说,先洗漱吧!”夏初扫了周围的丫鬟们一眼,轻声道。

        “好。”夏挽秋知道这是要避开丫鬟们的意思,心中一喜,难不成夏初终于要和她相认了么?点头如捣蒜的吩咐丫鬟们:“快去准备洗漱的用具,三妹妹今儿就留在这了。”

        彩云早在听见夏初的话的时候便已经吩咐了小丫鬟,回二房去取她得用具了,这会听了夏挽秋的吩咐,忙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二人分别洗漱之后,这才在丫鬟们的服侍下上了床榻,彩云贴心的将原本守夜的丫鬟都放了假,自己住在了外头的隔间里。

        这个距离,正好听不到主子们的低语,但若有什么事情,又能第一时间起来预备着。

        夏挽秋靠在引枕上,一边怀念着现代的席梦思软枕,扭头看了夏初一眼:“三妹妹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二姐姐好像对吴家表姐特别的防备,今儿在王府里,你是不是担心大姐姐出事?”

        “是啊!”夏挽秋有心要对她交心,因此点头点的很是干脆,她试探的问道:“三妹妹从前有没有看过小说?”

        小说?

        夏初脑海之中掠过一抹疑惑,见她有些忐忑的望着自己,摇了摇头:“不曾看过。”

        “我估计你也不是那种喜欢看小说的人。”夏挽秋见她没有问她什么是小说,顿时笑了起来:“你的性子可真像古代的大家闺秀,我一直都不敢确认呢!”

        不敢确认什么?

        还有……古代?

        当世之前以为古,如果对夏挽秋来说,这个时代是古代……难不成,她是后世之人?

        而且,她似乎还把自己当成了和她同一个时代的人。

        夏初的脑子转的飞快,但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不够用了。一个后世的人,莫非是知道这个朝代发生的事情吗?但……史书上真的会记载一个家族后宅之中发生的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吗?

        “我家里规矩管得严。”夏初含糊其词的符合了一句:“二姐姐看过的小说……是写得咱们这里的事情吗?”

        “是啊!”夏挽秋精神起来,说道:“你不知道,我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蹭了女主角呢!总是想着出风头,闹了不少笑话,要不是你帮着我遮掩,我只怕早就被人绑在火柱上当成妖孽烧死了吧……”

        怎么就至于这般严重了?夏初不解的看了她一眼。

        只有那不毛之地的野人才会做这种茹毛饮血的事情吧?把人当做妖孽绑在火柱上烧死?她怎么会有这般奇葩的想法?

        “二姐姐说笑了,怎么会呢?”只不过,她得举动言行在最初的时候的确是格外的扎眼,若非如此,洛子谦也不会替她找来宫中的嬷嬷做教养嬷嬷了。

        如今季嬷嬷还跟在夏挽秋的身边,去了宋家做了个管事嬷嬷,主要还是搭理夏挽秋的嫁妆田产铺子。宋家虽小有薄产,但也只是在那县城里头有头有脸的人家,夏挽秋的陪嫁看着不起眼,但最实惠的庄子和铺子却是经营的极好的。

        这门婚事门第有些低了,夏彦有心要补偿这个女儿,给她预备的是盈利极好的铺面。

        季嬷嬷没有儿女,日后夏挽秋便要负责给她养老,这也是她能死心塌地的跟着陪嫁的原因之一。夏挽秋也许许多细节上都有些糊涂,但她是个极聪明的女子,有些事情倒是一点就透。

        与其进个高门大户里头勾心斗角,不如跟着这样的主家做个富家翁,过上平静安稳的生活……季嬷嬷也有些惊讶,夏家竟然会为夏挽秋选择这样一门婚事。

        庶女总是不值钱的,若是连联姻的好处都没有了,更是不受重视。可夏家却并非如此,夏挽秋的亲事的确是低价了,但从季嬷嬷的角度来看,却是只有疼孩子的人家才能做出这样的选择……把女儿嫁入寻常人家是很需要勇气的。

        “你就别骗我了,我自己想想以前做的那些事,都很好笑呢!”夏挽秋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也知道,我有点异想天开了,以后我会小心谨慎,不会再露出马脚的。”

        ……马甲早就被扒下来的夏挽秋,还有马脚可露么?

        夏初面色古怪的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对了,你说的那个小说……说了些什么?”

        夏挽秋并没有对她的用词觉得奇怪,立时便兴致勃勃的将小说的内容大略讲了一遍,又挠头道:“其实如今已经面目全非了,我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

        夏初早就被她所说的内容给怔住了。

        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她也听出来了,所谓的小说,应该就是话本一类的东西。夏挽秋虽然有些颠三倒四语焉不详的,但大略的过程倒是条理很清楚。(未完待续。)

150 卿芸入府得封太子

        静谧的屋内,能听到各自的呼吸声,夏初温柔的声音仿佛能沁入内心深处。

        “这是一个书中世界?”洛子谦的困意一瞬间便消失不见,她不可思议的望着夏初,面上满是不信,但她心里却清楚,若非十分的肯定,夏初是不会说的这么笃定的。

        “是不是,于我们而言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若她说的那些事是真的,那么我就得小心防范了。”夏初点点头,提醒道:“倘若吴卿芸真的是重生而来,有些事情就能解释明白了。”

        为何原本和夏雪那般要好的吴卿芸落水醒来之后会对她抱有那般浓重的敌意,如果夏挽秋说的事实,那就不难理解了。任谁经历了那样的事情,重生回来,焉能不恨?

        夏初自问,换做是她,也是做不到的。

        只不过,如今的境况却与夏挽秋所说有些差距。她说吴卿芸原本会成为二皇子正妃,后来甚至成为皇后……她会借助皇帝的手打压夏家,夏家的结局不可谓不凄惨。

        现如今,七皇子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下任皇帝,不过赵嫣然才是二皇子侧妃,她是个聪明的女子,不至于连个侧妃都压不住。二皇子既然要借助洛王府手中的权势,皇后之位就没有旁落的道理。

        “她也说了,许多事情都和书种不同了。”洛子谦沉吟了一番,道:“注意着些也就是了,吴家毕竟和咱们家时姻亲,不可能太过疏远。”

        “这个倒无妨,现在吴家掀不起什么风浪。”夏初浅浅一笑:“您把大伯教的很好。”

        前段时间皇子们争斗的厉害,夏彦并没有偏向于任何一位皇子,也正是因此,获得了当今的青眼,对他十分看重。虽不曾陡然提拔上去,但对他的态度无疑是极好的。

        只要他能坚持住,日后便是新帝登基,都挑不出他的错来。相反,这样的臣子才是帝王真正喜欢的,即便论功行赏时轮不上,可为官却不是只为了一刻,待到新帝坐稳了帝位,反倒是他这样的,更容易得到重用。

        不过,道理人人都懂,却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人们纵是如此,比起慢吞吞的往上爬,更想走捷径,一步登天岂能不好?又何必费劲去一点点熬出头。

        在这种种诱惑之下,能坚守住本心的人并不多。

        洛子谦闻言白了她一眼,她自己的儿子,自然要好好教养。以她得眼界,若是还能把夏彦教成那书里那般投机取巧的人,她还不若早点把他溺死算了!

        “既然如此,咱们家也不用太过担心……不过是个侧妃罢了,七皇子如今看重她,无非是为了她能‘先知’。”洛子谦不以为意的道。

        自古帝王多无情,现在对他有用,自然不吝于付出,等到日后大事定了,恐怕也就是但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况且那吴卿芸连颜色都无几分,即便重活一世,有了些心机,却也浅显直白的叫人一眼就能看穿,她能做皇后,还真是贻笑大方了些。

        况且想获得帝王的专情,哪有那么容易?

        洛子谦却不知,这世上还有一种特别的存在,叫做女主光环。

        剧情已经蝴蝶到了面目全非,吴卿芸却还能让七皇子为她亲自求来圣旨,若不是真对她有意,七皇子又何必做到这般地步?

        不过是纳个侧妃,一道口谕即可,又何必当今特意下旨赐婚?

        洛子谦是将门虎女,心思也比旁人更粗一些,对这些情情爱爱的东西,并不看重。但夏初却是心思极细腻之人,她深知感情不受控制将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女人一旦陷入男人的甜言蜜语之中,整个人都会变得傻乎乎的,用夏挽秋的话来说,那就是恋爱中的女人,是没有理智可言的,全都“脑子打了除皱针智商被清零了”。

        “且等等看,若论‘先知’,二姐姐恐怕还比她知道的更多些……如果她能放下宿怨也就罢了,倘若不能,咱们也不会任人宰割。”夏初面容淡淡的,眼底却掠过一丝锋芒。

        她这辈子虽然惫懒,却也从不是怕事的人。

        洛子谦已经许久不曾见过她这般模样了,夏初平日里总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劲来,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似的,看着就愁人。便是自己的婚事,她也不过可有可无,倒是难得看她对某件事情这般认真起来。

        祖孙两个商议停当,这件事情便再没有提起过。不是她们不在意,而是此事是万万不可泄露出去的,否则不管是对夏家还是吴家,都是一场灾难。

        若是吴家真的受了吴卿芸的影响与夏家渐行渐远,那他们也大可不必凑上去,不过两家的交情摆在那里,只要不是什么深仇大恨,总还是一体的,联姻二字,轻易破不得。

        洛子谦和夏初与夏挽秋的想法不同,逃避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疏远吴家更是没有必要。有些事情并不是远远躲开就能解决的,迎难而上才是良策。

        世间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辈子都顺顺利利的半点差错都没有,不过是看个人是不是小心仔细罢了。若是有一点不顺意的事情就要龟缩起来,这一辈子过得还有什么意思?

        不过,洛子谦还是叫来夏彦嘱咐了一番。

        夏彦是她一手教养长大,一听母亲说让他多注意一下吴家那边是否有异动,心底便存了疑,应下之后便上了心。

        吴家最近的确有些不大对劲。

        虽说吴卿芸马上就要嫁给二皇子,但吴家也只有一个吴家二爷在兵部任职,算不得什么强大的助力。而夏彦却发现,二皇子将许多暗中的事情都交给了吴家去办……以吴家的能量,还做不到万事都办的没有痕迹,总会有蛛丝马迹露出来。没有防备的话自然察觉不出来,可夏彦既然有心,这些便顺藤摸瓜的一一都被牵扯了进来。

        夏彦有些心惊。

        他从不知吴家人竟能有这样的先见之明,能把许多事都做的这般稳妥,几乎避开了所有为难之处,办的十分的漂亮。

        就好像……背后有什么高人指点一般!

        **

        不知不觉,日子如流水般趟过,很快,便到了吴卿芸出阁的日子。

        天气已经转冷,京城的气温骤降,炭火的价格又涨了上来。

        夏彦看着吴氏笑盈盈的对他说跟着娘家小赚了一笔,却有些面无表情。他早就知道吴家屯卖炭火的事情了,私底下也跟着预备了一些,赚得可不比妻子少……因瞧着她这般高兴的模样,心底却暗暗有些齿冷。

        他得了消息之后就开始暗自预备,而吴氏这边,却是到了后期才得了消息。连自家的女儿都要隐瞒防备,吴家这样的做派,不过是为了防着夏家,怎么能叫他不寒心?

        不过这毕竟是他私底下查出来的,面上却是半分都不能外露。而且他也很好奇……吴家到底是从哪里知道,今年的炭火会大幅涨价的?

        总觉得,吴家的举动有些诡异。

        吴家的喜事,夏家人是必要参加的,便是出嫁的夏雪夏挽秋也回来了,早不出门的夏初也早早的打扮停当,等到了时辰,便一起坐上马车去了吴家。

        满院的大红色刺得一身浅粉嫁衣的吴卿芸满目晕眩,虽然她一直惦记着报仇的事情,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再也不能穿上那身大红的嫁衣!

        纵然懊恼,却也于事无补!

        今儿怎么说也是她得大喜日子,来参加喜宴的宾客当然不会戳她的痛楚。这门亲事可是皇帝御赐,活腻了才跟上头对着干呢!也正是因此,竟也是宾客满门,喜乐声不绝于耳。

        夏雪本来想着自家表妹出嫁,总要过来看一眼,却被一直防备着吴卿芸的夏挽秋拖住,到底没能进了她得小院里。夏初作为未出嫁的姑娘却是早早就被迎进去陪新嫁娘,但她也只是坐在一边,并不往她身边凑,一个人品茶吃点心,瞧着倒也悠闲。

        吴卿芸也顾不上她,她对夏初印象不深,和她并没有什么交情,当然不会在她身上费什么心思,即便是偶然扫了一眼,也不过是想起夏雪心里有些膈应,更多的则是冷笑。

        如今她是出于劣势,但只要有朝一日二皇子得登大宝,这些人便都要匍匐在她得脚下!

        二皇子府的迎亲队伍很快便到了吴家,不过只是迎娶侧妃,二皇子并没有亲临。他未必不想来,只是总要顾忌洛王府一些。他如今才得了洛王府的支持,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哪里会舍得得罪这一手好牌?

        要知道,当今虽说已经属意于他,却并没有明旨册封他为太子,还是低调一些的好!

        夏初看见了吴卿芸面上显而易见的失望,可见她是期盼的。只是为人再世,有许多的不得已,便是皇子也不可能随着自己的性子来!更何况二皇子有自己的抱负和顾虑,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而打破原则!

        终究还是看不开啊!

        夏初心里低低一叹,吴卿芸到底只是个平凡女子,纵然重生一世,却仍是看不开。

        她不像夏挽秋那般紧张,还会担心吴卿芸会对夏雪不利,毕竟今天是她得好日子,她再怎么恨夏雪,也不会希望自己成亲的时候出岔子。

        今日,夏家不过是走了个过场罢了。

        夏初等着花轿出了门,便回到了正院去吃宴席。夏挽秋同夏雪在一处,见了她便是一笑。不过她们的席面并不是一桌,两人只是交汇了一个眼神,便各自入席了。

        为了这桩婚事,吴家也是下了血本,席面是上等的筵席,光是这一日的耗费,银子只怕就是流水一般的花出去。若是往日,吴家恐怕也不敢这样耗费,但最近他们家不说一夜暴富,却也不至于在这上头寒酸了吴卿芸……若不是因为她,也得不来这许多银钱。

        待得席终客散,这件京城之中喧嚣了足有一年有余的婚事,才算是正式落下了帷幕。

        也不知道是不是吴卿芸运气实在不好,她过门不过一月,皇帝就病重了。

        太医院整日留守在宫中,已经有足足七日不得消停。夏彦的衙门那边早就戒严,外头的五城兵马司也是如临大敌,京中弥漫着一股子沉重的气息。

        七皇子并未请来大长公主,独自一人空手而回,当今却没有半点失望的样子,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一般,让他回府梳洗休整。

        三日后,圣旨颁布,封二皇子为皇太子,择日继承大典,而朝堂事宜,皆由太子打理。

        京中的七皇子党和九皇子党立时遭了秧,夹着尾巴做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惹得太子不悦将他们打落尘埃。夏彦也吃了好几次挂落,都是二皇子一派的人。

        夏彦倒也硬气,半句不多说,也不分辨,只由着他们去说,做好自己的事情。好在二皇子并不曾因此而迁怒于他,更不曾遭到贬谪。

        见到二皇子这般态度,夏彦有些七上八下的心这才渐渐的定了下来。

        看来母亲说的不错,便是新帝登基,也不会把他怎么样。现在只要他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是不是投靠太子并不重要。

        赵嫣然也不曾再邀夏家人过府,她的性子,最是不肯受人束缚的。而且自从受封了太子妃,搬入了东宫之后,她也不好随意的请小姐妹们过府玩耍了……皇宫可不是二皇子府,可以任人随意进出,何况她如今身份不同了,与人结交起来,也得多多注意。

        索性她玩得来的姐妹本就不多,如今还在京中的,不过几个。夏初于她而言,倒更像是知己,而她也很清楚夏家的态度,自然不会去做这种为难她得事情。

        倒是吴卿芸,自打入了府,已经三番两次的见吴家人了。不同意吧,倒显得她这个正妃不够大度,可是同意吧,心里又膈应的很!

        她这个正妃,都没有这么频繁的见过家人呢!

        不过搬入宫中之后,便是吴卿芸提了出来,赵嫣然也不再纵容了。

        皇宫,到底不比外头!(未完待续。)

751 新帝登基夏初及笄

        时年十一月底,当今带病上朝,宣布退位,由太子继位,太子辞而不受,皇帝颁布退位诏书。

        十二月初八,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册封赵嫣然为后,入主中宫母仪天下,得太皇太后懿旨,大封六宫,领四妃六嫔七十二御妻见命妇,掌皇后金印。

        吴卿芸册封了云嫔。

        宫中嫔妃的家眷都各有封赏,吴家同样也得了宫里御赐的赏赐。一干财物且不提,吴家二爷得了提拔,从兵部侍郎提作乐礼部尚书仆射,倒是比夏彦还高了一级。

        但吴家人却并不能高兴起来。

        尚书仆射虽说是升官,但与掌有兵权的兵部相比,礼部显然就显得弱势一些。直白些说,这个却是有些明升暗降的意思在里头,也难怪他会觉得不快。

        让一个适应了兵部生活的大老爷们去礼部同一群文官唧唧歪歪整天的争论一些有的没的破事,这就好像是将长枪插在了鸡窝上,分外的格格不入。

        面对过去的同僚们一个个在那暗自偷笑的模样,吴家二爷怎么能甘心?当初嫁女儿的时候有多风光,如今就有多憋屈!可那位如今已经是皇帝,金口一开一言九鼎,他便是再不愿意,也只能生受了。

        夏初得了消息,却觉得,这个吴卿芸还真是挺有几分本事的。

        嫔这个位置,不高不低,不会太惹眼又不会身份太低被人看轻。以吴卿芸的家世,倒也不是不能封妃,只是很容易让人当成了靶子——不管是哪一朝哪一代,宫里头的女人就没有省油的灯!除非她坐上皇后的位子,否则就无法消停。

        但赵嫣然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怎么也轮不上吴卿芸。

        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都证明新帝并未将她抛在脑后。新帝给吴家的恩典,吴家人不觉得怎么样,夏初却觉得,这反而是一种保护。

        要知道,皇后的娘家可是洛王府!

        在新帝登基后不久,洛王便携妻子归了北疆,兵权并未旁落。兵部虽不以洛王为首,但对方手中掌握着北疆数万边兵,又是根深蒂固的老牌世家,对兵部的影响力不可谓不大。赵嫣然对同为嫔妃的吴卿芸有所顾忌,吴家的人能在兵部讨得了什么好?

        她心里对吴卿芸这个夏挽秋口中的‘女主’越发好奇,却是不知她到底是有什么手段,竟能拢住新帝对她这样照看。

        若她仍旧********要针对夏家,那他们家还真的不得不小心防范!

        而翻过年后,她得婚事也提上了日程。

        太上皇退位之后,本来看着已经不好的身子竟又慢慢的好了起来。宫中一直都有好消息传出来,不过大家也都清楚,太上皇年事已高,近年来又一直多病,恐怕也熬不了多久了。

        顾腾已经满二十岁了。

        寻常勋贵人家,像他这个年纪的男子,不说妻妾满园,也早就成婚生子。动作快得,只怕这会儿孩子都已经准备开蒙了!可唯独顾腾,身边干干净净的一个人都没有,就连未婚妻还未及笄,顾夫人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

        太上皇的情况也不知是怎样,万一崩逝,又是三年君孝,别说孙子,连儿媳妇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娶过门!

        温氏眼看着儿子越发年长,每日忙忙碌碌的不归家门,心里焉能不急?正月里头就接连上了三次门,商议两人的婚事。

        洛子谦也明白这个道理,再加上郑氏一直担心顾家等不及会给女婿提前安排房里人,虽说不舍,但还是同意了顾家的提议。

        两家的亲事被提上了日程。

        嫁妆材料郑氏一早就开始备着,如今虽赶了些,却也来得及。寻了木匠工匠照着夏初自己画得样式打造,又从夏挽秋那里得了几样新鲜样子的家具图样,紧赶慢赶的,将婚期定在了二十五年的十月中旬。

        夏初便正式开始备嫁,安心在家中绣嫁衣待嫁。

        嫁妆单子郑氏是比着夏雪给置办的,这还是在尚书府的门第还要略低一些的情况之下。毕竟夏庆只是夏府的庶子,夏初也不好超过了夏雪去。公中给的嫁妆银子不过是个甜头,大多数却还是自家铺子里的收益,为了不让女儿的嫁妆看上去寒酸被人笑话,郑氏咬了咬牙下了血本,长长一本的嫁妆单子,便是夏初,也挑不出半分不是来。

        她倒是不介意这些外物,总归顾家能中她,也不会是为了嫁妆,人家可比他们家有钱多了!郑氏待她能有这份心意,夏初有些始料未及,素来母亲都是更偏心兄长和小妹的……她以为自己是不在意的,但却还是被感动了。

        家里孩子多了,父母的宠爱总是无法均匀分配,会偏宠哪一个也都是常事。

        像夏初上辈子那会,不曾出嫁的时候,早就明白这一点了。能给家里带来更多利益的儿女得到的待遇就更好,像是一种等价交换。

        她从来看的太明白,却忘了人心和感情,并不是用来交换的。

        她以为郑氏并不喜欢她,但只是爱得没有兄长妹妹那样多。也许郑氏心头有些疙瘩,可她对这个女儿也会一样掏心挖肺的好,那毕竟是她得亲生女儿!

        夏挽秋回娘家看了夏初的嫁妆单子,饶是她如今的日子过得不错,也忍不住心里生出阵阵羡慕来,果然没娘的孩子是根草,看看人家这单子,再看看自己……落差未免有些太大了!

        不过她也心宽,知道自己跟人家没得比。不说旁的,便是琴棋书画那些才艺,自己又有哪样能跟夏初比肩呢?

        夏初忙着备嫁,京中一些闺秀们的茶话会也没工夫去参加,毕竟快出门子了,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如今倒是真成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了,除了还去洛子谦房里请个安问个好,是连二房的院子也不出了。

        郑氏难得见到自家闺女这般安分的模样,心里头欣慰的不要不要的。可她确是不知,若非她希望如此,夏初未必会这么做,毕竟在真正的世家贵女眼中,所谓的‘大家闺秀’品格,多少都带着些嘲讽的味道——足不出户焉能得知天下?

        眼界比什么都要重要。

        **

        夏初是十二月里的生日,如今赶得急,便把及笄的日子挪到了七月里。

        择期时原本定的是七月十五,只是那日子不好,后又改成了十八,笄礼前三天,方才选定正宾、赞者之后,而后将笄礼通知到众宾客府上。

        行礼前一日郑氏穿着礼服,亲自到正宾家恭请正宾。

        笄礼日,夏初一大早就被郑氏挖起来沐浴更衣,焚香祭礼。

        她并不是头一回及笄,这程序早就记得滚瓜烂熟,半点都不会有错。

        正宾请的是靖国公夫人,也就是安氏的大伯母……这位是毛遂自荐,听闻宫中皇后娘娘曾有意亲自为正宾,还是好歹劝住了,靖国公夫人便自动请缨站了出来。

        赞者也不必再去烦扰,正是靖国公夫人的独生女儿。

        赞者抵达之后,便可以正式开始了。

        早有家中丫鬟布设好席子,等候在盥洗位旁边,赞者先盥洗,拭手。乐者入乐席演奏,另一边则站着一排托盘站立的丫鬟。

        夏初听闻乐曲声,也不必郑氏叮嘱催促,便起身换上了采衣,在东房内等候。

        赞礼立于香案旁做好准备,因夏庆不在,便由长兄代父职,与郑氏一道在轩辕黄帝像前上香。

        上过香后,所有观礼者各就其位正坐。

        而与此同时,靖国公夫人到达,郑氏忙前去迎接。郑氏在东靖国公夫人在西,相互行揖礼,辞让,再行揖礼后,两人相继进入冠礼场地,就位。

        赞礼唱道:“成人笄礼开始”。

        赞礼唱,“请笄礼主人梅红源致辞”。

        郑氏起席,站到场中,向众宾客致辞:“今日小女成人笄礼。衷心感谢并热忱欢迎诸位亲

        友嘉宾的光临。感谢正宾靖国公夫人为小女加笄。感谢诸位为小女行礼。”?致辞毕,再向全场一揖,向靖国公夫人一揖,靖国公夫人含笑答礼。

        郑氏又回到原位,有些遗憾的看着自己身旁空出的位置。

        夏庆大抵是懊恼的,无法参加疼爱的大女儿的及笄礼。

        赞礼唱:“三加开始,请将笄者出东房”。

        乐者奏乐,靖国公夫人起席,郑氏也跟着站了起来。

        夏初从东房内走出,靖国公夫人一揖,让夏初正坐于笄者席上,面向香案。

        身旁又有丫鬟捧着托盘上前,里头摆着金银二色的发钗,另有一人则站在对面,却是托着一根木钗,只听赞礼唱道:“初加发笄。”

        便由赞者三梳发,直至历程,才有靖国公夫人亲自取过,仪态从容舒扬的行至夏初面前站定,肃容道:“吉月令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绵鸿,以介景福。”然后在席上跪下,郑重地为将笄者加发笄。

        赞者正发笄。

        夏初起身,靖国公夫人对她行揖礼。

        赞礼唱:“笄者适东房,着襦裙。”

        夏初便在赞者陪伴下进入东房内,脱去采衣,换上与发笄相配的襦裙,然后再从房中出来,

        仪容端庄地面朝南方。

        ?如是一加木发笄,二加银发笄,三加金发笄,这才算是走完了第一步。

        夏初回东房再次换了声衣服出来,便到了字笄者这一步。

        祝辞是夏庆一早就写好的,靖国公夫人到笄者席前,展开祝辞,致辞:“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元敏,女士攸宜,宜之於嘏,永受保之,曰初。”

        夏初对道:“初虽不敏,敢不夙夜祗来。”?然后向靖国公夫人拜谢。

        ?赞礼唱:“笄者三拜”。

        夏初敛容。音乐停止,全场肃静。

        “笄者拜父母,感念父母养育之恩。”

        “笄者拜师长,勉力求学、发奋进取。”

        “……”

        赞礼每唱一句,夏初便对着对应的人郑重的拜下,而后又谢了宾客,听了郑氏聆训。?

        ?方才听赞礼唱道:“笄礼成。”

        夏初与郑氏和兄长一同对众位宾客致谢之后,方才在丫鬟们的簇拥之下,回房换下身上过于厚重的礼服。

        这是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可忙碌了一天,身穿着一身大衣赏的夏初却看起来气定神闲,倒是旁边帮忙的累的一头汗,在扭头瞧瞧这丫那清爽的模样,心底顿时就没了脾气。

        **

        便由赞者三梳发,直至历程,才有靖国公夫人亲自取过,仪态从容舒扬的行至夏初面前站定,肃容道:“吉月令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绵鸿,以介景福。”然后在席上跪下,郑重地为将笄者加发笄。

        赞者正发笄。

        夏初起身,靖国公夫人对她行揖礼。

        赞礼唱:“笄者适东房,着襦裙。”

        夏初便在赞者陪伴下进入东房内,脱去采衣,换上与发笄相配的襦裙,然后再从房中出来,

        仪容端庄地面朝南方。

        ?如是一加木发笄,二加银发笄,三加金发笄,这才算是走完了第一步。

        夏初回东房再次换了声衣服出来,便到了字笄者这一步。

        祝辞是夏庆一早就写好的,靖国公夫人到笄者席前,展开祝辞,致辞:“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元敏,女士攸宜,宜之於嘏,永受保之,曰初。”

        夏初对道:“初虽不敏,敢不夙夜祗来。”?然后向靖国公夫人拜谢。

        ?赞礼唱:“笄者三拜”。

        夏初敛容。音乐停止,全场肃静。

        “笄者拜父母,感念父母养育之恩。”

        “笄者拜师长,勉力求学、发奋进取。”

        “……”

        赞礼每唱一句,夏初便对着对应的人郑重的拜下,而后又谢了宾客,听了郑氏聆训。?

        ?方才听赞礼唱道:“笄礼成。”

        夏初与郑氏和兄长一同对众位宾客致谢之后,方才在丫鬟们的簇拥之下,回房换下身上过于厚重的礼服。

        这是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可忙碌了一天,身穿着一身大衣赏的夏初却看起来气定神闲,倒是旁边帮忙的累的一头汗,在扭头瞧瞧这丫那清爽的模样,心底顿时就没了脾气。(未完待续。)

152 母女夜谈

        夜里,彩云替夏初散了发,正准备梳理,郑氏走了过来,接过了她手中的犀角梳子。

        彩云微怔之后,便退开了去。

        “母亲?”夏初差异的扭头看向她,有些惊讶,又有些不解。

        郑氏心里一酸,她总觉得夏初和她不亲,可自己对她,又何尝不是疏忽良多。

        从前总是觉得,这孩子仿佛天性里有一种惫懒,对谁都淡淡的,也就待她祖母亲近些。她心里本就不爱她疏淡冷漠的性情,见着她亲近洛子谦,心里头更是不是滋味。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妒意让她总是在无意中忽视夏初——既然你不跟我好,那我也不跟你好了。

        小孩子似的闹脾气,却渐渐成了习惯。

        也是因为夏初根本不必她操心,小时候还在身边的时候,她就很少吵闹。郑氏还要顾着两个正是调皮捣蛋年纪的儿子,下意识的就会忽略她。等儿子们都大了,很少再让她这个当娘的操心的时候,她已经有些看不懂这个女儿了。

        结果这一忽视,回过神来,她竟已经这般大了。

        “我来吧,你长这么大,我还没替你梳过头。”郑氏按了按她的肩膀,微笑着道。

        夏初点点头,坐正身子。

        “初儿也长成大姑娘了。”郑氏抚摸着她一头如瀑般的黑发,恍然想起了她小时候那一头略有些枯黄的发,刚出生的时候,所有人都说这孩子不好养活,夫君因怕孩子早夭让她伤心,极少让她看着孩子,倒是自己常常抱着她玩耍。大约也是因为这个缘故,这孩子同她父亲的感情也就格外好一些。“你小时候的样子我如今都还记得分明,那么小小一点的人儿,老是不长个,总比旁人看着更小些,真是叫人心疼。”

        “叫爹娘总为我费心,是女儿不孝。”夏初闻言,低声回道。

        “傻丫头,做爹娘的,哪有不替孩子操心的道理?便是你两个哥哥,如今都成了婚,我还不是惦着他们两个……长得再大,也是我的孩子。”郑氏失笑,望着铜镜里女儿模糊的面庞,轻轻叹了口气:“不知不觉,你都要嫁人了。”

        “母亲!”

        “叫娘!”郑氏轻拍了她一下,嗔怪道:“在外头叫母亲也就罢了,怎么私底下还这样?听着怪疏远的。”

        夏初沉默了一瞬,低声喊道:“娘。”

        仔细想起来,她还真是很少对着郑氏喊娘亲的。以前是觉得郑氏比自己上辈子过世时的年纪还要小,有些叫不出口,后来却是习惯了,便很少再刻意纠正过来。

        况且上辈子,自打她出嫁之后,也很少这么称呼上辈子的母亲了,一时改不过来也是有的。

        “嗯,你大伯写信到江阴的时候,我和你父亲并不是很看好这门婚事,他们家的门第太高,咱们家……有些高攀不起,便是日后你受了什么委屈,你两个哥哥也不知能不能给你撑腰。”郑氏有一下没一下的替她梳着头,口中却说起了夏初和顾腾的这桩婚事,叹了口气:“其实如今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总归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再不可能退亲的……顾夫人是个什么性子娘也不清楚,你祖母说,她是极喜欢你的。只是这做儿媳妇跟做闺女可不一样,你日后多孝顺她一些,她总会待你好的。”

        莫非……夏庆和郑氏还想过拒绝这门婚事么?

        夏初有些惊讶,毕竟这样的婚事,于夏家二房而言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顾腾再如何,也是勋贵定国将军府的世子,日后的位高权重可见一般,有这么一位妹婿提携,她两个哥哥日后的仕途也能走的轻松一些。

        而他们却只是担心怕她会受委屈,便想要推去这门婚事。

        扪心自问,她也不曾为二房做过什么,待夏庆也罢郑氏也好,都有些疏离。这并不是郑氏一位的本性,而是因为她得身体里,装着一个太过成熟的灵魂。

        皇后的人生看似尊贵,高高在上的俯视着底下的一切,然而却没有人问过她一声,她是不是愿意过这样的生活,愿意享尽尊荣,内心却一片枯败。

        彼时,她自觉已经没有了去爱人的能力,心中有太多的防备和猜疑,让她即便是对自己的生生父母,都无法全心全意的信任。

        这是人的阅历带来的必然影响,无可避免,也无法改变。

        她想说些什么来宽郑氏的心,但竟找不出半句安慰的话来,毕竟未来充满了太多的变数,她也无法保证自己一定能比上辈子过的更好——这就是真正的少女和她这样的伪少女最大的区别,同龄的女孩子,总是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期待与各种美好的预想,而她,却会考虑的更多,还总是往不好的方向去想。

        静默了半晌,她也只是道:“顾夫人她很好,您放心吧!”

        怎么能放心,到底不是她得女儿,对方又如何能够待她视若己出……可这话,郑氏却无法说出口,因为她待夏初,并不似对夏瑜那般经心。

        竟是连对她理智气壮的说一句,‘婆婆总不会对你比娘亲还好’这样的话,都说不出来。

        郑氏眼底闪过一丝懊恼,放下了手里的梳子,想了半天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道:“好了,时辰不早了,你也累了一日了,咱们早些休息吧!”

        “好。”夏初伸手拢了拢耳边的两缕发丝,起身挽住郑氏的胳膊,道:“母亲不如也坐下,让女儿替你梳一梳头可好?”

        郑氏先是一怔,而后点点头:“好。”

        便含笑在她身前坐下,夏初拿起桌上的犀角梳,用干净的绒布擦了擦,才一下下的替她梳起头来,下手轻重适宜,就仿佛是做过无数次那般熟练。

        梳了一会,夏初放下梳子,纤细的手指按在她得头皮上,轻轻的按摩起来,舒坦的郑氏差些闭上眼就直接睡了过去。

        过了许久,郑氏迷迷糊糊的察觉有人摇了摇她,轻声喊道:“母亲,母亲?”

        “怎么了?”郑氏醒过神来,还有些困倦,仰头对上夏初含笑看下来的眸子,顿时一震:“我这是睡着了?真是,初儿你手艺真好,娘还是第一次这样失态。”

        夏初无声的一笑,道:“娘若是困了,咱们就歇息吧!”

        “好!”郑氏原本还想跟她说说话的,这会子脑袋却是模糊一片,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胡乱点了点头,便在夏初和彩云的搀扶下躺到了床榻上。

        夏初挥手让彩云退下,亲自替她脱了外裳鞋子,看她本能的躺到了里见,便伸手替她盖上被子,轻声道:“娘,你先睡,我去洗漱了,就回来陪你。”

        郑氏一沾上枕头就合上了眼,听得耳边低语,连眼睛都睁不开,下意识回道:“嗯,好。”

        待夏初梳洗完毕再回来看时,郑氏已经酣然入梦。

        她忍不住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也不用人服侍,自己脱了衣裳便钻进了被子里,挨着郑氏躺下,或许是身旁多了一个人的缘故,一时竟有些睡不着,睁眼看着屋里留着的那一点幽暗的烛火。

        又要嫁人了吗?

        上一世,她出身世家贵女,从小就知道,自己日后的婚姻必然是高门大户,即便是嫁给皇子,也不过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她足够优秀,也努力的让自己配得上身份,琴棋书画才艺满点,是京中出了名的‘四全姑娘’,被皇帝钦点做了皇家的儿媳妇。

        她以为足够完美就能够配得上皇后的身份,年轻气盛时不肯输人一星半点,自矜又骄傲。

        直到后来,她方才明白,再完美的人,也敌不过人生无常。

        而如今,她是否又会重蹈覆辙?

        **

        夏初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去的,醒来的时候,天也才蒙蒙亮而已。

        外头还暗着,身旁的郑氏睡的正香,轻微的呼吸声在耳畔响起,竟也有种岁月静好般的错觉。

        因为担心会惊醒郑氏,她并没有起身,而是阖上眼静静的躺着。

        外头守夜的彩云已经醒来,却没有像往日一样听到屋里头的动静——夏初的生物钟一向准时,她身旁的丫鬟也习惯了她早起的时辰,这会子外头已经渐渐有走动的声音了。

        “彩云姐姐。”桃儿端着铜盆走进来,见彩云还在外间,愣了愣,忙将铜盆放到桌上,凑过去小声问道:“姑娘还没醒来吗?”这倒是个稀奇事儿。

        “昨儿夫人同姑娘一道睡的,许是还在安寝,咱们先等等吧!”彩云也低声回道:“我在这守着,你到外头去说一声,叫小丫鬟们洒扫的时候动作都轻省些,以免吵到了夫人。”

        她只说夫人,却不曾提到夏初,可见心里也是极为肯定她这时候必是醒着的。

        桃儿应了声,忙轻手轻脚的到外头传话。

        屋里夏初也听到了外头的动静,对彩云极是满意,毕竟是洛子谦身旁得力的大丫鬟,果然有几分灵透。

        她又合眼歇了会儿,眼看到了她早起锻炼的时辰,见郑氏还没有转醒的意思,便轻手轻脚的起了床,披了件外裳便走到了外头。

        “姑娘怎么这样就出来了?早晨凉,您小心受了风。”彩云见了,忙从一旁的架子上捡了一件披风给她系上了,关切的说道。

        “无妨,我身子好的很,小声些,母亲还在睡。”夏初摇摇头,并没有拒绝她得关心,而是道:“你去祖母屋里看看,那边还有没有我平时穿得衣裳,取一套回来。”

        衣箱还在屋子里,开箱子拿衣裳动静太大,吵醒郑氏就不美了。索性她先前一直住在洛子谦那边,应该还有多余的衣裳可以替换。

        彩云应了声是,便差了个腿脚利落的小丫鬟去取。

        小丫鬟没一会便回来了,彩云和桃儿服侍她换上了衣裳,便跟着她去外头锻炼去了。

        夏初早就不扎马步了,如今马步对她已经没什么作用,随随便便就是一个多时辰,连汗都不会滴下来。武师傅离开的时候,教了她一套女子用得拳法,不论养身还是炼体都是极好的,洛子谦看过了也说不错,她便一直练着。

        在院子里打了两套拳,等到浑身都冒热气的时候,这才收功,带着丫鬟慢慢的走回屋里。

        郑氏这时才起来。

        她已经穿戴好,倚着门边看夏初进门,见她穿的单薄,还有些惊讶,皱起眉头道:“这都什么天气了,你怎么还穿的这样少。丫鬟们都是怎么伺候的?就这么纵着你们主子,这万一要是病了怎么可好?”

        “母亲安心,我身子很好,素日都是这么穿的,并不怕冷呢!”夏初连忙上前安抚,岔开话题道:“母亲今儿可要同我一道用早膳?也不知小鱼儿醒了没,喊了她来一块儿用可好?”

        “你妹妹该是醒了,让人叫她来就是。”郑氏一听问起夏瑜,果然就没有再揪着衣服的事情不放了,顿时含笑道:“我们母女三个也很少同桌吃饭,今儿就在你这屋里蹭一顿。”

        “自己家里,怎么叫蹭呢?”夏初莞尔。

        她们并不是没有一起同桌吃过饭,只是没有三个人单独一桌吃饭而已。平日里各房也分开,各自吃各自的,只是夏初通常都去老夫人屋里陪洛子谦用饭,是以这才没什么机会。

        今儿郑氏既然在她屋里,她自然也不可能抛开郑氏跑去陪洛子谦用膳,那头她已经让人去传话了,是以不必早早赶过去。

        郑氏自然没有不乐意的,忙忙的喊了人去把夏瑜喊了来。

        夏瑜一来,就直奔夏初而去!

        “三姐!”她一把抱住了夏初的腰间,扑在她怀里腻了好一会,才看向郑氏:“娘真坏,跟姐姐一道睡也不叫我!”

        ……她怎么就坏了?

        母女两个说点儿私房话,再加个小不点算怎么回事呢?

        郑氏无语的看着自家小女儿那满脸的委屈,不由有些头疼起来。

        她是不是有点把她宠得太过了些?

        “小鱼儿莫要胡说,母亲昨儿是累了,这才歇在了我屋里,你是不是该替姐姐向母亲道一声辛苦了?”

        夏瑜看看夏初,又瞧瞧郑氏,这才点点头,释然的道:“原来是这样,母亲辛苦了!”

        ……这谁家的熊孩子!(未完待续。)

153 进宫

        夏初领着夏瑜去了老夫人屋里请安,郑氏则回到自己屋里,忙着准备入宫谢恩的事宜。

        昨儿夏初的及笄礼,宫中的皇后娘娘还特意赐下了贺礼,可见对她的重视。

        郑氏不是那不晓事的人,新帝能任由皇后大张旗鼓的给一个小小县令的女儿送及笄礼,分明就是对定国将军府的示好。

        夏初马上就要成为定国将军府的世子妃了。

        赵嫣然侧妃皇后,洛王府不管愿不愿意就是新帝这边的人,新帝恩威并重,兵权都拢在自己人手中当然是最好的。定国将军府先前虽不曾偏向于某一位皇子,但二皇子登基之后,以顾将军为首的武将们几乎都站在了新帝这一边,让心有不甘想搞点事出来的七皇子和九皇子气闷不已。

        没有兵权,他们闹再大的动静,新帝也不会在意。

        太上皇还在,二皇子又是明旨册封的太子登基,可谓名正言顺。如今朝堂上下一心,七皇子和九皇子也只能偃旗息鼓,二皇子兵不血刃便得了大位,必然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夏家在朝堂更迭上并未沾过身,无功无过倒是比别家更安逸些。

        这一回趁着夏初的及笄礼,皇后凤喻可谓是跌破了一干人等得眼镜,不过再仔细琢磨一下其中的缘故,所有人都忍不住想到顾家上头去。

        看来新帝待顾家也十分看重……是不是这其中,也有一直处于中立的顾家手笔?

        猜测归猜测,事实到底是如何,恐怕只有新帝和顾将军知道。

        夏家跟着沾了光,总不好没有半点表示,进宫谢恩是必须得,新帝那边,夏彦也要表忠心。

        如今他向新帝示好,便不是站队了,一直以来他得态度便是‘为君’尽忠。

        二皇子如今是君,他效忠于新帝,再没有更理所当然的了,任谁也说不出半点不是来。

        郑氏并不懂这些朝堂上的事事非非,但也不是半点都没有感觉,昨儿来的宾客之中,对她和颜悦色,言语之中颇有恭维的甚至还要远远多过于对大嫂……她如今不过是个七品孺人,和大嫂这个淑人根本没得比,好些夫人身上的诰命都比她高,人家凭什么对她这般巴结?

        甚至于,夏初的及笄礼,会有这么多夫人和各家小姐亲自赴宴,都是她始料未及的。

        只要略动动脑子想一想,她便能猜到原委了。

        ……有个好女婿真的那般重要吗?

        要说郑氏心里没有一点儿的得意高兴那自然不可能,只是也越发忧虑起来。她的女儿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家女,日后要融入这些夫人小姐的圈子里,她能适应吗?

        大抵,也只有作为母亲的郑氏会这么想。

        夏初带着夏瑜去给洛子谦请安,她今儿起的甚早,得知郑氏陪着夏初睡了一晚,也不过浅浅一笑——这个儿媳妇总算有几分做母亲的自觉了。

        “昨儿歇的可好?”洛子谦看着夏初,心头也有几分不舍。前世相伴几十年,今生又是这样的祖孙关系,两人的感情早就非同一般。她并未真的拿她当儿孙看待,骨子里还存着几分敬重,许多事情都会同她商量着来,唯独这一桩婚事,却不曾问过她得意见。

        这门婚事再好,也是夏彦一口应下之后,她才告知夏初的,这件事情,若夏初只是她得孙女,应了也就应了,晚辈的婚事本就该由长辈做主。

        可夏初在她心里并不只是孙女而已。

        夏初不曾反对家里的决定,这就让她想起了上辈子。她曾私底下问过皇后娘娘,是否后悔过嫁给皇帝,她只说不曾。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自己的意愿并不重要。

        家族将她养大,给了她身份地位和无限风光,那么家里需要她的时候,她就没有资格推辞。

        洛子谦自觉与她是同病相怜。

        但她与夏初不同,她可以怨,可以再心里偷偷的恨,可以将所有的不快都宣泄出来。

        而她,却不可以。

        母仪天下,诰命典范,却没有任性的权利!

        她所认识的皇后娘娘便是如此,对什么都是淡淡的,无所谓,好似这世间的一切都可以不在意,就连自己的生死,她都早已看淡。

        婚姻于她早已不是简单的夫妻关系,她和她得夫君,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两个人,也是最谈不起****二字的两个人。一片热忱,早在不知不觉中,就消磨的只剩下淡淡的怅然。

        这辈子,有幸为祖孙,洛子谦曾希望她能得一世安然,让她嫁一个值得她嫁,会怜惜疼爱她、疼爱并珍稀她的人,然而……她并没能够做到。

        她这一世遇到了愿意待她好,疼宠她一世的男子,纵然不是那么尽善尽美,心中却也觉得满足。少年夫妻老来伴,她与自家的老头子从一开始的磕磕碰碰到如今的相濡以沫,其中经历了不知多少磨合,有些事情经不起计较,只要放开那些细枝末节,她这一生,在她心里,比前世要完满了太多太多。

        这种感觉,大抵就叫做幸福。

        也正因为她体会到了与前世不同的情感,她也会希望,她重视的人,也能同样幸福。

        “睡的很好,祖母可安好?”夏初一听就知道洛子谦在打趣她,对上她关切的眼神,不由莞尔一笑:“昨儿家里头忙乱了一天,祖母可累到了?都是初儿的不是。”

        “昨儿是你的大日子,累一些也无妨,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弹,就喜欢家里热热闹闹的。”洛子谦不在意的看向一脸茫然的夏瑜,逗弄道:“是不是丫,小鱼儿?”

        姐姐说过,祖母说的话都是对的。

        夏瑜牢记着夏初的话,连连点头:“是的,祖母。不过,祖母一点儿也不老呀!”

        “看这小嘴儿甜的,一定又是你三姐姐教你的吧?”洛子谦顿时笑起来:“别看你三姐平日里闷不吭声的不爱说话,哄起人来可是一套一套的,看把这小徒弟教的,真真讨人喜欢。”

        “三姐姐没教,祖母真的不老。”夏瑜顿时急了,走到洛子谦面前,道:“娘亲也这么说呢!”

        “可见都是跟你们母亲学的。”见她又在摇头,洛子谦伸手搂了她,刮了刮她得小鼻子:“莫急莫急,祖母逗你玩儿呢!”

        “祖母~”夏瑜顿时恍然大悟一般抱着她,不依的撒起娇来。

        这是夏初从来不曾对洛子谦做过的事,当然她也不指望,想看皇后娘娘撒娇,下辈子比较有希望!

        没一会,郑氏和大伯母吴氏,并两位嫂嫂也过来了,几人笑闹了几句,洛子谦便看向吴氏问道:“一会儿你陪你弟妹和初儿入宫谢恩,车架可准备好了?”

        “已是安排好了。”吴氏连忙起身应道:“一大早就预备上了。”

        洛子谦满意的点点头。

        虽说只是得了赏赐的例行谢恩,到底有些特殊。按理说,郑氏是没有资格进宫的。不过她毕竟是夏初的母亲,倒也可以网开一面。

        吴氏则有些复杂的看着郑氏,她这辈子也没几回单独进宫谢恩的时候,这次还是沾了二房的光。明明自个比弟妹不知强了多少,偏偏却在这上头输给了她。

        应该怪她没有生一个和皇后有交情的女儿吗?

        可是当初,谁也没有料到赵嫣然最后会坐上皇后的宝座。她十八岁以后才回的京,亲事艰难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也不知多少人在背后幸灾乐祸!

        哪想到,一着翻身,便成了这天下最尊贵的女子之一!

        今儿郑氏一早就去了她房里,请教了许多宫中的规矩,也是生怕行差踏错。可是吴氏自己也不比郑氏强上多少。她虽每年也有机会入宫,不过是跟诸位诰命夫人一般,进宫饮宴而已,并不曾面见过皇后和太后,这规矩上头,知道的并不多。

        她脸上那个烧啊!可又不好打肿脸充胖子的胡乱教她,到时候入了宫,丢得可是她们夏家的脸!无法,两人只得一同来找洛子谦了。

        听了儿媳妇的话,洛子谦不由失笑:“你们是去谢恩的,皇后娘娘想必不会挑剔你们的礼数,守着规矩便是了,多听少说,多看少问,注意一些就成了,没必要太过拘束。”

        “话是这么说,可儿媳这心里就是没底。”郑氏有些忐忑的说道。

        皇宫对于她来说,大抵是这世上最高不可攀的地方。郑氏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还能入宫去,面见皇后和太皇太后!

        “你跟着你大嫂,她做什么你就怎么做。”洛子谦并不是很在意,她原本就不是个特别注重那些死板规矩的人,身为贵妃,除了帝后,也没人会去挑剔她得礼仪。再者,依着赵嫣然与夏初的关系,只要大面上的规矩不差就是,只要不是冲撞了什么贵人,谁也不会同她们计较。

        再不济,还有夏初呢!

        这位可是将宫规背的滚瓜烂熟的,纵然这辈子和前世有些不同,宫中的规矩又能有多大的变化呢?

        “无妨的,问问你闺女就知道了,皇后娘娘很是和善好相处,不必太过拘礼。”洛子谦随口就道,她虽不曾见过赵嫣然,但从夏初的话里,可以听得出,那是个极为要强的女孩子,性子也随性的多,不似旁额女孩子那么端着。

        郑氏闻言下意识看向了夏初,夏初只得道:“母亲放心,皇后娘娘人极好,您到时候只管听着就是了,若是有什么问题不想回答的,只要笑就行了。”

        “……”吴氏扭过头去,她到底哪里来的自信?

        若是皇后真的问话,郑氏不回答,那可是大不敬呢!

        不过人家母女说话,她倒也没必要插话,夏初总不至于害了郑氏。何况她也不了解赵嫣然,兴许人家真的不在意呢?到时候倒是她妄作了小人。

        看看外头时辰差不多了,三人便回屋换了进宫穿得诰命服饰,预备进宫。夏初是未嫁的姑娘,没有品级,不过白身也有白身的穿法,可不是什么金的银的都能往身上穿戴的。

        大半停当,已经是日上竿头了,三人连忙上了马车,便朝着皇宫里而去。

        夏初对皇宫并无好奇,只略略打量了一番,发觉布局与上辈子困守了她一生的那个地方也并没有什么不同……或许是因为京都所在的都城名称虽然不同,但方位大致相同的关系,皇城的样子也没什么区别。

        就连内宫外宫的布局,都似曾相识。

        太过熟悉反而显得陌生,她收回目光,望向了御座之上那个女子。

        赵嫣然穿得有些随意,看起来有些怠慢的意思,但夏初却知道,若不是将她当做好友,她定不会给人落口舌的机会。

        “命妇淑人吴氏见过皇后娘娘。”

        “命妇孺人郑氏见过皇后娘娘。”

        “民女夏初见过皇后娘娘。”

        “起来吧!”赵嫣然起身,拂开一旁的宫女伸过来搀扶的手,龙行虎步大大咧咧的走到夏初面前,将她拉了起来,笑道:“你同我这么客气做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身份不同了,礼不可废。”夏初莞尔一笑,扫了那退出去的宫女一眼,心底闪过一丝疑惑。赵嫣然的脾气,断不会无缘无故的为难宫女的。尤其这个宫女一看就是品级很高的那种,还在她身边伺候着,想来……莫不是有什么后台?

        “就你多礼。”赵嫣然蹙了蹙鼻头,哼道:“这里是我的地方,你该是如何就如何便是,谁敢传出去,看我不扒了她得皮!”

        夏初明显的看见那刚走到殿门口宫女脚步顿了顿,有些迟疑的停了一会,才慢慢走了出去。

        她眉眼间掠过一丝笑意,看来赵嫣然过得比她想象中的要更好,只要镇得住就好。

        吴氏和郑氏早就被夏初和皇后之间那随意的态度给震住了,还是她亲近的宫女将两人请到了一旁的凳子上坐下,给两人倒了杯茶水压惊,这才觉得好一些。

        吴氏低头掩饰住眼底的复杂,她倒不是嫉妒夏初,毕竟她与皇后娘娘关系好,与夏家也有好处,只是……这未免也太过亲近了些!(未完待续。)

154 宫妃

        赵嫣然不是不懂规矩,她端着皇后的架势招呼着夏家的两位夫人,做足了该做的礼数。

        吴氏明显的发觉,许是因为郑氏是夏初的母亲,皇后娘娘待她要更亲近一些。

        这种区别并不明显,也只有当事人能感觉的出来。赵嫣然的态度还是很亲和的,当然吴氏并不知道,因为她是夏家的媳妇,她已经很给面子了,要是换做其他人,最多也就是应付一下。

        夏初自然也感觉到了

        如若赵嫣然不是女子,夏初都要怀疑她是不是看上了自己,为何对自己这么另眼相待?就算是和她特别投缘,但这也表现的太明显了。

        这不可能是新帝的吩咐,有洛王府撑着,定国将军府并没有那么重要,何况顾将军早就表示过,他定国将军府只忠于君主,不管是对太上皇还是新帝,都是如此。

        这样的说法,听起来有些夸夸其词,但新帝内心却十分的受用,也许换个人上台他也是一样的表现,但只要他坐在这个位置上,就不必有半点担忧!

        在这种情况下,新帝只要稳坐钓鱼台就是了,根本不必特意的嘱咐赵嫣然照顾她!

        吴氏和郑氏在皇后殿中坐了一会,就听宫人说宫中的嫔妃来请安了。

        “你们请夏夫人夏小姐去侧殿等候,不得怠慢。”赵嫣然轻松淡然的面色顿时一正,配合她沉郁的语气,顿时就添了一丝肃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高高在上起来。

        夏初着眼看着她一瞬间而起的变化,心中不由叹息,皇宫,果然是个十分历练人的地方!

        宫人应了是,忙恭敬的请三人起身去偏殿,吴氏等人也知道,皇后面见嫔妃的时候,她们几个在场并不合适,因此没有丝毫迟疑的起身,待向赵嫣然行过礼后,便朝着偏殿而去。

        嫔妃们被宫女请进大殿之中时,只看到坠在末尾那两个的宫人的衣角。

        “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安康。”一屋子莺莺燕燕齐声问安的时候,那娇柔婉约的声音听得人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好在赵嫣然已经习惯了许多日子,倒也能适应了,眼皮子都不抬的扫了底下的女人们两眼,淡淡额首。

        “坐吧!”

        说是四妃六嫔七十二御妻,其实新帝的嫔妃并没有这么多人。新帝登基不久,因之前才有过一次选秀,再加上太上皇身体欠佳,也不好大张旗鼓的太闹腾,是以入宫之后封妃的,都是潜邸老人,最鲜最嫩的也就是皇后和吴卿芸二人。

        再坐之人都比她更年长,初嫁时,也有端着老资历想同她分庭礼抗的,被她一通打压就沉寂了下去,如今这些妃子一个比一个老实,她们着实知道赵嫣然不是那省油的灯,偏偏皇帝还用得上洛王府,待皇后敬重非常。

        皇后不好欺负,剩下那个看起来好欺负的,自然便只有吴卿芸了。

        吴卿芸颜色一般,进府后却还算受宠,这让几个先前自认十分受宠的老人十分的不甘,明里暗里的挤兑打压,偏偏她却跟个木头人似的,不吵也不闹,只是让当时还是二皇子的新帝偶然‘碰见’过几次,反倒是众人被训斥了一番闹了个没脸。

        除了赵嫣然,几乎所有人都在吴卿芸手上吃过暗亏。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新帝总是偏袒着吴卿芸,资历最浅却封了嫔,有几个老人还是贵人美人呢!她们心里越发不服气,可是碍于如今的份位,却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还要对她俯低坐下,心里怎是一个憋屈了得!

        唯有皇后,稳坐钓鱼台一般,对她们这些个妃嫔都是爱理不理的,高兴了逗弄一番,不高兴了就搁在一边,总归她身份最高,也无人能强求于她。

        况且,皇帝对她这般的性子反倒十分的欣赏,便是太上皇,也对这位儿媳妇十分的满意。

        至于先头那位二皇子妃……根本没有人提起她。便是在新帝登基的时候,颁下的明旨之中也没有提起过她半个字,就好像没有这个人一般。

        众女依言坐下,未免气氛太僵无话可说,皇后之下份位最高的淑妃最先开口:“皇后娘娘,方才那几位不知是谁家的诰命夫人?倒是不曾见过。”

        这也就是明知故问了,新帝方登基,她们这些妃嫔也是新封,能见过几个诰命?

        再者,她们明知道今儿夏家人会进宫谢恩,却仍装作不知,这样有意的问起,多少都有几分刻意,想试试夏家人在皇后跟前的分量。

        “怎么,你想见诰命夫人?”赵嫣然眼底浮起一丝嘲弄:“等你做了皇后再说!”

        这等话也只有赵嫣然敢说了,其他人就算心里是这么想的,谁又敢露出分毫来呢?

        淑妃顿时脸色大变,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嫔妾不敢!”

        淑妃都跪了,其他人怎么好坐着看笑话,顿时跪倒了一地,纷纷道:“请皇后娘娘息怒!”

        赵嫣然沉着脸看着跪倒了一地的宫妃,眼底却闪着一抹兴味……这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感觉,还真是不错,怪不得那个男人,千方百计的也要坐上那把椅子!

        “你们这是做什么?我生气了吗?快起来吧,倒显得我小肚鸡肠没度量似的。”赵嫣然心情大好,嫣然一笑道。

        可是她越这么说,底下那几个就越发不确定起来,彼此偷偷的交汇了几个眼神,头埋的更低了:“嫔妾们不敢,还请娘娘恕罪。”

        “起来吧,地上不凉吗?”赵嫣然懒得跟她们打嘴仗,摆摆手道。

        嫔妃们见她的确不像是在要发怒的样子,这才犹犹豫豫的站了起来,只淑妃一个人还跪着。

        “淑妃,还不打算起来吗?可是跪着舒坦?要不然,你去殿外跪两个时辰?”赵嫣然瞄了淑妃两眼,云淡风轻的说道。她知道人家是想逼她表态,可她就是不认又如何呢?

        淑妃的嘴角抽了抽,这位年轻的皇后娘娘还真是不按牌理出牌。这跪在殿里也就罢了,真去外头跪两个时辰,她这养尊处优的老胳膊老腿能受得住?更不要说老脸往哪里搁了!

        “娘娘说笑了,嫔妾只是一时有些腿软,这就起来。”一大早的就跪了这么一出,还没有讨到半点好,淑妃心里那个气啊!可是又能怎样?闹将起来,一顶不敬皇后的大帽子带下来,皇帝能绕的了她?且不说皇后正是颜色好的时候,而她早已是不得宠的老人,若不是看在入府多年的份上,这个淑妃的位置,都未必能坐得住呢!

        也只能服软了。

        “都耳聋了吗?没听见淑妃的话,还不快搀你们家娘娘起身?”赵嫣然扫了一眼淑妃身后的几个宫女,冷声道。

        有了这么一出,再加上赵嫣然很明显不想应付她们的态度,嫔妃们再没有眼色,也知道不好继续留下去了。场面上应付了几句之后,赵嫣然便抬手让她们散了。

        吴卿芸落在了最后,脚步迟疑着不肯离开。

        “云嫔还有事?”赵嫣然扫了她一眼,道。

        “是,嫔妾听闻夏夫人进宫了……嫔妾已经许久不曾见过家人了,不知能否请皇后娘娘开恩,让嫔妾见姑母她们一面。”吴卿芸老老实实的开口说道。

        “可以。”赵嫣然倒是爽快的很,她提出的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吴氏毕竟是她得亲姑母:“你在这候着。”

        说罢,她便起身向着偏殿走去,将吴卿芸一个人扔在大殿之中。

        被引到偏殿等待的吴氏和郑氏多少有些不自在,大抵是看出了她们的拘谨,身旁伺候的宫女出声建议她们去小花园走一走。

        这个小花园并不是宫中的御花园,而是指的皇后殿中的小园子,虽不大,却也清新可人。赵嫣然从来不是会亏待自己的人,她不喜欢跟那些嫔妃一般时不时的去御花园搞个‘偶遇佳人’的戏码,便在自己殿中打理了这么一个地方,自己想做什么都可以,也没人打扰。

        可惜吴氏和郑氏这会儿可没什么欣赏园子的想法,自打进了宫中二人便生怕行差踏错,一步都不敢多走,自是一番推辞,只在侧殿安安生生的坐着,连话都不曾多说。

        夏初看着她们,就仿佛看到了从前自己见过的一些命妇。她们不是大家出生,应对这样的场面就没有那么从容,从脸上便可以看出小心谨慎来。

        寻常人对天家,总是存着一种天然的敬畏。

        夏家不过是草根出身,便是夏老爷子面圣的次数也有限,说起来和宫中接触最多的人,该是夏彦。作为京兆尹,皇帝偶有招他进宫问话的时候,对宫中倒比吴氏还熟悉些,只不过他进不得内功,不过是在外头的御书房行走罢了。

        夏初低着头喝着宫女捧上来的雨前龙井,赵嫣然拿出来招待她们的自然是上好东西,宫人也不敢有半分怠慢。

        只是心里也暗暗奇怪,两位夫人看着拘谨的很,坐立不安的样子很是分明,倒是那位夏姑娘……自在的就好像是跟在自己家一般!

        “皇后娘娘驾到!”守门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吴氏和郑氏俱是一震,连忙站起身来。

        夏初却知道,这个时候只怕还在路上,慢条斯理的将茶碗里的茶水喝净,又示意宫女添了一杯,这才起身理了理衣服,在自家母亲和大伯母看怪物一般的眼神中,展颜一笑。

        “母亲,大伯母,我们这就去殿门口迎接皇后娘娘吧!”

        吴氏和郑氏面面相觑,见夏初已经往偏殿门口走去,也只得赶忙跟上。

        果不其然,她们在门口站了一会,方才见赵嫣然姗姗来迟。

        “久等了吧?”还不待三人拜下,赵嫣然便示意身旁的宫女将人扶了起来,笑道:“不用多礼了,这里没有外人,进屋说话吧!”

        “是,谨遵娘娘懿旨。”还真是和气的没话说了,吴氏心里嘀咕着,口中却道。

        走了两步,赵嫣然才跟恍然想起似的说道:“对了,夏夫人,云嫔正在大殿中等着您呢!说是许久不曾见过家人了,想见您一面,您若是得闲,不若去看看?”

        云嫔……吴氏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家侄女不久是钦封的云嫔么?

        她想见她,是因为知道今儿她和二房母女一道进宫了么?

        到底是自家侄女,如今又是宫里头的嫔妃,吴氏也不好拒绝,忙应道:“娘娘宽宥,真乃天下之福……那臣妇便失礼了,臣妇先告退。”

        “你去吧!”

        赵嫣然点点头,指了个宫女给她带路,在皇宫里自是不可能让外头的命妇自个随意走动的。

        吴氏谢过恩,便离开了。

        郑氏母女见没有提她们二人,也就没说什么,一左一右跟着赵嫣然进了偏殿。

        夏初心理知道,即便是嫔妃同家人见面,也没有让人去正殿相见的道理,可见是赵嫣然烦了吴卿芸了,才会有此举动。回头皇帝知道了,云嫔少不得要吃挂落。

        而这事只怕还是吴卿芸自己提出来的,她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大殿之中,原本还从容的吴卿芸也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夏家人进宫乃是向皇后谢赏,本就没她什么事,她提出这个要求来,本就是不合时宜的。原本她想着,不答应也没什么,若是答应了,也是带上她一道去偏殿见面,谁料赵嫣然竟就这样将她晾在了正殿里呢?

        吴卿芸进门的时日虽短,可入宫也已经有一段时日了,当初,可还是有宫中嬷嬷教过规矩礼仪的!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在皇后的大殿里面见家人,好听点是皇后大度,说难听点,可就是她持宠而娇了!

        如今赵嫣然都答应了,故意这般做派,岂不是想给她难堪?偏她心里什么都清楚,却也只能咬牙硬挺着,在一干宫人诡异的目光中,若无其事,真是进也不得,退也不得!

        好在,没一会儿,就有宫人领着吴氏过来了。

        只有两个人的大殿,显得格外空旷。(未完待续。)

155 是药三分毒

        吴氏对吴卿芸这个侄女儿的观感很是复杂。

        圣旨下达之前,她是不知情的,娘家半点消息都没有露给她。只要想到在那之前,她竟还傻乎乎的惦记着她的婚事,帮忙牵桥搭线同自家二哥说项,还宽慰二嫂,心里就跟吃了苍蝇一样的难受……他们早不将她当成自家人,唯她还一心惦记着娘家,压根就是一头热!

        后来她去质问娘家人,才晓得,原来吴家与新帝早有默契,只因这里头的事情不好往外说,所以就连亲近的亲戚朋友都瞒着……毕竟若是泄露出去,对当时还是二皇子的新帝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皇子私通下臣之女,纵然并没有实质上做什么,一旦传出去,那就是私德不修,必会被御史参奏的不要不要的,太上皇只怕也要重新考量了。

        理智上能够理解,心理上却无法接受。

        抱着心事回了家,吴氏也不敢同丈夫说起,近些年夫家和娘家的关系冷淡疏远了不少,她是瞧在眼里记在心里,又哪里敢火上浇油?这么一来,夏彦自然也不曾同她提过,新帝让吴家做的那些事,可不只是勾连朝臣的无德之举,趁着灾年大肆敛财,而且还一‘猜’一个准,任谁知道了,都要起疑心。

        若非看在吴家和自家乃是姻亲,夏彦早就参奏一本了!

        吴氏并不知晓这些内情,但对吴卿芸这个侄女的观感却是下降了不少。任谁知道自家侄女儿同男子私定了终生,就算那人是皇子,对她也生不出好感来。

        是以吴卿芸这一次虽封了嫔妃,但吴氏同吴家反倒越发生分了。

        而吴卿芸对吴氏,又能有多少好感?

        夏雪是吴氏的亲生女儿,却是她的仇人。她此生最恨的便是她,恨不能食其骨血,以慰她前世不甘的怨气!她深恨自己有眼无珠错信了歹人,这才落得那般下场,还连累一双儿女都被骄纵得成了那般不知事的纨绔子弟!

        她不知是什么样的大能让她的灵魂滞留人间目睹了这一切,却知道,自己心中的怨气一直无法消除,而正是因为这怨气,才有机会让她重来一世!

        吴卿芸恨夏雪狠毒无情,也同样恨夏家。若非夏家纵容,夏雪怎敢那般刻薄寡恩?上梁不正下梁歪,包括吴氏这个吴家女,眼睁睁的看着娘家落难,却只顾着她自己!

        那一家子自私自利的小人,却偏偏得了善终,这样的结果吴卿芸如何能够接受?

        吴卿芸并不是傻子,刚开始或许还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但屡次想要设计夏雪,却发现对方根本不入套之后,她如同当头被浇了两盆冷水,顿时便如醍醐灌顶一般清明了过来。

        仔细回想幼时和前世的记忆,才发现很多地方虽然重叠相似,但细节却并不相同。夏雪不似上辈子虽看起来弱柳扶风,实则因生的美貌,颇有些自视甚高,哪怕与她这个表妹交好,也是拿她当绿叶陪衬自己。而这一世的夏雪,却分明要谦逊的多,对容貌上佳的庶妹也没有那么争锋相对,对堂妹夏初更是照顾有加,实则这一世,她重生之前比上一世要更亲近夏雪!

        这样的异变令她毛骨悚然,倘若这个夏雪并非那个夏雪,那么她的复仇还有什么意义?

        可只要看见她那张温柔的笑脸,吴卿芸就止不住内心的愤恨。

        她试探了几回,就明白一定是哪里出了差错,夏雪并不像她一样是重生的,她分明只是个二八少女,柳家二少爷没有出事,也与她无关,倒像只是碰巧一般……但吴卿芸却并不相信,哪有这么凑巧的事情?

        纵然夏雪身上出了问题,可她必然是回到了过去,好些事情都和从前一模一样,总不能都是巧合吧?只是这夏家如今诡异的很,竟似油泼不进一般,叫她无处下手!

        一晃数年,她处心积虑的搭上了二皇子,更是如自己所愿入宫为妃,没有当上皇后固然可惜,但至少已经高过夏家人一头了吧?

        一想到夏家人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她心里就止不住的爽快!

        然而,事情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美好。

        纵然她是宫妃,却不是想见谁就能见谁的。连自家人都要通过皇后的同意,而赵嫣然好似同她作对一般,屡次驳回。

        好不容易等到夏家人进一次宫,她却只见到了吴氏。

        她方才的话里,分明点明了是‘她们’,而不单单只是吴氏。

        “见过云嫔娘娘。”吴氏五味成杂的看了这个侄女儿一眼,屈膝行礼,她是三品淑人,按理与嫔这一级的宫妃平级,见面可不拜。不过对方毕竟是宫中嫔妃,合该礼让三分。

        不过……吴卿芸又是她的侄女,这心里头,也颇有些不是滋味。

        “姑姑请起,咱们一家人,何必这样多礼。”吴卿芸虚扶了一把,微笑着道:“姑姑坐着说话吧,许久不曾见你们了,表姐他们可好?”

        倘若不曾见过皇后是如何待夏初和她们的也就罢了,吴氏也不会多心。偏偏适才赵嫣然做足了姿态,有了对比,这会儿她行礼都行完了,也不见她避让半分,嘴里却还说这样冠冕堂皇的话,倒像是什么好事儿都让她占了去,吴氏忍不住就有些嘀咕。

        “多谢娘娘挂怀。”吴氏垂眸,在一旁的秀凳上坐了,因听她问起夏雪,不由笑道:“她近日身子重,已经许久不曾出过门了,不过瞧着模样,倒是还好。”

        吴卿芸的眸种不由掠过一抹不甘。

        当日二皇子与赵嫣然大婚,夏雪一回到尚书府便着人请了大夫,诊出了喜脉,因害喜眼中,连吴卿芸成亲当日都不曾前去贺喜。

        尚书府本就跟吴家不亲,不过是看在夏家的面子上送了贺礼罢了,这在情分上已经是给足了面子,可偏偏吴卿芸心里却很不得劲。

        她与赵嫣然都是嫁给二皇子,夏雪却只参加了赵嫣然的婚礼,这是几个意思?难不成就是因为赵嫣然是洛王郡主,是正妃,所以就看不上她这个做侧妃的表妹了吗?

        有时候人一旦钻了牛角尖,就很难再拔出来了。

        她原就暗恨夏雪,经此一事更是将她记恨到了骨子里,成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

        今儿她也不过是随口一问,哪知吴氏对女儿是一片慈母心,本就是遇到人就恨不得唠上半天的,这会子吴卿芸问起,自然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好在她还记得这是宫里,没多少时间给她唠家常,生生忍住了。

        便是如此,吴卿芸也听得刺耳,眼角的笑意都淡去了。

        “表姐安好,我这便放心了。”她淡淡的三言两语揭过这个话题,语气中的漠然惹得吴氏忍不住抬眸看了她两眼,方才觉出自己面上只怕带出了些情绪,连忙做出关心的模样来,问起家中:“不知姑姑最近可回过娘家?我许久没有家里的消息了,很是挂念家中祖母和母亲。”

        吴氏也不曾多想,只当她是不惯常在深宫,又不似那会在二皇子府时,还能时常召见娘家人,是以想家了,便笑道:“倒是前些日子才回去看过一回,母亲身子十分的健朗,二嫂也极好,娘娘不必挂念。”

        “那母亲可有让姑姑带些话与我?”吴卿芸连忙问道。

        “这……倒是不曾。”吴氏有些诧异的扫了她一眼,她回娘家的时候,二嫂又不知道她有机会进宫,怎么可能让她带话进来给吴卿芸?这话问得好生奇怪!“娘娘可是有什么话要跟二嫂说么?”

        吴卿芸触到她的目光,心中一顿,便知道自己急切了。母亲并不曾触及那些事情,父亲那般谨慎,恐怕也不会告诉她。便是知道,又怎么会托到姑姑头上?

        “也没什么事,不过就是挂心母亲的身子,我进宫之前,母亲还总是咳嗽。对了,我寻了几样宫中秘药,对妇人身子极好,还劳烦姑姑带些回去给祖母和母亲,自己不妨也留一些试试,若是用着不错,回头我再让人给你们送。”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吴氏下意识就想起了夏雪,自从她怀上这胎,实在折腾的厉害,门都出不得,怀相很是不好。虽大夫总说无虞,是孕期的正常反应,只是看着她越发消瘦的小脸,整个人都没精打采的,吴氏心疼的厉害。不过她并未对吴卿芸说起这些,而是道:“多谢娘娘记挂,母亲和二嫂定然十分高兴呢!”

        “那还请姑姑稍待,我这就让宫女回宫去取来。”吴卿芸怎么会错过吴氏面上一闪而逝的忧虑?眼底闪过一丝锋芒,翘起嘴角笑道。

        吴氏恍然不觉,连连应好。

        **

        皇后并不曾留夏家人许久,虽说很想同夏初多说两句,可这宫里耳目众多,便是她这儿也不能全然放心。

        郑氏见到赵嫣然同夏初从内室走出来,整个人便如同绷紧了弦的长弓一般,生怕做出什么失礼之事来。待看到两人面上皆是笑意满满,这才松了口气。

        皇后不在时,她还能放松些,左右殿中只有她和宫女,不需要太过忌讳她们。宫女们生怕她无聊,还陪她说话聊天,她便装着寡言少语的模样,还是赵嫣然的贴身大宫女机灵,寻了机会陪着她去小花园走了一圈——就如她所说,皇后殿中的小花园,根本没有外人过来,清幽的很,也叫她好好饱了回眼福。

        虽说如今他们家也有了园子,可是跟宫里头的就是不一样!哪怕只是单给皇后一个人建的小花园,也是美轮美奂的叫人头晕目眩!里头的奇花异草不知凡几,好些她都只闻其名不曾亲眼瞧过,今儿可算是长了见识!

        不过话虽如此,到底不比在自家轻松写意,便是再美的风景,看在眼里也不过是如此。

        吴氏还没回转,赵嫣然便又与郑氏拉了回家常,没一会儿,就见吴氏笑意盈盈的走了回来,身后的宫女手中还提着两个包袱。

        郑氏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吴卿芸想让吴氏带些东西回娘家是情理之中的事,夏初和赵嫣然的眼神,却瞬间锐利了起来。

        赵嫣然还好,左右是让吴氏带出宫门的,回头门禁那边还要查一下,若有违禁之物,根本带不出去就回被拦下来,根本带不出去。

        夏初却在吴氏近身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子淡淡的药香味。

        宫里头送礼有三不送,吃食不送、胭脂水粉不送、药品不送,因为这三样,是最容易让人做手脚的。

        两人默契的并没有提及这两个包裹里是什么,吴氏却还知道规矩,忙道:“云嫔娘娘记挂家人,让人预备了些养身的药丸给家中老母与兄嫂,臣妇不知是不是有什么妨碍,还请皇后娘娘示下。”

        “云嫔素来是个妥帖人,淑人安心就是。”赵嫣然当然不会做那种拦着嫔妃敬孝的恶人,微微一笑道:“不过是药三分毒,这药丸虽好,不如回去请大夫看过再用。宫中虽有好些方子,我寻常也不敢轻易赏人,云嫔虽是孝心,也怕好心办了错事。”

        夏初感激的看了她一眼。

        郑氏不知道这其中的门道,夏初心理却很清楚,吴卿芸既然准备了两份,自然有一份是给夏家人预备的。她的东西,她是半点不信会没有问题的。

        可这话由她来说不合适,便是洛子谦也不好提,但由皇后来说,却没什么问题了。

        吴卿芸能从宫中得到的药丸,自然是宫中的方子,皇后都不敢轻易拿来送人,为什么她却这般大方?难不成皇后家中就没有长辈亲人么?

        吴氏听了,倒也没放在心上,只是是药三分毒这话却听了进去,顿时连连点头。

        “多谢娘娘提点,臣妇知晓了,定会请大夫查过了再用的。”

        赵嫣然便给了些寻常的赏赐,又让自己的大宫女将三人送了出去。

        来的时候两手空空,回来时却是满载而归,这若去的不是宫里头,倒是不介意多走动走动。

        等到出了宫门,郑氏整个人这才完全放松下来。(未完待续。)

156 九月流火,重阳归

        到了家,一行三人先去见了老夫人,这次她们进宫家里人必定记挂,总要说一声的。

        洛子谦问了吴氏这一行是否顺利,吴氏自是连连点头,脸上都笑开了花。

        皇后与二弟家的夏初交情不菲,云嫔又是她娘家人,想来日后丈夫和儿子的仕途都有了保障,她怎么能不高兴。

        “云嫔娘娘还给了些宫中秘制的养身丸药,母亲不如也用一些。”吴氏想起带回来的两个包袱,其中一个是给娘家的自然不能动,另一个她也不好独享了。

        “什么丸药?”洛子谦一听是云嫔给的,立时便上了心,警觉起来。她当然不会贪这些东西,而是不相信一个满怀仇恨的人会什么都不做……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夏挽秋没有说谎的前提下。不过宫中秘制的丸药什么的,总会让她有些不好的联想。

        上辈子,她就没见过所谓的秘制丸药能是什么好东西。

        御用的东西都是由宫中太医调配,不知从哪里得来的偏方谁敢进上来用?

        “宫里头出来的,想来都是养身的好东西。”吴氏还当她是好奇,忙命人拿了上来:“母亲要不要看一看?”

        “我又不是大夫,能看出个什么来?”洛子谦可没这个空闲,摆摆手道:“去请个大夫来。”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吴氏愣了愣,有些犹豫的说道,心底有些不高兴。吴卿芸给了东西却还要让大夫来看,这不是摆明了不信任人家?怎么说那也是她侄女儿,是吴家人,再者,又不是单给夏家,吴家不也一样有一份吗?

        “皇后娘娘也说是药三分毒呢!”夏初恰到好处的补了一句,面上笑盈盈的:“最近祖母正用着药呢,若是药性上头冲突了可不好。”

        洛子谦前些日子受了风着了凉有些咳嗽,便请了大夫开了些药。若是从前她的身子健朗无比自是不必这样小心,然而这几年到底上了年纪了,再好的身子也敌不过岁月的侵蚀。

        吴氏这才恍然,点头道:“初儿说的很是,倒是我误了,我这就让人去请大夫。”

        “都是上好的药材所制,不过老夫人最近用药,还是得慎用。”大夫取了两颗捻开辨了辨药材,说道:“虽说是补身的丸药,用一些也无妨,不过这位夫人说的很是,是药三分毒,若是身子没什么大碍,倒是没必要吃的。”

        “我就说吧,都是好东西。”吴氏喜笑颜开,虽然大夫说了大可不用,可这闺中女眷,身子如夏初那般强健的可没有几个,便又仔细的问道:“这丸药用起来可有什么讲究不成?”

        “自是有的,体虚的不可大补,阴弱则不可补阳,阳弱则不养阴。中正平和的药材本就少见,更何况是数种药材糅合成一丸。”老大夫摸着下颚长须说的头头是道:“且这丸药虽是中正的药性,却是不可以给孕妇用的,年轻妇人也用不得。”

        吴氏心头一跳。

        “这是为何?”

        “这药里头掺杂了藏红,孕妇吃了只怕不好。”大夫说的含糊,但意思却很清楚。藏红花乃是下血之药,孕妇本就沾不得,更不要说是吃下去了,只怕不止落胎还要伤了底子!“再者,此药乃是麝香熏制,年轻妇人用了不易有孕,倒是上了年纪的用一些很是无妨,可调理气血。”

        吴氏顿时觉得有一股凉气从后背的脊椎开始一直的往上冒。

        如若她不曾听从洛子谦的话请了大夫来察看药性,而是直接送去柳家,岂不是害了夏雪?

        莫非,吴卿芸是故意的?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吴氏忍不住觉得,大抵是自己想多了吧?毕竟吴卿芸并未提及夏雪,也不曾说过要让夏雪用这丸药……可,难道她会想不到,自个得了这好东西,怎么可能不给女儿送去呢?

        她心里头顿时烦乱起来,眉头也拢了起来。

        吴卿芸总不可能害吴家人吧?

        她眉心一紧,连忙招手让身边的丫鬟过来,让她去把另一个包袱也拿过来。

        丫鬟来去匆匆,很快便回转了。

        “劳驾您,看看这些丸药可是一样的?”

        那大夫拿起一丸捻开,放在鼻尖嗅了嗅,又放在唇边沾了沾,轻咦了一声。

        只这一声,吴氏的心就是一沉。

        “如何?”

        “虽然药材差不多,这些倒是没有许多妨碍,不过效果也要更差一些。”那大夫道:“这个丸药更温和一些,寻常吃着无妨,只是慢一些,不似先前的那个更好。”

        他说前头的丸药更好,吴氏的脸却黑了下来。

        她已经非常肯定,吴卿芸定然是有意的!

        吴氏是她的姑姑,吴卿芸给的东西,她根本不会有半点疑心!何况她还做的这样缜密,给娘家带了一份看起来完全一样的!

        若非离开宫里的时候皇后提醒了一句,她未必就会这么轻易的同意寻来大夫。而若是方才洛子谦不曾阻止,她也早就忘了这么一回事了!

        她这个侄女儿,到底是为什么!

        吴氏的心沉到了谷底。

        “既然是好的,大伯母就收起来吧!”夏初眼看吴氏就要绷不住了,连忙站起来,笑道:“正好祖母的药也没了,我送大夫出去,顺便再开个方子取些药。”

        “行,你去吧!”洛子谦知道夏初的意思是不要让吴氏在外人面前失态,点了点头。

        夏初便送了人出去。

        “我观老夫人气色,已经好了许多,应该不用再吃药了,平时注意一些就可以了。”老大夫也不是没有眼色的人,一看就知道那药丸定是出了什么问题。只是这一家惯常都是用的他这家医馆的大夫,并未听说有人有孕,是以他也有些不明所以。不过,当大夫的人,也不会去管病人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因此便道:“这要开不开都不打紧,不过到了老夫人这个年纪,预防倒是更重要一些。”

        老人体弱,气竭衰退,一些旁人看来只是小毛病的问题就能让人大病一场,若是严重的……一病呜呼也是常事。

        “我知道了,多谢大夫。”夏初认真的点点头。

        是人就有生老病死,管你是皇帝还是百姓,总有那一日的。这她还是看的开的,不至于为了人家两句好意的话就大发雷霆,只是心底总归是有些不舍得。

        她来的太晚,洛子谦却已经老去了。

        她们两人能有前世今生的缘分也是不易,夏初十分的珍惜,这个世上若论她最牵挂的,只怕也就是洛子谦无疑了。

        倘若……有朝一日她故去了,便再也没有人陪她曾怀旧古。

        尽管那个前世,她已经早就放下了。

        让丫鬟送了老大夫出门,夏初这才慢吞吞的往洛子谦院子里走,还没进门,就听见了吴氏压抑的低泣声。

        “姑娘?”见她突然停步,身后的桃儿杏儿也停了下来,有些疑惑的唤道。

        她们不似夏初那般耳聪目明,并未听见屋里头的动静。

        夏初在心里头叹了口气,转身道:“走吧,咱们回屋。”

        “是。”虽然有些不解,但做丫鬟总归是主子怎么说就怎么做便是,两人应了声,跟着她往二房的院子走去。

        **

        经过洛子谦的劝说,吴氏最终并没有将这件事同娘家人说起,说到底,这是两家都没脸的事。已经做了宫妃的侄女处心积虑的要害自己表姐,表姐的夫家还是朝堂重臣,真要闹将起来,只怕要不得安宁。

        只是她心里这口气却只能憋着,愤懑难出。

        给吴家的药还是送了过去,至于另一包,她原是想一并送过去的,就算不说,也要叫她的好二哥看看他养了个什么样狠毒心肠的女儿!只是洛子谦却道,这药明面上并看不出问题来,人家也没说让她送去给夏雪,又何必同她亲哥哥交恶呢?

        吴氏回头便将那包丸药都叫人烧了去,就算是能用,她也半点都不想用了,看着就觉得范围恶心,一阵阵的冒凉气,这样的丸药,怎么还能吃的下去?

        另一边,她也叫人给夏雪传了话,要她小心防范些。只是怕她怀着身子受惊吓,并不敢说的太明白,只是含糊其辞的说了两句。

        夏雪得了话,却想起当初夏初和夏挽秋同她说过,吴卿芸对她不怀好意的话来。她自己也感觉的到,这个表妹对自己不比小时候那般亲近,甚至很有些疏远。顾念着两家的姻亲,她也不曾深究过,可这回却是连母亲都这样说了,由不得她不慎重!

        左右她与吴卿芸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大不了对她避而不见也就是了。吴卿芸作为宫妃,只怕也没多少机会同她碰面,夏雪心里暗暗记着这茬,总要找机会向母亲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是洛子谦一手教养长大,待人接物都是极好的。便是心性上头,都有几分学了洛子谦的洒脱不羁去,对这样的事情并不很上心。吴卿芸小时候一直就是她的小尾巴,两人虽是表姐妹,却也有亲姐妹一般的感情,如此就淡了,心里很是唏嘘。

        不过唏嘘过这一阵,她也就没再放在心上。

        天气渐凉之后,她的孕吐反应也减弱了不少,夏挽秋寻了许多民间土方给她,用着倒也还好……有了这个对比,吴氏对夏挽秋倒是多了几分真心。

        这亲姐妹,果然就是比那起子小人用心的多。

        夏挽秋无心插柳得了吴氏的好感,家里头三天两头的差人给她送东西,还都是些她用得上的,倒让她心里很有些狐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竟让娘家这般上心!

        九月流火,重阳又至。

        夏雪挺着大肚子,在柳谨诚的陪伴下回了娘家,路上还碰到了一大早就从县城里赶来的夏挽秋,两家便让两个女子并坐上了一辆马车,柳谨诚和宋承兆并骑着马,连襟二人倒也聊的有声有色。

        夏挽秋坐上夏雪的马车,立时舒坦的舒了口气。

        宋家到底不是豪奢的人家,马车也只是普通的车马,外头的路又不好走,颠得她难受的要命。好在平常很少出远门,若是经常如此,她只怕会忍不住心生抱怨!

        “怎么,你身子不舒服?”夏雪歪在一边,身下还垫了厚厚的褥子,很是舒适的斜靠着。瞧见妹妹这般模样,忍不住笑道:“让你死要面子活受罪,早就让你自己添一辆马车了。”

        “哪里是我,分明是夫君他要面子。”夏挽秋撅了噘嘴,说道。

        宋承兆到底是个男人,还是个自尊心很强的男人,让自家媳妇花银子买马车,他可真没那么厚脸皮!

        村里头总有人说他们家娶了个有钱的媳妇发达了,可宋承兆却不愿意花用她的银钱,便是她主动提出来,他也是不肯的。头一次说的时候,他绷着个脸生了整整三日的闷气,她那时便知道了,他是认真的。

        虽然有点大男子主义,但不知为何心里头却有些淡淡的暖意。

        宋承兆并不是那种说一套做一套的人,她便是为他准备一些配饰,他回头挣了银子也要给她补上,虽说夫妻之间这般斤斤计较不应该,可能这么做的总比不做好。

        夏挽秋很知足了。

        她的丈夫并不是上辈子网上传闻的凤凰男,哪怕是娶了个有钱的老婆,也不会靠老婆养着。

        夏雪并不知道她心里想的,叹息道:“妹婿的家境是差了些,你且先等一等,日后他中了进士选了官,定会好起来的。”

        这门亲事是父亲挑的,与母亲没多大关系,夏雪还是挺庆幸的。夏挽秋毕竟不是吴氏亲生,倒是若是怨起来,便是母亲不慈了。

        “我倒是觉得现在的日子挺好的。”夏挽秋摇摇头:“高门大户的日子,我如今却是半点都不敢去想了,大姐姐也知道我,压根过不了那样的日子。”

        或许是因为对现状很满意,夏挽秋反倒不是那么在意身份了。

        左右有娘家罩着,谁也委屈不了她!

        再说,她的夫君日后可是官居一品呢!她这个糟糠发妻,难不成还能没有享福的日子么?

        “看你没出息的样子!”夏雪一指头戳上夏挽秋的脑门,却见她笑了笑,却忽然捂着嘴干呕了起来!(未完待续。)

157 闲话家常挽秋有孕

        夏雪先头是一愣,然后看着这眼熟的一幕,又见她只是干呕面色还好,心头一定。

        见夏挽秋缓了过来,夏雪从马车里寻出一贯酸梅蜜饯来递给她,她也不拒绝,连着吃了三颗。这酸梅是她孕吐那会子柳谨诚特意去外头给她买的,寻常人吃一颗就酸的倒牙,便是她如今,也是不敢多吃的,瞧她还要去拿,连忙收了。

        “大姐姐,这梅子挺好吃的,再给我吃两颗嘛!”夏挽秋遗憾的看着她收起那罐子,说道。

        “吃多了倒牙,肚子里会难受,压一压就好。”夏雪摇头,坚决不给。“你这是有了?”

        “嗯。”夏挽秋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她这是头一胎,两辈子第一次怀孕,就有些手忙脚乱的。别看她以前给夏雪还写什么孕期注意事项,真到了自己头上,什么都忘了,想一出是一出。要不是宋夫人看重她肚子里这一胎,盯得紧,没准儿根本不晓得忌口!“快满两个月了,平时倒也好,就是这几天有些恶心的厉害,前儿才诊出来。”

        “这么大的喜事,你怎么也不晓得往家里送个信?”陵县离京城不远,让人送信的话,顶多一天也就到了!她不知道这事,总不能是家里人还瞒着她,又不是什么坏消息,可见夏挽秋根本没跟家里人通信:“瞧你刚才把我吓得!”

        “大姐姐你没事吧?”夏挽秋也紧张起来,夏雪这肚子可都快足月了,这要是吓出个好歹来,她心里定然难安,愧疚的道:“我这就是想着,重阳总要回家一趟的,想着给你们个惊喜,这才等了几日没说。”

        “没事。”夏雪摇摇头,她这已经是第二胎了,早有了经验,一看夏挽秋那模样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过下回可别这样了,你这才有孕就出门,真是胆子大,还是等三个月坐稳了胎,家里又不会怪你的。”

        “不怕的,我身子壮实着呢!”这倒也是实话,夏挽秋虽不像夏初那样几年下来都坚持习武,可平常也很注意锻炼身体。而且她夫家在乡下,出门散散步什么的倒比在京城里还方便,自打她出嫁之后,身子比在夏家时还更好了呢!

        她这一胎比起夏雪,着实有些晚了。虽说她心里知道等年纪大些骨架再张开了有孕更好,可这话她也不能往外说啊!再者古代也没什么避孕措施,她与宋承兆夫妻关系不错,迟迟怀不上孩子才叫人担忧呢!

        宋夫人一心想抱孙子,打从过门那天就开始给她补身子了,要不是她天天吃完了饭食要出去溜达两圈,夏挽秋都觉得自己肯定要胖上一大圈呢!

        她能理解宋夫人的心思,宋承兆毕竟是过继来的,还是懂事了之后才被过继来的,待他再好,他也记得自己亲生爹娘是谁,心里总归不亲。可孙子就不一样了,从小养在身边,哪怕不是亲祖母也胜似亲祖母了,又是他们这一房的承兆的子孙,哪里由得她不重视?

        是以自打确诊有孕之后,夏挽秋也有点压力。

        她是半点没有重男轻女的,可婆婆天天在耳边叨念着孙子,再强大的心理素质也得烦了!

        这要是生个闺女出来,宋夫人不得失望得不要不要的?

        夏挽秋心里头压力大了,在家里就呆的有些烦躁了,所以有机会出来透口气,她当然不肯留在宋家养胎了,就宋夫人炖补品那个频率,只怕不到生产,她都被养成个大胖子了!

        和夏雪聊着聊着,她忍不住就抱怨上了。

        “你婆婆重视你才好呢!”夏雪觉得她这二妹妹就是傻,本来就是嗣婆婆,若她还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一副冷淡样,这一家人的日子还怎么往下过?宋夫人这番是表态呢!表达对儿媳妇的重视而已,叨念孙子也是人之常情,她这第二胎怀上,她婆婆这么开明的人不也如此?她是真心觉得夏挽秋想多了,劝道:“宋夫人这是待你上心,你该心存感激才是,可不敢这么想,胡乱钻牛角尖。”

        夏挽秋不是不听劝的人,见她这么说了,也就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乱想了。”

        夏挽秋想想也是的,要是宋夫人真不管她了,她只怕还要觉得人家冷对呢!

        不过情绪这个东西,总是很难说的,尤其是孕妇,那脸色可比小孩子还变得快,跟黄梅雨季似的,一阵一阵的。前头还高兴的直笑呢,转瞬也许就阴云密布了。

        家里人一般也只有让着的,谁敢没事招惹孕妇生气呀?她不高兴了,还得哄着她开心呢!

        不然怎么说,天大地大孕妇最大呢?

        两人就着孩子的话题说了半晌,直到快到夏府门口了,夏挽秋才冷不丁的问起来:“大姐姐,你们家大姐儿怎么没跟着一起来?”

        说起女儿,夏雪的眉间掠过了一丝担忧:“前些日子病了一场,如今才好些,那么小的人儿糟了大罪了,可不敢叫她出来吹风,这不,托给我婆婆带着呢!”

        其实柳家也有不少事儿,大嫂一直没有身孕,这两年吃了不少药了,也不见起效。她这第二胎怀上之后,每次都想躲着她大嫂走,生怕她对着自己的肚子垂泪,心里都有些犯怵了。

        婆婆嘴上不说,心里哪能不着急,那可是她的亲儿子!

        纵然柳夫人待柳谨诚视若己出,但也只是视若,并非己出。柳谨言才是尚书府名正言顺的嫡子,如今大嫂怀不上,她岂能不着急?

        夏雪觉得,自打知道了丈夫出生上的隐情,她就仿佛有了定海神针一般。若是她不知道的话,只怕还是会忍不住觉得婆母偏心,可这会儿,她反而跟着柳夫人一起忧心起来。

        她对偌大的尚书府并无觊觎之心。

        但尚书府却是他们最大的靠山,自然尚书府好了,他们两口子带着孩子才能过得更好。大树底下好乘凉,建功立业是男人的事,她只要想着自己的小家就好。

        就算听着自私一些,也可以那么理所当然。

        “不是说好了么?怎么还这般严重?”夏挽秋一听,心里就挂记起来。

        自打确认了有孕,她就分外的喜欢小孩子,并没有什么怀孕恐惧症之类的。这会听说大姐儿病了都不能出门,心里自然就急了起来。

        “也不是很严重了,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她年纪小身子弱,大病初愈才不敢带她出来吹风。”夏雪摇摇头道:“不用担心,若真是病得厉害,我也没心思出门啊!”

        这倒也是,夏挽秋点点头,安下心来。

        车架也停了下来。

        跟车的婆子撩开车门,小心护着二人下了车。

        “大姐姐,二姐姐,你们回来了。”早有媳妇子得了消息通知了夏家人,夏初便自告奋勇的出来迎接两人,见到她们很是开心的一笑。

        “在祖母屋里等着咱们就是,怎么还出来了?”夏雪嗔道。

        “我是来迎接我的小侄儿的,大姐姐可别自作多情了。”夏初开了个玩笑,又看向夏挽秋:“这是正好碰上了么?姐姐们竟然一块儿到了。”

        “路上遇到了,就一起来了。”夏雪点点头,又道:“你姐夫他们已经去前院了么?”

        “是,管家带着他们去见祖父了。”柳谨诚和宋承兆都是女婿,是半子,也就少了许多忌讳,都是进了院子里才由管家招呼走了。不过夏初并未同他们打照面,只远远的看了一眼。

        “知道了,咱们快进屋吧!免得让祖母久等了。”夏雪抿唇笑道。

        夏初点点头,走到了夏雪的身旁,看了眼她圆滚滚的肚子:“小侄子什么时候能出来?”

        “你这丫头真是不害臊,张口闭口小侄子的,万一是个侄女怎么办?”夏初打趣道:“小心你侄女儿出来,不喜欢你这个姑姑了!”

        “怎么会,大姐儿可是粘我的很。”夏初得意的一笑,说起来,她还挺有小孩子缘的。家里几个侄儿侄女都爱亲近她,便是夏雪家的大姐儿,每回来也必要嚷着找她这个姑姑玩!

        夏雪无语的看着她,分明说的是她肚里这个,怎么就绕到大姐儿身上去了?

        “今儿大姐儿没来,回头等她病好透了,我就把她送到你这儿来,看不烦死你!”夏雪道。

        大姐儿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缠着人问这问那是常有的事。她怀孕之后精神不济,也没什么精力应付她,有时候真是不甚其扰,婆母柳夫人便时常帮她带孩子。

        “还不曾好透么?上回可是病得厉害了,日后可要注意着些。”夏初皱了皱眉头道:“那乳娘不经心,可换了?”

        大姐儿生病,就是因为午睡的时候踢被子,奶娘没注意,屋里又开着窗透了风,她小小一个小人儿,打小娇生惯养的,身娇体弱的很,哪里受得住这个?这不就病了。

        “换了,母亲调了她去别处做活。”夏雪点点头,那乳母是柳家家生子里挑出来的媳妇子,按理说也是个好的,只是那几****家里出了些事情,待大姐儿就有些怠慢了。虽说情有可原,可这事儿终究是疼在儿身痛在娘心,夏雪自是不能容她了。

        没有直接打发出去已经是看在她是家生子的份上,再多也不能有了。

        夏初皱了皱眉头,总觉得夏雪有些心慈手软。

        倒不是说她自己多么的心狠手辣,只是上辈子,因为皇子皇女们也不知仗毙了多少宫人,她见多了各宫的宫妃对孩子们那般紧张的模样,心底便觉得天下的母亲合该都是那个样子。

        不过仔细想想,哪里就能随便打死人了呢?便是死了家奴,他们还要到官府报备呢!

        所以才会有人说,宫里头,人命是最不值钱的。

        宫妃们处置个把宫人,又有哪个衙门敢管呢?便是她这做皇后的,统领六宫,也管不到人家自己殿中的事儿。

        她也不是说夏雪非得把那奶娘打死了事,只是像这种犯了错的人,还是远远的打发出去的好,留在身边,始终是个隐患。

        失了乳娘这份美差,她心里能没有半点怨气吗?

        夏初并不清楚别人怎么想,但她自己,素来是不会给自己留下隐患的。

        “也好,眼不见为净最好。”夏初道。

        夏挽秋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奶娘虽然犯了错,到底也是因为家中有事挂心,难免有所疏忽。若是夏雪恼火了把人辞退开除什么的,倒还情有可原,毕竟母女连心嘛,可夏初怎么也这样说呢?

        不是已经辞退了么?

        夏雪没注意到夏挽秋的神色,夏初倒是注意倒了,但并没有放在心上。

        有些事情,说别人的时候总是很容易,轮到自己身上,就没那么简单了。

        不管夏挽秋如今是什么想法,到时候自己经历一次,只怕连吃人的心都有了。

        “对了,你二姐姐也有孕了。”夏雪不想再提这事,她心里头堵的慌。说到底,还不是乳娘不上心才会这样,若是自己的孩子,还能忘了?她是再不会用那人的。挥去脑海中的烦心事,她笑着说起了夏挽秋。

        夏挽秋一愣,顿时道:“大姐姐真是,不是说好了回头再说的么!”

        “看来是真的了?”夏初挑了挑眉头,扫了眼夏挽秋平平的小腹,莞尔一笑:“恭喜二姐姐。”

        “……”妹子你这么平静真的好吗?

        夏挽秋胡乱点点头,抬脚就加快了脚步。

        她当夏初是‘自己人’,感觉有些事情在她面前提起时特别的尴尬。

        作为现代人,不是谁都能在穿越之后,像夏初这般对这个世界这般淡然的,慢条斯理的好像她原本就属于这里一般。

        她一开始没有认出她,就是因为根本看不出她身上有现代女孩的特质!

        反倒是自己,恐怕一早就暴露了!

        夏挽秋有些羡慕她,但却也知道,自己成不了她。

        就是不知道……夏初在现代的时候到底是做什么的?她大概就是网上说的那种,活在现代社会的古代仕女吧?(未完待续。)

158 重阳琐事

        这些疑惑,夏挽秋都不曾问过夏初。

        而就算她问了,夏初也答不出来,她并不知道夏挽秋所在的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夏挽秋同她说过的许多话,她都是半猜半摸索才弄懂的,而有些似是而非的东西,根本就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只能装傻充愣而已。

        总不能告诉她,她上辈子其实是皇后吧?

        不管夏挽秋误解了什么,夏初都不会将自己的真实身份说出来。

        “祖母若是知道了,一定很高兴。”夏初笑道。

        夏雪也道:“是呀,偏着妮子还要瞒着不说,要给咱们什么惊喜。若非我在车上看出来了,只怕她还不打算告诉我呢!”

        “大姐姐~~”夏挽秋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头。

        她只是觉得没必要大张旗鼓的,当面再告诉不是更好吗?

        她都忘了这是古代,生孩子对一个女子而言,就是天大的事了,一般人当然是得了消息就高兴地通知娘家和亲戚了,哪里还会想到要隐瞒?

        “这头三个月最最要紧,你自己要多注意一些。”夏雪听她撒娇,顿时莞尔,说道。

        “我知道的,大姐姐。”纵然上辈子没有结婚生过孩子,但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走路吗?更何况她可是最喜欢看小说的了,这些事情都大概有些了解。

        在古代社会,生孩子是一件延续血脉的大喜事,也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

        虽说小说里的女主角们总是生的很顺畅,最多也是有惊无险,但时常会有提及‘难产’‘一尸两命’之类的事情,毕竟这个时候可没有专门的妇产科,难产了还能剖腹产,一切都只能靠产妇自己去拼,去搏命。

        夏挽秋顿时一个激灵,不敢再想下去。

        想这些可不好,万一想歪了,得了产前抑郁症就更不好了。

        姐妹三人进了洛子谦屋里。

        吴氏等人都在,毕竟是重阳节,每逢佳节倍思亲,大家都齐聚一堂了。不过今年夏家的女眷们没打算出去踏秋,插茱萸的事儿自有男人们操心。

        毕竟有夏雪这个孕妇在,又是紧要关头,这万一要是在外头动了胎气,或是发动了,可没地儿哭去!

        至于夏挽秋有孕的消息,就完全是意外之喜了。

        吴氏作为嫡母,知道了这个消息,自然也是要关心两句的。尤其青姨娘已经过世了,也没人能教她这些。虽说夏晚秋也许并不需要过多的叮嘱,不过形式上还是要问一问。

        她带了夏雪和夏挽秋回房,叮嘱了一些孕期注意事项,包括不要和姑爷行房这一点。

        夏挽秋红着脸点头应下。

        事实上,自打她诊出有孕之后,宋夫人就不让宋承兆和她同房了,她和夫君也只有白日里能够见面。古人又素来重规矩,对‘白日宣淫’这件事很是排斥,她也不敢挑战世俗的规矩。

        吴氏不提还罢了,她提起了,夏挽秋还真有些在心里嘀咕起来。

        宋夫人并没有提要给宋承兆纳妾的事,毕竟人家姑娘本就是低嫁了,还带了那么多嫁妆,虽没有过门就有孕,但这也不算晚。

        她不可能没事儿就给他们小两口添堵。

        夏挽秋也绝对不会主动给他纳妾开脸通房,毕竟她脑子里就没有这个概念。

        只是,她也担心宋承兆会把持不住,开了荤的男人可和纯情少男不同,一到了晚上就能化身饿狼……宋承兆长得不俗,又有功名在身,对一些眼皮子低得丫头来说,若是能得了他得青睐,便是只做个姨娘通房,她们也未必不肯。

        也幸好,原本宋家只有一个门房和一个烧饭的婆子,并两个伺候宋夫人的丫鬟,宋承兆身边并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夏挽秋仔细想想,若是她这夫君身边也有那么一位类似于夏彦身边青姨娘的人,她也会暗恨咬牙。

        纵然,青姨娘是她的亲生母亲,却不代表,她会纵容这种‘真爱’的存在。

        没轮到自己身上的时候,自然是不在意无所谓的,甚至觉得吴氏有点儿太过恶毒了。

        可等她嫁了人,做了原配之后,身份立场不同了,她反倒能够理解起嫡母来。

        换做谁都不能忍啊!只是弄死大的都是好的了!

        虽然心里这些想法有些愧对夏挽秋的圣母,但她还是忍不住这么想。

        宋承兆身边没有‘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丫鬟,可她的陪嫁里有啊!

        为了以防万一,她把陪嫁的几个丫鬟都许配了出去,定的都是殷实的庄户人家的儿子,捡那勤快又老实的,能养得起老婆孩子的。

        现还在她身边伺候着,等她们的婚期倒了,就放出去,让她们以平民的身份成亲。

        有人高兴,也有人不太乐意。

        高兴的多半是那些全家都是外头买进来的,逼不得已卖身的。他们当过平民,懂得自由的珍贵,所以也更愿意付出劳力去换取这样的生活。

        而不乐意的,则多半都是家生子。

        有个两三代往上的,就不太愿意了。

        夏家不是一开始就富贵的,他们家的家生子,最多也就绵延了三四代,大部分都是两代这样。但这批人都是赶上了好的时候,享受过特权阶级的保护,只要一想到脱身出去当个没有靠山的平民,心里头就发麻发憷。

        不能说哪一种的想法是对的,哪一种又是错的,人各有志,有人爱自由,当然也有人愿意大树底下好乘凉,没事儿还能狐假虎威一把!

        好在,她当初出嫁的时候,洛子谦就考虑过这个问题,贴身伺候的几个陪嫁丫鬟,俱是买来的,跟着的两家陪房,倒是家生子,不过那两家并没有女儿,只有媳妇子。

        几个丫鬟知道能得回自由身,再加上订了亲之后,伺候起来反而更用心了,也避讳着宋承兆,虽不至于躲着走,也不会特意在他面前露脸了。

        毕竟再是嫁的庄稼人,也是要脸面的,而她们日后也是想好好过日子的,还想靠着东家过活,在宋家做事呢!宋家大宅的事情,都是女主人在做主,男主子是不管的。

        夏挽秋对于这个状况很满意。

        至于外头的大姑娘小媳妇的,自有宋夫人挡着。

        宋夫人是明理的人,自己也是吃过苦头的,却并没有让儿媳妇也经受一遭的想法。早年为了孩子,他们夫妇折腾了多少年,后头纳妾,不过是为了堵外人的嘴罢了,可她对于那些围着丈夫的妾氏,心里也是不快的。

        如今夏挽秋能生,她也懒得折腾,不如守着她的大胖孙子过活。

        她一辈子都没指望,丈夫去世之后更是如此,如今唯一的挂念,就是要给丈夫留下子子孙孙,将他们这一房传承下去!

        夏挽秋很是讶异,她出嫁的时候,家里人叮嘱了她许多,就是怕宋夫人寡妇失业不好相处,叫她不要跟婆婆对着干,左右她是低嫁,人家也不敢磋磨她,就算说一两句难听的,也不妨事,不往心里去就罢了。

        那会儿听得多了,她还担心了一阵,就怕婆婆故意挑剔。

        但宋夫人比她以为的要好相处多了。

        除了天天念叨孙子这件事,让她稍微有些不快之外,倒是比一些亲婆婆都要开明的多。

        **

        重阳这日,夏家的男人们出门插茱萸访友会客去了,女人们都留在家中,倒也好不热闹。

        众人围着夏雪打转,就连夏瑜也好奇的忍不住伸出小手摸摸她圆溜溜的肚子,夏初叮嘱了她要小心点,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可真是逗煞人。

        这段日子,郑氏一直在整理家中的家业——她许多年不归了,虽说家里的产业都由儿媳妇打理,还有女儿在旁看着,并没有出什么事,不过她还是得过目的。几年下来,光是账册就好大一堆,她还要看上好些日子呢!

        夏初自郑氏回来就没有再插手这些了,正好腾出空来带着妹妹。

        小孩子其实是最好教的,他们如同白纸,旁人染上什么便是什么颜色。先前虽被郑氏有些娇惯了,但郑氏的性子,也养不出刁蛮任性的姑娘来,本性还是极好的。

        夏初拿出那会子教养安平的耐心来,哄着陪着,又亲自教着,不过半年时间,就连郑氏也觉得,自己这个小女儿活脱脱变了个性子似的!

        也不见夏初打骂说教,明明只是每日带着她玩而已,怎么会有这样大的变化呢?

        她仔细注意了几日,发觉大女儿就真的只是陪着小女儿玩——陪她鬼画符,将好好的画作糟蹋成一张废纸,也丝毫不在意,每日里都是笑盈盈的,半句重话都不曾说过。

        可夏瑜就是粘她粘的不要不要的,每日三姐姐三姐姐的挂在嘴上,把她这个当年的抛在脑后。

        好在自打夏初定亲之后,郑氏想通了一些事情,也不会再吃这些没用的干醋了,对她们姐妹两个关系好,也十分的乐见其成。

        “小鱼儿越发的可爱了。”夏挽秋看着这样的夏瑜也是爱得不行,大抵还是怀着孕的关系。从前她可是最烦小孩子吵闹的,如今怎么瞧怎么可爱,看一眼便想揉到怀里揉搓。

        可惜她有着身孕,又是头两个月,夏初根本不让夏瑜近她的身!

        毕竟,小孩子下手没个轻重,万一玩闹起来冲撞了可怎么好?

        “小鱼儿本来就很可爱。”夏瑜笑开了颜,自卖自夸道。

        她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这般说着自吹自擂的话,一点都不让人讨厌。

        “是是是,小鱼儿最可爱。”夏雪也被她逗得抿唇轻笑起来,摸摸她光洁的小脸,目光下意识往夏初身上溜了一圈——看着眼前这样的小鱼儿,她忽然想起了夏初小时候来。

        那时候她总是迷迷糊糊的,但逗乐人却很是有一套,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祖母就特别喜欢夏初了。

        夏雪觉得,她完全无法将现在这个恬静微笑的女孩跟小时候那个爱困的夏初联系起来。

        “大姐姐,你肚子里是小弟弟吗?”夏瑜冷不丁的问了个问题,顿时都笑了一群人。

        夏雪一愣,也勾起了唇角,倒不似夏挽秋笑的那般前仰后合的,差点连眼泪都出来了。

        她家大姐儿比夏瑜要小一些,但也正是爱问各种各样问题的年纪,有些话说出来,简直叫人哭笑不得。是以她非但不觉得好笑,反而看她越发的亲切起来。

        “不是弟弟,是小外甥哦!”她柔声道:“以后小鱼儿要疼他哦!”

        “我会疼他得。”夏瑜对其他人的笑声时视若不见,点着小脑袋,仿佛是十分用力的保证一般:“不过大姐姐,为什么初儿没有小弟弟呢?我好想要个小弟弟。”

        “为什么呢?”夏雪问道。

        “可是二妮儿她们都有弟弟,还带着弟弟一起出去玩,就我没有。”夏瑜委屈的说道。

        二妮儿?一听这名字就知道,必定不是官家小姐。

        郑氏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滴,替她解惑道:“前些日子我去乡下收账,就带她一起去了,叫她和庄户人家的孩子玩了一回,她就惦记上了。”

        话语里也颇有些遗憾。

        若非她都已经这个年纪了,她还真的想再给她添个弟弟……

        “二婶生一个弟弟给小鱼儿就是了,您还这么年轻呢!”这话自然是夏挽秋说的,语气里满是真诚。要知道郑氏还没满40岁呢!虽说放在现代也是高龄产妇,但她身子一向调理的不错,也鲜少生病,瞧着也就三十出头的年纪。

        未必就不能再生了。

        “这丫头,嫁了人以后,也不晓得忌口了。”郑氏脸上一红,嗔怪的看了夏挽秋一眼:“居然打趣起你二婶来了,真真该打。”

        作势便抬起手要拍她。

        夏挽秋也不闪不避,故作委屈的道:“我说的是真话,二婶怎么还要打我?”

        郑氏无奈的瞪了她一眼,收回了手。

        别说她是个孕妇打不得,就算她不是,也没有她去动手的道理,只不过是吓唬吓唬她罢了,谁料到她还自己往上凑呢?

        “你这丫头真是,越来越刁了,可见你这肚子里的一定是个小子!”(未完待续。)

159 家人、夫妻

        但凡娘家人,都是盼着自家嫁出去的姑娘好的。

        便是郑氏这会恼羞,脱口而出的话里也是带着这胎一定是男孩儿的意思。

        夏挽秋心头微热。

        她听宋夫人说这样的话,只会觉得厌烦,因为担心万一生出个女孩儿不讨喜欢,因为明白这个世界的人本质上都是重男轻女的。可娘家人说这话,只会叫她觉得窝心。

        这是一种美好的祝愿,而并非强加于她的苛求。

        夏瑜还小,听不懂她们对话里的含义,倒是把夏挽秋的话给听进去了,拽了郑氏的手一阵撒娇:“娘,小鱼儿要弟弟!”

        小孩子的话最天真也最是直白,郑氏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看看你这没轻重的,在妹妹面前说什么胡话呢!”夏雪笑着拧了一把夏挽秋的脸,当然并没有用力,这是姐妹间的亲密举动,自然又亲昵。“还不给二婶认错儿。”

        夏挽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素来想得少,再者这又是在娘家,心里头有安全感,少了许多顾忌,嘴上就每个把门的,连忙:“怪我怪我,二婶莫气,下回再不敢了。”

        又是作揖又是伏小的怪模样逗笑了郑氏。

        她本就没怪夏挽秋的意思,小鱼儿也听不懂这些话,不过是闹着要弟弟罢了。

        前些年她不是没想过趁着年纪还不很大再要一个,夫妻两的房事也一直没断过,只是这子女缘始终不到,她也没法子。

        如今她已经到了这把年纪了,便也不再想了,细数起来她生了二子二女,凑成了一双好字,已经算得上是多子多福了!

        都已经当祖母的人了,还想着再做一次母亲生个孩子,岂不是惹人笑话么?

        “你呀,真该好好管管你这张嘴!”郑氏嗔了一句,面上却是笑意。

        夏挽秋一看就知道了,郑氏并没有放在心上。

        连忙又拉了夏瑜胡乱的东扯西扯的,小孩子本就忘性大,听到有趣之处,很快就将自己先前惦记的弟弟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郑氏决定,这段日子,就不带夏瑜去庄子上玩了,免得她想起来,又想要弟弟!

        夏雪等到天色暗了,才依依不舍的上了马车回柳府。而因宋家离得远,晚上不方便赶路,夏挽秋同宋承兆便在夏府住了一晚。

        宋承兆曾经是宋守备的儿子,也过过奴婢成群的生活。他过继给宋家大伯的时候,年纪已经有七八岁了,早就是个大孩子,这些事儿也记得很牢。

        比起宋家的氛围,夏家显得尤为安逸一些。

        在宋家的时候,即便是嫡母还没有生出弟弟的时候,他作为唯一的儿子,虽然也算得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宋守备却看得他很严,不许他有半点不好。

        他四岁就开蒙,父亲和嫡母要求高,他小小年纪却很早熟,半点不敢在他们面前哭闹博取关心,自己咬牙背书、练字,为的就是想要得到赞同。

        但随着弟弟的到来,他得地位一落千丈。

        嫡母不再关心他书读的如何,父亲也对他宽宥了许多,可他一点都不觉得高兴。

        这代表着,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比不上那个在襁褓中还在吃奶的奶娃娃!

        说句实话,有段时间,他的确是恨着弟弟的。

        但是他除了默默的看着,除了做好自己想做该做的事情以外,却没有任何办法。他不是没有闹过,可不惯他怎么折腾,嫡母的眼里都只有弟弟。

        当时年纪很小的他,敏锐的察觉,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嫡母都不会在乎了。

        血缘二字,是解不开的,绝不是她养了他几年,就可以让他完全代替自己儿子的位置的。

        父亲的变化小一些,终归他也是他得血脉。可比起庶出的长子,他也更看重嫡子。嫡出庶出,终究是不一样的。

        他愤恨过,最终认命。

        大伯来求父亲过继一个儿子给他的时候,宋承兆眼前一亮。

        他在这个家里过得很沉闷,话越来越少,嫡母越发的见不得他好,下人最是会看碟下菜的,待她也不如从前上心,心里憋屈的紧。

        宋大伯的出现让他看到了一种可能,如果做了大伯的儿子,他就是嫡子。

        就算是过继的,但这个嫡子的身份,却是会被世人承认的。

        那个时候的他,已经非常明白嫡子和庶子的差别了!

        他是一个很行动派的人,明白了大伯的来意之后,他主动向父亲表示,他愿意过继。

        而在他去了乡下之后,也有一段时间很不习惯。身边没有伺候的丫鬟,穿衣要自己穿,吃法也要自己端菜端饭,乍然从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里脱离出来,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是很茫然的。

        宋夫人对他不算亲近,但也不冷淡,知道他不习惯,好几天都早早得起来,候着他起身,教他如何自己穿衣——又不是亲娘,还能指望宋夫人伺候他么?

        他是来当人家儿子的,又不是来给人家当大爷的!

        他第一次端饭菜差点把碗给砸了,只因太过烫手,虽然碗没事,但可惜了一碗白米饭!

        放在从前,他可会在意是不是浪费了一晚白饭么?

        而如今,他就连下地都学会了。

        他得嗣父并不是一个迂腐的读书人,是以并不曾拘束着他读书。每到农忙的时候,他也要跟着下地帮忙,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后来的驾轻就熟,改变不可谓不大!

        虽说如今已经过惯了乡下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但偶尔,他也会想起在守备府时的生活。

        如今来到了夏家,倒是突兀的有一种回到了过去的感觉!

        不是说夏府的格局和宋宅很像的缘故——事实上京中的建筑物,只要不是自家找人设计的,多半都是一个模式——他是觉得,他好像又回到了从前那般仆婢成群,欢声笑语的小时候。

        说不上怀念,更多的却是释然。

        总有一日,他会回到原本的位置——用自己的能力。

        晚上,夏挽秋心满意足的同丈夫睡在同一张床上。

        算起来,她和宋承兆已经有快半个月没有“同房”了,而这个同房,还是字面上的意思。

        就是没有睡在同一个房间。

        宋夫人是好意,她没道理不听从。而且她都这么提醒了,她若是拒绝,还硬要跟宋承兆同住一屋的话,只怕在宋夫人眼里会落下个坏形象。世人多不待见轻浮放荡的女子,婆母都这般说了,她还要跟丈夫这般那般的黏糊在一起,说出去,就不会有一个说她好的。

        纵然夫妻如何相处是他们小夫妻两人的事情,可古代毕竟不同于现代。

        这也是夏挽秋最为怅然的一件事情了。

        宋承兆颜值不低,夏挽秋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极好的。没办法,她在现代就是个颜控,且看人先看脸,谁又会在第一面就注意到对方的心灵美呢?

        所以当初家里人让她远远的看了一眼宋承兆,夏挽秋心里就已经满意了。

        她这个小夫君不仅不丑,还颜值爆表!活生生的花美男好吗?什么F4都可以靠边了!

        所以说,长得好看这一条,在夏挽秋这里,是很占便宜的。

        不过,她虽然花痴了一点,却也有自己的底线,若是宋承兆待她不好,那么长得再好看她也是不会忍的!

        所幸,宋承兆待她并不差。

        纵然他也有一些这样那样的小毛病,但因为最开始的要求放得太低,夏挽秋反而觉得他已经很不错了……至少在‘十年’时间这个短期内不会有三妻四妾什么之类的给她添堵的事情发生,她心里头就蓦然松了口气。而日后,就要看她自己的本事了,能不能拢住夫君。

        凭着她多年看小说总结出来的经验,就算到了古代,她不说能够左拥右抱的这边勾搭一个那边暗恋一个的,至少自己的夫君还是能把住的。

        最重要的是,夏挽秋觉得宋承兆并不是一个会被美色所迷的人。

        说句自恋的话,夏挽秋觉得自己如今这个皮囊还是很美的。当然没有夏雪那么气质出尘,也没有夏初那股贵女的气势,但光看脸蛋的话,她自己就很满意。别人还要花钱去花旗国做假脸才能变美,她死一次却免费换了个别致的皮囊,也不知道该不该说是赚了呢?

        夏挽秋嫁给宋承兆这些日子,从未在他的眼中看到过痴迷。一开始有些失望,但他温文尔雅,夫妻两人相敬如宾,小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她也就不再那么在意了。

        毕竟夫君自己就长得那么好看了,看见其他的美人没有觉得惊艳也没什么。

        这反而说明他定力好。

        既然她长得这么好看,他都没有轻易的动心,别的普通女孩儿更不会轻易的打动他了……走气质路线有她家大姐姐专美于前,有哪个女孩子能比得过?

        夏挽秋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却着实是这么想的。

        她并未察觉,宋承兆在她眼里,已是千好万好,只怕无论旁人说什么,她都能替他找出借口!

        她已经喜欢上宋承兆却不自知。

        明知自己有了身孕,夏挽秋却还是坚持回了娘家,未必没有他得一分原因!

        因为到了夏府,可没有那么多屋子让他们夫妻两个一人住一间!

        洛子谦和吴氏当然不会这么安排,纵然怕他们小孩子家家又是新婚燕尔的抑制不住冲动,却也没必要做的那么直白。拉着夏挽秋叮嘱两句,这孩子是个灵透的,看来对肚子里的孩子也十分的看重,想来不会胡闹才是。

        更何况,宋承兆分明就长了张禁欲系的脸,天生就让人觉得放心!

        ……当然,禁欲系只是夏挽秋自己的评价,而要让吴氏说,自然是这孩子成熟稳重懂事,定然不会乱来的。

        事实也是如此。

        宋承兆也是好些日子没有搂着媳妇睡觉了,前几日还有些不惯,毕竟在一起许多日子了,突然没了枕边人,谁都会不习惯的。不过他打小就是一个人睡,不过几天,就改了回来。

        如今重新将香香软软的媳妇搂在了怀中,宋承兆顿时满足的勾了勾唇角。

        说到底,他也是男人,而男人,就没有不喜欢暖玉温香的。

        “你有孕的事儿祖母她们都知道了吧?”不过他却什么都没做,只是将她搂在怀里……闻着她刚刚擦干的头发上淡淡的花香,心中一顿,说起了家常。

        在乡下的宋家,可没有这么奢侈的弄些花瓣来供她沐浴。

        不过,她身上却时常带着这种味道……他原先没想过为什么,今儿却突然想起来了。

        “你身上的味道……是泡得花瓣吗?”

        “别提了,大姐姐一早就看出来了,在马车上的时候。”夏挽秋有些沮丧的撅了噘嘴,“结果还没进门,三妹妹也知道了,等进了祖母的屋子,全家人都已经知道了。”

        “那也无妨,这等事情,本来咱们就该早早的告之祖母岳母才是。”宋承兆本就不同意夏挽秋的什么‘精细活动’,要不是拗不过她,又担心她怀着身子动气不好,他才没那么容易妥协。如今听见她抱怨,便淡淡的道:“明儿咱们回去之前,你可要和岳母认个错?”

        有这么严重吗?

        夏挽秋抽了抽鼻子,道:“母亲才不会同我计较呢!”

        这丫头的关注点,总是异于常人。

        “对了,你方才说什么花瓣?”

        “……你身上有一阵花香味,但是这个季节分明没有这花……在家里的时候,我也闻到过。”

        “哦,是我疏忽了,忘了对你说。”夏挽秋顿时恍然大悟,笑道:“这叫香皂,是咱们家作坊里出的新产品,可以用来洗澡……”

        “什么新产品?”

        “其实也不是,就是做了一些配方上头的改良,添了一些护肤的原料而已。”

        夏挽秋说的理所当然,宋承兆却只听懂了半句。

        不过女子们热衷的东西,他也是半点不好奇,并没有追问,只知道是因为这个叫做‘香皂’的东西,所以他得媳妇身上才会有这种味道就足够了!

        “这东西好用的很,不过用起来也快,回头你记得提醒我,我再跟祖母要一些!”

        ……那多不好意思?(未完待续。)

160 夏挽秋的平淡生活

        夏挽秋离开的时候,果然带上了一包香皂。

        这个东西的构想本来就是夏挽秋提出的,在夏家的作坊里,她是有自己的‘股份’的……其实那作坊本该是她的嫁妆之一,只是她在出嫁之前,考量过宋家的家境之后,坚决推辞了。

        怀璧其罪。

        若是作坊属于夏家,而她只是作为夏家的女儿拥有一二的股份,那么谁也惦记不到她头上。

        但若是属于她的,而她嫁做宋家妇之后,又会怎样呢?

        她并不愿去深究各种可能,可她知道,便是在现代,都有仗势欺人之辈,更何况是本就更讲究身份地位的古代!

        是以,她推辞了,也换来了夏彦给她预备的金铺、布庄。

        这两样,同样是赚钱的营生,同样也赚得不少,但却不扎眼。尤其是在京城之中,同规模的金铺布庄不知凡几,根本一点都不起眼!

        而在宋家,这些又是她安生立命的资本!

        她在这件事情上头,那是半点都不含糊的,便是如今和宋承兆夫妻相和,也从未告诉过宋家人关于香皂作坊的事情,只当自己不知道,与她无关一般。

        这并不是谁教导她的,而是她这多年来,从身边的人身上领悟到的。其实不管一个人有多大的本事,在没有自保能力的时候,是不该闹得天下皆知的,一开始她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才会屡次被罚,就连洛子谦和夏初看她,都是满眼的古怪疑惑。

        做人,要学会适当的藏拙,太过锋芒毕露,是会被当成出头鸟一样打的!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

        夏家之前从夏挽秋手中得了香皂的制作方子,也是半点不敢走漏的。夏彦能从这其中看到巨大的商机,这世上的聪明人何止他一个?只要夏家敢露出一点敛财的苗头,御史台立时能将他们家打落尘埃!

        夏家根基不丰,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所以他们只是小范围的试做了一些,供家里人使用,在发现效果确实如夏挽秋所说那般,比传统的香胰子更好之后,便由夏彦进了秘折,送到了皇帝手中。

        皇家一开始并不重视,内造府挣钱的铺子多了去了,这香皂成本不高,香胰子也不过是个民生用品,改进的再好也卖不出天价来。

        不过是看这东西供给后妃之后很讨各宫娘娘们的喜欢,内造府这才寻摸了几个制造香胰子的能工巧匠进一步加以改进,初衷自然是为了宫中的后妃们。

        但效果却出人意料。

        要不说内造的东西就是好呢!夏挽秋只会最简单的香皂制法,顶天了也就是知道能往里头加个牛奶蜂蜜精华之类护肤的东西,可人家专门研究这个的,却是挖空了心思翻花样,小小的香皂也顿时分出个三六九等来,有上敬的,也有给普通宫人使用的。

        宫中的后妃也是娘生爹养的,有了这样的东西,能不想着自己家里的娘亲姐妹们?况且这在宫里算得上是人手一份的生活用品,她们并不如何重视,这个赏赐一块,那边来求也不在意的送出两块,待到内造府察觉时,香皂这个东西已经是贵价了!

        何谓贵价?就是有价无市!无论你出多少银子求购,这东西没有就是没有!

        就连偷摸盗版的也不敢,哪怕这东西的造法再便宜,那可是内造的东西,外头谁有那么大的单子敢照着做来搂银子?

        内造府也不全是傻蛋,一看这架势,顿时明白他们小看了这个看似普普通通的方子。

        立时内造府又添一内造香皂的作坊,供皇帝赏人用。

        当时还是太上皇当政。

        他本就是个明眼人,初时不以为意,等内造府将一年香皂盈利的账册呈上,他方才明白,夏家为何不敢自己独揽。

        前一时觉得夏家有些胆小担不起事,这时便觉得人家这是忠君了。

        说白了,尽管坐拥天下,但皇帝却知道,银子这个东西,没有人会嫌多,便是帝王也如此。

        他占了臣子的便宜,不能没有表示,因此第一家非内造的香皂作坊,便只允了夏家来做。

        夏彦笑的乐不拢嘴,一则那时的香皂作坊说是日进斗金也不为过,二则讨了帝王的好,自然亏待不了自家人。尤其有皇家在背后撑腰,他们的作坊虽说只制作普通的香皂,不如内造的好,也是无数人眼红,却没有半个人敢伸手!

        还是那句话,得罪不起他背后的那尊大佛!

        也借着这个作坊,正好掩饰了夏彦当时偷偷跟着吴家做的那些小动作,挣来的许多金银。否则他手中纵然有银子,也不敢拿出来使!

        不像吴家那堆傻缺,傻乎乎的挣了银子捧到人家手上,还真当那时的七皇子有多重视他们家,根本不追究那些银钱的来历吗?

        纵然他们可以解释都是巧合,而且还有理有据又如何?

        这天下哪里来的这么多巧合,偏偏还落在你吴家头上?

        他们夏家弄一个香皂作坊,都得谨慎谨慎再谨慎。便是夏挽秋这个人,也从未在皇帝跟前提过一个字,只说是家里女儿们不喜那香胰子油腻,所以才捣鼓出来的。

        夏家的女儿聪慧,京中早有闻名。

        小姑娘们爱漂亮,喜欢捯饬这些玩意儿,也不算离谱。

        再者,真正的好东西,都是内造府的匠人自己加工后改进出来的,夏彦交上去的,真的是再普通不过的香皂方子!

        当初知道这事儿,夏挽秋还感慨过古代劳动人民果然智商爆表!

        反正她自个儿也就最多做个方得圆形的普通香皂出来。

        时至如今,香皂作坊亦然十分的挣钱,不过京中已经不止他们这一家了。太上皇退位前拿这个做人情,许了好几家大商会,当然,同样也给国库收入了一批供银!

        便是如此,夏家的这个作坊,每个月赚回的银子也足以让人眼红!

        夏挽秋自己倒是想的挺开的,她当初做的很多东西,都被洛子谦和夏初驳回,一开始她心里自然憋屈,只觉得别的穿越女做啥啥赚钱,到她这里就做啥啥憋屈。可是后来,她才发现,自己果然是心太大了,没发现这种种背后的漏洞!

        等到最后,将洛子谦和夏初当成‘老乡’之后,仔细回想,更是惊出一身细汗来!

        人家难道不知道蛋糕怎么做?不知道那些刺绣的花样图样可爱有趣?

        她们这么多年都不曾做过,必然有她们的道理,而她一上来就企图打破这种平衡,暴露了自己还洋洋得意,没被她们当成二傻子看已经是万幸了!

        ……别说,夏初还真的说过她是个‘二愣子’这种类似的话。

        当初洛子谦就说过,她想出来的东西,虽夏家不会去实行,却可以让她当成嫁妆带去夫家。

        其中的一样拿出来,便能让夫家高看她一眼。

        当然,这是基于她夫家地位不是太高的前提上的。

        若是高门大户,她这些‘雕虫小技’也不过就是讨个欢心的作用,人家未必看得上!

        就拿上回来说,宋家杀了几只鸡,她看着那些准备扔掉的内脏有些可惜,顿时又想起了上辈子吃过的鸡杂面来,便挽起袖子弄了这么道菜。

        换做高门大户,谁吃这个?

        可宋夫人和宋承兆却很喜欢,宋夫人还破天荒的夸她是个会过日子的。

        要知道,宋夫人待她虽然说不上冷淡排斥,但却并没有主动的夸赞过她。

        宋承兆是个读书人,却也不迂腐,那一大碗的鸡杂细面,宋夫人和夏挽秋不过各自挑了一小碗吃,剩下的基本上都落了他得肚子里。

        面上并没有半分勉强,可见是真的喜欢。

        自己做的东西丈夫这么捧场,夏挽秋心里很是雀跃。

        回头她又做了蛋糕,这个是手熟的,蛋糕香甜好吃,但两人的反应反而平平,只赞了一句好吃,却吃的不多,后头怕吃不完坏了,又分了些给村里头的小孩子。

        村中便有些流言出来,说她不愧是富贵人家的大小姐,压根不会过日子。

        她一开始百思不得其解,后来却渐渐明白了。

        在这个时代,鸡蛋、米面、白糖都是精贵东西,而她做一个蛋糕的成本,要远远高出收益。

        这东西即便好吃,可吃多了不也腻的慌?

        现代人根本没几个爱吃蛋糕了,就是吃腻了。又怎么能指望人家锦衣玉食的古代人个个捧场?可见小说里写得开个点心铺子蛋糕店日进斗金,根本就是说笑的。

        普通的百姓是不会花大价钱买这种不实用的甜点的,而富贵人家,就算爱吃,也不会天天都吃,这里也没有过生辰就一定要吃蛋糕的‘风俗’,蛋糕在她看来好像很有前景,但实则不值一提——也就是哄哄小孩子用的点心而已!

        宋夫人和宋承兆反应平淡也正源于此。

        费时费力费银子做出来的东西,却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填肚子还嫌腻得慌,可不是花架子?就算再好吃,又有什么意义呢?

        时代不同,对食物的定位自然也不一样。

        这才是真正的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之物。

        夏挽秋早就在夏家遭受过打击,对宋夫人和宋承兆的‘不给面子’并不以为意。她一再试验之后,又得出了许多小说中写的挣钱法子看似合理,其实都华而不实之后,便老老实实的没有再想什么‘发明创造’了——她实在是没有那个天赋去辨别优劣的。

        不过,她的铺子又发展了两家,一家做的是吃食,都是些富贵人家眼中的‘低贱之物’,可物美价廉,从一开始的亏本到盈利,也不过两三个月的时间,甚至有些好这一口的有钱人,都特意乔装打扮了去吃上一碗,顺便和店铺里坐着的庄稼汉们聊天打屁,竟也和谐的很。

        当然,这是在庄稼汉们不知对方真实身份的前提之下。

        可这世上哪里有十全十美的伪装?不过是平民老百姓得罪不起有钱大老爷,不敢戳破罢了。

        有钱人的各种怪癖,夏挽秋也颇觉无语。

        另一家铺子,做的则是零嘴。

        这时代也有蜜饯零嘴,但做法十分的单一,作为女孩子,夏挽秋表示简直不能忍!她没出阁的时候,就做了许多记忆中的零嘴来吃,虽说并不完全一样,比当下的却好多了,家里姐妹们也爱吃。

        有时候她暗忖着,夏雪和夏初后来不计前嫌同她交好,还有这零嘴一部分的功劳呢!

        当然这只是说笑而已。

        总而言之,夏挽秋对如今的生活很满意,也渐渐的将吴卿芸这个大麻烦给抛到脑后——既然她入宫了都没能坐上皇后的位置,她也渐渐放开了这个心结。

        这一次回来,她甚至都不曾和夏初提起过这个人。

        夏初就知道,这妮子想开了。

        这是好事。

        从当初夏挽秋对她说的那些充满忧虑的话语当中,她就听得出来,吴卿芸是夏挽秋的心结。

        她一开始对吴卿芸的讨好举动,为的是什么,她心里也有数了。

        但是,这样在意一个和自己的生活完全不相干的人,于她日后并没有好处。

        而现在,她已经渐渐的放开了。

        想必她也已经意识到,吴卿芸并不能对夏家真正的做什么……只要夏家立身正,便是皇帝老子,也不能将他们家如何!

        就算这是一本书中得世界,那也早就被改变的面目全非了。她所说的那些和夏家有关的事情,虽然令人心惊,但不是都没有发生吗?

        夏初也是在她说完之后,才意识到,她当初事发紧急下碰巧救了柳谨诚一条小命这件事,仿佛对这个世界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别的且不提,只太上皇直至如今还健在,不就是一个莫大的变数么?

        纵然二皇子依然登上了皇位,但他也与那‘小说’中不同了!

        这一次新帝登基,可是名正言顺!而且他有洛王府扶持,又有支持正统一脉的定国将军府变相投靠,吴家顶多是给让他的私库变得更丰厚而已,他并没有如小说中那般重视吴卿芸!

        更不要说,是与她倾心相许,为了她,处置了一个朝臣的整个家族都毫不在意了!(未完待续。)

161 老爷子忽提分家事

        重阳过后,夏府重新又忙碌了起来。

        夏初的婚期将至。

        洛子谦对夏初可谓疼爱非常,便是大孙女夏雪出嫁时,她都不曾这般操心过。不仅夏初的嫁妆单子由她亲自过目修改,便是她的嫁衣凤冠式样,都由她亲自挑选。

        顾腾是定国将军府的世子,她是以世子妃规格出嫁,出嫁便有品级,不说嫁妆,便是嫁衣的规制都与夏雪夏挽秋不同,赵嫣然本透了消息要赐她官制的凤冠霞帔,夏初思量过后,还是婉拒了。

        “家中祖母一番心意,实在不忍她老人家失望。”

        这理由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即便皇后赏赐乃是天家恩隆,她也十分坚定。

        再者,最华美的嫁衣她并非没有穿过,于她而言,便是凤袍也不过是一件衣服而已。

        赵嫣然领会得她的孝心,虽有些遗憾,但还是收回成命,另赐下玉如意、送子观音座像与她添妆,虽不如凤冠霞帔来的有意义,却也显得关系亲厚,寓意美好。

        全府上下都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氛围。

        洛子谦正与吴氏和郑氏商量着是否该将二房的院落装饰一新时,却听通传说,老爷子来了。

        她不由有些惊讶,一般儿媳妇们在时,丈夫是很少露面的。他虽不古板,却最不耐烦女人们那些唧唧歪歪乱七八糟的事儿,今儿居然破天荒的这时候过来,着实令他惊讶。

        “你怎么来了?”洛子谦亲自起身相迎,若是单只有一个夏初在时,她不会如此,但在儿媳妇们面前,她还是要为他做脸的,笑盈盈的问道。

        “有些事儿要跟你们说。”夏老爷子扫了一眼屋里,只有老婆子跟儿媳们,孙媳妇们应是忙着旁的事宜,比如成亲当日要用的器具、摆设,家中仆役们的新衣等等琐事,而夏初该是避了出去,再有主意的姑娘家,除非父母双亡举目无亲,否则便没有自家操持婚事的道理。

        府里如今最闲的人,非夏初莫属,每日顶多就是在几乎已经完成的嫁衣上头补两针的事儿,旁的半点不用她操心,便是她想搀和,上至洛子谦下至几位嫂嫂,都是不许的。

        夏初便“游手好闲”了起来。

        她也是极能自娱自乐的人,便是没人有空搭理她,自己也能找事情消磨一整天的时光。郑氏有时候傍晚得空了去看她一眼,却见她整个人淡然平静的很,全然没有新嫁娘的羞涩激动,不禁心里头有些担忧。

        莫非……初儿并不喜欢顾腾吗?

        然而亲事已定,当初既然没有反对,如今便没了拒绝的道理。

        她想了又想,还是不曾问出来,毕竟事到如今是没有办法反悔的,问了又有什么意义呢?当初刚定亲的时候她还可以想法子,这都临门一脚了,便是再疼女儿,她也再说不出退亲二字!

        拐弯抹角的问夏初:“你和世子到底是见过的,对他观感如何?”

        夏初便笑着回答两个字:“不错。”眼底却没有说起未婚夫时该有的波澜。

        这不错,就好像是敷衍一般。

        郑氏无奈,铩羽而归,却实在摸不清夏初心里头的想法。她又哪里知道,夏初之于亲事,早已不问****,一个人好或者不好,她也不认为只是几次见面就可以说清楚的。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洛子谦很明白夏初的状态是因为什么,便是她自己,初来时不也不以为意?若非夏老爷子对她是真的不错,再加之她并不似夏挽秋一样奢望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感情,两人磨合下来,已是处出了亲情。她未必有多么喜爱这个糟老头子,但在他面前,却可以非常的放松自在,只因这个男人不仅是丈夫,还是亲人。

        “什么事儿?”她有些好奇的看向丈夫,这个时候若是有事找她,必定是为了夏初的婚事。但她也想不通,到底是什么事儿,能让老头子都要搀和一脚?

        “我打算,让初儿在老宅出嫁,所以这边二房的院子,修不修都无妨。”夏老爷子道。

        洛子谦皱起了眉头。

        “这是什么缘故?”她有些不高兴的望着夏老爷子,想不通他的用意:“为何?”

        她没有直接说不行,便是知道他必有下文。

        这好端端的,突然提起老宅,又是何必?如今他们一大家子都住在这边,突然让夏初回老宅出嫁,如何说的过去?那头只留了两房下人看着,虽说日子尚短并不曾坏了房子,修哥儿成婚那一年还重新翻新过,可到底失了几分人气。

        在这边出嫁,怎么说也有夏彦这个大伯父撑着,三品官府邸,听起来也大气些。老宅有什么?夏老爷子可是一早就说过,老宅日后会分给二房的!一个七品芝麻官的家宅,哪里比得上这边气派?

        倘若夏老爷子不喜欢夏初,他这般说还情有可原。可偏偏几个孙女中,他最喜欢夏初,便是后头的几个小曾孙,都不能越过她去,突然说这话,怎么不叫人狐疑?

        郑氏更是满脸的委屈。

        怎么她的女儿,就不能在这边出嫁了?

        她离府几年,老爷子对夏初是个什么样子,也并不清楚。听了这话,还当他老人家不喜欢夏初,所以才要撵她到老宅出嫁!

        她心里满腹的不乐意,只是碍于孝道,不敢出声质问。

        “我打算,在初儿出嫁之前,把家分了。”夏老爷子蓦然抛下一个惊雷,震得洛子谦半晌回不过神来,正准备出声问他是何意的时候,却见他摆摆手,示意她们不要开口,继续说道:“我们两个老的如今年事已高,前些年我就在考虑这个事情了,未免日后……忙乱,不如就早一些分了家的好。”

        所谓的日后……自然是他和洛子谦过身之后。

        郑氏听了,更是迷惑,分家和夏初又有什么关系呢?还非要挑在她成亲之前!

        这不是有意找事儿吗?旁人不知道的,定然会将两件事情联系起来,怎么夏初要嫁给定国将军府做世子妃了,夏家大房二房反倒分家了?

        吴氏这边,心里也暗自嘀咕,这不是显得他们大房容不下二房似的?

        纵然是公婆主动提出来的,可外头人又不知道,人家哪里会相信,是老两口要分家?这天底下哪个老人不喜欢儿孙满堂的?高堂健在就分家,这日后夏彦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想到这里,她便沉默不下去了,忍不住道:“爹,这恐怕不妥当吧?”

        “没什么不妥当的,分家的时候,我自会说清楚的,不会碍了老大的前程。”夏老爷子看了她一眼,淡淡的道。大儿媳妇在想什么,他心里哪里会不知道?自打从前开诚布公的说过,这新房日后是分给大房的之后,她只怕早将这宅子当成自家的所有物了。便是二房现在住得院子,她心里头都有了规划,轻易不愿修改的。

        否则自家老婆子和二房媳妇商量院子翻新的事儿,她凑什么热闹?

        吴氏被公爹这一眼看的心里有些发虚,那些话又正中她的下怀,简直把她的心思都看透了!只好呐呐的闭上了嘴,做个锯嘴葫芦。

        “可是爹,为何偏偏要选在初儿成亲之前?”吴氏是闭嘴了,郑氏心里可还不舒服了。她和吴氏的想法恰恰相反,觉得这是老爷子要把他们二房扫地出门?

        这几年,夏庆在外头当官,官声极好,也没做什么触怒老爷子的事儿吧!

        “难道在自己家出嫁不好?”夏老爷子反问道,他对吴氏和郑氏的态度都没什么分别。

        郑氏一怔。

        的确,他们如今就像是寄居在大房一般,这儿虽然挂着夏府的门匾,但外头谁不知道,这是京兆尹大人家的府邸,与夏庆半点干系都没有!

        金屋银屋不如自己的草屋!

        可她心里未必没有一些小心思,夏初于将军府是彻底的高嫁,因着大伯父身份上头还好,这才少了许多说三道四的声音,这要是一分家……外头难免会低看她两分!

        尤其是定国将军府那边!

        要知道,当初这门亲事,可是孩子她大伯做主应下的!说不定人家就是冲着她大伯来的呢?这还未成亲先分家,顾家怎么不会多想?这样一来夏初嫁过去,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这岂不是害了孩子?

        可老爷子这么一说,她却是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眉头蹙的紧紧的,再无半分喜意。

        洛子谦一看,就知道两个媳妇必然都想多了!她了解丈夫,他并不是一个冲动任性的人,这个时候做出这样仓促的决定,必然有他的道理!

        因此便道:“你们两个这几日都累坏了,先回去歇歇,晚上再来说话吧!”

        吴氏和郑氏一听,就知道婆母这是要和公爹单独谈谈的意思,心道也好。婆母最是明理的人,必定能劝阻了公爹不要做出这样两边不讨好的事儿!

        因为便毫不犹豫的退了下去。

        出了门,吴氏还笑着邀请郑氏:“弟妹要不要去我屋里坐坐?”

        这些日子妯娌两个相处的不错,郑氏纵然心乱如麻,听到她这样相邀,却也并不拒绝:“也好,正好我还是头一回嫁女儿,还有好些事要请教大嫂呢!”

        大房和二房的两个男主子年岁差的多了些,也就造成了二房的孩子普遍年纪小,成婚也晚。吴氏那头两个姑娘都嫁了,二房这边,夏初也才堪堪长大。

        就好比当初,吴氏的两个儿子都娶妻生子了,郑氏的大儿子才要准备娶亲!

        再加上夏雪嫁时郑氏并不在,而夏挽秋出门子,她才刚回来并未多参与,因此‘请教’二字,用的倒也并没有错。

        吴氏自然没有说不好的,两人手挽着手,亲亲热热的走出了慈和堂的院门。

        这亲密如姐妹一般的姿态,任谁都看不出,其实这妯娌二人的感情并说不上太好!

        待二人走了,慈和堂索性就闭起了院门!

        夫妻二人说话,又是这般夏老爷子不肯直说的事儿,当然不好叫旁人听见,因此甭管是顾嬷嬷还是鲁嬷嬷,还是夏老爷子带着的小厮,都一并的撵到了外头,只留两位老人在屋子里头。

        当然顾嬷嬷他们也并不敢走远,只在院子里远远的站了,拘束这小丫头们不叫她们叨扰。

        洛子谦在太师椅上坐了,定定的看了会坐在自己隔壁的丈夫,抬起已经凉掉的茶水喝了一口,压了压心底的一层火,这才开口问道:“说罢,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老爷子也不瞒她,张口就道:“你可知道,庆儿那边得了旨意,招他回京述职了?”

        “什么时候的事?”洛子谦一愣,她是真的半点消息都没得到:“怎么会?这还差着小半年呢……怎么就突然?莫不是任上出了事儿?”

        话语里满是担心。

        夏老爷子知晓她是担心夏庆,连忙拍了拍她的手道:“你不必紧张,庆儿并未出事。”

        他不会骗她,洛子谦定了定心,点了点头。

        然后才记起,他是说,新帝下了旨意,招夏庆回京述职。

        可是他这第二任的江阴县令,却还有半年才要结束任期才对。

        按理说,一个外县的七品县令回京述职这种小事,是不需要帝王亲自过问的,否则吏部岂不是摆着好看的?可夏老爷子说的明白,是圣上特意下了旨的!

        这是什么意思,莫非要重用夏庆?

        “你是如何知道这事的?”

        “重阳那日,顾腾那孩子来送了节礼,说起的。”该是家里大人让他特意来报个信儿,至于夏家都不知道的事儿,顾家是怎么知道的……这就只能说是新帝对顾将军宠信有加了。“我思量了几日,恐怕是新帝怕定国将军府与老大走的太近了,所以想从庆儿那边下手。”

        “你的意思是……”提拔夏庆来打压夏彦?或是挑拨兄弟两个不合?

        看来新帝对定国将军府,并不是全然的放心。

        “差不多吧!”不用洛子谦说完,夏老爷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含糊不清的点了点头:“让初儿在老宅出嫁,顾家那边也是同意的。”

        何止是同意,只怕本身,就是顾家的提议吧?(未完待续。)

162 国无大事,家无小事

        夏老爷子话说到这般地步,洛子谦就知道,这件事已经无可更改。

        分家的事情,自然要等二房回来再宣布,但郑氏从老夫人那里知道,分家的事势在必行,便只得同儿媳妇一道收拾收拾,将二房的家当全都先挪回老宅去。

        以免事到临头了再去挪动,反而忙乱。

        她心里既是委屈又窝火,当着夏初的面也不能说什么……马上就要嫁人了,她也希望女儿高高兴兴的,不要为了这些事情伤神。

        好在夏初即便得知了这事,看起来也并没有不开心的样子,还帮着自家母亲和大嫂一道整理。

        当初搬家的时候,二房并未想到会这么快回去,因此基本上全部家当都搬了过来,如今又要挪回去,也是一件不小的工程,足足折腾了好几日,才算完。

        因夏庆还未归家,她们也还要在新宅住一段时间,便余下了一些东西。

        老宅那边暂时也不能住人,夏老爷子知道这事儿虽然是顾家提出的,但无论是自家人还是外任看,都是委屈了夏初的,因此特意自己掏腰包,请了人翻修一番,如今正热热闹闹的赶工。

        老爷子本想亲自跟孙女解释,洛子谦却道不必:“这些身外之物,她本就不在意。”

        九月末,一身风尘仆仆的夏庆带着满面的疲惫赶回了家中。

        “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就回来了?”郑氏尚且不知道新帝特旨让他回京述职之事,见到丈夫突然出现在家中,整个人都懵逼了,傻乎乎的看着他,惊讶的问道。

        夏庆就把事情说了一遍。

        郑氏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新帝赐下这样的旨意到底是个什么意思。重阳都过了,却让夏庆这样急匆匆的赶回来,难道是为了让他能参加女儿婚事吗?

        圣上何曾这般体贴民意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莫非是你在任上办坏了事了?”郑氏顿时焦虑不安起来,想想这段日子的事情,她就有些觉得不对劲。老爷子突然就说要分家,丈夫又突然从任上回到了家中,总不可能是新帝看重定国将军府,特意让他这个做岳父的回来参加婚礼吧?“老爷子前些日子就说,等你回来就要安排分家的事宜,叫我们都把大件的家什都搬会老宅了!”

        “分家?”夏庆也吃了一惊,他刚回来,还不知道这事。老爷子看他风尘仆仆的,自也不会马上就跟他说这些,只叫他先回房休整。他扫了一眼屋里,皱眉道:“怪不得我看咱们这边屋里都是空荡荡的,原来是如此。”

        “所以我才问你……”你是不是办错了什么事?郑氏把这句话吞回了肚子里,又问道:“任上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儿了?有人针对你吗?”

        “不曾,”夏庆摇摇头,他自认做事还算勤恳,和下头的人也是有商有量的,大家伙共事也十分愉快,便是他走的时候,府中县丞等人还十分不舍,特意替他践行来着。“江阴那边本就是富足之乡,少有事端,我不过是照章办事,便是出了岔子也怨不到我头上来,何况也没出什么岔子呀!”

        夫妻二人相对无言,虽是早早歇下了,却是半宿都睡不安稳。

        第二日一早,用过早膳,夏庆便让夏老爷子喊了过去。

        “这些年你在江阴,我也不曾给过你什么帮助,你心里可有怨言?”夏老爷子看着这个儿子,他从小就在读书上没有天分,便是考上进士的那一回,老爷子心里都是无比惊讶的。不是说他不看好自己的儿子,而是太明白他资质如何,所以才觉得诧异,不仅考上了,名次还那么靠前,并不曾吊车尾落入同进士那一列。

        “父亲说的哪里话,儿子并无怨言。”夏庆摇摇头,当初他外放的时候,不过是个县丞而已,后来偶然得了机会接任江阴县令,简直就是意外之喜!那会子山高皇帝远的,他总不能碰到什么事儿就回京求救吧?

        “不怪就好。”夏老爷子叹了口气,不是他不想帮他,只是那会真的是有心无力。夏家本就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有各种门路可以走,无非就是通过大儿子这边给他一些便利。然大儿子能做主的也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这回回来的正好,赶上了三丫头的亲事。”

        “儿子也是得了旨意就立马赶了回来。”夏庆笑道。

        得到旨意的时候虽然懵逼,但回过神之后他第一顾虑的却不是官位,而是想着,总算能回京了,而且还是在女儿的婚事之前!

        因怕路上不安稳耽搁了日子,他可算得上是紧赶慢赶,水路好走就走水路,不成就换了车马上官道走陆路,这才提前好些日子回到了京中。

        有时候他也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没有中举的时候就想着当个富家翁,有了差事也不曾想过要使力往上爬,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压根就不是那块当官的料!

        这几年在江阴,看着日子平顺稳当,实则过得无比的小心翼翼,生怕办错了差事带累了家中。

        年轻时不是没有过雄心壮志,可是科举屡次受挫,也磨灭了他心底那点隐晦的不甘。到是放平了心态之后,反而给了他一个意外之喜。

        当初是怎么考上的,就连他自己都迷迷糊糊,但大略还是知道,那并不是他自己平时的水平。

        用夏挽秋的话来说,他就是受了‘高人’点拨,而后超常发挥了!

        这种恍若撞大运一般的好事,也不过持续了一段时间,最初的兴奋劲过去之后,夏庆发现自己平日的生活并没有发生什么预想中得改变之后,顿时如同被泼了一盆凉水。

        如今数年过去,他也快到不惑之年了,渐渐竟变得宠辱不惊起来,他这一辈子起起落落,经历的多了,许多事情也就看淡了。

        因此,比起郑氏的担忧,他反而浑然不觉,新帝诏下的旨意中并无斥责之意,他自觉持身正,做事也算得上周全,因此回程的路上,他是半点心理负担都没有的。

        “想必你媳妇已经跟你说了分家的事了,你是怎么想的?”夏老爷子也不同自己儿子拐弯抹角,直接便说了出来。

        仔细打量着夏庆的神色,见他眉宇中只有不解,并无埋怨。

        不禁暗暗点头。

        夏老爷子生平只这两个儿子,自然希望看到他们兄弟和睦,仕途顺遂。纵然二儿子不如长子出息,可到底是自己的孩子,哪有不关心的道理?

        “儿子有些不明白。”夏庆见父亲问起,便老老实实的答道:“古来俱言:父母在,不分家。为何父亲却着急着替儿子们分家呢?可是儿子和大哥哪里做的不好?”

        他们家兄弟自来兄友弟恭,并无那阋墙之举,又何必这样突兀呢?

        “同你们兄弟二人没什么关系。”夏老爷子摆摆手,又将同洛子谦说过的话说了一遍,道:“……你大哥如今甚得重用,当今未必愿意看到顾家与你大哥走得太近。”

        这意思是,顾家想要避嫌?

        夏庆闻言蹙起了眉头。

        纵然夏初并不是大哥的女儿,却也是他侄女。这血缘亲情如何能够斩断?难道分家了,初儿就不是大哥的侄女,顾腾就不是侄女婿了么?

        顾家当初同他们家定亲的时候,不就应该预料到了吗?纵然夏初是他的女儿,可她毕竟是姓夏的,是夏家的子孙,这可不是简单的分家,就能抹去的身份!

        “你不要多想,顾家并不是那个意思。”一看儿子蹙眉,夏老爷子就猜到了十之八九,他这个儿子就是太过耿直,稍稍圆滑些,从前也不至于屡试不中。好在他能听得进旁人进言,他特意给他送去的师爷可是个个都是‘老奸巨猾’之辈,辅佐一个夏庆足够了。“一则他们家并不需要你大哥的身份来添彩,二来,你如今也是顶立门户的一家之主了,平日总要宴客会友,还住在一起也有些不便。”

        他才刚回来,哪里来的那么些朋友要宴请?

        再者他不过是个微末小官,这京中随随便便都能撞上个三品大员,他根本就一点都不起眼!

        可转念一想,他如今奉旨回京述职,想来新帝总要给他安排一个官职的。他任上考绩优良,又一呆就是五年,只怕还要往上提一提的。

        到时候,与他来往的同僚自然也比从前多起来了。若是外放也还罢了,但若是留在京中……不对,只怕这一次,他势必要留在京中了!

        否则又何必巴巴的将他从江阴调回来?

        江阴乃是鱼米之乡,富庶之地,但却不是人人愿意去的。因为做的好是理所当然,做不好,那就成了千夫所指了。历代的江阴县令,无一不是照本宣科的主,正是因为此地政绩不好做,虽是富得流油的地方,但反而很少有人愿意费力去。

        上回他得了这个便宜,也有几分这个缘故。

        夏庆倒觉得,自己还满适应江阴这个地方的,他不贪心,也不求政绩多好,只图一个中正平和,办起事来自然没有那么束手束脚。

        回到京中,反而忐忑起来,也不知会将他安插在一个什么位置上?

        纵然老爷子的借口听着有些牵强,但总归是为他兄弟二人好,夏庆略一思索便点头应下:“儿子明白了,分家便分家吧,只是这事儿办的仓促,免不了要委屈了初儿。”

        “三丫头还用你来替她讨好?”夏老爷子一听就知道,这是这个儿子在替自己闺女要好处呢!旋即瞪了他一眼,道:“你若有她半分本事,恐怕就不必我这个老子替你操心了!”

        心里倒也感慨,便是一去多年,他也始终惦记着这个女儿,可见这每个月的家书,并不是白写的。

        什么本事?夏庆不明所以的看了老爷子一眼,但在对方恍若鄙夷的目光里,只得讪讪的别过脸去。他家闺女自小就那样,别看爱撒娇,主意却正的很,只要是她自己想做的事儿,甭管自家媳妇是哭闹还是发脾气,就从来不曾更改过!

        当然,这些都是他后来细细琢磨时才发现的,当下里,却愣是没人能看出来那撒娇卖痴的小丫头有那般能耐!

        只是老爷子何出此言呢?

        “初儿乖巧,我疼她也是应该。”夏庆避轻就重道。

        “疼她?”夏老爷子嗤之以鼻,在他看来,他们这对做父母的待夏初,还不如洛子谦待她十分之一的好!当初虽说有自家老婆子拦着的干系,可若郑氏执意要带她一道跟着上任,洛子谦也未必就一定会强求,他那个老婆子可不是那种不近人情的人!

        可那个儿媳妇顾虑着儿子和小女儿,竟是将她留下了!还说什么精力不济照看不过来——那孩子小时候可省心的紧,自己就能把自己照看的妥妥当当的!

        这老二也是个耳根子软的,被媳妇念了几句,便妥协了。

        一去几年,虽有家书礼物,可哪里比得上父母近身照看?也就是那孩子乖巧,从不在人前露出半分寂寞之色,每每还哄着他们老两口高兴,可他也不止一次见过,她翻来覆去的看那从江阴送来的家书!

        哪有孩子不惦记爹娘!

        谁说三丫头冷情淡漠?她不过是藏得深罢了!回头再叫他听到这样的言论,非大耳瓜子抽得那人变成猪头不可!

        “父亲!”夏庆有些无奈的唤了一声,这一回来就同他翻旧账有什么趣儿?

        “行啦,你回去哄哄你媳妇,她这几日可有意见了。”只是没敢说出来而已,当他不进内院就不知道么?整日里耷拉着个脸,每个笑模样,倒好似是他要将他们一家扫地出门似的。

        “她不敢,您也知道,她就是这么个性子。”夏彦忙道:“儿子回头同她说一声,她是明理人,只是小事上有些糊涂。”

        什么是大事,什么是小事?

        国无大事,家无小事!

        夏老爷子也不欲多说,哼了一声,点了点头,道:“你自去吧!今儿歇一天,明儿就要开宗祠了。”

        夏庆点头如捣蒜,应声而去。(未完待续。)

163 祖母给你做主

        夏老爷子一辈子都是个平和人,从来没有这么雷厉风行过。

        他在夏庆回来的第三天,就让全家人都到了宗祠,将这个家给分了。

        虽然之前吴氏和郑氏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她们也都同自己的丈夫说了此事,但却也从未想过,这一天会到来的这样快。

        吴氏是不介意分家的,她只是担心这样迅速的分家会给丈夫的官声蒙上一层阴影。

        父母在不分家,从来不只是一句空口白话。

        外人不会去想是夏老爷子坚持要分家,只会以为夏家内部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一直以来关系不错的兄弟二人骤然分家,这里面一定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事。

        人类从来都是一种十分恶趣味的生物,他们大部分喜好打探他人隐私,喜欢窥视那些别人不想让他们看到知道的隐秘之事。

        这一点,夏家兄弟两个,这几日体会的尤为清楚。

        夏彦还好,他如今位高权重,曾是太上皇的心腹,这会儿新帝也对他十分的重用,一般二般的人还打探不到他头上来,只是偶有外出聚会时,总是会遇到各式各样的刺探询问,叫他心里恼恨的不行,还不得不打起笑脸应对。

        不过也就是如此了,当着他的面,还真没人会赤裸裸的问出来。

        夏庆就没有这么好运了,他奉诏回京,身上却没了官位,空有七品官身又有什么用?在这五品官一抓一大把的京城,见个人都比他高上一两级……对身份地位比如自己的人,人们通常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顾忌,话说的也更直白。

        不过是几日时间,夏庆就连出门访友都不愿去了,干脆就借着女儿的婚事,缩在家中不出门。

        这个时候,人们才恍然想起,夏庆虽然不起眼,但他却即将有一个身份颇高的女婿!

        这才稍稍收敛了些!

        夏初一早就知道了这次分家的缘由,正是出在这桩婚事上头。洛子谦同她说过之后,顾家那边还派了人过来特意解释了一番……她便明白了过来,新帝下旨让夏庆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明着是给顾家的恩典,实则不过是不希望武将跟文臣走得太近。

        夏彦他是要重用的,两家结了亲,关系就变得紧密起来了,纵然夏彦和顾家都属于中立的保皇党,但他还是不愿看到他们站在一条阵线上。

        要忠于他,却又要防着忠心的臣子合纵连横,这皇帝当的,也是够忧心的。

        而新帝会这样做的原因,不外乎是因为,太上皇还活着,这二人在先前,都是太上皇看重的臣子,算得上是心腹了!

        做皇帝的人,当然希望臣子都臣服于自己,而下意识的会去忌惮他们先前的旧主——哪怕那个人是他的父亲,也是一样。

        若有一日,新帝和太上皇有了矛盾,意见相驳,这些人会听谁的呢?明知道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可还是忍不住去想,越想就越要防患于未然。

        纵然,此时太上皇已经病重得起不了身,已经拖不了多少日子了。

        所以世上有流传,帝王家无亲情这种话,也不算是无的放矢。

        天家的亲情,实在是淡漠的很。

        虽然只是新帝的小心眼,但作为臣子的夏家和顾家却不得不照做。

        夏家分家还只是第一步。

        没过几日,闲赋在家的夏庆便得到了来自吏部的调令——平调为颍川为舞阳知县!

        别小看知县这个官职,尤其是在人杰地灵的颍川!

        颍川是什么地方呢?

        它虽然是一个郡,却幅员辽阔,包揽了驻马店那一大片的山地峻峰,地势奇险又奇美,是文人墨客最爱去的地方之一。

        而如果说江阴是鱼米之乡,那么舞阳就是颍川的钱袋子,腹地所在!

        颍川的繁华和富有,天下皆知,那似乎是一方宝地,不知出现了多少稀世珍宝,走出了多少举世闻名的人杰俊彦!也不知那一方的水土是不是被神明赐福过,在世人的眼中,颍川便似一个宝地,好像去那里转一圈回来,整个人都会不一样了一般!

        舞阳县则就好像是颍川的珍宝明珠,几乎霸占了颍川近半的天赋资源!

        这样的地方,若非皇帝的心腹臣子,哪怕只是一个县令,也不是一般的臣子敢于肖想的!

        舞阳县令,可不是一个江阴县令可比!

        就譬如先前夏轩回京述职时,夏家和他岳家都是百般谋划,却也只敢想过让他能留京有个实职就好!若是知道能做舞阳县令,只怕吴氏哪怕再思念儿子,再希望他能留在身边,也会欢欢喜喜的含笑送他前去赴任!

        新帝这一次,为了顾家,可以说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夏庆接到这份圣旨,也是满心的惊讶和不解。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哪里有这个资格?简直就像是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到了脑袋一般,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不知所措!

        平心而论,夏彦在初闻这个消息时,有一刻心中也忍不住生出了几分羡慕之情来!

        他心里倒是清楚的很,夏庆能有这份幸运,并不是他那个江阴县令做的有多好,完完全全,就是因为他生了个好女儿,被顾家看上了!

        新帝对顾家,竟然看重如斯!

        这到底是什么缘故,夏彦却半点摸不清头绪。但他知道,新帝并不愿看到自己与顾家人太亲近,否则就不会将这好事特意送到自己二弟的头上!

        而吏部的调令抵达,来传话的官员却还特意说了一句,要夏庆不必着急去上任,大可等到过完年再走……其实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毕竟现任的舞阳县令任期未满,现在还在任上呢!他这么大大咧咧的提前过去了,要人家如何自处?

        但特意嘱咐了这么一句,寓意就不同了,倒像是特意给了他一些日子预备着,顺便参加完女儿的婚事,还能在家里过个年,这就成了新帝的恩典了,夏庆少不得要感恩戴德一番!

        **

        琐事尘埃落定,最初的惊诧欢喜过去之后,随着夏府诸人的闭门不出,渐渐又归于平静。

        吴氏和郑氏对于减少出门这件事,都没什么意见,家中未出阁的闺女只剩一个夏瑜,而她年纪还小,根本不必过早的考虑婚事。孙女辈的也都还小,最大的蓉姐儿也才十岁,很不必着急定亲,过个一二年的将将好。

        大晋朝女子多数都在十六七岁左右成婚,夏雪和夏挽秋便俱是十六岁才出的门子,而夏初却属于特例了——一般人家定亲,还真是鲜少会定下相差五六岁年纪的!

        顾腾可就马上要满二十了,这是马上就要加冠礼的年纪。别人家的男子,在这个年纪哪个不是妻子孩子都已经有了?可唯独他定下了个过于年幼的未婚妻,以至于至今为止还独一人!

        是以定国将军府希望夏初早些过门,是情有可原的。

        而夏家这边却没想过让夏初十四岁就嫁过去,不说旁人,便是洛子谦就有些舍不得!本想着多留她几年也好,顾家那边既然愿意定下她,可见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既然如此,她们家就是矫情一些又何妨呢?

        可这几年太上皇的身子一直反反复复的不太好,几次都传出病危的消息,京中戒严都好几回了,可楞还是转好了起来!

        倒不是说她如何盼着太上皇早点死,只是正是因为不确定那位的丧期,心里这才忐忑。说的难听点,倘若太上皇又跟先前似的拖上个一年半载的,再加上守孝三年,不仅是顾腾等不得,便是夏初这边也耗不起那么些青葱岁月啊!

        女子的花期本就比男子短暂,最美好的年纪相伴在侧才能留下最美好的印象,日后夫妻之间相敬如宾也好,举案齐眉也罢,终得有个良好的开端才行!

        是以尽管不舍得,洛子谦还是同意了替她早早的举办及笄礼,让他们提前成亲!

        只是事到临头,又有满心的不舍。

        离着婚期一日一日的越来越近,洛子谦待顾腾越发没个好脸色——夏府的人变得不爱往出走动,但也不可能一点交际都没有,何况顾家还是马上要成为姻亲的人家!三书六礼的程序早就走完,只等着临门一脚,两家已是亲戚关系,上门走动名正言顺。

        夏初可以说完全是洛子谦一手‘养大’的,这一点连郑氏都否认不了。这最后出门前的一段日子,洛子谦便借着这个理由,很任性的撇下了夏老爷子住到了老宅去,也算是回敬了他先前没有同她说一声,就独自做决定要分家,吓了她一大跳的事情。

        女人在疼爱自己的男人面前,总是分外任性的,哪怕一大把年纪了,也是如此!

        夏庆和郑氏自然不会不欢迎,恭恭敬敬的把人迎进了屋,还让她住着先前正院慈和堂的屋子……那是夫妇二人日后的居所所在。

        夏初又是好笑又是感动,她知道洛子谦这一世并不如上一世过得那般恣意,兴许是有了在乎的东西,就变得束手束脚起来,规矩了很多,倒是更符合她从前世家贵女的身份了。

        只是有时候看这那样的她,总会有种不真实的错觉。

        而这一次,她算是为了自己破例了吧?

        洛子谦半点也不矫情,晚上就喊了夏初跟自己睡,连母亲在婚前该教导女儿学的事,她也一并代劳了——这倒是省了夏初不少事。

        要是郑氏真的拿着春宫图来教导她,夏初还得装不解装羞涩,实在累得慌,倒是洛子谦直接接过手,却是半句话都不用多说了。

        当过皇后每日都要看皇帝彤史的人,会不明白洞房花烛是什么样的么?

        少听了一场唠叨,又能安安生生的同洛子谦说些话,夏初很高兴。

        而被‘抢生意’的郑氏虽说遗憾,但她同夏初的关系一直都不亲密,骤然婚前让她去教女儿这个,还真有些说不出口,婆母愿意待劳,其实她也是松了口气的!

        只是轻松过后,心中又涌起了浓浓的失落和怅然。

        在夏初面前,她一直都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她错过了太多她成长中的美好片段,忽略了她也是一个需要父母关心的孩子,甚至连母亲应该教导女儿的东西,也全都由婆母待劳了。

        诚然,洛子谦将夏初教养的极好,她应该欣慰,可心里总是不得劲。

        幸好,上一回夏初同她谈心的时候,解开了她的几个心结,让她也明白,她从来不曾怪过自己,这才让她好受了许多。

        “初儿,你公婆身份高贵,你要多敬着些。”

        “只是也不要太委屈自己了,若是不高兴了,就回来,祖母给你做主。”

        郑氏无奈的看了自家婆婆一眼,又不能说什么,只好扭回头继续对女儿道:“记得要遵从三从四德,即便做不到也要忍耐……”

        “忍不住就回来吧,祖母给你做主。”

        “老妇人、夫人,顾少爷来了。”仆妇进门,就看见婆媳两人正在你一句我一句的给三小姐洗脑,而三小姐脸上却是半点表情都没有,不禁抽了抽嘴角,连忙低头禀报道。

        “他怎么又来了?”郑氏脱口而出,眼底的不满可想而知。

        女儿马上都要嫁过去了,他还三天两头的上门刷存在感!

        仆妇一囧,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位未来新姑爷最近上门的次数太多,多到他们都习惯性的不再去问对方过来的理由,支吾了一会,道:“许是替顾夫人给大小姐送东西的。”

        虽然心里还记着夏初是三小姐,不过这已经分家了,底下的下人们也随之改口。

        “请他进来吧!”洛子谦瞪了儿媳妇一眼,瞧瞧她这话,好似对顾腾多不满意似的,头会见面,不还夸人孩子一表人才么?不过是多来了几趟,怎么就嫌弃上了呢?

        要知道,虽说有未婚夫妻不得见面的习俗,却不是基于男女大防。

        陌生男女见面那是不合礼教,可定了亲的男女见面其实是理所当然的。只要发乎情止乎礼,圣人都是可以容许的。

        而那习俗虽说表面上看起来是为了约束未婚夫妻守理,可实则不过是一种添彩罢了。(未完待续。)

164 顾腾三问

        此前,顾腾来过夏家不止一回,洛子谦等人虽让他进了门,却不曾叫他和夏初见过面。

        这马上就要成亲了,按理说更加要避讳一些,洛子谦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夏初和顾腾之间,并没有什么感情。

        小时候就互相认识,却并没有能够熟络起来。赵嫣然都算得上是顾腾的‘青梅竹马’,可夏初和他不过是数面之缘。

        要说比较亲密的接触,大概也就只有顾老爷子去世的那一次,将军夫人忽然起了心思,让自己的独生儿子送了夏初那么一段路。

        两人都是守礼之人,并未因那一段路而生出什么旖旎的心思。

        当时的夏初还只是个将将要长开的黄毛丫头,比起初见时自然是好看了不少,但若说有什么倾国倾城之姿,叫人一眼忘俗,那就是胡说八道了。

        单论容貌,如今的她也不过与夏雪持平,但要说她那里强过旁人,定然是气质。

        并不是什么皇后娘娘的贵气,知道自己重新‘投胎做人’之后,夏初便有意识的去改变上辈子留给自己的影响,一些行为和举止——想来皇后娘娘是不会没事儿当着长辈的面打瞌睡,更做出那些撒娇卖萌之类的举动的,但有些深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却是抹不去的。

        洛子谦称之为风骨。

        上一世她们出身豪门,是别人眼中的名门贵女,高不可攀。她天资卓然,三岁能书四岁能画并不是说着玩的,她是真的能够做到。但这天赋带给她的并不是轻松愉快的学习生活,而是忙碌到几乎没有任何喘息之地的繁杂功课。

        夏初的记忆之中,自己似乎从未有过童年,自打记事起,每日就是不停歇的跟着各位出身名流的老师们学习各式各样的才艺,唯一的清闲,便是幼时的午睡时光。

        她从没有抱怨过辛苦,也不曾对父母哭诉过再也不学。

        真的没有吗?仔细回想一下,内心曾有过无数次想要放弃的时候,可耳边总是有各式各样的声音对她说,家族供给你优渥的生活,锦衣玉食仆婢成群,而这些是你的责任和义务,你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利拒绝。

        她不会矫情的说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因为她知道自己享受这一切。

        放弃不过是懦弱的逃避,她不是男子,却也不想做一个懦夫。

        后来,她成了誉满京城的四全姑娘,嫁入皇家,成为皇子妃,成为太子妃,最后成为皇后。

        没能坐上太后的位置,竟然还有些遗憾。

        而那些遗憾,也敌不过宫中几十年如一日的消磨。

        重来一世,她惊讶的发现自己仍旧存有前世的印记,她并不想抛弃这些,这些是唯独属于她自己所拥有的东西,但却不属于她这个崭新的人生。

        她小心翼翼的不让这些东西泄露出来,竟比上辈子还要累些。

        若非洛子谦认出了洛家的家传功法,与她相认,只怕她还不知道要辛苦多久……好在,洛子谦很善解人意的替她背了这个锅。

        大抵是因为她的遭遇更离谱,所以对此的感触也更深一些……毕竟洛子谦是骤然成为另一个人,纵然有着那人的记忆,却不可能变成她的性情。

        记忆没有任何力量,别人的记忆,尤其如此。

        彼时的夏初,因为洛子谦的纵容,总算能释放出三分的真性情,而这三分,便足够叫所有人察觉她的出众。而这出众不在于华丽的外表和瑰丽的容貌,在于她这个人本身。

        能够成功坐上皇后宝座的人,本就是万中无一。

        但她本人再如何出众,也是需要长时间的相处才能够展现出来的。顾腾不过与她共走了一段路罢了,话都不曾说上几句,又能有多少了解呢?

        再后来再见面,就是定亲之后了,那一日单独相处不过片刻,而从始至终,他只是问了一句她是不是愿意嫁给他,并且答应,若是不愿,他会想法子取消。

        夏初彼时就看得到,那人分明还是少年模样,却藏着一颗成熟男子的心。

        他能言出必践,只是她却不必他去做这些事。

        如果不愿,她早就直言拒绝,洛子谦想必不会勉强她,而只要她不肯松口,又有洛子谦和夏老爷子站在她这边,便是大伯夏彦对这门亲事再看好,这事也成不了。

        可是,嫁谁不是嫁呢?

        这辈子,她没有那么繁重的家族包袱,没有汲汲营营的野心,没有上位的需求,更不想当什么太后……她不曾觉得上辈子过得有多么疲惫,因为她早就习惯了那样的生活。但这辈子,她却不想重复走相同的路,她也想,看一看不一样的风景,走一走不一样的路。

        她这辈子很懒,懒得不想算计,不想勾心斗角,就连家人姐妹间的接触,也是淡淡。

        夏家于她无所求,只是一桩婚事,顺应一下长辈的意愿,有何不可?

        何况,顾腾十分的优秀,夏家可是高攀了人家!人家都没有嫌弃她是庶子所出,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挑三拣四呢?

        洛子谦觉得她委屈,可她自己并不曾觉得委屈了,再叫她嫁一次帝王,那才是真的委屈!

        是以顾腾问她愿不愿意嫁时,她惊讶至极。

        这世间,少有男子会顾念女子的意愿,他们大多自私且自大,认为这世间一切最好的都该属于自己,哪怕他本身并没有那个能力拥有!

        这段时间,顾腾频频上门,她也是知道的。

        这些事情洛子谦从不瞒着她。

        虽说两家婚约已定,但也少有未婚男子这么大大咧咧的时常到未婚妻的家中去拜访的。

        所以,她对洛子谦说,想见他一见。

        她想看看,顾腾会不会和上次一样,对她说出一些令她惊讶的话出来。

        两人定亲之后,顾家往夏家送了不少好东西,其中有一些,来人还经常暗示,是自家世子特意为她这位未婚妻寻来的。

        她有些不解其意……这是对她示好?

        可是,为什么呢?

        顾家明明可以像夏挽秋说的那样高冷一些,因为他们有那个资格!

        **

        此前,顾腾来过夏家不止一回,洛子谦等人虽让他进了门,却不曾叫他和夏初见过面。

        这马上就要成亲了,按理说更加要避讳一些,洛子谦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夏初和顾腾之间,并没有什么感情。

        小时候就互相认识,却并没有能够熟络起来。赵嫣然都算得上是顾腾的‘青梅竹马’,可夏初和他不过是数面之缘。

        要说比较亲密的接触,大概也就只有顾老爷子去世的那一次,将军夫人忽然起了心思,让自己的独生儿子送了夏初那么一段路。

        两人都是守礼之人,并未因那一段路而生出什么旖旎的心思。

        当时的夏初还只是个将将要长开的黄毛丫头,比起初见时自然是好看了不少,但若说有什么倾国倾城之姿,叫人一眼忘俗,那就是胡说八道了。

        单论容貌,如今的她也不过与夏雪持平,但要说她那里强过旁人,定然是气质。

        并不是什么皇后娘娘的贵气,知道自己重新‘投胎做人’之后,夏初便有意识的去改变上辈子留给自己的影响,一些行为和举止——想来皇后娘娘是不会没事儿当着长辈的面打瞌睡,更做出那些撒娇卖萌之类的举动的,但有些深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却是抹不去的。

        洛子谦称之为风骨。

        上一世她们出身豪门,是别人眼中的名门贵女,高不可攀。她天资卓然,三岁能书四岁能画并不是说着玩的,她是真的能够做到。但这天赋带给她的并不是轻松愉快的学习生活,而是忙碌到几乎没有任何喘息之地的繁杂功课。

        夏初的记忆之中,自己似乎从未有过童年,自打记事起,每日就是不停歇的跟着各位出身名流的老师们学习各式各样的才艺,唯一的清闲,便是幼时的午睡时光。

        她从没有抱怨过辛苦,也不曾对父母哭诉过再也不学。

        真的没有吗?仔细回想一下,内心曾有过无数次想要放弃的时候,可耳边总是有各式各样的声音对她说,家族供给你优渥的生活,锦衣玉食仆婢成群,而这些是你的责任和义务,你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利拒绝。

        她不会矫情的说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因为她知道自己享受这一切。

        放弃不过是懦弱的逃避,她不是男子,却也不想做一个懦夫。

        后来,她成了誉满京城的四全姑娘,嫁入皇家,成为皇子妃,成为太子妃,最后成为皇后。

        没能坐上太后的位置,竟然还有些遗憾。

        而那些遗憾,也敌不过宫中几十年如一日的消磨。

        重来一世,她惊讶的发现自己仍旧存有前世的印记,她并不想抛弃这些,这些是唯独属于她自己所拥有的东西,但却不属于她这个崭新的人生。

        她小心翼翼的不让这些东西泄露出来,竟比上辈子还要累些。

        若非洛子谦认出了洛家的家传功法,与她相认,只怕她还不知道要辛苦多久……好在,洛子谦很善解人意的替她背了这个锅。

        大抵是因为她的遭遇更离谱,所以对此的感触也更深一些……毕竟洛子谦是骤然成为另一个人,纵然有着那人的记忆,却不可能变成她的性情。

        记忆没有任何力量,别人的记忆,尤其如此。

        彼时的夏初,因为洛子谦的纵容,总算能释放出三分的真性情,而这三分,便足够叫所有人察觉她的出众。而这出众不在于华丽的外表和瑰丽的容貌,在于她这个人本身。

        能够成功坐上皇后宝座的人,本就是万中无一。

        但她本人再如何出众,也是需要长时间的相处才能够展现出来的。顾腾不过与她共走了一段路罢了,话都不曾说上几句,又能有多少了解呢?

        再后来再见面,就是定亲之后了,那一日单独相处不过片刻,而从始至终,他只是问了一句她是不是愿意嫁给他,并且答应,若是不愿,他会想法子取消。

        夏初彼时就看得到,那人分明还是少年模样,却藏着一颗成熟男子的心。

        他能言出必践,只是她却不必他去做这些事。

        如果不愿,她早就直言拒绝,洛子谦想必不会勉强她,而只要她不肯松口,又有洛子谦和夏老爷子站在她这边,便是大伯夏彦对这门亲事再看好,这事也成不了。

        可是,嫁谁不是嫁呢?

        这辈子,她没有那么繁重的家族包袱,没有汲汲营营的野心,没有上位的需求,更不想当什么太后……她不曾觉得上辈子过得有多么疲惫,因为她早就习惯了那样的生活。但这辈子,她却不想重复走相同的路,她也想,看一看不一样的风景,走一走不一样的路。

        她这辈子很懒,懒得不想算计,不想勾心斗角,就连家人姐妹间的接触,也是淡淡。

        夏家于她无所求,只是一桩婚事,顺应一下长辈的意愿,有何不可?

        何况,顾腾十分的优秀,夏家可是高攀了人家!人家都没有嫌弃她是庶子所出,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挑三拣四呢?

        洛子谦觉得她委屈,可她自己并不曾觉得委屈了,再叫她嫁一次帝王,那才是真的委屈!

        是以顾腾问她愿不愿意嫁时,她惊讶至极。

        这世间,少有男子会顾念女子的意愿,他们大多自私且自大,认为这世间一切最好的都该属于自己,哪怕他本身并没有那个能力拥有!

        这段时间,顾腾频频上门,她也是知道的。

        这些事情洛子谦从不瞒着她。

        虽说两家婚约已定,但也少有未婚男子这么大大咧咧的时常到未婚妻的家中去拜访的。

        所以,她对洛子谦说,想见他一见。

        她想看看,顾腾会不会和上次一样,对她说出一些令她惊讶的话出来。

        两人定亲之后,顾家往夏家送了不少好东西,其中有一些,来人还经常暗示,是自家世子特意为她这位未婚妻寻来的。

        她有些不解其意……这是对她示好?

        可是,为什么呢?

        顾家明明可以像夏挽秋说的那样高冷一些,因为他们有那个资格!(未完待续。)

165 谁又能嫌弃谁

        白首之约,我定当遵从。

        顾腾发呆的看着眼前的少女,她面容姣好,身姿优美,体态纤细,然而仔细注意的话,会发觉她纤细的胳膊不似一般姑娘家那般柔弱无力,她的眸光清澈里,全然没有半分羞涩爱慕。

        他有些不解。

        他是京城有名的青年俊彦,在几年前,想跟将军府定亲的人家不知凡几,只是父亲和母亲一直顾虑重重,这才没有定下,后来……母亲便看中了她。

        他知晓自己皮相极好,虽说很少有机会同那些大家闺秀碰面,但街上那些大姑娘小媳妇见了他总会多看两眼。而且这两年他虽然多在军营,不过逢年过节还是会回到京中陪伴父母家人,每年宫宴也是必会露面的,偶尔陪母亲上香的时候,也会时常‘偶遇’某家的小姐,也时常在对方眼中看到惊艳与羞涩之意。

        便是初见的姑娘家都是如此……而夏初作为他的未婚妻,见到他这个未婚夫,纵然见过几次没有了初见时该有的惊艳,但难道不该有几分小女儿家该有的害羞恋慕么?

        可全然不是如此。

        他从前见她,她就是如此,浅笑嫣然,眼底却清明至极,那时她不过是十来岁的‘孩童’,尚可以说是情窦未开,但如今,他们定亲也有一段时日了,难道对他这个未婚夫,她就没有半点的好奇幻想,不曾猜测过自己未来的夫君会是怎样的良人么?

        看着她的眼睛,顾腾心想,她定然不曾想过。

        是的,夏初不曾想过。

        她不是初稚少女,对爱情婚姻仍旧抱有幻想,更不是夏挽秋那样,虽是来自千年后的未来人,却二十多岁都未出阁,对爱情观有着与众不同的见解,仍对婚姻生活留有幻想。

        她真实的存在于这个世界,灵魂却已经回不到最初的稚嫩。

        她深切的明白着自己的不同,且并不欲掩饰。

        但若对方真能不负,她也能做到遵从,白首之约,不离不弃,这是她那个时代的女子本就拥有的品德,根本不必许诺就能做到。

        只是,她再不会轻信这些空口白话的许诺。

        “世子哥哥就是想问这些么?”夏初偏着头看他,面上带着笑,眸光闪烁着探究。

        这三个问题,前两个虽然诛心,却也透出一个讯息,他似乎想同她确认什么……又或者,是另一种试探?

        否则,他如何会问一个养在深闺不见外男的女孩子,是否有心上人?

        自从与夏挽秋‘彻夜长谈’过之后,夏初就明白,这个世界十分的与众不同。

        它与她和洛子谦原本的那个世界有相似之处,这里的权利构成、律法大多同前世类似,所以洛子谦除了要压制自己的原本的性情,不让旁人看出她与原主不同以外,适应起这个世界来其实并不费力。而夏初更是从小就是按照自己本来的习惯去适应这个世界的,只要稍稍掩饰一下她身上属于皇后的那种威势便好。

        但要若说不同……她们二人不就是“不同”之一么?

        而且自从夏挽秋出现之后,她们也发现这个世界越发的玄奇起来。

        从夏挽秋口中,她知道了似她这般的人和夏挽秋本身,其实都是来自其他世界的‘穿越者’,而吴卿芸,则是夏挽秋口中的重生者。这些名词她都不太理解,夏挽秋把她当成‘老乡’,因此也不曾具体解释过。

        她和洛子谦分析了一番,穿越的意思,想必是穿梭跨越,毕竟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可不就是如此么?而重生就好理解的多了,人还是那个人,只是带着记忆。

        只是,吴卿芸拥有的记忆,和夏挽秋口中所说的‘小说’的内容,只怕是两回事。

        这是一个神奇的世界,它有既定的脉络走向,又会随着她们这些‘异人’的出现而随之改变。毕竟她们的到来,就改变了原主的命运,虽然也许只是非常不起眼的一个人,也会带来天翻地覆的变化!

        用夏挽秋的话来说,这叫做蝴蝶效应。

        而面前的这个已经不复少年模样的男子,也许只是掩饰的更好一些而已。

        既然她们可以‘穿越’或‘重生’,为什么他不可以?

        而且,夏初很肯定,他一定知道一些什么,甚至在怀疑她是否也是重生的。

        但他的怀疑,却并不带有恶意,他似乎只是想确认她的心意,确认她并不是被迫的。

        察觉这一点的时候,夏初就觉得好笑了。

        这天下的婚事,哪一桩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是夏挽秋这个自诩‘现代人’的女孩,不也一样嫁给了一个她口中的古代人,而且不还就是遵照父母之命么!

        “是。”顾腾看着她,还不知道因为夏挽秋的缘故,自己在这个女孩面前被扒掉了马甲。毕竟重头活过这种事情太不可思议,他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以为那只是他做过的一个梦,仍旧不敢相信那些都是真的……若非,若非很多大事都与梦中相同,他甚至不会相信!

        但现实告诉他,那不是梦,他曾经历过那些事情,真实又无奈的存在过。

        只是在他刚回来的时候,还没发生,让他还有机会可以补救!

        前世,姑且让他这么称呼。前世的他一样是定国将军府的嫡子,但却并未早早的被立为世子。他是嫡子不假,却也是定国将军唯一的儿子,祖母和母亲疼他若眼珠子一般,生怕他有半点闪失,自然不许他上战场,而他那时因为被父亲偷偷带出去练武而吃足了苦头,心底生出了惧意,哭闹了一场之后还发起了高烧,病好之后,祖母和母亲便再也不让他习武了。

        好在他的母亲不是普通女子,她出生世家,知道轻重,并未将他养成不知世事的纨绔子弟。他是将军府的唯一继承人,却自幼饱读诗书,可即便不习武,他也做不成文官,因此父亲便教他读兵书,叫他从小开始解读沙盘排兵布阵。

        纵然不能上战场打头阵,也要做个儒将,能带兵布阵,而不是将他们这一脉荒废下去。

        那时的他,年轻傲气,自以为熟读兵书,便能决胜于千里之外,并不将那一干‘粗俗’的武夫看在眼里,却不知,他手下的那些将领看似尊敬他,其实不过是看在父亲和祖父的面子上,实则根本看不起他这个‘纸上谈兵’的书生!

        所谓儒将,那也俱都是文武双全之辈,似他这般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又如何谈得上‘将领’二字?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书生上战场,没有自保之力,何谈带兵打仗?不过是一句空谈笑话!

        然而,这个现实,他却是在祖父去世,父亲领兵出征却马革裹尸还之后,才深切的领悟!

        上一世,顾家就是败在他手中的!

        哪怕在他去世的时候,将军府还在,却只剩下了满府的老幼妇孺,他的儿子刚刚两岁,还是个只会哭爹喊娘要糖吃的稚童,根本撑不起偌大的将军府!

        虽然,他是遭了彼时为新帝的七皇子的算计,才会青年夭亡,可他心中更是明白,七皇子敢那般明目张胆的算计于他,不正是因为他根本收服不了祖父和父亲留下的人脉吗?

        没了军心,将军府不过是一个笑话罢了!

        可恨他死后才明白这一点!

        而后,他就发现,他又重活了,活在了那次哭闹发烧之后。

        这一次,他当然不会重蹈覆撤。

        他的改变令祖母和母亲大为吃惊,一个昏迷前还哭闹着不要习武的孩童,却在醒来后,不顾仍旧孱弱的身子,跪在祖父父亲跟前磕头认错,还坚定的表示一定要好好的练功,不负他们顾家威名!

        纵然吃惊,但这种改变,却令人欣喜。

        起先,祖父与父亲虽然吃惊,却也只是半信半疑。毕竟孩童心性总是变得快,谁知道哪一****是否又会变了,又哭闹着不要学了呢?再者,他那一次病倒,着实厉害的紧,也是吓到了两位长辈,并不敢严苛的要求于他,深怕他有个三长两短。

        可顾腾却知道,自己是绝对不会放弃,不会半途而废的!

        诚然,练武真的是一件很苦很苦的事情,他初时每一日蹲马步都要蹲的昏倒过去,却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他知道祖母和母亲****都在抹泪,只是不曾在他面前表现出来,还做出一副以他为傲的表情来……她们都是乐于见到他上进的。

        聪明的母亲,从不会拖儿子的后腿!

        与夏初初遇的那一日,他是为了验证自己并非做梦,也是为了救表弟宋彧,才特意出门的。

        前世,他那时已经入了书院读书,表弟来时,并不在家中,宋彧独自一人当然无聊,就带了小厮偷跑出去,结果被惊马的马车撞到,虽人未死,却落下终身残疾,成了个瘫子。

        这辈子他想起这件事,从练武场赶回家中时,家人才发现宋彧偷跑了出去,连忙派了人出去寻找,顾腾听家人说起过,知道事发地点,立马带人赶了过去!

        到时,已经是千钧一发!顾腾无比感激自己重生之后就做出了好好习武的决定,冲着宋彧那小子就扑了过去,而他身后的护卫更是反应奇怪,飞身将他二人带开!

        虽然最后只是受了点小擦伤,但顾腾仍是心有余悸。

        他高估了自己,毕竟还是个孩子,学武几年也只是皮毛,若非带着的护卫见极快反应也快,只怕他就要陪着宋彧这小子一起瘫了!

        而后,遇到了好心的夏老夫人,将他和已经被吓得不会说话的宋彧送回了将军府。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照面。

        前世,宋彧被撞,也是夏府老夫人发现的,因为情况严重,她直接命人去请来了大夫,而也正是因为她这一举动,没有轻易的挪动宋彧,这才保住了他一条小命!

        虽然瘫了,可到底命保住了,宋家本就与夏家交好,这下更是对夏家感激不已。后来更是因为这个缘故,让刚刚认回来继承家业的长子宋承兆娶了夏府的三小姐为妻!

        今生,他不会让宋承兆有机会回到宋府,让姑姑和表弟都落到寄人篱下的地步——哪怕他很清楚,宋承兆的事情上,姑姑并非是完全没有半点责任的。

        他与宋承兆并无冤仇,但人心都是自私的,对自己的亲人宽容一些,对旁人自然就显得残忍。

        祖父的死期他也早有预料,而太上皇之所以能够活到现在,其中有柳尚书的功劳,却也有他推波助澜之故,否则,柳尚书如何能够那么刚好,就找到‘恰好’在京城逗留的隐世神医?

        那可是他特地找来为祖父调理身体的!

        只是祖父的顽疾却是治不好,太上皇中毒,虽败坏了身体,但解毒之后,总算不必如前世那般早死。

        七皇子,自然也不能如愿登基。

        他既然回来了,又如何会再次向前世害死自己的人俯首称臣?

        而二皇子和九皇子之间,九皇子刚愎自用,又性情残暴,是以,他更看好二皇子!

        虽然没有明着投靠,但隐晦的指点却总是有的。

        关于夏家,他前世知道的并不多,因为夏老夫人有恩于宋家,这才稍稍知晓一些。除了三小姐夏初嫁入了宋家外,大小姐的前未婚夫早亡,后来嫁给了金家大少做继妻,他会知道,也是因为那金家大办了这次婚事,他也有参加的缘故。

        其他人如何,他却并不是很清楚。

        后来,他也渐渐发现了夏初同她记忆中的那个女子并不相同,她的眉眼间并无半点怯弱,性。

        顾腾并未吃惊,他可以重生,别人自然也可以。

        所以,他才会有此三问。

        他记得,前世宋承兆与夏初夫妻感情似乎并不差。

        而宋承兆后来官居一品时,夏初却已经故去,这件事情,顾腾却并不知道,因为彼时,他已经死了,不可能知道后来之事。

        他知道母亲看上夏初的时候就十分惊讶,但却并未说什么。

        都是重生的,谁又能嫌弃谁?(未完待续。)

166 试探与难安

        纵然顾腾与夏初是未婚夫妻,但他们的会面也不过是短暂的一时片刻。

        规矩这种东西,存在或不存在,都难以定论,愿意遵守的,自会遵守,不愿意的,也迟早会违背。

        他们偏偏都是守礼的人,而守住的这份规则,却无迹可寻。

        顾腾看着夏初的背影消失在眼前,方才在夏府仆妇的引领下慢慢的转身离开。

        这一世,宋彧安然无恙,宋承兆没有机会回到宋家,如今他只是一个乡下孤老婆子相依为命的独子,却仍然得到了夏家女儿下嫁,只是却是大房的二小姐,而非二房的三小姐。

        而夏初,并不是那个三小姐。

        前世,顾腾与三小姐曾有数面之缘,以表弟媳妇的身份,她有些怯懦,为人软弱,不似夏初这般强硬,这般云淡风轻。

        她不屑于在他面前掩饰自己的不同。

        在知道真相的人面前遮掩,是一种愚蠢。

        吴卿芸被恨意蒙蔽的太深,只看得到夏雪,只想毁了夏家,虽然察觉了不对劲,却还是有意无意的忽略了过去,因而次次算计都功败垂成,空手而归,甚至把自己搭进了宫中,变得缚手缚脚。她却看不清这一点,还是认为自己做了宫妃,就有了扳倒夏雪,扳倒夏家的机会!

        她看不到,新帝看她的眸光里渐渐增添的不满,渐渐消失的柔情。

        受到女主光环影响的新帝并不是不曾对她动过心,只是那种心动的感情却抵不过他对皇位的渴望,抵不过他对江山的恋慕。

        纵然在小说中得世界,他独宠于她,却也不曾为她散尽后宫!

        只因他是帝王,而且是一个相当有责任心的帝王,他的锦绣山河,便可以抵过他爱的一切。

        顾腾不同,他重生而来,只是想改变定国将军府的命运,延续自己作为顾氏子孙的义务。曾经犯过的错误他可以用坚韧的心性来改正弥补,眼光也随之看的更加长远而透彻。

        他看见了身边所有的变化,并且不曾自负的认为那些变化都是由自己引起。

        所以,他也很好奇,为何其他人都一样,唯独夏家和吴家,出了那样的变数之人。

        这些女子,有哪里同别人不一样吗?

        他对夏初说的话,都是实话,他问夏初的问题,也是自己想问的问题。他暗示了自己来历成谜,同时又告诉她,他知道她的来历——要让她以为,自己没有暴露。

        但他并不知道,他也不确定,她会不会相信自己的暗示。

        那个女孩子,比他以为的要聪明的多,也干脆的多。

        这样……很有意思啊!

        笑意从他脸上一闪而过。

        婚期将近,顾腾自得偿所愿之后,果然便没有再上门,倒是又派遣小厮给夏初送了几回东西——他上辈子的妻子,就十分的吃这一套。

        纵然她并不是一个好妻子,却教给了他很多讨好女子的小技巧。

        前世的妻子,他今生是不会再遇到了,也不想再遇到。他曾以为自己很爱她,因此才会百般示好于她,想以真心换得真心,甚至在抓到她与旧情人私会之后,也只是将她禁锢在府中,直到她生下儿子,都不曾打骂过她。

        重生之后,他才想明白。

        所有的平静淡漠和忍耐,只是因为,他并不如自己以为的那般,在意她。

        看,他甚至没有想要再娶她一次,而是选择成全她和他的旧情人,看他们如何幸福的过一生!

        若是真爱一个人,哪里会舍得放手呢?

        温氏也不知道儿子最近是吃错了什么药,不仅打着她的名义频繁的到夏府去,回来之后还跟变了个人似的给他的小未婚妻各种花样示好!

        打从儿子懂事开始,她就有些看不懂他了。明明小时候摔一跤都要大哭不止的孩子,陡然之间就变得耐摔打耐操劳起来,不管再如何严格的训练,他都能笑着坚持下来,并且明明累的都需要人搀扶着回房了,歇过之后,还坚持要给祖父祖母和爹娘****请安。

        懂事的孩子总是叫人心疼的,温氏是明理的母亲,不会去制止他上进,只经常熬些补身的汤汤水水予他。

        这孩子再大一点的时候,小嘴就变甜了起来,跟他那个闷葫芦似的祖父和父亲完全不同。能哄得祖母和母亲每每开怀大笑,而就连表弟宋彧,也十分喜欢这个母亲娘家的哥哥!

        谁会不喜欢疼爱自己,出门都不忘给自己带礼物的哥哥呢?

        温氏很确信,自己从未教过儿子这些与女人孩子的相处之道,他却仿佛是无师自通一般,自然而然的学会了……如今,还用到了他的未婚妻身上。

        温氏并不觉得吃醋,因为顾腾对家里的女眷们,都十分的好,从来不会漏忘了哪一个。

        她刚刚生下顾腾的时候,公爹就说过,日后在婚事上头,只怕要委屈了他。一开始她年轻气盛并不服气,她自己是世家出身,她的儿子也是出身豪门,婚事上头怎么能委屈?

        但渐渐的,随着顾腾的越发出色,她也就越发明白公公和丈夫的顾虑。

        百年顾家,不能再与世家乃至于权贵联姻了。

        可就算是往门第低得人家里头挑选,她也要矮子里头拔高子,选个最好的!

        当然,这并不容易。女孩子们的教养本就与门第有关,一个女孩的好与坏,都与家人的眼界有关,山窝窝里飞出的金凤凰再别致,也必然比不上悉心调教过的锦鸡来的艳丽夺目!

        于她而言,夏初是她满心挫败之后迎来的惊喜。

        这个女孩子在她面前漏出的东西并不多,但很多小到别人都会忽略的习惯,就让她察觉这是一个被家族精心培养过的十分有教养的淑女——她也出自夏家!

        为什么说也呢?

        因为在一开始,她看上的其实是夏雪。

        论起来,夏雪的年纪要比夏初更合适,虽比顾腾大上两岁,但这并不是阻碍。她容貌秀美精致,性情柔和,言语也是有张有度,比她那个满口吴家如何厉害的娘可靠谱多了。

        总之,夏雪绝不是吴氏那样的女子能教养出来的。

        自然而然的,所有人便都猜到,这必然是那位夏府老夫人的功劳。

        可惜的是,夏雪定亲的早,并没有给她机会下手就留了遗憾。

        本以为一个夏雪就已经是极致了,谁料到,竟又出了一个夏初呢!

        她八岁那年,温氏第一眼看到她的那一刻,便是说不出的喜欢!当时只是一面之缘,她尚且不及细想,后来再见,看着她温柔浅笑的模样,陡然恍然大悟!

        这个女孩的身上,有世家女才有的风华光彩,眉目流转间的自信尊贵,无法掩饰!

        纵然只是一言一行,都华彩翩然,全无一丝生硬滞涩,言行自然洒脱,最重要的是,她的眸光始终中正平和,只这一点,便胜过许多名门贵女!

        虽然这些特质出现在当年仍显年幼的夏初身上有些不应该,但她却并不介意!

        少年浓墨,自己的儿子不也是如此吗?他们岂不是天生一对?

        那个时候,她便想,便是日后能娶高门贵女做儿媳妇,她也不稀罕了!

        所以温氏才会那般急着定下夏初,生怕被别人家捡了漏!

        好东西自然要往自家搂!

        也正是因此,她对自家儿子不开窍的样子深深感到挫败。

        不过,他如今总算是明白过来了!

        温氏喜上眉梢!

        哪怕儿子自己不预备送,她也是要帮着描补的,如今他自己主动,自然更好!

        **

        而夏初这边,一回身,便将顾腾卖给了洛子谦。

        她可不会顾及对方是自己未婚夫的身份就心存隐瞒,这个世界太乱,乱到即便是曾经的皇后与贵妃,都已经目不暇接的地步,她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个‘穿越者’或是‘重生者’再跑出来给她们挖坑来跳,自然得步步小心!

        三个臭皮匠赛过一个诸葛亮,有商有量才能没有错漏,夏初和洛子谦从不会过于高看自己!

        “依你所见,顾腾品性如何?”

        “不好说。”夏初摇头,并不确信。纵然顾腾光看起来十分的温柔贴心,对待她的态度也足够的和善平和,丝毫没有半死的戒备警告之意,可他的眸中对她并无半分情意。

        她知道自己生的足够好看。

        或许是因为功法的缘故,她身量高挑却不显得粗壮,肌肤细腻莹白,五官本就生的不错,后来更是渐渐向着前世的方向发展——上辈子,她就是才貌双全,便是上了年纪之后,宫中美貌的女子能够比得过她的,也并不多!

        世人多爱美人,没有见过世面的年轻男子尤其如此。以貌取人是人之天性,毕竟与人相识的第一眼,看的就是脸,再好的心性品德,也只有相处过之后才能显露!

        少年慕艾,她颜色如此之好,身为他的未婚夫,却并不喜欢她,岂不是奇怪?

        恐怕他从前表现出来的羞涩脸红,也不过是一种伪装罢了!

        她看不透他。

        当然,夏初也从未太过高看自己,觉得任何人都会在她面前无所遁形。而且便是一时能看透的人,以后也未必就不会发生改变。

        谨慎,才是安身立命之道。

        洛子谦只是叹气,这就是看的太清楚的坏处了。可皇后已经习惯了如此,如何能够纠正的过来?她这些年一直努力的希望她可以改变,但却收效甚微:“你就是看的太明白了,有时候,何妨难得糊涂?”

        夏初笑容不改,含笑点头,可她心里却知道,自己做不到。

        她与夏雪和夏挽秋不同,一个是土生土长的所谓‘女配’,性情可以通过影响潜移默化的发生改变。而另一个……别看她说自己穿越时已经二十多岁了,可再洛子谦和夏初眼里,她的心性有些单纯到愚蠢,甚至还比不过七八岁的小女孩!

        至少,她的安平八岁的时候,已经学会不轻信身边的任何人了!

        不过,个人有个人的活法,夏挽秋这样的,未必就不能有个好结果……宋承兆那少年有野心,可也十分的容易被打动,他本质上是很渴望完整家庭的,十分的缺爱。心思复杂的人,往往就喜欢那种单纯天真的,只要夏挽秋保持心性不变,愿意同他好好的过日子,一如既往的待他好,让他感受到来自小太阳般的真诚暖意,他必然会珍惜她!

        求而不得的东西,虽然可贵,却不如实实在在的温暖来的令人窝心!

        夏初就完全是另一个样子,她的真心,被她掩藏的严严实实的,除了洛子谦,便是夏老爷子也未尝能够窥得一角!

        洛子谦想劝她,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毕竟便是她自己,一开始也不曾给过夏家人多少真心,她与夏老爷子能有今天,只怕还要归功于这位老爷子的木讷迟钝!

        她也是几近中年时,方才恍然大悟的,又如何能要求,夏初从一开始就做的到呢?

        “夏初。”洛子谦看着她的笑容就知道她没放在心上,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两人玩笑的时候她有时候会喊她初儿,有时候会叫她皇后,但却从没有一次连名带姓的喊她。

        夏初下意识的抬头看向洛子谦,她也觉得十分的惊讶。

        “你马上就要出嫁了,我虽说占了祖母的辈分,却从未真正教过你什么。”世人都以为夏初也是她教导出来的,可洛子谦心知肚明,她什么都教不了夏初。可这个名头她但着,还要接受众人的赞美,她自己也是心虚的很。“你只记住一句,顾腾他……不是皇帝。”

        夏初浑身一震,迟疑了片刻,方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顾腾当然不是皇帝,他怎么会是?

        她这辈子就没有想过要做那人上人,便是高门大户都不是她所愿。她只想过平静又安稳的生活,像普通的女子那样成亲生子,相夫教子。

        可令人悲哀的是,她根本不知道如何去像个‘普通女子’!

        婚期越近,夏初的情绪便开始紧绷,甚至渐渐变得紧张起来。她忍不住想起曾经的往事,甚至屡次从梦中惊醒。

        若是夏挽秋知晓,一定会说,这个叫做婚前恐惧症!(未完待续。)

167 老宅喜事众人贺

        金秋十月,光阴正好。

        夏府的朱漆大门两边各挂上了一串红艳艳的灯笼,壁柱上新帖的门联烫金挂彩,一片喜庆之意扑面而来。

        一大早,两辆马车便停在了大门前,守门的老仆连忙知会了外院的管事,不一会,马车才刚进后院没多久,身着一身靛紫襦裙的郑氏同大儿媳梅氏便急急忙忙的迎了出来。

        第一辆马车的车帘撩开,从车上跳下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媳妇子,冲着郑氏盈盈拜下,笑道:“奴婢给二夫人道喜。”

        “好了好了,快别多礼了,母亲与大嫂呢?”这媳妇子眼熟的很,郑氏一瞧,可不就是几年前出嫁的芸香么?如今又回到洛子谦身边伺候了。

        “急什么?”不待芸香开口,吴氏便自个从马车上走了出来,芸香见状忙上前扶了一把,帮着她从马车上下来,又对郑氏笑道:“我们自然是来了,莫不是盼着我们别来?”

        “大嫂!”郑氏忙不依的道:“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多大了人,还撒娇。”马车里传出一道含笑的声音,却是洛子谦,郑氏和吴氏连忙一通上前扶了她老人家下马车,芸香识趣的退到一边。

        “母亲怎么还笑话起媳妇来了,媳妇哪里撒娇了?”郑氏有些不好意思,却嘴硬道。

        吴氏看着她,眼底露出一丝羡慕。

        同样是儿媳妇,可是看看人家?丈夫宠着,儿女哄着,年过四十了,还能做出这般小女儿一般的娇态,自然又熟稔,分明是惯常如此,才会不自觉的露出来。

        郑氏……比她更幸运。

        不过她的日子过得也不错,倒也不用妒忌人家的小日子。如今她儿子出息,女儿又嫁得好,先头得了个外孙女,如今又生了个儿子,总算是在尚书府站稳了脚跟了。

        丈夫过往的那些事,渐渐也过去许多年了,她纵然仍有介怀,却也只是淡淡的,不会再如同年轻时那般冲动……到底是老了。

        吴氏一瞬间的怔忪并未露出来,便是洛子谦都没有注意,那只是她一个人哀毁的过往,与旁人无关。

        洛子谦笑道:“好了好了,今儿大喜的日子,你这个做母亲的可得庄重些。”

        郑氏连忙收敛了娇气连连点头,她的丈夫来往的只是一些微末小官,然而看在定国将军府的面子上,今儿来贺喜的官员只怕都有不少。何况如今人人都知道皇后娘娘同他们家夏初交好……只是冲着这一点,便由不少人家都会对他们家趋之若鹜。

        郑氏倒是也想过日后自己掌家过日子会是个什么样子,只是没想到会来的那么快,而且还会有这般门庭若市的时候……从前,她从不敢想能有今日的风光。

        纵然这风光只是借着旁人的东风。

        这时候,后一辆马车上的小吴氏等人也一并走了下来。

        “秋姐儿怎么也?”郑氏诧异的看向跟在小吴氏身后的夏挽秋,按理说,她该跟着夫家一起来参加堂妹的婚事才对,怎么从夏府的马车上下来了?

        夏挽秋小心的扶着已经凸起的肚子,身后跟着的丫鬟一直小心翼翼的看着她。

        听见郑氏的话,忙笑道:“倒叫婶娘笑话了,我昨儿就同夫君一道回了娘家,今儿就厚颜蹭家里的马车来了。”

        郑氏点了点头,又问道:“怎么不见亲家母呢?”

        “婆母这几日身子不适,不宜见风,是以并为前来。”夏挽秋笑道,其实这不过是对外的借口,宋夫人毕竟是孀寡之人,这样的喜事难免冲撞了,再者她也不大愿意出门,这才找了个理由罢了。她和宋承兆并无逼迫之意,见她是真的不肯去,也就罢了。

        “这两日天气骤然凉快了许多,的确该小心些。”郑氏理解的点点头,顺着她的话说道。“你身子重,不如去陪着你三妹妹说说话,她一个人在房里呢!”

        夏挽秋点点头,知道自个这会子帮不上忙,当然也不会去给她们添乱。

        夏雪前些日子将将生产,给柳谨诚生下了一个六斤七两的大胖小子,整整折腾了她一天一夜,可是叫人担心的够呛,好在后来母子平安。

        只是如今她还在月子里,压根下不了床,这回是在是来不了了。

        她心里头遗憾,就给夏初的添妆又丰厚了三分,柳夫人本就极喜爱夏初这姑娘,对她的举动视而不见,甚至还帮忙一块儿准备。

        郑氏便让身边的染月领了夏挽秋去夏初房里坐,扭头便看向洛子谦,一把拉住吴氏的手:“母亲,大嫂,快进屋吧,正好也帮帮我的忙,我一个人真是应付不过来。”

        ……拉壮丁也不带这么着急的,好歹让她们喝杯茶喘口气吧?

        二儿媳这般赤子天性,洛子谦说不上喜欢,但也并不讨厌。并不是什么人都能照着自己的性子活的,便比如她自己。

        上辈子因不忿而恣意张扬了一辈子,这一生却因为这个家族而选择克制自己。一个人能否活的随心所欲,并不是看自己,而是看她所处的环境,看她是否在意身边的人。

        喜欢总是容易放肆,而爱却一点点学会克制。

        能够活的天真单纯,也是一种幸福。

        **

        夏初坐在榻上,身着一身玄色中衣,正由着丫鬟替她擦干长发。

        夏挽秋一进门就见的这幅画面。

        夏初生的好看,便是一身墨色,也掩不住她清美的风华。她的额上还沾着水珠,许是刚刚沐浴完毕,在玄衣的映衬下,显得肌肤格外的娇艳粉嫩,犹如未曾上色的纯白釉瓷,有一种自然而然的清新美好,美得叫人侧目。

        夏挽秋看的一怔,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发觉自己看一个女孩子竟看的目不转睛,不好意思的转过头,良久方清了清嗓子,道:“你怎么穿成这样?”

        夏初低头瞧了自己一眼,她有穿里衣,虽外头只套了件中衣,但一会还是要换的,在自己的闺房里,并不算失礼啊!于是微微偏头看她,有些不解的问道:“这是何意?”

        金秋十月,光阴正好。

        夏府的朱漆大门两边各挂上了一串红艳艳的灯笼,壁柱上新帖的门联烫金挂彩,一片喜庆之意扑面而来。

        一大早,两辆马车便停在了大门前,守门的老仆连忙知会了外院的管事,不一会,马车才刚进后院没多久,身着一身靛紫襦裙的郑氏同大儿媳梅氏便急急忙忙的迎了出来。

        第一辆马车的车帘撩开,从车上跳下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媳妇子,冲着郑氏盈盈拜下,笑道:“奴婢给二夫人道喜。”

        “好了好了,快别多礼了,母亲与大嫂呢?”这媳妇子眼熟的很,郑氏一瞧,可不就是几年前出嫁的芸香么?如今又回到洛子谦身边伺候了。

        “急什么?”不待芸香开口,吴氏便自个从马车上走了出来,芸香见状忙上前扶了一把,帮着她从马车上下来,又对郑氏笑道:“我们自然是来了,莫不是盼着我们别来?”

        “大嫂!”郑氏忙不依的道:“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多大了人,还撒娇。”马车里传出一道含笑的声音,却是洛子谦,郑氏和吴氏连忙一通上前扶了她老人家下马车,芸香识趣的退到一边。

        “母亲怎么还笑话起媳妇来了,媳妇哪里撒娇了?”郑氏有些不好意思,却嘴硬道。

        吴氏看着她,眼底露出一丝羡慕。

        同样是儿媳妇,可是看看人家?丈夫宠着,儿女哄着,年过四十了,还能做出这般小女儿一般的娇态,自然又熟稔,分明是惯常如此,才会不自觉的露出来。

        郑氏……比她更幸运。

        不过她的日子过得也不错,倒也不用妒忌人家的小日子。如今她儿子出息,女儿又嫁得好,先头得了个外孙女,如今又生了个儿子,总算是在尚书府站稳了脚跟了。

        丈夫过往的那些事,渐渐也过去许多年了,她纵然仍有介怀,却也只是淡淡的,不会再如同年轻时那般冲动……到底是老了。

        吴氏一瞬间的怔忪并未露出来,便是洛子谦都没有注意,那只是她一个人哀毁的过往,与旁人无关。

        洛子谦笑道:“好了好了,今儿大喜的日子,你这个做母亲的可得庄重些。”

        郑氏连忙收敛了娇气连连点头,她的丈夫来往的只是一些微末小官,然而看在定国将军府的面子上,今儿来贺喜的官员只怕都有不少。何况如今人人都知道皇后娘娘同他们家夏初交好……只是冲着这一点,便由不少人家都会对他们家趋之若鹜。

        郑氏倒是也想过日后自己掌家过日子会是个什么样子,只是没想到会来的那么快,而且还会有这般门庭若市的时候……从前,她从不敢想能有今日的风光。

        纵然这风光只是借着旁人的东风。

        这时候,后一辆马车上的小吴氏等人也一并走了下来。

        “秋姐儿怎么也?”郑氏诧异的看向跟在小吴氏身后的夏挽秋,按理说,她该跟着夫家一起来参加堂妹的婚事才对,怎么从夏府的马车上下来了?

        夏挽秋小心的扶着已经凸起的肚子,身后跟着的丫鬟一直小心翼翼的看着她。

        听见郑氏的话,忙笑道:“倒叫婶娘笑话了,我昨儿就同夫君一道回了娘家,今儿就厚颜蹭家里的马车来了。”

        郑氏点了点头,又问道:“怎么不见亲家母呢?”

        “婆母这几日身子不适,不宜见风,是以并为前来。”夏挽秋笑道,其实这不过是对外的借口,宋夫人毕竟是孀寡之人,这样的喜事难免冲撞了,再者她也不大愿意出门,这才找了个理由罢了。她和宋承兆并无逼迫之意,见她是真的不肯去,也就罢了。

        “这两日天气骤然凉快了许多,的确该小心些。”郑氏理解的点点头,顺着她的话说道。“你身子重,不如去陪着你三妹妹说说话,她一个人在房里呢!”

        夏挽秋点点头,知道自个这会子帮不上忙,当然也不会去给她们添乱。

        夏雪前些日子将将生产,给柳谨诚生下了一个六斤七两的大胖小子,整整折腾了她一天一夜,可是叫人担心的够呛,好在后来母子平安。

        只是如今她还在月子里,压根下不了床,这回是在是来不了了。

        她心里头遗憾,就给夏初的添妆又丰厚了三分,柳夫人本就极喜爱夏初这姑娘,对她的举动视而不见,甚至还帮忙一块儿准备。

        郑氏便让身边的染月领了夏挽秋去夏初房里坐,扭头便看向洛子谦,一把拉住吴氏的手:“母亲,大嫂,快进屋吧,正好也帮帮我的忙,我一个人真是应付不过来。”

        ……拉壮丁也不带这么着急的,好歹让她们喝杯茶喘口气吧?

        二儿媳这般赤子天性,洛子谦说不上喜欢,但也并不讨厌。并不是什么人都能照着自己的性子活的,便比如她自己。

        上辈子因不忿而恣意张扬了一辈子,这一生却因为这个家族而选择克制自己。一个人能否活的随心所欲,并不是看自己,而是看她所处的环境,看她是否在意身边的人。

        喜欢总是容易放肆,而爱却一点点学会克制。

        能够活的天真单纯,也是一种幸福。

        **

        夏初坐在榻上,身着一身玄色中衣,正由着丫鬟替她擦干长发。

        夏挽秋一进门就见的这幅画面。

        夏初生的好看,便是一身墨色,也掩不住她清美的风华。她的额上还沾着水珠,许是刚刚沐浴完毕,在玄衣的映衬下,显得肌肤格外的娇艳粉嫩,犹如未曾上色的纯白釉瓷,有一种自然而然的清新美好,美得叫人侧目。

        夏挽秋看的一怔,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发觉自己看一个女孩子竟看的目不转睛,不好意思的转过头,良久方清了清嗓子,道:“你怎么穿成这样?”

        夏初低头瞧了自己一眼,她有穿里衣,虽外头只套了件中衣,但一会还是要换的,在自己的闺房里,并不算失礼啊!于是微微偏头看她,有些不解的问道:“这是何意?”(未完待续。)

168 出嫁

        夏挽秋便在外头等着。

        她一个大肚婆,进去了也只怕是添乱,还不如老实在外头呆着。

        百无聊赖,她便起身到隔间夏初的书房里转了转。

        她的书房布置的很是……干净。

        女孩子家的书房,一般都透着一股子少女风情,摆个花儿草儿的,放个屏风美人榻什么的,根据个人的喜好不同而变化。但夏初的书房,看起来就像是男子的书房,两架书柜,就连样式也质朴简单。

        虽说是匆忙迁来的,但也不该这般朴素。

        夏挽秋认真的想了很久,发现自己根本想不起来她从前的书房是什么样子的。

        她从前……都不曾去过夏初的书房,自然记不起来。

        夏挽秋从书架上抽了几本书,看了两眼,倒不是她以为的话本小说,竟是史书居多。而且夏初还看的十分认真,几乎每一本上都有她留下的批注,字体隽秀飘逸,风骨傲然。

        无奈她穿越十多年,对于辨认字迹方面仍旧十分孱弱,看不出到底好在哪里,只是觉得漂亮舒适,让人忍不住赞叹一句“好字”。

        只翻了几本,夏挽秋便有些忍不住骇然的望着满满两架子的书籍,这些她都看过?

        她抽书的时候,都是随意挑的,东一本西一本,根本没有刻意去挑选,便是如此,也是每一本都有批注描红,细致的叫人惊讶!

        倘若这两个书架上的书,夏初都认真的读过看过还进行批注,那到底要花多少时间?

        夏挽秋无法想象!

        她自觉自己穿越之后已经很勤快了,没有嫁人的时候,天天要上课,还要学习女红各种才艺,忙得根本停不下来!而夏初和自己一样都要学那么多东西,而且她还额外每天还要练武!竟然能抽出那么多时间来看书吗?

        她沉默了片刻,绕到后面那个书架前,又抽出几本书来翻了翻。

        这一次的字迹显得有些稚嫩,但仍旧能看出写字之人的笔触锋芒,自始至终都不曾更改……这些应该是她小时候看的,因为小孩子的手绵软无力,写出来的字自然也不同。

        人家在读史书查看历史的时候,自己再干什么呢?

        夏挽秋羞愧的表示,刚穿越来时,她只想着怎么才能表现自己,去讨老夫人的喜欢……是以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厨房、经书一类对她适应这个时代并没有任何帮助的地方了!

        怪不得,她从前一直没能发觉,夏初也是她的同类了!

        夏挽秋并不知道,夏初翻阅史书,留下批注,不过是她的习惯罢了。也许初初到来的时候,也仍旧对原本的那个世界有所眷恋,是以想要看看是否曾记载于史册……只是看过之后方才发现,史书上并不存在她所存在过的那个朝代。

        这里与那里,分明就是两个世界。

        而这个事实,也让她内心有一丝轻微的怅然,但很快就被她抛到脑后去了。

        死了就是死了,她虽算不得寿终正寝,但也不曾遭人迫害,上辈子并无不甘……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大抵,每个人离世的时候,总是有许多遗憾未能达成的。

        夏挽秋是意外身亡,死时太过年轻,还有些天真的念头,总觉得可以再异世大展拳脚,做一个成功的‘穿越者’。

        只是她很快就知道,小说里穿越女们的成功,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主角,那些看似顺遂的一切,都只是依靠着作者给她们开的金手指,才能一路顺风顺水的走到最后,避开所有灾难和不幸。

        可真实的世界里,哪有这样的幸运儿存在?

        不依靠自己的努力,如何能在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里生存?

        她若有所思的放回那些书本。

        “少夫人可是累了?不如歇一歇吧?”夏挽秋的丫鬟有些紧张的看着她说道。

        她面上透着几分倦色,想必是有些累了。到底是孕妇,不比没怀孕的时候,总是爱困容易疲倦,丫鬟可不敢让她一个孕妇累到。

        “无事,这儿也没什么书好看的,咱们回去吧!”夏挽秋对史记并不感兴趣,除了在未出阁的时候跟女先生学了一些之外,对于这个世界的历史都只是一知半解。她实在是没有读书上的天分,话本小说还罢了,若是正正经经的让她看史记,看列传,这些枯燥无味的内容,她只怕看不了一页就要睡过去了,哪里还知道里头讲的是什么?

        丫鬟好奇的看了她一眼,说要看书的是她,怎么不过来转了一圈就要回去了?她忍不住瞄了一眼那两个书架……这丫头是不认识字的,是以对读书识字的人有一种天然的敬畏。

        尤其,三小姐还有如此之多的藏书!

        她倒是知道自家少夫人也有个书房,但也不曾装下这么多的书册。反倒是少爷那边还要更多些,但也不像这屋里这般挤得满满当当的!

        “是,少夫人。”丫鬟收回目光,恭敬的扶了夏挽秋走了出去。

        回到夏初的闺房里,她还未出来。

        夏挽秋是有过经验的人,知道那一层又一层的嫁衣是多么的繁琐,便是一件件穿起来,都要耗费好些时辰,因此便坐到一边去等。

        不知不觉的,竟是睡着了!

        她是被人轻声叫醒的。

        一睁眼,就迷迷糊糊的对上一张精致的小脸,叫她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

        “三妹妹?”

        “是呢,二姐姐可是困了?不如到客房去歇会儿,左右时辰还早。”夏初看着她迷糊的样子,抿唇轻轻笑道。

        “我怎么就睡着了?”夏挽秋有些懊恼,她倒是知道孕妇嗜睡这事儿,只是没想到,她只是屁股沾了沾凳子,结果就睡了过去。“什么时辰了?”

        “辰时。”夏初望了一眼外头的天色,答道:“三姐姐去歇着吧,我一个人能应付的过来。”

        她指的是之后即将到来的宾客们。

        夏挽秋连忙打起精神来,道:“这怎么行,哪有你一个新娘子亲自招呼的?我得留着啊,你陪我说说话就是,说着话我就不会想睡了。”

        见她坚持,夏初只好由着她去,又命下人取了水来给她擦把脸。

        夏挽秋洗过脸,放觉得精神了许多,扭头去看夏初,正好见两个丫鬟将她的嫁衣取了来,正在服侍她穿上,顿时便瞪大了眼睛。

        看着这描金绘红、鲜艳到夺目的嫁衣,夏挽秋围着她转了两圈,眼底满是惊艳。

        忍不住张口赞道:“这嫁衣……你穿着真是好看!”

        夏初莞尔一笑。

        这是洛子谦费心置办的,自然是好看的。

        夏挽秋忍不住去想自己的嫁衣是什么样子的,却已经模模糊糊记不起来了。当初她嫁人的时候,整个人都忙得晕头转向的,没什么精神。毕竟是两辈子头一回嫁人,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之前倒是看过嫁衣的样式,她也是满意的,但毕竟没能看到旁人上身是什么样子,便也没有多惊艳。

        新娘子的嫁衣,便只能她一个人穿,没有叫旁人试穿的道理。那会子也没有光可鉴人的镜子,铜镜里只能看出一个模模糊糊大概的样子,自然比不得此刻惊艳!

        她倒是还记得当初赵嫣然成亲时那身皇子妃的大婚礼服,也是十分令人艳羡,不过她私心觉着,夏初这般穿着,可比赵嫣然那时要更好看呢!

        若是夏初知道她的想法,定然又要莞尔。嫁衣也是有品级的,赵嫣然嫁的可是皇子,纵然是继室,那也远比寻常的嫁衣华美的多!也就是自家人,才会有这般想法!

        “怎么又脱了?”夏挽秋只觉得还没看够,那两个丫鬟又将那身衣裳从夏初身上褪下,放回了架子上架好。

        “时辰还早,穿着这个,走动也不便宜。”夏初一边换上一件大红色的外裳,一边解释道。

        夏挽秋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方才应该只是最后再让她试穿一次,毕竟花轿未至,过一会夏初还要招呼客人,穿着这拖沓的嫁衣不方便行动。

        “二小姐,三小姐,时辰差不多了。”外头的仆妇进来同门口站着的丫鬟说了几句话,没一会,彩云便走了进来,笑着提醒道。

        这是让她们预备招呼客人。

        夏初点头答应了,走回了榻上坐好,夏挽秋就在一旁作陪。

        “可惜大姐姐今儿不能来。”她想起夏雪,忍不住有些遗憾的道:“咱们姐妹几个,也有好些日子不曾相聚啦!”

        “事有凑巧,这也是没办法的。”夏初道:“不过也无妨,再过些日子,咱们总要去她家吃酒的,到时候也是一样能聚。”

        夏初的意思,说的是小外甥的满月酒。

        夏挽秋想想也是,倒也冲淡了几分心中的遗憾。自打她们两个年长的姐姐出嫁之后,夏家也就剩下了夏初一个,虽还有个小鱼儿,到底不过是个孩子,能同夏初有什么共同话题呢?

        她一个人,只怕也有些寂寞吧?

        怎么会不寂寞呢?热热闹闹的一家子姐妹转眼只剩了她一个,如今二房又分了出来,便是想和洛子谦去说说话,还得坐半个时辰的马车去大房……分了家,她再频繁的去大房也不合适。

        可这便是人生,总有分分合合,从一个熟悉的环境去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再重新的熟悉,经营自己的生活,努力的让它变得美满幸福。

        两人并没有说上多久的悄悄话,没过一会,便有人来了。

        头一个来的,是吴明玉。

        她原本就生的有些娇弱,看着总是一副病恹恹矫怯的模样。从前总是一脸卑微又恭敬的跟在吴卿芸身边讨好她,因着她的暴脾气,她总能收获一些意料之外的好处。只是自从吴卿芸‘重生’之后,她的日子就变得艰难起来。

        不再乱发脾气的吴卿芸,又怎么能衬托她的懂事和隐忍?

        嫡姐变了性子,还指点着嫡母看穿了她隐藏在娇弱外面下的那份深沉心计……嫡母对她的态度越发的不冷不热。

        她可以算计嫡姐,却不敢用同样的方式去惹恼嫡母。

        毕竟,她日后的婚事,可以说是全然要靠在嫡母身上的,哪里敢那般大胆?

        可结果却并不美好。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露出了马甲,以至于那素来粗枝大叶的母女二人忽然就精明起来,再没有空子给她钻,为此,她可是吃了不少苦头的。

        嫡母要折腾一个庶女,连理由的不用想!

        “二表姐,三表妹。”吴明玉进了屋,忙对二人见礼,面上虽含笑,眉宇却可见显眼的愁绪。

        “明玉表姐来了,快请坐。”夏初只做不见,对她笑道。

        夏挽秋却有些不喜。

        来参加别人的婚礼,便是装也该装的满脸喜气才是,偏她还要摆个苦瓜脸,这是做给谁看?

        她如今不似从前看小说的时候那般喜欢吴卿芸了,但对吴明玉,却也生不出好感来。

        她本来就不喜欢这种菟丝花一样的女子,再者,装的再小白花,也难以掩饰她内心的自私!

        是以,她有些不愿搭理吴明玉,仍旧自顾自的同夏初说话。

        夏初自是感觉到了,有些好笑,不过夏挽秋这副直肠子,倒是一如初时,并不曾变过。

        对吴明玉,她说不上讨厌,但也没有多少欢喜。终究是不熟悉,玩不到一块去,也就不曾想要了解过她是一个怎样的人。

        想来,夏挽秋这般表现,自然有她自己的理由。

        因此她只是招呼了两声,便也不再多管。

        没一会,屋子里来的人渐渐的多了起来,俱是各家未出阁的小姐,来陪新娘子的。

        这是风俗。

        夏挽秋看着夏初长袖善舞,每一个人她都记得,都叫得出名字,不由佩服不已。毕竟这其中有些女孩子,她们也许只是见过一两回,几乎就是陌生人。要是换做她自己,定然是记不住的,就是如今,她看着这些花儿一样娇艳的小姑娘,也少有能够对的上脸和名字的。

        若不是有夏初,她今儿就要出丑了。

        索性她如今是孕妇,身体情况特殊,大家都体谅她,并未拉着她说东道西。

        夏挽秋身子不适,渐渐有些累了,夏初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连忙让人请了她下去休息一会。

        夏挽秋虽有些不好意思,但不得不顾虑自己的身体,便起身去歇息。(未完待续。)

169 迎亲

        锣鼓喧天,礼乐齐鸣。

        本只是想靠着休息会,但最后却迷迷糊糊的夏挽秋在外头喧嚣的热闹中迷迷糊糊的醒来,本能得眨了眨眼睛,还有些今夕不知在何方。

        文玉却已经走上前去,见她坐了起来,便拿了件坎肩披在她的肩头,轻声问道:“少夫人,您醒了?可要再歇一会?”

        “外头这是怎么了,这样热闹?”她摇了摇头,不明所以的问道。

        “是定国将军府迎亲的队伍到了。”文玉道。

        她虽然一直在屋里伺候着,但对外头的事情却也知道的详尽,总有小丫鬟会来告诉她。

        “定国将军府?”夏挽秋眨巴一下眼睛,猛然恍然大悟,连忙掀开罩在身上的薄被就好下床,口中念叨着:“迎亲!糟了,要晚了!”

        “不晚不晚,奴婢看着时辰呢!”文玉连忙上前悄悄的扶了一把,深怕她起的太急了跌倒,又道:“三小姐说了,让您多睡一会儿再起,迎亲队伍刚到前院呢!”

        虽是如此,不过她作为新娘子的堂姐,这会子也该去夏初院子里候着了。

        就算她这会还不醒,文玉也要叫醒她的。

        夏挽秋闻言顿时松了口气,看了文玉一眼,道:“三妹妹性子温柔,这是体谅我呢,咱们可不能拿娇,今儿是她的大喜日子,我总要亲眼看着她上花轿才行。”

        ……那是人家爹娘哥哥的事儿。

        文玉笑笑,没说什么,她跟着这个主子也有些年头了,除了先头在夏挽秋出嫁前就已经嫁出去的篆儿,就数她跟着的时间长。知道她有时候说话有口无心,本性却是极好的。

        说起来,她们这些丫鬟只怕才是最了解主子的人,便是姐妹之间,也不是时时都在一起,而她们,却几乎每天都跟主子在一块儿,对她的喜好她的习惯,最了解不过!

        也因此,夏挽秋是个什么样的人,文玉看的比谁都明白。

        说她天真,有时候她又很敏锐。但说她聪明吧,却总是在一些很奇怪的地方出差错,当然,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错,但凡是对她有些了解的人,都会一笑而过,不会同她计较。

        这两年,主子犯迷糊的时候已经很少了,特别是后来同三小姐走近之后,越发的精明起来。有时候,文玉会有一种二小姐十分依赖三小姐的错觉……大概是错觉吧?

        二小姐可比三小姐年长呢!

        这回大抵是有孕了,这才又露了些犯傻的苗头出来。

        见夏挽秋催得急,文玉便忙着帮她梳妆起来。因是睡了一会,又不大安稳的缘故,原先梳好的发式已经乱得不成样子了——夏挽秋睡相不好,不似大小姐三小姐那般老老实实的,总爱乱动,翻来覆去的。这一点,季嬷嬷不是没有想要纠正过,但不管她怎么纠正,哪怕整夜整夜的不睡觉看着,她还是改不过来。

        最后,就连季嬷嬷也放弃了。

        亏得姑爷不嫌弃。

        文玉觉得,自家二小姐真是天生的好命之人。

        虽是庶出,但嫡母并不与她为难。虽然算不得慈爱,但该她的却总也不会短了去。嫡出的哥哥们年长许多,对两个妹妹都很疼爱。而大小姐也是待她不差,早些年二小姐性子弱,被那个贪心的老愠婆拿捏住,若非大小姐时常还会来看看,只怕人家只会做的更过分,而不只是偷拿月例银子那么简单。

        文玉听说过许多大户人家家中庶女的生活,比较下来,她觉得自家小姐可比人家自在多了……若非自己没有女儿,谁家的嫡母会真心实意的拿庶女当亲生的看呢?

        定亲的人家门第虽低,但也更自在些,她们二小姐是低嫁,宋家还不得老实敬着她?何况二小姐也不是那样拿娇的性子,不仅同姑爷相处的好,便是宋家的那位夫人,婆媳关系也并不差,总比那针尖对麦芒的强多了!

        家里宠着,丈夫哄着,如今又顺顺当当有了身孕怀了孩子,夫君也没有要纳妾的意思,她的日子可比这世上许多女子都强多了!

        当然,同大小姐是不能比的,可谁又能有大小姐那份幸运呢?

        自小定亲总是担着几分风险的,谁知道小时候看着好好的孩子长大了会不会长歪?柳家虽是高门,可高门大户的儿媳妇也不是那么好做的。别看她如今儿女双全,只怕心里头还烦得很……上回柳家洗三,文玉就跟着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那位柳家的大少夫人特别针对大姑奶奶。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反观自家二姑娘,丈夫是嗣子,与嗣母关系并不亲密,宋夫人又不是个难缠的,她虽是乡下妇人,性子却十分爽朗。因丧夫之痛少有笑颜,却也从不为难夏挽秋,平时还能拉着她说上几句贴心话,若是叫不知情的人看了,没准儿还要当她们是母女呢!

        姑爷的性子温柔体贴,又有些要强,但对二姑娘是真的好。她可是瞧见好几回了,有几次二姑娘坐在椅子上就睡着了,都是姑爷轻轻的抱了她去床榻上歇着,那满脸的柔情蜜意,可真是羡煞他人……

        文玉替夏挽秋梳了头,穿了外裳,抚平了两处细微的褶子,这才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出去。

        夏初的屋子里,这会正是热闹的时候。

        顾腾的名字这些姑娘们几乎都听说过,定国将军府的世子,当年可是京中十分受欢迎的金龟婿。他从小生的好,性子又沉稳,几乎是各家奶奶们眼中的乘龙快婿!

        这样的年轻俊彦,哪个姑娘不想嫁呢?只是她们都没有夏三小姐的好运道,竟是被顾夫人亲自相中!

        这件事情顾夫人自然不会大张旗鼓的传扬出去,但顾夫人屡屡上夏家拜访,许多人家便早早的看出了苗头。

        今儿来的这些姑娘里头,说不准就有人曾见过顾家的这位世子,心底还曾有过那么一丝较劲的念头……夏三小姐到底哪里比旁人强,竟是选了她呢?

        今儿见了,却不得不承认,她是真的长得好。

        夏府的三位小姐都是极为出众的美人,这一点,不必旁人承认,有眼睛的看了便知道。而且三位小姐的画风还不一样,各有各的特色,各自的气质也大不相同。

        夏雪温婉,夏挽秋伶俐,而夏初呢?她的淡漠中透着一种让人舒心的气息,不管是同谁说话,她都十分的专注而温和,一双黝黑的眸子望着你,深的看不见底,却溢满平和。

        叫人讨厌不起来。

        夏挽秋进屋的时候,夏初并不在外间,问了丫鬟才知道,原来方才迎亲队伍到的时候,喜娘就扶着夏初进屋换衣裳去了。

        这些姑奶姑娘们都知道夏挽秋是夏初的娘家姐姐,见她腹部微凸,便是不知道的,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自不会冲撞了她。

        夏挽秋在屋里看了一圈,却并未发现吴明玉。

        ……这个时候她不在这儿呆着,是去了哪里?

        夏挽秋有些不明所以,却也不好大张旗鼓的让人去找,又有认识的姑娘同她说话,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便被抛到了脑后去。

        没一会,夏初就出来了。

        描金带彩的大红嫁衣,美的不入凡俗。从来都是一张素颜的夏初难得的画上了浓妆,她的五官本就明晰,这么一来便越发的凸显。

        脸不过巴掌大小,肌肤白皙,淡淡的粉色腮红衬得她整个人都多了几分鲜活气,微微一笑,便是明眸皓齿,国色倾城。

        夏挽秋都险些看呆了去。

        “三妹妹,你真好看!”这已经不是夏挽秋今儿第一次感叹,却也是最真心的一次。

        果然新娘子总是最美的。

        夏初抿唇而笑,低头做出害羞的模样。

        周围的姑娘们有了夏挽秋带头,便你一句我一句的夸赞起来,至于其中有多少真心多少假意,又何必在意呢?

        而外院那边,夏初的两位兄长已是放了妹婿的迎亲队伍进了后院里。

        顾腾的文采自是极好的,上辈子他为了不习武,可是卯足了劲头读书,虽说并未考状元,而是承袭父亲的爵位做了武官,可他对自己还是很有自信的。

        三首催妆诗,都是他亲自所作,诚意满满。

        再怎么,这也是定国将军府的世子,夏家两兄弟还真不敢太过为难,又见他这般认真,心里早就满意的不得了,对祖父祖母的眼光也越发的敬仰起来。

        屋里的姑娘们顿时骚动起来,年纪小的还能跑出去偷看一下新郎官,而那些十二三岁的大姑娘,可就不好意思这么明目张胆的出去了,只偷偷地交头接耳,倒也言笑晏晏,气氛热闹。

        夏挽秋眼尖的发现,那不知何时消失不见的吴明玉混在人堆里回到了屋里。

        来时她便是一副被人欺负过的小可怜模样,这会儿,看着竟是脸色苍白,气色更差了。

        她皱了皱眉头,回头对文玉道:“你去跟彩云说,让她找个人看着点吴家表妹。”三妹妹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出什么丑事。

        文玉点了点头,悄悄的去寻了彩云说话。

        虽说屋里人头济济耳目众多,可这个时候谁会去注意两个夏家的丫鬟说话呢?

        彩云听了文玉的话,往吴明玉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彩云并不是夏初的陪嫁丫头,她本就是洛子谦房里的大丫鬟,洛子谦一直都只是将她‘借用’给夏初,而不是直接添给了她,是以这一次的陪嫁之中,并没有彩云。

        夏初倒是有些不舍,这几年彩云将她的生活照料的极好,骤然离了她,她还真有些不习惯!

        不过她也知道,彩云年纪大了些,做陪嫁丫鬟并不合适。况且这两年,彩云早将桃儿杏儿两个丫头带了起来,虽不如她周全,却也算不差了。

        便是去宫里做个宫娥,规矩上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一番推挡之后,吉时将至,喜娘终于唱起祝嫁歌来,一边替夏初带上凤冠,盖上红盖头,将一团裹着红色彩球的绸布一端放到她手中,引着她走出了房门。

        虽然好奇外头的新郎官,可屋里的姑娘们还是得端着些,偷偷的靠着窗边看一两眼也就罢了,那些年长的,自是不好意思跟小孩子似的围着新娘子一道出去的。

        文玉怕挤着夏挽秋,见她想跟着出去,连忙拉住了,轻声道:“少夫人,一会儿三小姐还要别父母,咱们去前院看就是了。”

        夏挽秋也晓得自己跟出去不合规矩,只得点点头。

        顾腾站在院外,有些心焦的等待着。

        在成亲之前,他并不知道真的到了这一天,他竟还会如同上辈子第一次成亲一般的紧张!

        一大早他就早早的醒来了,照着往日一样去打拳练武,心里头却静不下来。洗漱过后之后,他又去将先前写好的那三首催妆诗背了又背,这才安心。

        可是骑上了高头大马,来到了夏府的门前,他的心,却再一次扑通扑通的快速跳动起来。

        他说不清自己对夏初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只是认定了她是自己的妻子,便将全部的心思都挂在了她的身上……他本就不是多情之人,更没有深爱过某个人,是以唯一会去疼爱的,便是自己的妻子。

        他以为,自己并不在意那个她是谁,只要是他的妻子就好。

        可是看着那个高挑的人影,顶着大红的盖头从屋里缓步而出的时候,他竟发觉,自己的呼吸也忍不住跟着放慢了起来。

        看不清她盖头下的脸,只露出了小巧的下颚。

        他想起她平日里的模样,却着实无法想象,嫁衣之下,她究竟是何等模样。

        直到喜娘将红绸的另一端放入他的手中,他才在身后人们善意的笑声中回过神来,竟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耳尖!

        头一次,顾腾不由得庆幸,他害羞的时候从来都不脸红!

        红绸那端拉扯的力道让他有些莫名的羞涩。

        夏初并不知顾腾是什么感觉,她的目光所及之处,只能瞧见一双精致的皮靴。

        他的脚……好像有些大呢!(未完待续。)

170 别高堂

        顾腾牵着红绸,红绸那端是他的新娘夏初。

        隔着盖头,夏初看不见周围的境况,但两侧那一双双脚步,让她知道今日必是并可盈门。

        这情景有些似曾相识,但又有很大的不同。

        至少,前世她大婚的婚礼,并没有一个新郎官牵着红绸引着她拜别父母,她是一个人在喜娘的牵引下走到父母面前,恭敬的跪下,聆听教诲。

        自然,也不会有一个男子跪在她的身侧,对她的父母毕恭毕敬的叫着岳父岳母,承诺会一生一世爱护她,与她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眼底忽然有了那么一丝泪意。

        她以为自己不曾在意,毕竟那个男人一出生就是皇子,他那般高高在上,怎么会去跪臣子和他的夫人,他不过是等着她前来,看她一个人跪拜,听她郑重的答应会遵从三从四德,做一个好妻子,做一个好夫人。

        他从不曾对她许下任何承诺。

        这也是夏初从未怨怪过他的理由,她没有得到过许诺,自然也不必去苛求,她甚至连质问一句‘你曾经答应如何待我’的借口都没有。

        既然没有,那边放弃。

        她从不是执着的女子。

        只是直到这一刻,她才深切的体会到,自己心底也是渴望的。

        “敬请岳父岳母放心,小婿一定会好好待元敏。”

        元敏便是夏彦为爱女所取的字。

        夏初看不到顾腾的表情,可他的声音听起来很郑重,很有力量,稍稍安抚了她焦躁的心。

        这一世,她能否得到自己想要的?

        她从不否认自己也是有欲望的人,她也有自己想要的东西,越是看起来无欲无求的人,想要的东西就越是苛刻……而她知道能做到的人太少太少,实现自己心愿的可能太小太小,却总还是忍不住,会抱有期待。

        她听着他的声音,在心里默默的对自己说,她会再试着努力一次。

        你若不离,我便不弃。

        但倘若他做不到……她也不会留恋,最坏的结果,还能坏过前世吗?

        每个人的付出,都是有条件的,你对我好,我才会对你好。否则,我又何必掏心掏肺的对你?换来的不过是狼心狗肺而已!

        郑氏叮嘱了女儿几句,依依不舍的越说越多,夏初没有半点不耐烦的听着,还是夏彦看不过去,轻轻那手肘拱了拱妻子,她这才反应过来。

        她说了这么多,女儿女婿腿都要跪软了,连忙停了嘴,让下人搀扶他们起身。

        顾腾是习武之人,平日里蹲马步几个时辰都是小意思,丫鬟还未碰到他就已经自己站了起来,还下意识的伸手去扶夏初。

        隔着嫁衣,仿佛也能感受到那柔软手臂温热的温度。

        那么娇娇小小的一个丫头,比他还小好几岁,顾腾觉得,他好像真的有些心疼她。

        是因为她年纪小的缘故么?

        前世他并不是这个时候成亲的,他的妻子和他差不多年纪,家世比夏家二房要好一些,但并没有一个三品官的大伯父,两人在家世上,倒是彼此彼此,说不上谁更好一些。

        但若论心性,她一定不如夏初沉稳从容。

        是的,从容。

        他再没怎么接触过女子,也知道世上少有女孩子,在听了他那三个问题之后,会没有半分恼火的。就算她心知肚明,可难道就不害怕吗?他猜到她来历不凡,她不担心吗?

        但她脸上没有半分的不安,还很认真的回答了他的问题。

        这样的从容,着实让他有些钦佩。

        不似他前世的妻子,因为‘高攀’二字,她总是有些怯弱退缩,时间长了,便是母亲也大觉懊恼,直言若是当初早知道,看着挺爽利大方的女孩子是这般模样,就不会选她了。

        可上辈子,又哪里有一个夏初可选呢?

        平心而论,这辈子做了皇后的赵嫣然其实是很不错的女子,她与他又是青梅竹马,就算没有那份男女情愫,也总比盲婚哑嫁的夫妻要来的好相处。

        只是他们定国将军府遭皇帝忌惮,与高门大户联姻只会更让帝王不放心。若真是像传闻中那般娶了郡主,那只怕两家人都讨不了好!

        终究结果,也不过是娶一个差不多的女子,过差不多的日子罢了。

        而这辈子,并不是母亲眼光好瞧中了夏初,而是因为这个夏初同上辈子那个,根本是两个人!

        但看得出来,她对夏家的感情很深,所以他也不介意对只是七品官和诰命的岳父岳母恭敬一些,纵然只是表面功夫,他也会做到十分!

        夏初知道有人扶了自己一把,那只手很大,绝不是喜娘的手,又是从另一方伸过来的,她不用猜也知道是谁了。

        这样下意识帮扶的动作……也只有家教极好的人才会无意识的做出来。

        他很体贴。

        夏初没有任何羞涩甜蜜的感觉,这个时候她心底涌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这个。

        嫁给一个懂得体贴女子的男人,应该是件好事。

        只希望,他不是对世上所有的女子都这般体贴才好。

        这样的心理活动,出现在一对未婚夫妻身上,听起来十分的不可思议,但事实上,仔细想想,却一点都不可笑,而且十分的理所当然。

        他们于对方而言,不过是比陌生人更熟悉一些,彼此知道对方姓谁名谁,家中有什么父母亲人,但其他性格习惯,压根一无所知。

        而且,他们都有各自的前世记忆,这样的两个人,成为夫妻,又怎么会如同真正的少年人一般满怀期待?不过是掩饰着防备,挂起伪装的笑颜。

        各自心怀鬼胎而已。

        屋里的众多宾客们都不知道眼前的这一对璧人各有各自的想法,至少从表面上看起来,新郎官喜气洋洋,新娘虽然看不到脸,但只瞧她一身绚烂的嫁衣下隐藏的身形,就能猜想道定然是个美人,如花美眷,俊彦仙郎,岂不是天生一对?

        便是被丫鬟们护着在一侧清净处站着的夏挽秋见了,心底也是这么想的。

        顾腾是她在看小说的时候最喜欢的一个男性角色,甚至比男主角二皇子都要让她更喜欢!她一直遗憾于女主没有选择这个深情又温柔的男子,而是选了后宫佳丽三千的二皇子,纵然独宠又如何?在现代女生看来,一生一世一双人才更重要!

        不过,有一句话说的好,男主是给女主爱的,男配才是给读者们去爱的。

        倘若男配上位做了男主,没准她就不喜欢了呢!

        而如今,夏挽秋却觉得,眼前的顾腾,就该娶她三妹妹这样的倾世美人,大家闺秀。吴卿芸纵然重生又如何?她小心眼又爱记仇,长得还不好看!

        只要想象一下吴卿芸跟顾腾同框的画面,夏挽秋就觉得惨不忍睹!

        没有颜值,站在顾腾身边,是注定要被虐的!女主是有女主光环,可她的审美观也不会因为女主光环而发生变化啊!原本还是个清秀佳人的吴卿芸,往顾腾身边一站,只怕立时便不能看了啊!这么一想,夏挽秋就觉得自己有点能够理解作者君的意图了。

        二皇子生的倒是英俊,可这会儿也是个中年大叔了,再英俊也有岁月的痕迹留下。而女主还是二八年华的少女,青春活力无敌嘛!这样两个人在一起,和谐又般配!

        夏挽秋忍不住又看了超高颜值得新郎和被盖头遮住了脸的新娘两眼。

        她方才见过夏初的模样,知道她底下是怎样一张倾城容颜,因此便觉得这画面分外美好!

        拜别了父母,又去见了夏老爷子和洛子谦。

        夏老爷子一贯是沉默寡言的做法,今儿倒是破天荒的同顾腾多说了两句,他盯着顾腾那张有点美的过分的脸,自觉十分委婉的说道:“元敏这孩子,从小就要强,性子又倔强,你别看她小小的人,其实力气很大的……要是受了委屈,你就告诉我,我让她奶奶教训她!”

        ……我看起来真的有那么弱吗?连媳妇都打不过?

        不对……我为什么要和媳妇打架啊!

        顾腾愣了那么一刹,只觉得满脑袋都是浆糊,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夏家的老爷子……这么不着调吗?

        洛子谦扭头狠狠的瞪了自家老头子一眼,见他回以一个无辜的眼神,心里顿时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这都说老小孩老小孩,她家这个,还就真是如此!越是上了年纪,竟还调皮起来了!

        幸亏他们这屋子里没什么人围观,不然只怕憋笑都要憋晕几个!

        轮到她对夏初说话时,她却发觉没什么可说的。

        她知道,夏初一定知道该怎么做。

        “你嫁过去之后,待公婆要恭敬孝顺,相夫教子,方为女子典范。”她照着规矩干巴巴的嘱咐了两句,想了想,又补充道:“你记着,你是夏家的姑娘。”

        夏初点了点头。

        她是夏家的姑娘,不是前世为了家族而活的自己,洛子谦不是要她注意自己的身份,而是告诉她,忘记从前,过好现在的生活。

        她诚心诚意又恭敬的同顾腾一起向两位老人磕头,心中并无半分别扭。

        他们的爱护,她会铭记于心。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好了,吉时已到,你们去吧!”

        顾腾这才扶着夏初起身,两人并肩而立,看着说不出的般配。

        出得院门,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夏易背起了夏初。

        她趴在自家大哥的背上,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兄妹四人之中,其实她同大哥夏易感情最好。在父亲外放的那几年,二房只他们兄妹二人留在京中‘相依为命’,夏易对这个懂事的大妹妹多有照顾,而夏初也一直十分的体贴他们,不仅帮着梅氏管着家务,还教了她许多东西。

        而那些,本该是郑氏的职责。

        当初不觉得,如今想起来,夏易还有些不好意思。明明夏初才是妹妹,可是那几年,反倒是他们夫妻两个仰仗她许多。

        如若不然,梅氏如何能够对二房的事务那么快就上手?而他又如何能够安心在国子监读书?

        “大妹妹,若是在将军府受了委屈,你别憋着,回来告诉大哥,大哥虽然没用,但替你讨个公道还是可以的。”夏易低声说道。

        他的声音很轻,便是一旁的喜娘都没听清楚,但夏初本就耳力好,又离得近,自然听得分明。

        夏家二房之于定国将军府,那自然是高攀,处于弱势的一方,自然容易受委屈。

        而不管夏易是否真的能做到,能从他口中听到这句愿意为她出头的话,夏初就心满意足了。

        她的家人,都很好。

        直至走到停在外院的花轿前,夏易背着她让她坐进花轿里头,从头到尾都没让她沾过地。

        从这一刻起,直至到婆家,新娘子的脚下不能沾尘。

        喜娘往她手里塞了个瓶子,这才放下了轿帘子。

        喜乐声响起,轿子晃动起来,夏初听见了顾腾同后头送嫁的两个大舅子说话的声音。

        这时候,方才有种莫名的感觉,突然意识到,她……是真的又要出嫁了!

        她明明觉得自己十分的清醒,可坐着晃晃悠悠的轿子,直至抵达将军府门口的时候,听着外头的声音,她却有些恍惚。

        ……她根本不记得到底坐了多久的轿子。

        轿门上传来三声笃笃笃的声音,又听喜娘喊道:“请新娘下轿!”

        轿帘被掀开,穿着红衣的粗壮婆子出现在她眼前,笑着冲她福了福身,喊了声:“见过世子妃。”便蹲下身来。

        夏初温顺的抱着瓶子趴了上去。

        进了耳门,婆子将她放了下来,走到一边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世子妃瞧着纤细……竟然还挺沉的。

        夏初则由喜娘搀扶着,跨了火盆,手中的瓶子这才被丫鬟取走,再次换成了红绸。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顾腾牵着红绸将夏初引入了新房内,看着喜娘扶了她端坐,一边说着吉利话,一边递来了扎着红绸的秤杆。

        他轻轻的撩开了盖头。

        那一瞬间,周围静默一片,只剩下淡淡的吸气声。

        顾腾自己,也看直了眼。

        他一直都知道,她生的极美。

        可从没有见过她,美得这般有侵略性,叫人舍不得移开目光!(未完待续。)

171 吃货面前人人平等

        揭开了盖头,满室寂静。

        夏初初时还有些蒙,直至对上顾腾惊艳到羞涩的目光,才恍然大悟。

        她生的有那么好看么?

        上辈子的时候,人人都夸赞她瑰丽端庄,红颜殊色,可她并不觉得如何。她出嫁的那一日,那人也曾赞她国色天香,可他眼底并没有多少惊艳。

        大抵是身边的美人见的多了,纵使她是生得最好看的一个,也就不那么稀奇了。

        她是正妻,过门便是皇子妃,后来又是国母。娶妻娶贤纳妾纳色,这份容色于她有增彩,却并无添光,长得好看又如何,与那人看重的家国山河比,她不过是一个摆设。

        一个摆设是不是好看,本来就没有多少人会在意的。

        渐渐的,她对容貌就不怎么上心了。

        而夏初小时候,长得和上辈子小时候并不是很像。但不知是什么缘故,她越是长大,就越不像夏庆和郑氏,反而越来越像上辈子的自己——这是洛子谦告诉她的。

        她说,至少和她记忆中的皇后娘娘,有六分相似。

        当然,没有任何一个女子会希望自己长得不好看。她并不讨厌自己这副皮相,也不在意自己究竟像谁,毕竟,根本没有人知道她越来越像另一个世界里的某个皇后娘娘。

        却没想到,这辈子竟然把新郎官给看呆了眼。

        她轻轻一笑。

        这个笑容,就像是一个讯号,瞬间便打破了这屋里沉寂的氛围。喜娘微微一愣便笑盈盈的说着耳熟能详的祝福话,屋里的人们这才回过了神来,方才督促这一对新人喝了交杯酒。

        “小郎君见了新娘子都走不动道啦!”

        外头饱含善意的打趣让新郎官红透了耳根,借着外头小厮的催促声几乎是仓皇而逃,可走前他还记得扭头叮嘱一声:“凤冠太沉,便拆了吧,你若是累了先歇一歇……我,我早些回来。”

        她笑着点头,应道:“好。”

        真是有趣……明明少年的身子里面住着个熟透的灵魂,为何还会露出如此生涩羞赧的一面?

        ……顾腾自己也不知道。

        他去了外院应酬宾客,一杯一杯的水酒灌进肚子里,他却半点感觉都没有,脑海中满是那张灿若桃李一般的面庞,以及那淡若清风般的浅浅一笑。

        笑的很浅,却极美。

        这样痛快的喝,便是海量也醉得极快,更何况他还不是。他自十来岁跟着父亲去了军中,众将看他年纪小,也不会带他去应酬喝酒,而在军营中是不许饮酒的,上辈子他作为一个‘儒将’,虽不是滴酒不沾,却也不会喝的酩酊大醉,这酒量压根就不怎么样!

        没一会儿,顾腾便是脚步虚浮,走两步都要顿上一顿……到底还是温氏心疼儿子,见状忙让人扶了他去婚房歇息。

        婚房里只有夏初和她的两个陪嫁丫鬟桃儿、杏儿。

        定国将军府没有姑娘,就连庶出的也没有,温氏那般喜欢女孩子,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她嫁过来,陪她在新房温房的是顾家本家的两个年轻媳妇,虽然言笑晏晏,但夏初却看得出来,她们并不太看得上夏家的门第,对她这个‘世子妃’也就带了两份轻视。

        倒是温氏很看重自己这个儿媳妇,特意差了人给她送了一小碗汤面,夏初并不顾及那两人,卸了钗环换了身衣裳,便坐下慢条斯理的吃了。

        那二人气的差点连面上的笑容都挂不住,只坐了一会,便告辞离开了。

        夏初自不会留她们,命人把人送去外院吃席,自己一个人反倒落的轻松自在。

        顾腾被送回来的时候,她正坐在桌边看书,见他如一滩烂泥一般瘫在床上,不禁摇摇头。

        “既然不能喝,又何必逞强?”她坐在床边,笑着说道。

        顾腾闻言睁开了眼睛。

        她看出来了,他是在装醉。

        他坐起身来,揉了揉有些发晕的脑袋,其实也不完全是装的,他的确喝得不少,只是神智还清醒着,并未醉死过去。

        “外头吵闹的紧,我一贯不喜欢这样的场面,便想早些回屋来歇着。”顾腾道,算是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可他心里知道,自己不知为什么一直惦记着她,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又不是毛头小子了,竟还这样急色!

        他觉得自己并不是‘好色’之人,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作为男人,他并不因此感到羞愧。

        只是,不想让她知道。

        “世子妃,醒酒汤来了。”桃儿早就知机端来了醒酒汤,这是夏初早就吩咐她们预备着的。前世皇帝好酒,也常常喝醉,宫中有不少解酒的良方,喝了能让人第二天舒服许多,因为这个缘故,夏初倒是记下了好些,吩咐下人做来也便宜。

        “自己能喝吗?”夏初看了他一眼,问道。

        顾腾抬眼,见她并没有要接过丫鬟手中的醒酒汤喂他的意思,微微一怔之后便道:“我自己来就好。”若他说不能,他有种预感,她定然会让丫鬟喂给他吃下去。

        他这位小妻子,很有趣啊!

        他伸出手,桃儿连忙递上前。醒酒汤一直温着,但并不汤口,顾腾喝多了酒水,却没吃多少东西,此时腹中空空,闻到那酸辣的香气,不禁胃口大开,稀里哗啦的一会儿便吃完了。

        “还有吗?”他放下空碗,有些意犹未尽的问道。

        醒酒汤他不是没喝过……只是没想到还有这么好喝的!

        给皇帝享用的,味道就没有不好的,顾家这厨房自然不比御膳房食材齐全,这还是简化过的。

        “这汤不宜多喝。”又酸又辣得,到底伤胃,这是她的丈夫,夏初自然不会让他由着性子来:“夫君若是饿了,不如再吃点金丝鸡汤面。”

        说完她自己也是一呆。

        夫君二字,她以为自己是说不出口的。便是前世的时候,她除开最开始刚成亲那会,后来从未这般唤过那人,皇子毕竟同普通男子不同,更何况后来,更是不敢如此称呼了。

        那时,他们已是从夫妻变成了君臣,他是君,而她是臣,唯一能与他并肩而立的‘臣子’。

        可是说出口了,她却发现,其实并没有多么难。

        顾腾也不强求,摸了摸肚子还不觉得饱腹,便点了点头:“听娘子的。”

        夏初动了动唇,却没说出来什么,扭过头吩咐杏儿去小厨房下一碗汤面过来。

        所谓金丝面,自然是极细的,不仅味道好,煮起来也十分的快速,就是有一点不好,不宜久放,放久了会坨,便不好吃了。

        杏儿厨艺不差,平日里夏初有想吃什么点心了,同她说一说做法,没几天她就能琢磨出来。这一点,倒是与夏挽秋十分有共同点。而她这位二姐姐又从不是个看重身份差异的,曾有一段时间常常问她借了杏儿去一同钻研厨艺……二姐姐捣鼓出来的那许多吃食当中,也有杏儿的一份功劳。

        虽没什么用处,不过却是便宜了夏初,有杏儿在,她的口腹之欲倒是随时都能满足了。

        杏儿很快就端了一大碗面回来,放在了桌上,还很贴心的另取了个空碗,搁在一边。

        顾腾闻着清淡的味道,便有些没胃口,下意识皱眉,他口味重,不爱吃淡的。

        “娘子饿不饿?分你一些吧?”他毫不吝啬的说道,她的丫头多拿了一个碗,可不就是让两个人一道吃的意思吗?何况分量确实很足……足够两个他吃撑了!

        “也好。”温氏命人送来的那一小碗面自然不够夏初吃的,她的食量可远比一般的姑娘家吓人多了,这会早就笑话了,正好是饿得时候,否则她也不会提出来让杏儿下面吃。

        杏儿是跟了她多年的丫鬟,哪里不知道自家姑娘的胃口有多好?

        她十分泰然的走过去,坐在了顾腾的身边,十分自觉地倒出了一半的量来。

        顾腾有些目瞪口呆。

        方才说了,这碗面本就是两人份的,而且还是一个成年男子胃口的两人份!

        他以为她只会稍微吃一些……哪里晓得不仅分过去一半,连汤都倒了一般去!

        她能吃的下嘛?

        他忍不住瞄了一眼她纤细的腰身。

        在顾腾回房之前,夏初已经梳洗过了。洗去了面上的浓妆,露出本来的模样。她身上穿的仍旧是一身红衣,虽不似嫁衣那般叫人惊艳,却也非常好看。

        尤其是那细腰,红裙飘摇下,格外的惹眼。

        顾腾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快吃吧,一会儿面就坨了。”夏初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腰间流连,还以为他是饿了。

        “嗯。”顾腾连忙移开眼,掩饰般的低头喝了口汤。

        一瞬间,眼睛便亮了。

        本以为只是清淡的汤面,毕竟那丫鬟不过去了盏茶时间,哪里有时间熬汤呢?却不想,汤里的滋味竟然十分的浓郁,看着清澈见底干干净净的,可味道却十分的鲜美可口!

        又吃了口面条,细细的面条竟然很有韧性,并不软烂!

        他惊诧的抬眸看向夏初,很想问问这是如何办到的,结果却发现对方正专注于吃面,压根儿对他这个‘夫君’没有半点兴趣!

        ……这不是他们的新婚之夜么?未免也有些淡定过头了吧?

        她的吃相十分的优雅好看,看起来细嚼慢咽的,不大的小嘴却一直没有停过,而她碗里的面……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他还是老实点乖乖吃面吧!培养感情这种事情以后可以再做,他有一种直觉……她好像未必够吃,到时候会不会来抢了他的这一份?

        吃货面前……人人平等。

        他是男子,又是武将,军中最多的就是糙汉子,是日常了,他也自然不会在意什么吃相好不好看的问题。不过温氏的教养在那里,两世为人的人了,他便是再粗鲁,也十分有限。

        桃儿和杏儿十分无语的看着自家姑娘和姑爷在新婚之夜对着一碗面默默的吃,原本她们两个没嫁人的姑娘家还有些不好意思,这会儿顿时什么暧昧的气氛都没有了。

        看两人吃完了,还意犹未尽的样子,杏儿都怀疑自己的手艺莫非又有了长进?

        她却不知,今儿从早上开始,夏初就没吃到什么东西。郑氏怕她半路出恭,硬生生的不许她吃,只给了几块糕点甜肚子,以她的食量,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温氏虽给夏初送了吃的来,但也只是照着一般姑娘家的量送的,哪里够?

        对于饥肠辘辘的人来说,这碗面自然是美味无比。

        两个丫鬟这才收拾了桌上,也没问他们要不要再添一些……新婚之夜不能就这么吃过去吧?

        夏初也知道见好就收,接了桃儿递过来的帕子擦了脸抹了嘴漱了口,便看向顾腾:“夫君不若洗个澡吧?”这一身的酒味,还真是不好闻。

        顾腾也觉得有些不舒服,虽然十月里的天气并不热,但他这一天穿的严严实实的又是骑马又是应酬的,身上也出了不少汗,黏黏腻腻的不舒服,便点了点头。

        “是让小厮伺候还是让丫鬟帮忙擦身?”他听夏初问道。

        他下意识摆了摆手:“我自己来就好。”军中哪里有下人帮忙?他早就习惯了自己擦身洗漱,对什么丫鬟小厮的都不感冒。

        夏初眼底方才闪过一丝笑意。

        他的四个丫鬟如今还杵在门口,后院里头这些个女孩子的心思总是很好揣摩的,谁有旁的心思,她一眼就能瞧出来!

        那四个丫头之中,有三个倒还本分,只其中有个叫玉琴的,自她进门就十分的热络,递这送那的,殷勤的过分。

        这里不是夏家,她自然不可能要求顾腾更不用丫鬟伺候,谁家的少爷身边只跟着一串儿小厮的?不过是洛子谦性子强硬,老爷子又愿意听她的,夏府才显得尤为不同些。

        再者,男子总不如女子细心,有许多事情,还是女孩子更稳妥一些。

        她并不介意顾腾日后纳妾纳通房,这不过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定下这门亲事的时候,她心中就有预想了。

        只不过,像那玉琴一般表现的这般明显,摆明了肖想主子的,她最是不喜。

        进门头一天就想给她添堵,当她是泥捏的么?(未完待续。)

172 世上女子皆妒妇

        芙蓉帐暖春宵短,从此君王不早朝。

        顾腾茫然的睁开眼睛,只觉得眼皮子从未有过的困倦。他并没有宿醉后的头痛感,只是身体却莫名的有些发沉,叫嚣着继续睡下去。

        “夫君,你醒了?”柔和的女声在耳旁响起,他下意识扭过头去,对上一双黑亮的眼眸:“醒了就起吧,咱们该去晨练了。”

        夏初穿着一身利落的长衣长裤,看得出来是改良过的短打,因为她是女子的缘故,遮得十分严实,只略微有些宽松,但还是很合身的,能看出高挑姣好的身材。

        ……脑海中忽然就蹦出了她昨晚什么都没穿的样子。

        但听了她的话,顾腾瞬间就懵逼了。

        新婚第一天晨练什么的……他媳妇是不是太彪悍了?

        外头天还暗着,并未大亮,这个时辰祖母也好,母亲也罢,都还未起。父亲倒是应该已经起来了……他们顾家的男人,早期晨练是惯例了,他会在这个时候醒来,也是生物钟作祟。

        她这么早起来……就是为了晨练?

        顾腾下意识的起身,就发现床边叠了一套衣衫,和夏初身上穿的好似差不多。

        他扭头去看她,疑惑的问道:“这是?”

        “练功服,穿着这个方便一些。”夏初抿唇笑了笑:“我让丫鬟进来帮你穿。”

        顾腾这才发现,屋子里竟没有旁人,只他们夫妻二人。

        “……娘子帮我穿不行吗?”不知为什么,看着她娇艳的笑颜,顾腾鬼使神差的便靠近了她身侧,揽着她的腰,在她耳边低声道。

        男子的气息扑面而来,夏初微微一怔,却笑了:“好,我帮你穿。”

        练功服是极简单的款式,本就是为了方便行动,自然不会太过复杂。顾腾身上只穿了一件里衣,也不必换了去,套上外衫便成。

        夏初替他系上腰带,左右看了看,方才满意的笑了:“这就好了,你瞧瞧,看看可舒坦?”

        顾腾动了动,走了两步,点了点头。

        要说有多好看,自然是没有的,选的是比较深的靛蓝色料子,一无刺绣二无装饰,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不过料子极好,又软又有韧性,并不会贴着身子,便是大开大合的动作也不会有牵扯到,的确十分适合练功时穿。

        顾腾心下满意,想着不如多做两身,以后练功时就穿这样的,却听夏初笑道:“这练功服容易脏,我预备了好几身,以后给你换着穿。”

        可见她是笃定他一定会喜欢的。

        顾腾心头一热,又喜欢这样亲热却并不粘腻的耳鬓厮磨,笑道:“叫娘子费心了,我很喜欢。”

        夏初也是一怔。

        前世她为那人做什么,那人都好像接受的理所当然,并不会像他这样直白的表示自己的喜好,更不会说这样的话。

        她弯起眉眼,和声细语道:“你喜欢就好。”

        穿着停当了,夏初才让等在外头的丫鬟们进来。

        六个丫头鱼贯而入。

        “世子爷,怎么穿成这般?”还不等他们开口,就听一声惊呼响起,就见其中有个容颜秀美的丫鬟惊愕的望着顾腾,不过是眨眼间,便眼泪汪汪的,到好像是被谁欺负了一般,瞧着极是可怜的模样。她十分心疼的看着顾腾,走上前就要去脱他的衣裳,口中说道:“奴婢替您换了吧,这也太不成样子了!”

        这丫鬟便是玉琴。

        夏初微微一笑,不置可否,顾腾的脸却沉了下来。

        “什么时候主子的事也要你来管了?还不快退下!”这个玉琴,是老夫人给他的。长者赐不可辞,他便可有可无的接受了。上辈子他身边并没有这个丫鬟的存在,不过一看这做派,他心里就腻味的不行……他曾经很享受这样的嘘寒问暖,享受被人捧在手心里心疼的感觉,但后来他才知道,虚情假意的关心,比不上家人一句关切的责骂。

        她到他身边也有一段时间了,先前倒也老实,算得上尽职尽责,他也就没过多关注。

        今儿却突然这般,顾腾可不会像别的愣头青那般以为她是真的关心自己,方才这屋里就他和夏初二人,谁都猜的到他身上的衣服是谁的手笔,怎么偏偏她要跳出来作妖?

        “玉琴待主母不敬,自己去找管事领十板子。”

        “世子爷……”玉琴一愣,抬起的手尴尬的放着,不可置信的望着他。半晌才讪讪的收回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

        “我什么时候让你们这么称呼我了?”顾腾扫了她一眼,却也只是一扫而过,目光落在另外三个丫鬟身上,沉声道。

        那三个丫鬟忙俯身恭敬的道:“回世子的话,奴婢们不曾听过。”

        玉琴更是噗通跪了下来:“世子……世子恕罪,奴婢不敢了,世子饶命!”整个人都瑟瑟发抖起来,将军府的十板子可不比外头,行刑的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而不是仆妇,这真要十板子下去,她不死也要脱层皮,更何况她还是个大姑娘啊!

        顿时原本只是含泪的大眼便扑簌簌的掉下泪来,拼命的磕着头。

        那清脆的声响,让夏初都替她觉得疼。

        倒是没想到,对一个娇滴滴的大姑娘,顾腾也能这样不留情面的教训。

        ……他眼底一闪而逝的厌恶,夏初并没有错过,他似乎很讨厌这个玉琴。

        可她不是他的丫鬟吗?

        她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意味,终究还是上前劝道:“算了夫君,到底大喜的日子……”见血不太吉利,眼角余光瞥见玉琴下意识顿住的动作,和明显松了口气的表情,勾了勾唇角:“把她打发出去就是了,咱们屋里左右并不确认侍候。”

        顾腾扭头好奇的看了她一眼,发觉她这话是真心的。

        这刚进门就把他的贴身丫鬟打发出去一个,难道就不怕别人说她善妒吗?

        夏初对上他的目光,轻轻一笑。

        不必多问,她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可是他不明白,其实天下女子都是善妒的,遮掩与不遮掩都没有什么必要,倘若有那大度的,不是爱的不够深,就是根本不爱。

        她却并不是因为妒忌。

        上位者做久了,就容不得下面的人敢于算计自己。饶了玉琴这一回,她便会有侥幸心理,也会更加的小心,又何必给自己留个定时炸弹在身边呢……虽然她并不知道定时炸弹是什么。

        “如此,便依你。”顾腾看见她的笑容,就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知为什么,对她这样直来直去的性情,竟十分欣赏。

        他低头看向瘫软在地的玉琴,想必她也知道,比起让她自己去领罚,离开这个院子反而更好,因此并没有再求饶,只是目光里,还有些不甘心,有些怨恨。

        他无比厌恶这样的目光,明明是自己做错了,却还恨上了别人。

        “还不出去!”他漠然的声音让玉琴抬起了头,却发现世子并未看向自己。

        但她知道,这话必然是对她说的。

        玉琴勉力从地上爬起来,额头已是一片通红,努力忍泪的模样叫人忍不住怜惜,却换不来顾腾给一个注目的目光。

        她福了福身,踉踉跄跄的走出了门口,还听见里头传来模糊而厌恶的声音。

        “真是晦气。”世子的语气里满是嫌恶。

        “不过是个丫鬟,有什么好气的?”女子柔和的声音响起,却叫她忍不住生出一分痛恨来,痛恨自己丫鬟的身份,竟是半分反抗都不能有!“既然没有教好,便让嬷嬷们重新教一教,只是咱们这院子,可再不能要这样不懂规矩的丫头了。”

        “你是这院子的女主人,你做主便是。”

        **

        夏初和顾腾一起去做了晨练,而后回房洗漱,清清爽爽的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挽起了妇人的发髻。

        顾腾身边剩下的三个丫头这会儿都特别老实,她们都知道玉琴是老夫人身边出来的,虽然来的时间短,却事事要占她们一头。

        可哪怕她们早就看她不顺眼了,但见她只不过一日便落得这样的下场,心里头也是警醒。

        玉琴对世子的心思,她们院子里就没有人不知道的,只是世子并未察觉,大家便心照不宣的当做不知道。会让着她一些,也不过是因为她是老夫人给的,日后必然是要做通房的,这才不与她争……可哪知道,这么轻易的就让刚进门的世子妃给打发了去!

        都说世子妃出身于小家门户……没想到竟然这般有魄力!

        哪个新嫁娘不怕得个善妒的名声?

        只怕是个不好想与的,她们剩下的这几个纵然对世子并无旁的想法,这会子也把心给提了起来……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世子院子里的可都是美差,她们这些丫头平日都清闲的很,月例银子还高,可舍不得丢了这份差事!

        至于玉琴……并没有人会同情她!

        夏初并不知道这些丫鬟们心里头在想什么,就是知道也不会在意。

        杏儿给她梳了头,换好了衣裳,转过身,就见顾腾就站在屋里,笑盈盈的看着她。

        “夫君怎么这般看我?”她娇嗔的瞥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笑意盎然。

        “我看我娘子,天经地义的事。”顾腾笑道,俊朗的眉眼越发的迷人。他自然是极好看的男子,否则便不会叫旁的女子心生觊觎之意。

        “油嘴滑舌。”她白了他一眼,可即便是翻白眼,都是那般动人。

        顾腾觉得自己好似有些魔障了,总觉得她的一颦一笑都令他心跳加速。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不过时辰不早了,夏初可没那个心思继续同他打情骂俏。

        两人相携去了顾老夫人的屋子里。

        成亲头一日,自是要请安敬茶,认一认亲长的。

        他们到时,顾老夫人屋子里人满满当当的,听丫鬟通传说世子和世子妃来了,顿时一个个都好奇的引颈看去。

        顾腾是顾家长得最好看的男子,盖因他生的像极了母亲,杏眼高鼻,俊秀非常,只一对剑眉如浓墨画,跟顾将军一模一样。

        丫鬟将两人引到堂屋里,二人便在早已准备好的蒲团上跪下,接过下人端过来的茶水。

        “请祖母用茶。”

        “好!好!好!”顾老夫人眉开眼笑的连说了三个好字。

        她不似温氏那般对夏初尤为钟爱,但她小时候也见过许多次,印象中是个寡言少语却落落大方的孩子,她话不多,却并不是因为羞怯,只是天性不爱多话。

        顾老夫人并不是特别满意夏初这个孙媳妇,她是觉得,顾腾的性子已经够沉闷的了,再娶个性子一样的媳妇,小夫妻两个人在一块的时候还不得憋死?她倒是更喜欢性子活泛些的活泼少女……许是年纪大了,更偏好那样的女孩儿。

        只是儿媳妇喜欢,儿子和孙子都不反对,她也不好说什么。

        不然,她就不会在半年前把自己身边的玉琴送过去。

        那丫头嘴甜又讨喜,惯会说话的,给孙儿解个闷倒也不错。顾老夫人没什么坏心思,也没有一定要让玉琴给孙子做姨娘的意思,不过是想他憋着了得时候,能够有个说得上话的人。

        可是她却也忘记了,顾腾能同一个丫鬟有什么话题可聊呢?

        敬完了顾老夫人,便是顾将军夫妻。

        顾将军对夏初没什么印象,今儿其实还是头一次仔细打量,只觉得这丫头生的是不是有些太好看了些……不过她虽然长相漂亮,却并不妖媚,反而透着一股子端庄沉稳之气。

        他先头晨练的时候,还挺人说世子和世子妃也一道去了。

        ……心里就骂了一句混小子,折腾一晚上还不够,居然大早上的把媳妇儿拉出来晨练?

        结果过去一看,两人正在对练拳脚。

        ……媳妇儿把儿子打的抱头鼠窜。

        好吧,这是他夸张了,但以他的眼力,他还是能看得出来,看起来旗鼓相当的两人,实则夏初并没有用全力。

        决定联姻的那会他也听说过夏初是因为身体不好的关系从小练武,可他以为那只是简单的锻炼身体,却不曾想……她这身手居然真的很不错!(未完待续。)

173 顾家是个大家族

        顾将军是个纯粹的武人,而他判断自己是不是欣赏一个人的标准,自然是以武力值来断定的!

        这儿媳妇……他很满意!

        他低头看向跪在自己面前的一对小儿女,尤其是面上看起来特别贞静温顺的夏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武人多刚直,他们都是直肠子居多,弯弯绕绕的少,顾将军也不例外,但这并不代表他没脑子。进门第一天就和自己丈夫练手喂招,明明是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丫头,可偏偏要展示自己的武力值,这是为什么?

        这是震慑,也是骄傲。

        他们小两口院子里的事,他起的早,自是第一个听说。

        一开始,他也觉得儿媳妇太过善妒,哪有新婚第一日便将丈夫的丫鬟赶出去的?

        可亲眼看过夏初以后,他一眼就瞧出来了,这女娃子性子能屈能伸,表面看着柔弱软糯,内心却如钢筋铁骨一般,绝不会是那般善妒之人!

        早先他就听妻子说,夏初性子爽朗大方,是最合适做儿媳妇的人。但那时他并不以为然,不过是看妻子喜欢,这才点的头……后院的事情他一概都交给妻子打理,既然他们家不会与高门大户联姻,那么小家小户里头,娶谁家的女子不一样呢?既然妻子喜欢,他自然不会反驳她的心意,毕竟,儿媳妇娶回来之后,大多数时候还是跟妻子和母亲在一起的。

        而现在,他却觉得妻子的眼光果然很好!

        这样的女孩子,便是在武将世家中也不多见!世人要女子端庄秀美,顾将军却觉得那些娇滴滴的女娃子没一个合他的眼缘。

        所以,夏初这个女娃子……真的很不错!

        温氏偷偷看着丈夫的神色,见顾将军对她露出满意的模样,还有些吃惊。她的丈夫并不是一个挑剔的人,但能让他满意的人却很少。他心中自有自己的标准,而且还十分严格的照着这个标准看人……温氏觉得,这有些太过强人所难。

        她不求顾将军能对这桩婚事有多满意,只要他不反对就可以了。

        而事情也如同她希望的那样。

        在今日之前,顾将军对这个儿媳妇还是没有抱有任何期待的,可突然就露出了这般神色……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温氏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待顾将军痛快的喝过茶,剩下的便是温氏。

        温氏素性就是爱极了夏初的性子的,也许有某个瞬间,看着她就仿佛看到了从前的自己,并没有十分完美,也有些无法掩饰的小缺点,却也遮不去她与生俱来的贵气。

        夏家能养出这样的女孩子,温氏心里是十分吃惊的。

        “请母亲用茶。”夏初同顾腾并肩跪着,接过丫鬟送过来的茶水,抬手恭敬的送到温氏跟前。

        温氏笑着接了,喝了一口便放到边上,拉起她的手笑道:“你嫁了来,就是咱们家的一份子,在家里不必太过拘束了,若是腾儿待你不好,你便告诉祖母和母亲,母亲替你教训她!”

        顾老夫人听了,有些诧异的看了温氏一眼,她这个儿媳妇,还从来没有待谁这般和颜悦色过!

        儿媳妇进门,惯例总要习惯性的敲打两句,顾老夫人没说,是想着让温氏这个当婆婆的人来说,却不想儿子儿媳竟然都仿佛护着这丫头似的,不说敲打了,一个个都站到孙媳那边去了!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

        温氏喜欢夏初她是知道的,可自家儿子又是怎么回事呢?

        “世子待我很好。”夏初自然不会拿娇,婆婆不是母亲,能无限的包容。嘴上说的再好,但若她真的顺着竿子往上爬了,心里只怕还是会别扭。她素来知道人心不可测,更不会以为自己是特别的一个,去试探人心,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她心里清楚的很。

        “待你好,我就放心了。”温氏意味深长的看了顾腾一眼,见儿子的眼睛都恨不得黏在媳妇身上,不禁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起来。

        所以说,婆婆就是婆婆,成不了母亲。

        不过温氏是个大度的女子,还真不至于同夏初吃味。

        敬完祖母爹娘,余下的便是认亲了。顾家是个大家族,发迹的也早,如今早就不知绵延了多少支了。今儿来到顾老夫人屋里的,都是亲近的本家,不说关系多么好,多也是依附于定国将军府的,态度不说多么恭敬,但也是客客气气的。

        夏初一眼就发现了,昨儿新房里的两个年轻媳妇,也在其中。

        “五堂嫂、六堂嫂好。”经过顾腾的介绍,她方知道这二人嫁给的是一家的两兄弟。兄弟二人年纪差的不多,这妯娌二人也是年龄相近,家世也都差不多。温氏请她们留在房里陪着夏初,也是觉得这二人平日里快言快语的很是爽利,能陪儿媳妇说说话。

        可是她却忘记了,并不是所有人都似她这般,能越过门第之见看到她本身的与众不同。

        新房里发生的事情,温氏随便找顾腾身边的丫鬟问一声便什么都知道了,对这两个堂侄媳妇的观感也略有下降。

        喜欢一个人很困难,讨厌一个人却很容易,有时候一个往日里看着还不错的人,兴许只是说错了一句话,便瞬间再难觉得这个人有多好了。

        夏初对她二人也只是淡淡,她本就是这般不冷不热的性子,只因见过一面说过几句话就熟络起来,她是办不到的。即便是对赵嫣然,也是对方三番五次的请她过府之后,两人的关系方才渐渐熟稔起来,反倒是夏挽秋和赵嫣然倒好似一见如故一般,不过两三回就情同姐妹了。

        当着顾老夫人和温氏的面,两人自然不敢把对夏初的轻视流露出来,挂着自以为亲切的笑容喊了一声‘世子妃’,却见对方只是淡淡额首,连笑容也是清浅的很,面上顿时有些僵住。

        而夏初,却已经和顾腾走向下一个。

        两人都有些不满,觉得夏初未免太不识趣。

        有些人就是如此,自己轻视他人,却容不得他人无视自己。

        这样的人,不去搭理她便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饶是夏初预备的充分,但她准备的见面礼还是只堪堪够数。

        认了一圈人,夏初也从顾腾的语气里听出了哪些是可以亲近的,哪些只要当成普通亲戚对待就好。其实这从她收到的见面礼上也可以看得出来,顾家的二堂伯母和四堂婶两家都待她极为亲厚,给的见面礼也丰厚,大堂伯母面上虽然笑的亲切,眼底却并无多少暖意。

        五堂兄和六堂兄都是大堂伯母所出。

        而顾将军在他那一辈之中,行三,顾腾在一堆堂兄弟中,行九,且其下的堂弟还不少,有的已经成亲了,有的还小。

        这是一个庞大的家族。

        “如今小九也成亲了,二婶和弟妹总算能放心了。”大堂伯母看了一眼夏初,饶有深意的盯着她的肚子看了一眼,笑道:“怕是很快就能抱上孙子了呢!”

        “借大嫂吉言。”温氏道了声谢,又拉了夏初到身边,对她说道:“元敏,这是你大伯母,为人最是和善,在咱们顾家素有威信,日后可要多敬着些。”

        有威信,却只是敬着,而不是亲近。

        夏初含笑点头:“是,母亲。”

        如此这般一大家子言笑几句,倒也十分的热闹,临到正午,几家人一道用过一顿午膳之后,便也都借着午睡的借口一一告辞,夏初才有机会同顾老夫人和温氏说了早上处置下人之事。

        “玉琴?”顾老夫人一愣,还以为听错了,倒也没有不高兴,只是讶然道:“她做了什么?”

        印象中,分明是个挺懂事的孩子。

        “并未做什么,只是言语上有些失当。”夏初轻描淡写的道,又低头认错:“儿善妒,还请祖母、母亲责罚。”

        “没有的事,是那丫头冲撞了元敏,我看不过去罚她领家法,还是元敏替她求情,这才只是逐出院子罢了。”顾腾见她竟是不提自己半句,丝毫没有让他为她当挡箭牌的意思,不知为何竟有些不乐意了,连忙跳出来补充道。

        “……”顾老夫人和温氏都是一脸不可置信!

        顾老夫人是惊讶,很少有女子会这样大喇喇的承认自己善妒,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世人多爱做表面功夫,哪怕骨子里是这样,对旁人说起时,也要寻到诸多借口来掩饰一己私心。其实大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是粉饰太平罢了!

        她还是头一回看到有人将善妒二字说的这般理所当然,连半点掩饰也无!瞧瞧她那张如花似玉的小脸上,竟似布满倔强,分明写着,认罚但绝不认错……她竟是半点悔意也无!

        可是……为什么要后悔呢?

        顾老夫人有些懵,她觉得自己原本是应该生气的,听到她说将玉琴打发出了世子的门时,她是有些恼怒的,毕竟玉琴是她身边出去的人,这般可不就是等于在打她的脸吗?

        可不知为何,看着夏初坦诚的表情,却偏半点怒气都没有了。

        还忍不住想到,昨儿是他们新婚的第一日,必是浓情蜜意吧?人一旦心情好,便是丫鬟犯了些小错误,也是无伤大雅,不会去计较的。

        那么玉琴到底是做了什么,才叫夏初要将她赶出门去呢?

        言语失当?

        到底是说了什么样的话,能触怒了夏初,还叫顾腾都毫不留情面的要打人板子呢?

        顾家的家法,哪里是娇滴滴的姑娘家受得住的?

        温氏惊讶的却是自家儿子,何曾这般维护过一个人呢?打从他八九岁开始,就是一个小老头模样,事事都不用人操心。但他性子也淡,除了家人,对旁人都不上心,便是与族中兄弟也不甚亲近,甚至还有些生疏。

        今儿竟是迫不及待的跳出来维护自己媳妇儿了!

        不过他这模样,倒是多了几分生气,温氏是乐于见到的。

        她相信自己的儿子不是娶了媳妇忘了娘的人,更相信夏初不会是那等无理取闹的姑娘。

        婆媳两对视了一眼,顾老夫人方才笑道:“一个下人罢了,不喜就挪出去,不必放在心上。”

        “婆婆说的是,”温氏先小小派了顾老夫人的马屁,又对夏初道:“日后你们院子里的事儿,不必特意禀报,你自个儿做主便是。”

        “那如何使得,儿媳年轻不经事,还要祖母和母亲帮着掌眼呢!可不能不管儿媳。”夏初摇摇头说道,撒娇的意味十足。

        顾腾忍不住眯眼看她,娇美的容颜上满是笑容,叫人见了便心情极好,不由勾了勾唇角。

        这般能屈能伸,果然不容小觑。

        “傻孩子,祖母怎么会不管你呢?”顾老夫人没有孙女,孙子又是那般性格,从小就没在她跟前撒娇卖痴过,见她这般小儿女情状,心里自是喜欢的。

        一个丫头,再是得脸,又怎么比得上孙媳妇重要呢?

        “就是,你这孩子还是跟母亲生分。”温氏佯怒,夏初便上前讨饶,不顾片刻便噗嗤笑了:“好了好了,你们昨儿定然不曾睡好,今儿又起的这般早,快回去歇歇!”

        充满了暗示和打趣的话语叫夏初红了脸,顾腾也有些不好意思。

        又陪着两位长辈说了会话,小夫妻二人这才相携离去。

        顾老夫人这才收敛了笑意,招了人来,让她去打听那玉琴到底做了什么。

        夏初并没有刻意遮掩,没一会儿便透了话过来,将昨儿和今儿早上玉琴的表现说了个分明,婆媳两相视一眼,都有些恼恨。

        顾老夫人还有些燥得慌,她自忖眼力过人,年轻时常常十分自得,身旁的丫鬟个个忠心,挑上的儿媳妇也是极好。谁小的年纪大了,心肠软了,竟是没看出那丫头还存着这么大的心思,竟敢给刚进门的世子妃下马威?

        直接道:“把玉琴一家都发卖出去吧,日后进人还是从家生子里头选,外头的可不见得老实。”

        原来那玉琴一家,却不是将军府的家生子,而是后头从外头买的。

        顾老夫人年纪大了喜欢性子活泼一些的婢子,便特意挑了她过来伺候,嘴甜也还算识趣。

        却不想是个眼大心空的主。(未完待续。)

174 回门见家人

        发卖几个下人,不过是一件小事,玉琴连申诉的机会都没有,便连同家人一同被发卖了出去。

        被牙婆带走时,玉琴整个人都是懵逼的,她原本还想去老夫人跟前哭诉一番,想个法子回世子的院子做事才好,结果人还没见着,全家人都被喊到了夫人面前。

        温氏半句话都没多说,连看一眼都不曾,便让等在一边的牙婆将人领走了!

        家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晓得自家姑娘被主子不喜,赶出了世子的院子,本以为最坏的结果就是如此了,哪里晓得连全家的差事都没了!

        对上兄嫂愤怒的目光,玉琴瑟瑟发抖,竟是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玉琴一家的事儿,仿佛给了整个将军府的下人提了个醒,对夏初这位世子妃的分量也有了新的认识。虽说玉琴一家并非家生子,可也是进府有一年多了,人缘不说多好,总是混了个脸熟。他们家姑娘那点小心思,主子们没看在眼里,下人却是都清楚的……再加上玉琴生的娇媚动人,正是男子都爱的那一款,也有不少人暗自猜测,世子没准儿也喜欢她这样的呢?

        谁料到,世子妃不过过门一日,这一家子就给折了进去!

        一时间,将军府的下人都老实了不少,尤其是世子屋里的,更是唯唯诺诺再不敢给夏初添一点儿堵,这对她来说倒算是个意外收获了。

        第三日,一大早起来,给顾老夫人和温氏请过安,顾腾便陪着夏初回门。

        回门礼温氏一早就预备好了,只等着小夫妻两准备好。

        顾腾并未独自骑马,而是陪着夏初一道坐车,夏初见他进来,便将引枕分了一个与他。

        “你垫着吧,我不习惯用这个。”顾腾摇摇头,他又不是小姑娘家家的,还怕颠?

        夏初也不强求,对他笑道:“世人都贪图享受,夫君倒是与众不同。”

        顾腾闻言,却听不出她语气中的喜怒,仿佛只是在陈述,他勾了勾唇角,权且当她是在夸奖自己,便答道:“多谢娘子褒奖,不敢当。”

        前世他上半辈子的人生,难道不是贪图享乐吗?吃不了苦,只想着逃避,明明出身于武将世家,却成了个文弱书生,还天真的认为只要读书就可以领兵打仗,最后落得个身死异乡的下场!这辈子,他难道还会重蹈覆辙吗?

        他不敢,生怕一眼睁开看见顾家的没落,他上辈子虽没有什么雄心壮志,对家里却是顾恋的。

        然而也只是家里。

        他永远也忘不了,自家没落之后,族人的嘴脸。便是素来亲近的二堂伯和四堂叔,也不过是袖手旁观,更不要提落井下石耀武扬威的大堂伯一家了!

        重生归来,他对这些人再无半分亲情,若是安安分分还好,若是惹到他头上……他可是不会心慈手软的!他不担心自己做不到,毕竟是死过一次的人,心肠能有多软?

        倒是他这个小妻子,叫他有些看不透。

        顾腾知道他比不是他前世知道的那个夏初,那是个见了生人害羞的连头都抬不起来的女子,不似如今的她,虽然话不多,眸光却清冽直白,性子看似温和实则刚硬……否则以他母亲的性子,必然是不喜欢的,更不要说想要娶回家当儿媳妇了。

        母亲说夏初被夏老夫人教养的很好,完全不输大家闺秀名门贵女,顾腾便心知,这一位前世必定是出身不凡。

        否则同是夏老夫人教养的女孩儿,为何夏雪和她如此的不同?

        夏雪不是不好,洛子谦一手教导的孙女如何能差,她亦是谦逊温柔的淑女闺秀,大方得体又举止得宜,否则柳家上下也不会那般满意她。

        但顾腾却很明显的察觉,她身上却没有夏初那般恍若天成般的自在天性,举手投足间,也并无恣意自若的姿态。

        如果是上辈子的他,定然是看不出这些细节,他从不是关注后宅的男子,对女色方面也并不上心,若非夏家几女与上辈子差异太大,他也不会注意到她们头上。

        只是,夏家的变化,与他光耀家门并不冲突,他即便知道,也不曾在意。

        倒是那吴卿芸……想方设法的帮着二皇子登上了皇位,初时还让他有几分好奇敬佩。

        但后来看着,倒像是个被仇恨蒙住了眼的,这般眼界,即便是能给二皇子几分帮助,想要成事却是极难……若非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二皇子哪里这般容易就登上帝位?

        但无论是谁,不是前世的那一位就好。

        “夫君腹中可饥饿?这儿有昨儿杏儿才做的桃花糕,要不要尝一些?”今儿因为要准备回门的事情,他们起的尤其的早,甚至连晨练都没顾上,忙碌了一早上,吃的早膳早就消化了……杏儿知道自家小姐胃口好,早早的就给她预备了路上吃。

        顾腾在侧,夏初哪里好意思吃独食,

        顾腾瞧了一眼,就见他看起来柔弱的小妻子捧着一盘子糕点正笑盈盈的看着他,原本并不觉得饿,听她这么一说,竟也馋起来,伸手取了一块点心,笑道:“还是娘子贴心,那为夫便尝尝你那贴身丫鬟的点心手艺如何。”

        新婚之夜吃的那一碗金丝面记忆尤新,那个叫杏儿的丫鬟厨艺自是没的说,也让他对妻子的好胃口有所了解。

        桃花糕入口即化,软糯香甜,吃了一口顾腾的眼前便是一亮。他并不爱吃甜食,总觉得腻得慌,不过这桃花糕虽也甜糯,却是清爽可口,夹着淡淡的桃花香气,半点都不腻人。

        “这个时节,哪里来的桃花?”吃完了一块,顾腾又拿起一个,问道。

        “是春天的时候采了晒干的,我本就爱吃,丫头们就费心替我备着了。”夏初道。“可还合夫君的胃口?”

        “嗯,不错,好吃。”顾腾老实点点头,他从不是口不对心的人,赞了一句。

        小夫妻两个便你一口我一口的吃起来,不等抵达夏家,一盘子糕点便已经尽数清了空。

        要知道,杏儿给夏初预备的量可不少,不是那种只能放几块点心的小碟子,而是个大盘子,又是层层叠叠的放了好几层,怎么也有个二三十块,每一块也有小半个巴掌大小,便是两个成年男子,都能吃撑了去!

        夏初拿出帕子擦了擦手,又递了块干净的给他擦嘴擦手,排掉不小心落在身上的糕点碎末。

        他们回得是二房如今住的老宅这边,虽说离定国将军府远了些,但马车也不过走了一炷香的时辰,待到门前时,早有仆妇在门口等着。

        “三小姐和姑爷回来了!”来人却是洛子谦身边的鲁嬷嬷,一把嘹亮的好嗓子便是她的招牌。

        夏初才下车就愣了愣:“嬷嬷怎么也在……祖母来了?”

        “是,老夫人一早就来了,让奴婢候着三小姐的车架回来呢!”鲁嬷嬷一张布满了褶子的脸上满是讨好的笑,三小姐可是老夫人的心头肉,她跟了老夫人几十年了,便是再怎么粗枝大叶,也能分辨的出主子的真心。

        说是孙女,分明就是当成闺女在养呢!

        夏初才心头蓦然一热。

        她知晓,洛子谦一直不大放心她,这才一大早的为了她,竟特意来了老宅候着……分明他们一会儿也会去新宅给她请安的,却是片刻都等不得。

        那眼底一闪而过的一丝暖意,正好叫回身来等他的顾腾看在了眼里。

        顾腾原本对夏老夫人没什么印象,也根本不知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左右上辈子,从未从母亲的口中听说过这位长辈的名号,不过今生,倒是多次听人提起了。

        人都说,夏家是极有规矩的人家,而这其中,夏府的老夫人功不可没。

        后来才知道,夏老夫人其实出身乡野,根本不是什么名门之后。她的父亲不过是个穷秀才,还是个老古板,把女儿教的大字不识一个,只晓得绣花描红。那么,是谁教导她这些?别说什么天生我才,顾腾才不相信!他只知道想要得到什么东西就必然要付出努力,否则不过是一句空话而已!

        前世今生夏府的种种不同与变化,几乎就是从这位老夫人开始的!

        而他忽然发现,夏初对夏老夫人……是真的有很深的感情的。

        一个人真心与否,只要认真感受就能察觉出来。别看这几日夏初待他无微不至,将他们的小院子、他的生活都搭理的井井有条,可他就是知道,她不过是将他当成了一个搭伙过日子的人,对他并无什么特殊的情谊。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他也知道,即便不是他,换成旁人,她也会做的一样好。

        她做的那般完美,几乎可以骗过所有人,可一双总是太过清明的眼眸便泄露了一切。

        唯有提起夏家,提起夏老夫人时,她眼底才有暖意浮现,笑容里也会更添三分情真意切!

        “嬷嬷快带路,别让祖母久等了。”夏初提起裙摆就要进屋,走了两步才想起这回她可不是一个人回门的,连忙顿住,扬起笑脸看向顾腾:“夫君,我们快进屋吧!”

        这般在乎家人的女子,总是叫人怜爱的。

        顾腾自己就是个极重感情的人,夏初这般正对他的胃口,当即笑着点点头,大步上前与她并肩而行,牵了她的手,又下意识伸手捏了捏她触感良好的脸庞,笑道:“你看你,一回了娘家,就跟个孩子似的。”

        这个时候的夏初,才有几分十四五岁的少女模样。

        ……还真是个孩子呢!不论她内里究竟是个何等样人,如今可还没有真正及笄呢!母亲也说过,夏初是为了这桩婚事才不得不提前及笄的,等到年底她生日的时候,还要为她摆上几桌庆贺一番的!

        而他却已经二十岁了,加上内里的年纪,总比她要大上不少!

        他做得这样宠溺的动作,在鲁嬷嬷等人眼中自然是满意的不行,夏初却有些呆愣。

        两辈子了,她还是头一次被男子捏脸呢!

        并不痛,还显得亲昵,可他做的那般自然,她却僵硬的无以复加!

        皇后娘娘被人捏脸什么的……谁能想象的到呢?

        罢了,左右她也早就不是什么见鬼的皇后了!

        心里是这样想着,身子却有些不协调,差点就同手同脚了!

        好在她一只手被顾腾牵着,这才没有叫旁人看出端倪来,只觉得小夫妻两正是蜜里调油的好时候,稍稍亲密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洛子谦与夏庆、郑氏,还有兄嫂都在正厅里等着他们。

        照着规矩行了礼,送上了回门礼,夏初便直奔洛子谦身侧,笑着问道:“祖母你怎么来了,我原本还打算明儿和……夫君一道去大伯家呢!”

        “这有什么打紧,明儿照旧去就是了,你祖父脸皮薄,今儿没好意思跟我一道过来,还等着你们小两口明儿去给他请安呢!”洛子谦揶揄的冲她眨眨眼,却被她偷偷的翻了个白眼,真当她如今年纪小就连心性也变小了么?

        顾腾没有注意到夏初的小动作,忙应道:“这是应该的,明儿孙婿定和元敏上门叨扰。”

        “真是个小老头子。”洛子谦小声嘀咕了一句,顾腾没听清,夏初却是听见了,不由一笑。

        她虽不知他内里究竟多少年岁,但看他平日里的表现,想来年纪也的确不小了。

        如此一来,他们二人倒是半斤八两,谁也别嫌弃谁。

        真让她‘老牛啃嫩草’,她还有些下不去嘴呢!

        寒暄了半晌,顾腾便跟着岳父大人及两位大舅哥去了书房说话,而夏初则留下听郑氏等人说话。

        “女婿对你好不好?”这大抵是全天下的母亲都会关心的一个问题,郑氏拉着夏初的手,十分严肃的道:“你可别跟母亲打马虎眼,他屋里有没有房里人?亲家老夫人可好相处?”

        “娘你放心吧,祖婆婆和婆母都是极好相处的人,他房里……也没什么通房侍妾,只我一个罢了。”夏初落落大方的回道:“他待我很好。”

        郑氏却有些不信。

        她方才看两人相处互动,全然没有她与丈夫新婚时的那般甜蜜感觉,倒好似老夫老妻一般,有礼有节!

        这哪里是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未完待续。)

175 前世的伤,今生的人

        郑氏急于传授夏初‘御夫之道’,洛子谦便让她们母女两个去里屋说了会儿私房话。

        不过她心里却很清楚,不管郑氏怎么说,夏初那个性子,只怕还是会依然顾我。

        更何况,顾腾与夏庆不同,一样的手段使在他身上,却未必有用!

        “初儿,你也知道,我与你父亲……原本并没想过你会嫁给顾家那般的人家。”郑氏拉着夏初的手,看着她平静的面容,叹了口气。

        这倒是真的,夏庆为人并没有什么野心,也十分能够认清自己的地位,大儿子能够娶上梅翰林之女都是因着夏老爷子的面子,底下的几个孩子,他从未想过能高攀了人家。

        尤其是女儿,真正疼孩子的人家,往往是不会将女儿高嫁的。那等高门大户里头,有几个是好相与的?他也不想自己的女儿去吃那个苦头,十年媳妇熬成婆,内里可不止一把辛酸泪。

        柳谨诚和夏雪好歹能算个门当户对,夏挽秋更是低嫁了宋府,两人如今都过得不错,夏雪儿女双全已是站稳了脚跟,她那个大嫂根本不足为虑,夏挽秋也有孕在身,夫君婆婆都十分的看重于她,那等正房有孕便纳妾的事儿根本不会发生在她身上。

        可夏初呢?她一个‘娇气’的小丫头嫁了个比自己大六岁的男人,还是那样的门第,日后若是真的受了什么委屈,她两个哥哥,又有哪一个真的能为她出头呢?

        郑氏忧心不已,只盼着那亲家顾夫人会如同柳夫人一般是位通情达理的婆婆才好。

        不过话说回来,当年一意求亲的正是温氏,想来,也不会在身份上太过苛求。

        “母亲,女儿知晓。”夏初看着郑氏叹气,便知道她在想什么,不仅莞尔一笑。其实这也算是一种门户之见,不仅是高门大户对小家小户的成见,反过来又何尝不是如此呢?“祖婆婆和婆母都是很好相处的人,待女儿也好。”

        “如今你才嫁过去,自然待你都是好的。”郑氏看了女儿一眼,摸了摸她的头发,道:“顾家自然是好人家,你婆婆素来名声贤良,我也不怕她苛待于你。只是婆婆不是娘,总归会偏着自己儿子的。日久见人心,倘若日后待你也一样好,娘才能放心啊!”

        “让母亲替女儿操心,女儿真是不孝。”夏初握着郑氏的手紧了紧,才道。

        “老话说儿女都是债,只怕娘和你爹要替你们担一辈子的心。”郑氏不以为然的道。

        夏初沉默了一会。

        上辈子回门,家中的长辈哪里会同她说这样的话呢?便是母亲,也不过是问了房中事,便将注意力都放在了宫里的事儿上……似乎所有人都很羡慕她能嫁给皇子,做高高在上的皇子妃,却没有一个人想过,她这个皇子妃,是不是做的开心。

        她以为是当了皇帝的儿媳妇才有所不同,毕竟皇家的事,旁人哪敢置喙?

        可后来想一想,却觉得并非如此。

        纵然有所忌讳,当母亲的问一声女儿过得好不好,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不过是因为世家大族,认清冷淡罢了。

        夏初前世兄弟姐妹众多,母亲也不只有她这一个女儿,纵然她最出色,最亮眼,可最讨她欢心的却并不是自己。她以为足够优秀就可以换来关注,然而事实却恰好相反,她越是优秀出色,母亲反而越发的不爱管她的事,每每说起时,也总是道她主意正,不用旁人替她做主。

        难道太优秀……也是一种错误?

        她不明白,但也只能默默的接受。家族多年的教养让她做不到把自己变成一个满身瑕疵的女子,她甚至无法容忍自己犯错……如今想来,那样的教育,本就是畸形的吧?

        她背负着家族的荣辱进宫,成为一个称职的皇子妃,成为完美的皇后,他们却没有问过她是否过得幸福,问过皇帝待她好不好,便是一生无子,也只是换来母亲一声叹息。

        ‘这就是命。’

        这辈子,她看淡了这些,包括亲情。她不想再强求,免得自己日后伤心。

        她自小同郑氏不亲,小时候郑氏待她有心结,她心里知道,却也不曾努力去解开。

        她在洛子谦身边长大,有曾经的好友相伴,也并不觉得孤单。

        但血缘是化不开的。

        终究,郑氏还记得她是她的女儿,纵然少时不亲密,她却也依然惦记着她过得好不好。

        是她错了,不该将前世的伤,留给今生的人。

        “娘。”她抓住郑氏的手,笑容从未有过的真切而亲昵:“你女儿本事大着呢,他们不敢欺负我的,夫君若是敢负我,我便打折他的腿!”

        “胡说什么呢!那是你夫君,又不是仇人!”郑氏瞪了女儿一眼,却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丫头,也真是敢说,姑爷自小练武的人,还能叫你欺负了去不成?”

        这还真未必,夏初心道。

        她同顾腾过过招,两人算是半斤八两。她学的那些招式,虽只是女子防身之用,可她如今一股怪力,不是杀招也胜是杀招了。而顾腾的武艺,本就是学的杀敌制胜的招数,招招向着人的命门而去,十分凶险,是以她并没有必然取胜的把握。

        不过日后就未必了,她同顾腾过招,同时也能从他身上学到新的招式,女武师和男武师终究不同,洪师傅虽然也教的不错,但终究自身也不过是个女子,她那些拳法剑法,柔美有余而刚硬不足。没有比较的时候还不知道,但见过了顾腾打拳,夏初便明白其中不同之处了。

        她可没有什么学穆桂英挂帅的想法,只是因着洛子谦的关系,她对习武竟还真的生出了几分喜爱来,加之她这辈子在这上头十分的有天赋,学起来要比旁人轻松百倍,自然就更有兴趣。

        练武之道,并没有什么捷径,唯勤而已。

        而且顾腾也不反对她练武,这也是她故意在新婚第一天便同他一起晨练的缘由。

        若他表现出丁点不喜,她便藏起来不叫人看见,若是他并不介意,自然就更好了。

        **

        夏庆三父子倒是与顾腾相谈甚欢,心中深为讶异。

        顾家是京中老牌的家族,本就是以军功起家,几代都不曾没落,可见其在练兵一道上自有独到的方法,可谓是名将世家。

        武将在世人的眼中,便是五大三粗的代名词,粗鲁蛮横都是常见的。

        顾家倒是要好一些,毕竟是世家,不似那些个草根出身的将领大字不识一个。不过夏庆同两个儿子再怎么也想不到,顾腾的文采竟也这样好,说话文质彬彬,便是谈起四书五经诗词歌赋,也是不落人后,十分的博学多才。

        这个女婿,抛开家世不谈,夏庆是越瞧越满意了。

        顾腾也是有意在自家丈人面前‘露才’的,这一家子的读书人,跟他们谈兵法武艺,岂不是鸡同鸭讲?他上辈子读了那许多年的书也不是白读的,不说文采斐然,要同他们说得上话却还是很容易的。

        夏庆父子亦是通情达理之人,本以为女儿妹妹嫁了个粗人,不想竟还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儒将,心里头自然越发的高兴了……男人与女人不同,若是郑氏,只怕会更加担心,这般优秀的男子,夏初能否驾驭的住?但夏庆却是深深替女儿觉得高兴,女婿越是优秀,日后自然更有出息,不说她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将军夫人,日后没准儿能当成一品夫人呢?

        岳父满意了,自然不会与他为难,等到中午四人一道出现在正房时,夏庆已是满口贤婿,夏易和夏修也是同顾腾称兄道弟,一片和睦。

        郑氏差点连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她是让丈夫和儿子们好好摸清女婿的心思,同他打好关系,日后再夏初的事情上,也好说话一些,可也没想到进展这么迅速啊!

        顾腾面上带着笑意,心里对夏家兄弟的亲近,也很是受用。

        别看顾家家族繁茂,旁支众多,好似多大家业一般,实则不过是靠着嫡系这一边支撑罢了,他那些堂兄弟,乃至于远亲,若有二三个顶事的,上辈子将军府也不至于落得那般下场,要让妇孺和一个幼儿顶立门户!

        这几代,顾家嫡系子息凋零,顾老夫人只顾将军一个嫡子,到了温氏这里,也只顾腾一个儿子。而将军府的爵位,偏偏还只有嫡子方能继承,否则顾腾能不能平安长大,还是个问题。

        他一直都知道,顾家内部有很大的问题。尤其是他的几位堂伯父,大堂伯乃是祖父的同胞兄长所出,然而那位堂祖父却是个自幼体弱的,无法继承将军府,这才让给了幼弟,也就是他已过世的祖父。

        大堂伯一直认为这个爵位应该是他的,心中早有不满。只不过他寻常掩饰的极好,仿佛只是一位慈爱的长辈,是以上辈子,他竟是从未察觉出来。

        别说是他了,便是父亲和母亲,不也从来没想到,一直同他们家十分亲近的大堂伯,骨子里竟然是嫉恨着他们一家的吗?

        二堂伯与四叔的嫉妒流于表面,这两家也没什么出彩的子孙,反倒不必过于防范。

        像大堂伯这般,表面上两家交好,实则暗地里时时刻刻的虎视眈眈,甚至勾着自己的侄儿吃喝玩乐,抱着一种‘我得不到你也别想好过’的心态的人,才更可怕!

        他前世年幼时,不懂事,觉得大堂伯对自己很好,时不时的再自己面前说些练武太辛苦的话,总是偷偷的带他出去玩乐……如今想来,可不就是刻意而为之么?

        若非母亲管的紧,只怕他前世的时候,就成了纨绔子弟了吧?

        是以今生重来,他将自己变成了‘孤家寡人’。

        他再是信不过那些个堂兄弟,看着他们在自己面前跳脚小丑一般做戏,心里只觉得好笑。见得多了,连应付都懒得应付,扭头便走。

        说是一家人,却还不如军中的兵卒待他诚心。

        而这两位大舅子,却是标准的读书人。

        看的出来,夏初的这两位哥哥都是有些书呆性的人,夏易许是年长一些,又在国子监多年,勉强算的上是半只脚迈进了官场的人,倒还通透一些。夏修就差的远了,虽然也有些才华,但也死板的多,不过这一板一眼的样子倒是像极了岳父大人。

        他原本也是读书人,自然不会像别的武将那般看不上他们,反而觉得挺亲切的。

        见他们愿意与自己交好,顾腾也欣然接受。

        这是他妻子的亲人,他们同自己亲近,也不过是为了让他待夏初好一些,这些,他心里都明白……只是他也实在不知道,如何才能算得上是好呢?

        顾腾有些茫然。

        “都来了,那就用饭吧!”洛子谦看着他们翁婿和睦,不禁满意的笑了笑,摆了摆手道。

        顾腾和夏初坐在了客席。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对娘家人而言,出嫁的女儿回家来,也是做客了。

        从主人变成客人,不过是一日之间的事情。

        夏初心里有些微微的不知所措,前世她从未体验过这样的情绪,毕竟作为皇子妃,她连在娘家住对月的资格都没有,回门当日就直接回了皇子府中。之后便是自己的母亲要来看看她,都要递帖子才能上门……

        正眼眶微酸的时候,却感觉有一只大手抓住了自己的。

        她微怔,扭头看过去,却见顾腾正笑盈盈的望着自己。

        “夫君?”

        “岳父说你最爱吃虾,”顾腾将一只剥好的虾子放进她面前的小碟子里:“快吃,别发呆了。”

        走神被人发现本该是件尴尬事,夏初却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她夹起虾子沾了点醋,便送入口中。

        鲜美的虾子带着点酸,吃进口中,滋味却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甜。

        “你也多吃些,”她小声说道:“我娘说,今儿做的都是你爱吃的菜。”

        “多谢岳母费心了。”顾腾向着郑氏笑道。

        “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郑氏不好意思的摆摆手,连连给女婿夹菜:“快尝尝咱们府里的手艺,若是喜欢,日后经常回来吃饭……”

        夏初噗嗤笑了,顾腾也勾起了笑脸。(未完待续。)

176 一直天真,是因为被人宠爱

        回门当日之后,便留下住对月,之前走时,温氏就道让他们小两口多住些日子,陪陪家中的长辈——她知道夏初与洛子谦的感情极好,夏初出嫁的时候,夏老夫人便尤为不舍。

        只是再不舍,也迟早会有这一天的。

        第二日夏初和顾腾去了她大伯家,拜见祖父和大伯父大伯母几位长辈,夏彦留了顾腾再外院说话,夏初则如往日一般,同洛子谦一道回了慈和堂。

        慈和堂还是她离开时的模样,便是她的房间,也保持着原先的样子,只是少了些人气,终究是有些不同了。

        相认的时候,不管表面上多么平静淡泊,可内心的激动与欢喜却是无法遮掩的。原以为一世朋友一世祖孙便能长久的相伴,可惜兜兜转转,终究是要分开。

        洛子谦卧在榻上,扭头看着窗边正在抄佛经的夏初,仿佛忽然回到了前世还在皇宫里的时候。

        那时她还只是贵妃,却能在皇后宫中随意行走,想躺就躺想睡就睡,宫人都习惯了皇后与她相处的模式,早已见怪不怪。只是多半时候,她总是如现在这般卧在榻上自顾自的说,而皇后则亦如此时,坐在窗前最明亮的地方,用最端正和虔诚的姿态,默写着佛经。

        她曾问过她,为何要抄写这无用的东西,而夏初却笑答,从未经历过,又怎知无用?

        如今,洛子谦会忍不住想,她们今生能够有这样的缘分,莫非真是夏初求来得?

        “分了家,感觉府里顿时就空了许多。”洛子谦颇有些遗憾的说道,她原本就是个喜动不喜静得性子,否则也不会把几个孙女都要来屋里自己养着。当初看着夏雪一点点的从小孩子长成妙龄少女,从叽叽喳喳的无知小娃长得那般知书达理,心里头很是自得。原以为就是过着一世老封君的日子,看着儿孙满堂平安喜乐的过上一生再闭上眼睛,夏初的到来却解开了她脑海中关于前世的封印。

        已经灰暗成黑白的过往,随着她的存在而渐渐变得鲜活,也就是那时她才发现,原来前世,对她来说并不是全然的冷色调,她也曾鲜衣怒马的绚烂过,也曾含笑期待过美好的未来,也曾在最暴躁怨愤的时候得到过一分真正的友谊,得到一个可以生死相许的知己。

        她并不曾忘记,只是不想记起。

        但是记起之后,却又发现,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一世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也会看着自己的孩子孙儿们成家立业,所有曾经的失去都已补全。

        “待到蓉姐儿她们长大,就又会觉得吵闹了。”夏初并未回头,手上不停,还能分心回答她:“如今大哥哥已经回京,蓉姐儿也回来了,安姐儿还小,不过小孩子长起来很快的。”

        的确是很快啊,当初瞧着还是小小一个的襁褓,如今已经能跑会跳。

        洛子谦忍不住点了点头。

        蓉姐儿的性子比起前些年开朗了许多,有父母在身边,再没有往日那般畏缩的惧怕,显得懂事礼貌又有风度。安姐儿身子是早产,身子一直有些瘦弱,小吴氏为这个女儿操碎了心,精心调养了几年,这才好些了,却是安静内向,不爱说话。单表面上看起来,这两个倒是像极了小时候的夏雪与夏挽秋。

        只是……再没有第二个夏初了。

        洛子谦并没有把两个太孙女也抱到身边教养,吴氏也是当祖母的人了,总不能把她含饴弄孙的乐趣都剥夺完了去。如今分了家,吴氏也好似想开了一般,将管家的事儿都交给了大儿媳——她明明一向更喜欢小吴氏的,在这事情上头却是半点都不糊涂。

        小吴氏的确比安氏跟讨她欢心,可论起做宗妇,她却是怎么都及不上安氏的。

        何况,夏轩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也比作为次子的夏斌更有前途和天赋,安氏的出身可比小吴氏好上太多,日后嫡长子夫妻总要继承大半家业的,这一点,吴氏还是拎的清的。

        吴氏如今也似洛子谦一般,白天身边带着两个孙女儿,入夜后还是送回她们各自的母亲身边。不过她深知在教养孩子这方面,她是远远比不上洛子谦的,便是照猫画虎,也学的不像,是以常常在洛子谦屋里一呆就是大半天,为的就是跟洛子谦取取经。

        只可惜两个孩子年纪太小,也学不得什么。

        “话虽如此,可我都这把年纪了,还有几年好日子可活?”洛子谦摇摇头,几十年过去,她早已看淡了生死,上辈子临死的时候,她只觉得时光漫长,现在却想着能多挨上几年便是几年……这大抵就是心态不同的缘故。

        夏初怔了一怔。

        “您会长命百岁的。”她搁下笔,回头看着洛子谦那张比起年纪显得年轻的多的脸,轻声说道:“不是一直都有练功吗?您身子素来健朗着呢!”

        洛子谦笑了笑,道:“倒也有理。”

        只是这是她洛家的功法,她心里最是清楚,这功法许是对女子有好处,能驻颜有术,却无延寿的功效,不过是叫人看起来精神抖擞些,更显得年轻一些罢了。

        但她并不欲让夏初知道。

        在这个世上,若有人最留恋她的,除了自家那个糟老头子,只怕也只有夏初了。

        她定是除了夏老爷子之外,最不希望她离开的人。

        可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她初来时,刘氏便是几近油尽灯枯之相。外表或许看着还好,可内里却是破败的不成样子了。为了怀上夏彦,刘氏吃了不少偏方,兴许有些有效,有些却是对身子损害极大的,否则她也不可能借尸还魂……纵然在夏挽秋所说的‘故事’里,刘氏还是活了许多年的,但或许也只是天命如此。

        刘氏这身体,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有时候她也会想,若是她能早几年来就好了,那时候刘氏还不曾坏了身子,只要她调养得当,夏彦必然是个健康活泼的孩子,她会教他习武,让他读书识字,做个文武双全的俊彦。她也能与夏老爷子一生相守,一生一世一双人——老爷子不是个好色之人,待刘氏的感情也很深,若是早早有了孩子,也就没有那尉氏和沈氏什么事儿了。

        可这世上,终究没有如果。

        如今她已是老封君,夏彦也很出息,走到这一步并没有那么轻松,却并无遗憾了。

        夏初听不到她心里的想法,可从她有些遗憾的语气中,也察觉出了一丝不妥。

        “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大伯母做了什么让您不高兴的事儿?”

        “这丫头,胡说什么呢?你大伯母也是你能置喙的?”洛子谦白了她一眼,轻笑道:“你也太小看你大伯母了,别看她从前糊涂了些,实则是个大智若愚了,若非她当年如此,我又岂会帮她?她不过是要强些,如今想通了,没准儿比你母亲更懂事呢!”

        这不是变相说郑氏不懂事么?

        夏初笑了下,并未表达什么意见。

        每个人的性格教养都不同,处事的方法自然也大不相同。吴氏和郑氏从小生长在不同的家庭里,看到的听到的学到的大相径庭。吴氏能够接受夏彦纳妾,却无法理解他宠妾灭妻到那般地步,是以才会崩溃大闹,甚至一步走错下了毒手,可她终究还是明理的,最后在洛子谦的警告与宽容之下,选择了遗忘。

        而郑氏,父母便是相亲相爱的过了一生,便是庶出的兄长也疼她若宝,家中虽有姨娘,却跟没有又有什么两样呢?她渴望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婚后生活,并且很幸运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婚姻,是以理所当然的希望自己的儿女也是这般……这并没有什么错。

        有些人可以一直天真,是因为被人宠爱着。

        郑氏无疑就是那个幸运儿。

        两个儿子在她的影响之下都没有纳妾之心,再则有家规约束着,从小循规蹈矩的孩子,给他们十个豹子胆也不敢触其逆鳞。

        在这一点上,洛子谦和夏老爷子的教导显然是很成功的。

        这世上没有一个母亲会非得逼着自己的儿子纳妾,除非他真的很不喜欢自己的妻子,又或者是在没有子嗣的前提之下。纵然三妻四妾乃是常态,也不过是男人的私心而已,只要截断了源头,自然就不会有后来那些弯弯绕绕了。

        “你的佛经抄好了?”洛子谦看她一眼,清了清嗓子,问道。

        “自然不曾,才抄了没一会儿,哪里这样快就好了。”夏初笑了笑:“祖母特意找我来,莫非就是为了让我抄这一卷佛经么?”

        “自然是的。”洛子谦看着极为认真的点点头:“不然我叫你抄它做什么。”

        ……这是在仗着祖母的身份欺压她嘛?

        夏初无奈的摇摇头,眼底却藏着一丝笑意,坐回了桌前,看了眼之前抄写的内容,这才继续默背下去——桌上摆着的经书不过是摆设,她前世不知读了多少经书,早就熟记于心了,哪里还用得着这些,不过是装个样子罢了。

        不似那会儿洛子谦罚夏挽秋背经书,那就是真的要她磨性子。

        夏挽秋刚‘穿越’到二姐姐的身子的时候,那性子可是浮躁的很,整日里的都有些不可一世一般,若不是洛子谦强压着,只怕早就被旁人给发现了!

        “抄完了你就自己回去吧!我有些倦了,先歇一会。”洛子谦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声音有些疲惫的道。眼皮子困倦的厉害,总是在打架,便是说着话,这精神还是提不起来。

        夏初应了一声,起身替她拉好了身上的被子,就见没一会儿,她便睡着了。

        这是身体上了年纪的征兆。

        上了年纪的人最易惊醒,夏初便直接出了门外,连桌上的东西都没有收。

        洛子谦让她在屋里抄佛经,不过是想起前世的那些旧事了吧……都说老人最爱怀古,原来果然是这般。

        “三小姐?”守着们的芸香见她出来,连忙叫道。

        夏初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道:“祖母睡着了,你小声一些,跟我出来。”

        芸香点点头,与原本同她坐在一起的立春吩咐了一声,叫她管束着些小丫鬟们莫要太吵闹,便轻手轻脚的跟着夏初走出了门,进了院子里。

        “祖母这些日子身子可还好?”

        “老夫人素来健朗,只是……”芸香犹豫了一下,说道:“只是胃口不大好,不爱吃东西,便是饭食也用的极少,不过尝尝味道便搁下了筷子。便是有大夫人劝着,也不过吃个一两口便停了,奴婢们也很是担心呢!”

        “请大夫来看过不曾?”夏初皱眉问道。

        “大夫人派人去请,老夫人不肯呢!来了还不让进门,谁劝都不听。”芸香摇摇头,道:“不过那位大夫素来擅长望问,说是观老夫人的气色极好,应是没什么大的病症,便开了几丸消食的丸药便走了。”

        “这样不行,还是得好好看看。”

        虽然洛子谦看起来面色红润中气十足的模样,可真正身子好的,可不会这样容易疲倦,说了几句话就睡着了,她心里实在放心不下。

        想了想,索性低头在芸香耳边说道:“你去寻了世子,让他拿他的牌子让人去宫里头请太医来家里。”

        “这样……老夫人若是不肯……”芸香有些犹豫,一来是担心洛子谦的硬脾气连太医都不搭理,二来今儿是三小姐回门的第二日,住对月的头一日,就往家里叫太医,意头不好。

        “我自有办法,你快去就是。”夏初没有这些避讳的,便是避讳,也要看场合不是?

        “是,奴婢这就去。”芸香咬了咬牙,还是应了,连忙起身去前院寻顾腾。

        顾腾听说是要给老夫人看病,自然不会耽搁,让人快马回府去取了牌子,直接去宫中请太医。

        而太医到时,洛子谦还未醒来,夏初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让人轻手轻脚的进了屋里,悄悄替她把了脉,这才将太医拉到外间。

        “太医,我祖母的身子如何?”(未完待续。)

177 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老夫人年轻时伤了底子,虽看着无恙,到底落下了病根。”太医看了一眼焦急的望着自己的年轻女子,低声道:“人上了年纪,难免比旁人病体虚弱一些。”

        夏初明白了他的意思。

        洛子谦并没有生病,只是旧疾隐患于身,上了年纪之后,便藏不住了。

        人的一生,生老病死都是难免,她的理智能够理解,内心却无法接受。

        “不知可有什么方子能够治愈旧疾?”

        “若是年轻时调理得当还能挽回五六分,如今却是晚了。”便是仙丹妙药,也是无用,太医无奈的摇摇头,道:“老夫人是内疾,身子里头虚弱的紧,虚不受补,大补之物都用不得,还是平日里多用些于身子有好处的药膳,没准能缓解一二。”

        夏初忍不住露出了些失望的神色。

        世人都知药膳好,可这东西寻常人家吃不起,富贵人家也不爱吃。且它见效极慢极缓,若是从几年前就开始用只怕还有些效果,如今……就似洛子谦自嘲的那般,她还能有几年好活?

        太医看着她的脸色,也知晓自己这话说了等于没说,毕竟夏府的老夫人年纪都摆在那里,活到这个岁数,都能算得上高寿了!

        瞧瞧这京中的官宦人家,又有多少能有这般四世同堂的场景?

        不过作为大夫,他十分能够理解家属们的感情,进宫做太医之前,他也在自家的医馆给不少病患看过病,看过人间百态,有那不孝子孙的,自然也有孝顺的。

        这位定国将军府的世子妃,倒是个纯孝之人。

        “世子妃不必过于担忧,老夫人的身子养的不错,只要日后精心注意着,好生调养,便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太医委婉的劝道:“平日里要静心养气,吃食方面也注意这些,切忌大鱼大肉荤腥油腻之类,清淡些最好,若是能吃些药膳,就更好了。”

        “我明白了,多谢太医官,还请您留下几个药膳方子。”夏初道。

        太医欣然同意,到了侧间留了几个方子与她,又特意将医嘱写了一份留用,这才结果彩云递上的诊费,告辞离去。

        送走了太医,顾腾望着小妻子脸上浓郁的化不开的担忧,忍不住伸手拦住了她的肩头,将她轻轻的拉入怀中,轻轻的抱住,安抚般轻拍着她的背脊。

        这种时候,他是实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可是对于亲人来说却是再残忍不过的一件事情,他自己曾经经历过,所以尤其能够领会,自然就无法轻描淡写的说出这种轻飘飘却半点作用都没有的安慰之词。

        除了拥抱,他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被那个温暖的怀抱拥住,夏初有一瞬间的怔忪。纵然他们已经是夫妻,已经有了那般亲密的关系,可对她来说,她还没有信任这个人到可以向他寻求安慰的地步。

        成亲数日,不过还是最亲密的陌生人。

        但这个怀抱抚慰了她,虽不能平息,却有一种莫名的安宁。他身上没有她曾经习惯的那种龙诞香,清清爽爽的半点杂味都没有,隔着布料却能察觉温暖。

        让心头微微温热。

        “我没事了。”半晌,她才想起要推开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为自己一瞬间的怯弱与恐惧。连死亡都早已抛之度外的人,却在害怕分离,这让她有些臊得慌。

        “倘若太医没有法子,咱们再找找民间的,不是听说百草堂有位神医?不如请他来看看……”这般羞涩温柔的模样令顾腾心中微微一动。

        成亲数日,他说不上多么了解她,可是也能感觉得到,这个女子的性子有些淡漠。她的情绪甚少有起伏,也就是晚上的时候,他才会见到她不同于平时那羞涩的一面。她规规矩矩半点不敢逾越雷池的姿态,有些僵硬又有些别扭,仿佛极是生疏。

        ……夏初并没有在他面前可以掩饰她‘曾经经过人事’这个事实,也正是因为这个缘由,令顾腾觉得十分讶异。

        他却不知,自打成为皇后,每个月的初一十五,皇帝不过是来她宫中做个样子罢了。

        皇帝不能让她孕育子嗣,而她又是皇后,不能像其他嫔妃那样赐予避子汤,最好的方法当然就是不临幸于她。

        想当年,她嫁给那人的时候是十九岁,而当时,他已经有了几个侧妃,在她这个正妃院子里过夜的时候本就不多。搬入皇宫之后,她更是从未同皇帝有过多少亲密的事儿!

        他敬了她一辈子,对她心怀愧疚又如何?她并不稀罕,死前的心愿,不过是来世再不相见!

        因此对于这档子事,夏初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直至嫁给了顾腾。

        成亲当日,她便察觉了两个新婚之夜的不同,虽然那人与顾腾都算得上经验丰富,不是生手了,但一个只在乎自己的感受,另一个却能兼顾她的想法……孰优孰劣,高下立现。

        破瓜之痛难免,但丈夫在不在乎自己的心意,她却一瞬间分辨了出来。

        那个时候,她待顾腾的心,便有些不同了。

        “神医家里已请过了,你也不必太过费心。”她微微浅笑,想要告诉他自己无事,却不知愁绪的眼底早已叫这人看尽了。“夫君不用替我担心,我都明白的。”

        “傻话,你是我娘子,我不担心你,担心谁呢?”顾腾伸出手,撩开垂在她两鬓的一缕发丝,许是方才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发,因此有些松散了:“一会儿祖母只怕就要醒了,你不如重新梳妆一番,也不要叫她老人家瞧出来了。”

        “好。”夏初点了点头。

        顾腾喊了桃儿来屋里头替她梳妆,他自己就站在一旁看着,一边打量着夏初曾经的闺房。

        新宅这边,夏初住的年头并不很长,但屋子里的装扮都是按着她素来喜欢的样式,便是她出嫁之后也没有多大改变。

        这屋子十分的简洁干净,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除了那梳妆镜与拔步床,还能显出几分女气,瞧着倒不像是个女儿家的闺房。

        不过屋里的摆设都很精细,虽不是什么贵重的,却也并不简陋。

        只打量了几眼,顾腾便心中有数了,夏初在夏老夫人这里,必然是个受宠的主。

        此前他并不是没有怀疑过,夏初毕竟是庶子的女儿,夏老夫人又能对她有几分真心呢?老人家心软,喜欢小孩子在跟前热闹,但要说教养她,却未必了。不过眼下瞧着,夏老夫人却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只是做做表面功夫。

        单看那汝窑的花瓶,南窟的精细摆件,便是价值不菲。而进来时,夏初和她身边的婢女,面上可没有半分的诧异,用具什么的信手拈来,可见都是素日里用惯的。

        夏老夫人是真心待她好。

        一个人的真心换真心,自然是百分之百的珍贵,他也就可以理解,为何夏初这样在意夏老夫人了。这倒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他心里晓得夏老夫人同夏初定然都与他一般是有‘奇遇’之人,但她们之间曾经是个什么关系,他很是好奇。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自然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

        正如顾腾所言,洛子谦很快就醒了过来。

        太医来的时候,夏初怕她惊醒过来不乐意,便特意着人点了安神香,否则以她的浅眠,只怕早就在有人进屋子的时候便醒了,又如何连把完脉都不知呢?

        等太医走了没多久,夏初便命人熄了那香。

        安神香对身子并没有什么坏处,只是这青天白日的,睡多了晚上容易走困,洛子谦本就精神不好,夜里再昼寝难安,对她身子无益。

        夏初送了顾腾出了院门,这才走进洛子谦的房里,见她精神奕奕的坐着,正与婢女下棋打发时间,不由便笑了起来:“祖母倒是好闲情。”

        “今儿睡的不错,精神自然就好了。”夏初让人点香和收拾都做的十分的隐蔽,洛子谦并没有发觉。她想瞒着一个人的时候,只要不是她想让对方知道,根本就不会有半分察觉,这点自信,夏初还是有的。

        她闻言笑道:“祖母今儿是睡的有些久了,小心晚上走了困。”

        “怎么会,也不过大半个时辰。只多睡了一刻钟,我最近觉多,无碍的。”洛子谦笑盈盈的道:“今儿用过晚膳,你们小两口再回老宅吧!就当是陪陪你祖父和老婆子我。”

        “便是祖母不说,我也是要留下来的。”夏初凑过去,故作委屈的道:“莫非真的是嫁出去的孙女泼出去的水么?祖母竟是一顿好饭菜都不舍得给我吃了。”

        “我何曾这么说了?你这丫头就是多心。”洛子谦白了她一眼,又笑道:“都嫁了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跟我撒娇,你当还是几岁大的小丫头呢?”

        这充满暗示性的话语,叫夏初忍不住脸颊微红。

        还不曾跟洛子谦相认那会儿,她可是很认真很努力的装成一个小孩子,不说撒娇卖萌抱大腿,但也是尽量的装成小孩子说话的语气和口吻,有时候便是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受不了,却还是不得不如此……毕竟,她可不敢让人发现,她是个带着前世记忆投胎的。

        但不是真的就不是真的,不管她伪装的多么好,终究还是破绽百出。

        不过是因为是家人,包容性高了很多,也没有人会去怀疑,这才没有被人发现而已。

        但是洛子谦不同,她只怕一早就起了疑心了。

        毕竟自己就是如此,难保有第二个呢?只是洛子谦也没有料到,夏初会是皇后罢了,还是几次三番的确认,直至她体内有一丝内力流转,她方才确信。

        这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接下来这个世界的发展,实在有些出乎她们的意料之外。

        旁人之事,暂且不提。

        对于夏初来说,幼时那段日子,简直就是她的黑历史。这辈子她方才活了十几年,便已经不想再回头去看那惨不忍睹、令人不忍直视的幼年了。而且她还不是真正的孩子,长大之后就会不记得小时候干的那些蠢事,偏生她全都记得,而且还记得清清楚楚的,想忘都忘不了!

        洛子谦这个时候提起她小时候,自然就是打趣了!

        夏初略囧,无奈的道:“祖母又提起这个,那时候我……我不是还小嘛,不懂事呢!”想了想,又一副理直气壮又无赖的模样道:“再说了,孙女跟祖母撒娇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

        “是是是,”洛子谦忍不住笑起来,捏了捏她的脸:“就你歪理多。”

        夏初嘻嘻一笑。

        按说,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夏初的人,就属洛子谦莫属。若是平日里,她大概早就能察觉夏初的不对劲了,只是她如今精神短,竟是什么都没多想,只当她刚刚出嫁,在顾家呆的不惯,这才有些小女儿情态。

        当晚,夏初果然与顾腾在大房陪着夏老爷子和洛子谦用过了晚膳,才坐上马车回二房。

        “祖母的状况,你同祖父和大伯父说了没有?”上了马车,夏初抬头看了顾腾一眼,便小声问道。

        这是他们一开始就商量好的,要让洛子谦吃药膳,总得有家人配合。他们自然不会直说是为了她的身体,而是寻个借口全家人一道吃。

        “自是说了,你还不放心我么?”顾腾一笑,又忽的想起夏老爷子当时的情状,心里竟有些古怪的羡慕起来,忍不住说道:“你祖母和祖父,感情真好。”

        “少年夫妻,一路相伴,自是好的。”夏初笑道。

        只是那少年夫妻……却并不是洛子谦。但她与夏老爷子之间的情谊,却也的确是深厚无比,便是前世那人,只怕都不及。

        不……应该说,洛子谦就从未真正在意过前世的那人。

        皇帝又如何?得不到的心,始终是得不到的。

        “你我也会如此吧?”顾腾却是心中一动,笑着问道。

        夏初微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君若不弃,妾自当如是。”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未完待续。)

178 将军白发待出征

        对月之后,回到顾家,夏初望着有些陌生的雕梁画柱,亦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重生之后,她便没有想过自己的婚事,关于良人这个话题,她与洛子谦也甚少提起,因为心中装着许多旧事,便没有了期待,这也是正常。

        谁能料到,她今生成亲会这样早?

        身旁这个男子,要说有多么喜爱于他,那是真没有。她早已过了靠皮相看人的年纪,于男色更是从没有过什么偏好。不过少年身长玉立,容貌殊色,瞧着也极为养眼就是了。

        夏初大抵猜到他应该是同那吴卿芸一般,是重生之人,是以远比同龄人要显得成熟稳重。最令她好奇的事,他的眸光清澈,不似那所谓的女主那般暗含怨愤,狠毒的目光叫人心生不喜。

        上天有好生之德,给了他们重来的机会,端看个人怎么选择。

        如今吴卿芸入了宫,顾腾则是她的夫君,她并不知他是否有未了的心愿,却也清楚他素日里极为勤奋,成亲之后的这些日子,他也不曾断过习武,每日还要在书房里呆两个时辰,便是在夏家时也不曾间断,倒是叫夏庆很是满意这个女婿。

        “回来了?”温氏笑意满满的望着在堂下给她请安的儿子媳妇,伸手对夏初招了招,叫她来了身侧,拉着她的手拍了拍道:“你们祖母已是午睡了,晚些再去请安便是。腾儿你若有事,便去吧,元敏不如留下陪我说说话。”

        “……”这是我亲娘?顾腾看着目光胶着在夏初身上连点眼角余光都没有分给自己的母亲,无奈的点了点头:“是,儿子正好有些事儿要处理,元敏,我晚些来接你回房。”

        后一句,是对夏初说的。

        家里人都不爱用她的字叫她,夏初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忙看了过去,对上他温柔的目光,微微一怔,半晌有些不自然的点了点头:“好,夫君你且去吧!”

        这点不自然看在温氏眼里,就是含羞带怯了,心下不禁更为满意。

        她亲自挑选的儿媳妇,当然希望他们小两口能够相亲相爱。

        顾腾走了,温氏拉着夏初说了会话,就有媳妇子来禀报家世。夏初起身想要告退,却被温氏留住,笑着指着桌上的账簿道:“这些迟早都是要交给你的,就留下来一道听着。”

        “是,母亲。”夏初也只好应下。

        温氏说的不错,顾腾是这府里的世子,而她作为世子妃,迟早都是要接管中馈的。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么快,婆婆顾夫人就会让她接触这些。

        这一日不知是不是温氏有意安排,还是顾家惯例如此,家中的管事媳妇等人,竟是都在这一日来禀报家中事物。

        夏初陪着温氏坐在一旁,一边听她处理事情,一边扫过她推给自己的账册慢慢翻看,时不时的,温氏也会问她一些问题,该怎么处理,夏初也一一答了。

        对于曾经当过皇后的夏初来说,当年她连一个偌大的宫廷都能管好,顾府这般家底,还真不在她的眼中,不过两个时辰,便已经都摸清楚了。

        温氏没有料到儿媳妇竟然这样的能干,毕竟是新嫁娘,年纪也不大,经历也有限的很。虽说她也曾听夏老夫人说过,素日都是她管着慈和堂的账簿,可管理一个院子和一整个家时完全不同的两回事!可她看下来,却发现她瞧着不紧不慢的,却是事事都了然于心。

        就这么一个下午,她不过就是坐着旁听,翻了翻账册,就给她出了不少好点子。

        温氏压下心头的惊讶,放走了来回事的下人,看了眼天色,已经要日薄西山,该是去准备晚膳的时候了,起身正要说话,却见夏初合上账簿,轻声说道:“母亲,儿媳有件事,不知当不当问。”

        “元敏什么事直说便是,我素来拿你当闺女看,你在我跟前不必这么拘束。”温氏笑道。

        “是,”夏初笑了笑,儿媳怎么能是闺女呢?纵然有,但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婆婆也是极少。再者,温氏这么说是温氏的好意,与她又有什么相干呢?她自会认清自己的身份,该做的做,不该做的,她也不会越过矩矱去:“这本账簿,可是祖母名下的庄子?”

        温氏一怔,拿起来看了一眼,这才点点头道:“不错,正是,怎么了。”

        她拿给夏初的时候并没有多注意,只是随手取了一本叫她看着。

        “家中祖母也有一处附近的庄子,这些年年景不错,收成极好,只是儿媳瞧着,为何祖母这处庄子,怎么年年都是入不敷出呢?”夏初道:“是不是有些什么缘故?”

        “哦,这事儿我倒是知道,母亲的养娘在庄子上住着,庄子是她子孙管着。婆母老人家素来是个心肠软的,叫庄上供着她呢!”温氏恍然大悟,微笑着道,对夏初的细心心下满意,不禁暗自点头。

        “原是如此,倒是应该,祖母真是心善慈和。”夏初笑道,又轻声提醒:“只是……我记着这庄子上的收益足有千两之多,便是养上十来户老人也足够了,再则,祖母身边的养娘,只怕年纪已经不小了吧?”

        温氏一愣,忽然明白了她真正的疑问。

        夏初应该是一早就看出了这庄子上养着顾老夫人身旁的老人,这养娘便是乳娘,年纪大了开恩放出去到庄子养老也没什么,只是收益开销却对不上。

        说句难听的话……顾老夫人都这般年纪了,她的乳母,是否健在还是个问题。

        温氏不由蹙眉,从前她倒是还记得,婆母的乳娘还跟着儿子媳妇来府里谢过恩典,只是这几年却是不曾见过了。

        这两年,那庄子上的庄头已经换成了乳娘的孙儿,他和媳妇来府里谢恩的时候,总是说家中长辈们身体如何不好,一味哭穷……到底是婆母的庄子,她便不曾多管,如今想来,的确是有些不大对劲。

        “我知道了,你这先去准备晚膳,这事儿,我去同你祖母说。”温氏拿起那本账簿道。

        夏初点了点头,起身便去寻了已经等在外头的膳房娘子。

        厨房里每日的饭食都是由主子们过目之后才定下的,都有定例。不过今儿他们才回门,温氏早先就吩咐了,一家子一起用,这会子膳房娘子就是来问晚上的菜色的。

        单子一早便拟好了,夏初看了两眼,去了两道油腻的红烧肘子与大肉,另添了两道蔬菜的菜色,方才道:“这天儿渐渐的凉了,外头新鲜的菜不多,这段日子家里的菜,自有人会送来,便不必另外去买了,你记着跟采买说一声。”

        膳房娘子犹豫了一番,还是没说什么,应下了。

        夏初也不去管她在想什么,径自回屋,寻到了还未离开的温氏,说了这事。

        温氏并未放在心上,只要有的吃,外头买的还是自家种的并没有什么区别,而是有些好奇的道:“天冷了外头是没有什么时蔬可买,只是你哪里来的门路?”

        “母亲大抵知道,我家二姐姐嫁去了陵县,他们那儿极是合适种菜的。”夏初笑了笑道。

        温氏点了点头,这个事儿她倒是清楚:“听说你二姐夫家是搬去了乡下庄子上住?”

        “正是呢,二姐姐的婆母喜静,镇子上烦扰的很,就搬去了庄子上,乡下农人淳朴,像是也舒心一些。”夏初点点头道。

        “倒也不错。”温氏中肯的点点头,寡妇门前是非多,乡下倒比旁的地儿好些,家里有点银子,普通的庄户就不敢得罪,当个地主婆过日子也挺好。“只是那地儿冬天也产菜蔬吗?”

        她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一茬!

        “想来母亲也知道,我那位二姐姐,从小就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这不是这回有了身孕,总是爱吃些不对季的,说是冬日里口味淡,总吃些油腻的不清爽,便想了个冬天种蔬菜的法子,前些日子才长了一茬,都给家里送了。冬日里外头卖的都是前头存下,不是很新鲜,二姐姐说现在第二茬已经长成了,日后给咱们家也送些。”

        “原是如此,你二姐姐也是个奇女子。”温氏忍不住点点头,夏挽秋捣鼓的那些她倒是知道的,自家跟夏家结亲之后,亲家送过一些点心方子,不说族里的小孩子喜欢,便是她都很爱吃。想了想,又道:“她捣鼓这些只怕也不容易,咱们这一大家子人,量只怕不少,还是给些银子才好,不然我们也过意不去。”

        “我知道的,母亲。”夏初笑了笑,嘴上应下了。

        她原本就是这么想的,一次两次是情分,时间长了,再多的情分也淡了。便是夏挽秋坚持不要,她也不能让她吃这个闷亏不是?

        不过,自然不是这么银货两讫的采买,她自会从别的地方去填补。

        “行,这事儿你拿主意就好,家里的事儿,迟早都是要教给你的。”温氏拉了她的手,笑道:“府里的事儿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如今你和腾儿还是新婚,你还年轻,我也不把这些都交到你手上,且先管着膳房。等过些日子,腾儿去了军中,你再慢慢跟我学起来。”

        “母亲安排得极好,儿媳省得的。”

        “你这孩子,还这么生分,跟着腾儿喊娘亲就是。”温氏看着夏初娇嫩的面容,还尤待几分稚气,心里头忍不住就想疼爱着她些。

        夏初还没过门的时候,温氏总念着娶媳妇抱孙子,如今真过门了,她反倒不急了。她就喜欢娇娇嫩嫩的女孩儿,看着就极是乖巧。等顾腾去了军中,媳妇可不得每日都陪着她了?想想心里就觉得美美哒。

        至于孙子什么的,夏初还小呢!等过上两年,她也不着急。

        她是直接忘了,夏初每日都跟着顾腾一起晨练的事儿,只把她当娇养的姑娘看待。

        温氏的眸光亲切温和,夏初看的出来,她待自己是真的好,心下忍不住便软和了两分。

        人与人之间,不仅要看缘分,也要论相处。

        日久见人心。

        那厢,顾腾则去找了父亲。

        顾将军今日休沐,并未去军部点卯,见到儿子过来,也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爹怎么了,为何事愁眉不展?”

        “前几****不在家,洛王府传了消息过来,说是北边狄人不安分。今年北边大旱,牧民日子艰难,只怕要南犯,我估摸着,皇上可能会派为父前去增援。”

        “增援?”顾腾面上闪过一丝诧异,前世登基的那位,可不信任他父亲……派了亲信过去,结果大败而归,却在军中传言说是父亲不肯领命,使得他的威信下降了不少。这一次,二皇子倒是十分器重父亲,不过这增援的说法,只怕也只是打个幌子。

        纵然赵嫣然如今成了皇后,洛王府天然是站在皇帝这一边的,他却依然存着疑心。

        派父亲过去,只怕是为了分权吧?

        洛王府的那位王爷,在北狄人心中只怕如战神一般,有他镇着,北方安稳的很,上一世若非皇帝嫉贤妒能,非要招了洛王爷回京,只怕也落不到大败而归的地步!

        如今看来,当今倒是知人善用,只是不清楚,是不是因为太上皇健在的缘故才如此。

        别看这些日子顾家为了操持喜事并未过多的关注京城诸事,但太上皇身子越来越不好,却是众人皆知的,京中气氛十分的肃穆,人人都知道,太上皇这一回,只怕是躲不过去了。

        当今只怕也是坐蓐针毡。

        卧榻之上岂容他人酣睡?他成了皇帝,头上却还压着一个,心里能舒服的了?

        顾腾却是知道的,太上皇的那几位皇子,可不是什么纯孝之辈!

        “为父这回出去,只怕短期内回不了京城。”顾将军点点头,他也是敏感之人,哪里能不知道皇帝的想法?但君有命臣如何敢不从?看了已经长成大人的儿子一眼,欣慰的道:“还好家里有你,你也是大人,能顶立门户了,家里你且好好照看着。”

        “我知道了爹,我会守好家里,等您凯旋归来。”顾腾认真的说道。(未完待续。)

179 将军北征,上皇薨逝

        知道了顾将军要去北疆的消息,顾腾心情就不怎么好了。

        前世定国将军府的名声就是从这里开始败坏的,纵使今生已经不一样了,可他也会担心父亲会不会在去北疆的路上出什么问题……他并不像表面上一样对当今皇帝信心十足。

        即便皇帝跟前世的那位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不过说穿了,人家是兄弟,兄弟相似不是很理所当然的吗?最是无情帝王家,无情的可不只是指对宫里那些被冷落的女孩子。

        他不敢去赌对方能有多么宽广的胸襟,因此只能万事自己想的周全一些。

        当然,顾腾的担忧是无法说出口的,对家人都如此,对着刚刚成亲没多久的小妻子就更说不出来了。诚然他有一点喜欢她,还有一些欣赏,但这不代表他就会信任她。

        前世他死后,他那个出身一般的妻子不也还是拿着嫁妆回了娘家吗?连孩子都不管了,就扔给母亲一个头花发白的老太太带,孤儿寡母的守着空荡荡的将军府——丈夫儿子都没了,母亲的头发岂能不白?

        他刚重生的时候怨过那个女子狠心,可后来想想,自己对她也说不上多好。成亲多年,他有时候甚至连她的闺名都想不起来,从来都是淡淡的叫着娘子。

        所以这一次,顾腾不会再重蹈覆撤了。

        他定亲的时候就记住了夏初的名,及笄那一日,也知道了她的小字,生怕自己忘记,还写了好几遍的大字,这才牢记于心。

        他其实不太懂得怎么去讨好女孩子,但这一回他能放下身段虚心跟身边的人求教——本来他是想问母亲的,但又听人说不能这么做,会给母亲心里头添堵,他便放弃了。

        至于为什么没有再娶那个女子来弥补前世的遗憾……大概是因为他虽然不怪她,却也始终无法谅解她抛下孤儿寡母,头也不回就离开的行径吧!

        这辈子,就让他们不曾相见,也不必相识,做个陌生人就好。

        至于夏初,顾腾要说有多喜欢她,那还真是未必。夏初是温氏看上的儿媳妇,他打量过也试探过,平静淡漠的不像是这个年岁的少女——后来也确实证明了她不是。

        发现这一点的时候顾腾就忽然觉得两个人应该很合适在一起了,他们都是老黄瓜刷绿漆,还挺般配的,而且他不是也问了吗?

        问她有没有心上人,意思就是是不是想要弥补遗憾,如果她原本就有心上人,并不愿意嫁给自己,也不用多麻烦的想法子退婚,他自己就能成全对方,毕竟这件事情的最开始只是长辈们一厢情愿,并没有顾及他们两个的想法。

        问她会不会后悔,意思其实是问她有没有什么仇怨要解决。定国将军府算得上高门大户了吧?可是有些人家还是捍卫不动得,若是她嫁过来是指望着替她报仇雪恨什么,就白瞎了。

        最后一个问题,就是他的私心了,忍不住想问问这个女孩儿,有没有一点喜欢自己?

        两辈子都生的玉树临风的顾腾从来都不缺女孩子的爱慕,今生更是如此,他都不记得自己平日里陪母亲上香,或是去某个府里参加筵席,都偶遇过多少个含羞带怯的少女了。

        不过那些大多都是庶女,真正有教养的人家哪里会允许自家嫡出的姑娘这样随意的走动刚还和男子偶遇呢?说白了,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巧合!

        顾腾是没准备纳妾的,不说他那几年一直都守着孝,便是温氏也是不许的。他屋里原也有个通房,只是他心里早就腻味了这回事,便压根没碰过她,成亲之前,温氏才知道那丫头还是完璧之身,心里还担心的不行。

        只是顾腾紧着嘴不能说,温氏无法,只得将人远远的打发了出去,配给外头庄子上的小子。

        她是怕那丫头碎嘴说些顾腾身子有问题的话。

        直到夏初进了门,头一晚她都没睡好,直等那元帕送来了她屋里头给她查验过,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她儿子不是不行,只是不想碰那个丫头罢了。

        温氏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因为有着这层关系,原本因为夏初进门之后,对儿子发生的显眼改变而产生一些醋意也顿时就消散了七七八八的,若是她的儿子真的在这方面有洁癖,只能对儿媳妇有兴致的话,她当然得对儿媳妇加倍的好了……她还指望着抱孙子呢!

        当然,不是现在,过个两年也行,她也不是很着急。

        所以,温氏其实是矛盾的,她一方面觉得夏初很好,一方面又觉得她太小了不适合孕育子嗣。可是当初一头热的定下人家的时候,她就是知道儿子跟儿媳年纪差了很多的,这会子拿年龄来说事,就真的不合适了,那就只能等。

        好在,不是等不起。

        顾老夫人倒是有些心急,主要是她儿子跟人家刘氏(即洛子谦)的儿子年纪也差不多大,可人家早就抱上曾孙了,再过几年都能混个五代同堂了,她这会儿连曾孙的影子都没瞧见呢!

        温氏说夏初年纪小,顾老夫人心里头就嘀咕上了,年纪小你这事不早知道了,怎么当初不找个年纪合适的,非要找这个小的呢?

        不过,也就是在心里想想,嘴上是万不会说的。

        其实顾老夫人比洛子谦可要年轻多了,原主刘氏是无出多年,好不容易怀上的,生的时候年纪已经不小了,那会儿,顾老夫人可才嫁进顾家的门呢!

        她是一个幸运的女子,从嫁给古老将军那天起,就没有经历过争风吃醋的那些破事。顾老将军母亲去的早,都没等到他娶妻生子便阖眼了。没有母亲管着后院,他自己又极喜欢军旅生涯,是以身边一直很干净,虽说有两个通房,那也是这种家庭的惯例,而且那两个女子都很没存在感,平时根本就不会出来给顾老夫人添堵。

        他们成亲之后两年便有了儿子,而那两个通房却还是通房,安安生生的窝在小院子里做女红攒银子,就算顾老将军明显已经把她们忘到脑后了,也只是一声不吭。

        听说这是去世的婆母早就给安排好的,为人是真本分老实。

        两个通房的身份其实挺尴尬的,顾老夫人和顾老将军感情再好,一开始对她们的存在也很是膈应。可怎么办呢?已经收用了得人,又是婆母特意安排的,就不能随便打发了。

        等哥儿大了,再过了几年,她瞧这二人着实瞧着可怜,便给提了姨娘的份位,涨了月例银子,让她们可以不用那么节衣缩食,整天绣花做女红的贴补娘家。

        但也仅此而已了。

        她们二人的命也是不好,腾哥儿还小的时候,就接连的病死了。

        当初也请大夫看过,只是个个都摇头,说是郁结于心,已经回天无力了。

        无非就是看不开,不想活了而已。

        顾老夫人自此就对通房这种生物有种本能的怜悯,说实在的,若不是她们是顾老将军的亡母所赐,她早就把人开恩放出去许人了!没准那样还更好些,虽没了锦衣玉食的日子,可到底能做自己的主,吵闹也罢欢喜也好,总好过她们将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压抑在心底不是?

        一直憋着,可不就憋出病来了,还把自己给憋死了。

        所以,她都没给顾将军安排通房,他的通房一个是老爷子给的,另一个是自己爬床,后来给仗毙了……因为她偷偷的把喝下去的避子汤给抠出来,还被人发现了。

        所以说,家规这回事是真的有的,只是后来很少用到了而已。

        没多久,顾将军果然接到了调令。

        温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开始给丈夫准备行装。其实就算顾将军在京里的时候,他一个月也有大半的的时候都在军中,武将就是这样的,不像文官,每天下朝之后在六部做完事,然后就可以回家了。大晋朝的文官福利还是很好的,五日一休沐,各种年节也休假,上头体谅着,下头尽忠职守尽可以了,只要不触及皇帝的底线,还是很乐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武官要练兵,要同下头的兵士打好关系,同吃同住很是必要,所以将士之间的感情也更为牢固,这也是为何皇帝更忌惮有军权的武官的缘由……若是没有战事,武官手里还掌握着那么大的权利,谁能放心呢?

        偏偏这份权利皇帝还无法收回,让心腹的文官去管,下头的军士们谁能服气?可自己又管不过来,只能放任,所以当皇帝也是个很累的差事。

        可权势这个东西,拿起了就很难放下,明明知道会累成狗,但就是搁不下。

        温氏每天带着夏初,说是教她管事,其实就是她做,夏初看着。这个东西可意会不可言传,懂了就是懂了,不懂的人说几十遍也不会明白。

        待进到十一月底的时候,温氏又想起了夏初的生辰,便准备热闹点预备一场,以弥补她提前过了及笄礼的遗憾。

        然而这个时候,京城的丧钟却响了起来。

        那一日顾将军已经启程去了北疆,顾腾也不在家,顾将军走后不久,当今就将他调入了西山大营任职。西山那边是护卫皇城安全的,能去那边任职对世家子弟而言都是一种荣耀,平日里也没什么事,其实就是去镀金的。可对顾腾这种从小就在军旅之中打滚的武将子弟而言,就有些鸡肋了,他压根不需要进去添光增彩,和那些个混日子的纨绔们也玩不到一块去。

        但上头有命,他也不得不遵从。

        好在他不是什么不知事儿的懵懂青年,能守得住本心,也不会被带坏了。

        温氏正带着夏初盘点这一年府中的收支,听到丧钟敲响的时候还有些发懵,已经好些年不曾听见了。还是夏初反应极快的站了起来,吩咐了机灵懂事的下人去外头打探消息,又指挥着丫头仆妇们将家中各处大红大绿的地儿都遮掩了起来——她与顾腾新婚不久,那份张灯结彩的喜庆还没彻底消失,府里四处都布满了刚办过喜事的痕迹。

        温氏这才回过神来,忙让人去库房里搬了素净的布料,裁衣做素服,鞋子的花样不好拆。便拿了白布头在外头缝上一圈遮住,这才堪堪算完。

        出去打探的人稍微转了转便回来了,得来的消息与她们猜测的一样,是太上皇殁了。

        确认了这个消息,说句不大恭敬的话,温氏心里头是松了口气的,这位总算是没了。

        太上皇的病兆已经拖了许久了,久到他再不死都要有人怀疑是不是凤凰山那边的那位长公主手上真的有什么能延年益寿的灵药了。

        事实证明,这种东西是不存在的。

        国丧,官员及其家眷都要守大孝,说是三年其实也就是二十七个月,而平民则是九个月。皇帝因为身份特殊的关系,百官上书,只守二十七天即可,不过当今‘纯孝’,下旨道太上皇爱民如子,他也该效仿子民一般为父守大孝。

        这个大孝,可是三年。

        温氏在家里头也赞当今孝顺,倒是抹平了许多之前的不愉快。当今对武将还算重视,可是将顾将军调往北疆一事,聪明点儿的都能猜到用意,温氏自是不太高兴的。

        夏初听闻之后,却若有所思。

        当今之前是二皇子,是皇子之中排名靠前的,也就代表了,他年纪不小了。

        前二皇子妃并没有留下一子半女,赵嫣然嫁过去之后,也还未开过怀,宫中虽有数位美人,却只有一个小公主,其他连个有孕的好消息都没有过。

        百官上书,虽是惯例,但皇帝没有子嗣也是其中一个原因,可他却仍坚持要守孝三年。

        难道他就不着急吗?

        夏初忍不住就想到了前世的自己。

        大抵帝王都是如此,玩得一手好连纵合横,也特别能够狠得下心来。

        皇后无子,嫔妃无子,三年之后,为社稷计,百官上书秀女大选就是必然的结果!

        后宫的水深了,才能搅浑前朝那一滩死水。

        皇帝……这是要专权啊!(未完待续。)

180 国丧初理家

        前世,夏初在皇后的位置上直到死,都没有人可以撼动过。

        她无疑是一个聪明过人的女子,否则以皇帝对她娘家的猜忌之心,早就可以将她废掉,重新立一个可以让他完全放心的嫔妃当皇后。

        但她没有落魄到那一步,她不争不抢不吵不闹,只是安稳又牢固的占住了正妻的位置,做一个贤良淑德天下表率的一国之母,女子典范——只因她从小受得教育就是如此。

        嫉妒是天下每一个女子的本能,她也一样,只是她比旁人更理智冷静,不会被嫉妒冲昏头脑,也不会被表象遮蔽双眼。

        每一个被家族培养出来的优秀女儿,都不会是什么纯情少女,做着不切实际的美梦。她们学习的内容不仅仅有女红才艺,也包括了揣摩人心。

        将一个人从里到外赤裸裸的剖析开会是多么的黑暗,没有亲身经历的人是无法体会的。亲眼看着曾经无比信任的贴身婢女面无表情的说着自己内心的想法,哪怕知道对方是被下了药的,她也无法再轻易的相信任何一个人!

        她想,有时候她应该感谢家族这种残忍的做法,不管那一刻曾经痛得多么撕心裂肺,在真相戳破之后,便恍然破茧而出的新生。而后再遇上下一个人时,即使再爱,也能保持冷静,分辨出他的真心与假意。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碰上真心人,只是那样的人,在她们的世界里,终究是极为少见的异数!

        也正是因为她所受到的这些教养,让夏初始终对皇帝这种生物存在着一种本能的怀疑。

        曾经……那个人对她也是极好的,那些温柔缱绻并不作伪,只是某一刻他坐上了那个位置,有些东西便渐渐变了味道,变得虚假起来。

        世上没有什么东西会一成不变,而最为善变的,自然是人心。

        而且,当今的做法也未免太过简单粗暴了些,直白的叫人有些不忍直视。没看见温氏脸上的不以为然么?她同样是世家出身,这些深层次的东西只怕早就在她脑子里过了一圈,剥去包装好的外壳,剩下的东西……自然是肮脏丑陋的。

        可是再难看的真相,包裹上光鲜亮丽的外壳,就足够愚弄世人了。

        当日下午,便有圣旨下诏,着令京中三品以上百官命妇进宫哭灵。同时,她打发去夏家探消息的丫鬟也回来了,告诉她家里头都准备好了——太上皇毕竟已经病了一段时间了,京中的许多人家早就准备好了裁剪素服用的布匹,夏家亦是如此,因此倒也不是很忙乱。

        “明儿我和母亲进宫哭灵,家中就由元敏多照看着些。”是夜,用过了一餐素食,温氏喊了夏初到身边吩咐道:“我原本还想多带你一些日子,不想这么快你就要独当一面了。”

        太上皇殁了,举国同哀,宫中治丧,百官自是跑不掉的。将军府的两位当家夫人都是诰命夫人,顾老夫人更是超品诰命,虽是一把年纪了,在****的圣旨颁下之前,拄着拐杖还是得进宫去。夏初这时候就不由得庆幸了,洛子谦虽有个当三品官的儿子,但她本身的品级却不是很高,不过是四品恭人,不在其列。

        夏家的女眷,有资格入宫哭灵的,一个都没有。

        而夏初方出嫁,虽有世子妃的名号,但并未请封,并没有正式的品级赐下,也不够资格。再者这世间多是夫荣妻贵,顾腾自己还是个小将,这样的‘体面’自然还落不到她头上来。

        夏初自己也不是很想进宫,纵然宫里有个赵嫣然会照拂于她,不过她如今只怕都自顾不暇了,又哪里顾得上旁人呢?——皇后作为儿媳,还要跪得更虔诚!

        哭灵可不是什么轻省事!

        既不能哭得太大声,以免惊到亡灵,又得表现的足够悲伤,不能假惺惺的干嚎,一旦叫人发现了,那可不就只是自己吃挂落的事儿了!不过有经验的命妇都会准备充分了才去,几个时辰的哭灵,又是跪拜又是痛苦的,只怕都能把人哭晕过去!

        皇帝薨逝,至少也要停灵七日。百官和命妇哭灵,少则三五日,多则半个月,这段时间府中总不能没有人主持事物,温氏也只好把一切都教到夏初手中。

        儿媳妇太年轻,又是轮到国丧这样的大事,她有些怕出错也是有的。索性这些日子观察下来,夏初这孩子还是很稳重的,虽是话不多,但她并没有不懂装懂,确实都是了然于心的。便是偶有疑问,也会私底下寻了她再问过,因此温氏待她还算放心。

        夏初闻言,顿时肃容,恭敬的点头:“母亲放心,儿媳会小心应对的。”

        温氏见她十分的笃定,这才将余下的三分担忧暂时弹压了下去……雏鹰展翅总要学着自己飞,叫他们自己去试一试也好!

        第二日一早,天还未大亮,一架罩了白布的马车便载着顾老夫人同温氏离开了顾家的大门口,夏初立在门前目送了马车走远,这才在周围的人家门前扫过,见满目俱是挂上了白灯笼,便是朱漆的大门也换上了玄色的门套照着,因天还未亮,瞧着竟有几分森森阴气。

        她不禁打了个寒噤。

        “可是冻着了?”与她尽在咫尺的顾腾察觉到夏初的异动,不禁有些关切的问道。如今秋老虎早已过去,马上就要进十二月了,夏初却还穿的单薄的秋衫,他会担心也不奇怪。

        京城地势偏北,远比南方气温要低寒一些。

        “没有,就是见这天气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了。”夏初摇摇头,看了一眼天色,说道。

        “无妨,马车上蓑衣油纸伞都是带得齐全,晚上我再去接祖母和爹娘回来便是。”顾腾以为她是担心他们没带雨具,连忙小声道。又看了她一眼,接了自己的外氅批在她的肩头:“你身子弱,平日多穿些,万一受了凉,还是要喝药的。”

        这是当她是小孩子,还怕喝药?

        大氅十分的暖和,尤带着几分体温,以及他身上清爽的七夕。即便夏初一点都不觉得冷,却还是情不自禁拢了拢大氅的衣襟,对他抿了抿唇:“我知道了,你今儿不是还要去西山?”

        “是呢!”顾腾点点头,西山大营负责皇城的安宁,这会儿正是用人的时候,他自然是不能缺席的。

        “要出门,这大氅还是你披着吧,我一会儿回屋去取来便是。”夏初又解了大氅塞进他怀中,补充道:“我身子好得很,况且屋里一点也不冷,你放心,快去吧!”

        “那好,家中劳烦娘子操持着,我晚上交了班就回来。”顾腾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有些隐隐的遗憾。新婚燕尔,他又是尝过鱼水之欢的久旷之身,待那事儿还是有几分留恋的,如今这丧事一来,即便不用分房睡,也是干躺着睡觉,什么事都做不得。

        纵然他意志力极强,可娇妻在侧,忍一晚上已经是极辛苦了。

        这接下来可是三年大功……只是想一想便觉得暗无天日一般,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出了忍耐,他也没有别的法子好使了。

        当然,等过了百日热孝,偷偷解解馋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要小心这些不能弄出人命来,也没有人会去查问人家房里的事……女子倒是可以喝避子汤,可这东西喝多了对女子的身子不好,顾腾心下却是有些舍不得的。

        他可不是那种只顾着自己一时痛快的人。

        心一横一咬牙,心道,他重生都多少年啦,那么多日子都忍了下来,还怕再等三年么?

        夏初并不知道一大早的她的这位夫君就已经脑补到房事上头去了,亲自送了他出门,这才回了院子里。

        偌大的将军府,霎时就剩下她一个主子了。

        夏初忍不住叹了口气。

        若这是夏府,这会儿至少还有哥哥嫂嫂弟弟妹妹侄儿侄女们伴着,虽说人多口杂烦恼事也多,可这么冷冷清清孤孤单单的感觉却也不是很好。

        她不喜欢热闹,却也没有想过要孤身一人!

        看着时辰还早,夏初便睡了个回笼觉补眠。

        往日她起来之后,便该去和顾腾一道晨练,而后用过早膳了,送了丈夫出门,再去祖母和婆母那边请安。然后便是跟着婆母打理家事,吃过午饭才会回到自己的院子里,一早上很快就打发过去了。等到午休过后起来,弹弹琴写写字看看话本子,好似也用不了多久,天就黑了。

        顾腾去西山大营之后,回来的日子变少了些,她也并未感觉有什么,照常熄灯便睡下。

        今儿却觉得格外的漫长,竟是无事可做!

        夏初顿时惊觉,她这才嫁过来没多少日子,竟已经将这一切当成了习惯。

        在床上辗转了一会,她方才慢慢的睡过去,迷迷糊糊的眯了一会,便听见杏儿喊她的声音。

        “什么事儿?”素手伸出,撩开了床幔,看着还有些慵懒,人却已经清醒了过来。

        “回世子妃,是膳房娘子那边,说是有事要问。”

        “请她在外头堂屋坐一会,”她闻言便做起身来,眨了眨眼睛,眼底更清明了些:“服侍我起身吧!”

        杏儿应了是,去外间传了话,很快回转回来,替她穿衣梳头,见她懒懒的模样,忍不住有些担心的问道:“世子妃不如再歇一会……”左右也没旁人。

        膳房娘子再有什么要紧事,能比得上主子重要么?

        “无妨,我也睡不着了。”夏初摇摇头,看着镜中的人儿,蹙了蹙眉头。伸手拔下了头上的银钗,道:“换那根白珍珠的发钗。”

        杏儿赶紧打开梳妆匣子替她换了。

        这会儿好些首饰都戴不得了,夏初扫了一眼打开的匣子,伸手取了一对白玉的镯子套在腕间,眯眼道:“就这样吧,你去唤她进来。”

        杏儿应身去了,夏初这才起身,慢慢的走进正厅里头。

        前些日子她便已经接手了膳房的事物,对这膳房娘子还算熟悉,也不必寒暄什么,只凝声问她有什么事儿。

        膳房娘子忙起身道:“世子妃,家里的蔬果已经不多了,外头青菜豆腐等物如今也不好买,却是不知今儿该做些什么才好了。”

        夏初忍不住挑了挑眉头。

        这样的小事,分明她自个儿就可以决定了吧?素食虽不如肉食那般花样繁多,京城再难买食材,总不至于缺成这样……下人的饭食早有定式,她就不信顾老爷子过世那会儿,她掌管着膳房,还得****请示温氏拿主意不成?

        “你看着办就是,往日如何,如今还是如何。”

        膳房娘子晓得她必定要误会,不禁苦了脸道:“世子妃,如今天寒……外头的蔬菜一天一个价,采买也是没法子,才问道奴婢这儿。”

        夏初恍然,也对,顾老爷子去的那会儿,可是夏季。那会子有了预备,自然会早早的存下,便是白菜果蔬,吃两年也无妨!

        但这会子却又不同了,如今整个京城都得茹素,菜价自然飞涨!

        她不禁蹙起了眉头。

        夏挽秋前些日子倒是跟她说过,她自个在乡下的农庄之上弄了个什么大棚试验基地,这名词拗口的很,她从未听过,也去瞧了个新鲜,面积倒是尤为可观,就是不知道产出如何。

        她也信得过夏挽秋,这个女子很有几分天真,待人尤为真诚,也不说什么虚头巴脑的话,她说够,应该是真的够数的,只是这会子量大,却不知供不供得上。

        “你拿了我的帖子,去我二姐姐的庄子上问一问,中午这一顿且将就着,如今国丧,可没那么多讲究了,随意做一些应付着。”夏初示意杏儿取了自己的名帖,又扭头对杏儿道:“你跟着采买的一起去,带上银两,跟二姐姐说明情况,这会儿同先前不同,可不能叫二姐姐吃了亏,他们一家子好不容易有了些进项,莫叫那起子爱占便宜的坏了生意。”

        “奴婢省的,世子妃。”杏儿忙应道。(未完待续。)

181 姐妹之间

        夏挽秋这会正烦恼着。

        庄子上的大棚是她的试验田,将将入秋她便领着人开始试种蔬菜,那会儿天气还算和暖,农作物长得也快,第一茬出来都送给了亲戚朋友。

        她并非农业大学出生,对大棚种植也是一知半解,知道大概的理念,但具体如何实施却并不是那么明白,只知道要保温,施肥,捉虫。这个时代没有农药,所有的一切都要人工作为,其实产量并不是很大,也只够自家人吃个新鲜。

        等天气渐凉,第二茬短期的也成熟了,宋夫人见着收成不错,这才同意了她继续扩大生产。

        但后来天气寒凉了,大约是保温上头不如前两次效果好,第三次没那么快。不过长出来之后,蔬菜的价格已经涨了不少了,宋家这才卖了些出去,赚了笔银子。

        紧接着,太上皇薨逝了。

        平常富贵人家也不会顿顿都茹素,需求量最多的下人还是更喜欢吃肉菜的,她这边还能供得上。可这会儿就不同了,各种肉类都卖不出去,蔬菜是一天一个价儿,消息传到他们这边没几日,已经比猪肉还贵了。

        庄子上都是农户,家家户户本就很少沾肉食,家中都屯了不少过冬的存货——农户都是要过日子的人家,不会花春秋季几倍的价钱去买蔬菜来吃,更何况如今这已经不只是几倍了。农户们对大棚很感兴趣,但今年已经来不及了,夏挽秋许诺了明年会普及大棚种植技术,但今冬却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店。

        世人就是如此,你有的我没有,就要打听出来是哪儿来的。虽然夏挽秋只是送了亲近的人家,可没多久,她这儿有新鲜蔬菜的事儿,几乎所有达官贵人家的主母都知道了!

        能有新鲜的,谁吃那蔫儿的呢?大家伙都是不差钱的主!

        蔬菜价贵,夏挽秋自家够吃,多余的自然愿意卖出去,算是给家里添进项——她做这个可不只是为了自家冬日里能吃上蔬菜,也是存了给宋家添些本钱的想法,还特地回家问过父亲可不可行——这姑娘其实很聪明,她不明白这个世道的规则,在干了一些在旁人看来很傻的蠢事之后,也就学会了做事之前先问问家人。

        夏彦没有反对,这个女儿他不是很喜欢,歪点子太多,不过她本性不错,这又是正经的庄稼事,没什么不好的,弄不出来也不过费点种子和田地,他们这样的人家,不在意那三瓜两枣的——他其实也没想到,夏挽秋会做的这样好!

        然后麻烦就来了。

        人人都要买蔬菜,而手头就那么一些,卖给谁呢?这也就罢了,左右是出银子买,便是蔬菜不够,她已经琢磨出了用豆子发豆芽的法子,这在冬日里也是一道好菜,而且还量大价廉。

        可偏偏有些已经得过好处的,脸皮厚的不要不要的,还想继续从她这儿拿免费得蔬菜!要一点也就罢了,还是大量的,甚至还想要大棚种植的方法!

        不管嘴上说的多么动听,实际上就是那么一个中心思想。

        占便宜,而且是连面子里子一起占,白得了东西不算,还要连根一起拔走!

        这个时候,夏挽秋就不得不庆幸,自己有个当官的亲爹了,特权阶级就是好啊!一说是京兆尹的闺女,哪怕只是个庶出的,也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得,方子要不成,要点蔬菜总可以吧?

        其实真的不值得什么,就是全白送了,也亏不了多少,可夏挽秋这就是心理有些堵得慌。

        杏儿带着将军府的采买到时,看到的就是挺着大肚子的夏挽秋被几个妇人团团围着的景象。

        至于宋夫人?早借着上香还愿的借口,躲出去了!

        倒不是她不心疼儿媳妇,只是她若是在家,只怕她更难做……自从守寡之后,往日的利落劲仿佛从她身上消失了,变得心软起来。

        “宋少夫人,家里蔬食难买,听闻您这儿有,夫人遣奴婢来问问,可有多的匀一些给咱们家应应急?”这是吴府的采买,面上恭敬,嘴上也是恭维着,可半句都不提银子的事儿。

        “承兆家的,咱们家人口多,你母亲也是知道的,前儿给的早就吃完了,这会儿家里几个小子饿得嗷嗷直叫,咱也是没法子了,就指着你这儿救救急呢!”这也不知是哪家的,张口就是讨厌,旁边还有一堆七大姑八大姨的附和着。

        夏挽秋真是气得肚子疼!

        见了杏儿,夏挽秋勉强打起了笑脸:“你怎么也来啦?可是将军府那边不够用了?”

        “回二姑奶奶的话,正是呢!”杏儿是多有眼色的人呢?当下便笑着过去扶了她道一旁做下,旁人一听将军府三个字,早就歇了声儿,面面相觑,却也不走,只眼巴巴的瞅着。“您身子重,奴婢可不敢劳您招呼,回头咱们世子夫人可是要罚奴婢的。”

        “无妨,我挺好的,没事儿。”夏挽秋摆摆手,给自家人,她就没那么堵心了。再说了,给夏初也好过给那八竿子打不着的是不?“你要多少,我命人去取来。”

        杏儿忙喊了采买过来,叫他说了个数,夏挽秋便叫人去取,杏儿打发了采买一道,又扫了那群两眼发光的妇人一眼,微微一笑,将一个荷包放在了桌上,道:“二姑奶奶,这是这回采买的银子,世子夫人说了,给咱们家的本就比外头便宜不少,可不兴拖欠的。”

        夏挽秋下意识就要婉拒,才抬头就见杏儿背对着旁人,冲她直眨眼。

        心下立时就明白了,顿时感动的不行,这才是真姐妹呀!

        “奴婢见过二姑奶奶。”外头忽得挤进一个人来,言笑嫣然的模样亲切又温柔,不是夏雪身边的扶风又是谁?走上前,对着夏挽秋福了福身,见她叫了起,才扭头看向杏儿:“杏儿妹妹也在呢!”

        “扶风姐姐好,我们世子夫人派奴婢向二姑奶奶买些菜回去呢!”杏儿笑道。

        “咱们家少夫人也是这样说,采买就在外头候着呢,不知二姑奶奶可还有可匀出来的?”扶风笑道,也拿出一个荷包来,轻轻放在了桌上:“少夫人说了,如今这蔬菜可比肉食都稀罕呢!还请二姑奶奶千万匀一些给咱们府里头救救急,您瞧,菜钱奴婢都带来了。”

        夏挽秋鼻尖一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姐姐妹妹都是在给她撑场子呢!

        那两位可都是精明至极的主儿,只怕猜到了她这会儿正左右为难着,所以才特意差了机灵的丫鬟过来,为的就是把这些话说给这些姑婆听,否则让采买来走一趟不就完了?

        “大姐姐和三妹妹要的,便是自己不吃,都得管够啊!”这回夏挽秋是真心的笑了,她不在意银子,她嫁妆并不少,一直在手里生钱,几个菜钱能有多少?照着现在的价钱,便是一百斤也不过是十几两银子。

        这些钱在普通百姓眼中或许是他们一年的收益了,可对那些富贵人家算什么呢?

        明明不是没银子,却偏爱占这点小便宜!

        还真是,越有钱的越抠门呢!

        两个丫鬟三言两语吓退了一群准备吃白食的人,余下的也只能老老实实掏银子购买——人家一家子亲姐妹都花钱买呢?你算老几,凭啥白给你?

        等到处理完了这些事,屋里头总算清净了下来,夏挽秋顿时觉得就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杏儿和扶风各自打发了自家的采买先回府去——等菜下锅是真事儿——一人一边扶了夏挽秋,把她送回了房里。

        “季嬷嬷和珍儿巧儿呢?”见屋里再没旁人了,杏儿忍不住皱眉道。

        当初夏挽秋嫁过来的时候并没有带着陪嫁丫鬟,珍儿巧儿是后来她怀孕之后,洛子谦特意让人送过来的,待她坐完了月子,就会回到夏家去。

        让她们过来时服侍夏挽秋的,这会儿人却不在她身边伺候着?

        夏挽秋却不甚在意,说道:“这几日买菜的人多,庄子里忙不过来,她们两个能写会算的,我打发她们过去帮忙了。”

        “回头可不敢这么着了,您总得留个人在身边伺候着。”

        “不是还有几个婆子么!”夏挽秋压根没当回事,能有什么事呢?她看这儿有个农妇,肚子比她还大还不是照常下地嘛!

        “老妈妈们岁数大了,腿脚不灵便,总不如小丫头利落。”杏儿道:“……季嬷嬷就这么由着您?”

        “我想起来了,我让季嬷嬷陪着母亲上香去了。”夏挽秋一愣,恍然大悟道。

        扶风和杏儿对视了一眼,道:“瞧着二姑奶奶面色不太好,还是找个大夫看看,杏儿妹妹不如在这陪二姑奶奶,奴婢去去就来。”

        “知晓了,劳烦姐姐。”杏儿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不待夏挽秋阻拦,扶风便径自出了门。

        “你们这两个丫头,跟着大姐姐三妹妹出了门子,我这个二小姐就管不得你们了是不是?”夏挽秋仍不住瞪眼,眼底却是满满的笑意。

        任谁被人这样关心着,那感觉都是极好的。

        “奴婢怎敢?”杏儿忙摆摆手:“只是扶风姐姐说的对,方才您的脸色是不好看,找个大夫看看也是好的,姑娘可不兴讳疾忌医的。”

        “三妹妹身边,就数你能说会道,我算是明白她怎么就偏偏打发了你来我这。”夏挽秋笑道,又想起另一件事,拿出了那两个荷包,说道:“这银子,你和扶风谁带来的谁带回去,我可不要,给自家姐妹吃点菜,还要收钱,成什么了?”

        杏儿连连摆手:“那可不成,来的时候世子妃就吩咐了,这钱您千万得收着!世子妃知道您不差这点银钱,可要的就是个理直气壮不是?”

        说的好有道理的样子。

        她夏挽秋不差钱,难不成夏初就穷了么?她其实就是来帮她的,这是姐妹情分,何必又为了几十两银子推来推去的呢?她当即便笑了起来,说道:“行,我收着便是,就当是她这个当姨母的给她小外甥买玩具了。”

        “奴婢回去一定转告我们世子妃。”杏儿抿嘴偷笑道。

        夏挽秋忍不住白了她一眼,也跟着笑了起来。

        略等了一会,扶风果然就领着个白发苍苍的老大夫进了屋里。

        大夫把了脉,捋着长须道:“宋少夫人没什么大碍,就是心火旺了些,这会儿怀有身孕,倒也不好吃什么汤药,还是得注意保持心情愉快,多想想好事,平日里饮食也注意清淡些,过得两日就能好了。”

        说白了,还是动气了呗!

        扶风谢过了大夫,又给了诊费,送了他出门,才回屋就听见夏挽秋笑道:“还饮食清淡,咱们如今可是想不清淡也不行了!”

        “二姑奶奶!”

        两个丫鬟齐声喊道,唬了夏挽秋一跳:“又怎么了?”

        扶风无奈道:“二姑奶奶,如今是国丧呢,这种话可说不得了,要是传到外头去可不好。”

        夏挽秋无语了,连说句话都这么多讲究……古代小白表示混古代真的好难啊!

        “行了,我没什么事,你们两个也赶紧回去吧!”都说孕妇的脾气古怪,夏挽秋这不就生起气来,连连催着两个人走。

        杏儿和扶风对视一眼,也不敢跟她硬顶着来,只得把各自主子要说的话赶紧说了,这才在夏挽秋含笑的目光中告辞离开。

        她们走后不久,夏挽秋便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醒来时,天已经暗了。

        床边有个黑乎乎的人影坐着,咋一看,把她吓一跳,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她相公宋承兆!

        她诧异的要撑起身,奈何肚子不给力,起不来。

        宋承兆扶了她起来,将她揽在了怀里。

        “你怎么回来了?”夏挽秋愣愣的看着丈夫,有些不解的问道,他不是在学里吗?

        “大姐的丫鬟传了口信给我,我才晓得你一个人留在家里。”

        “呀,扶风还去找你了?你别担心,我没什么事……”

        “幸好没事……”宋承兆叹了口气,抱着她道:“若是有点什么,我该如何是好?”(未完待续。)

182 药浴

        宋家小夫妻两个在那边如何卿卿我我,夏初和夏雪自是不知道的,只是各自听了杏儿与扶风的回报,便知道自家没有猜错,夏挽秋那边定是遇到了麻烦了。

        好端端的,明知道夏挽秋背后有个做官的爹,那些大字不识的村妇也就罢了,吴家和几个小官家的采买,也敢大言不惭的张口就去讨要。

        必然是这暖棚生意着了人眼,叫人眼气了,这才生出了捣乱的心思。

        夏挽秋也是个楞性子,就不知道找娘家问一声?嫁到了乡下还真就当自己是农妇了,也是个傻得,要不是姐妹们多张了个心眼,就她这么个木头性子,还不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

        好在如今这时候,也没什么人敢大张旗鼓的闹事,不过是给夏挽秋添点堵罢了。这给皇帝守孝可是举国之事,哪个不要命的敢在这时候闹腾起来?

        夏初听了杏儿说扶风也去了,就知道她们堂姐妹二人想到一块去了,抿了抿唇浅浅一笑。

        夏挽秋当初说夏雪是什么恶毒女配,女配她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恶毒却是知道的。但她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与夏雪相处了十多年了,若是连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姐妹也就白做了!夏雪是天生的心眼子多,冰雪聪明又剔透,但她并没有坏心思,洛子谦那样正大光明的主,也教不出那等扒坟绝代的主!

        她只认得现在这个夏雪,至于什么花本子里的恶毒女配,跟她有个半个铜板的干系么?

        她叫人传话到尚书府与夏雪商量了一番,最后还是各自从家里拨了两个护院一个老妈子过去帮忙看着,护院都有些拳脚,若有人想闹事,四个壮汉也够他们掂量一番的了。至于老妈子,自然是去伺候那个不拿自己的肚子当回事的孕妇的。

        此间事了,有将军府与尚书府的人撑腰,便是那背后的人是皇子王爷都得掂量一番,她们也就没再放在心上了——再者,哪个皇子王爷能这么没品?想要方子直接上门讨要,夏挽秋又不会不给!傻缺才吃力不讨好呢!

        等到了伴晚,顾腾先回来了,在外间把身子捂热了才脱了大氅进了屋子里。

        “在看什么?”顾腾就见夏初捧了个书本子在看,心下不禁有些疑惑。看话本子打发时间倒是常有的事,他祖母和母亲就常这样,不过如今祖母眼睛不好使了,就让声音悦耳的丫鬟念给她听,不过这会天都要黑了,快到吃晚饭的时候了,倒是难得见她还这么专心看着。凑过去瞄了一眼,顿时越发的吃惊了:“医书?”

        “也不算吧,就是本药膳集子。”夏挽秋没说这书是宫里头流出来的,还借用了将军府的人力。她其实心里记得好些药膳,都是宫中的方子,只不过她大部分吃过却不知道怎么做,所以特意找了这么一本来对照一番:“这些日子祖母和母亲消瘦的厉害,祖母年纪大了,吃药虚不受补,只能从这上头补了。”

        顾腾闻言沉默了一会,心下有些感动。

        哭灵也是个力气活。

        每日顾老夫人和温氏都要进宫,一跪就是几个时辰,虽说中间可以休息,但是给皇帝哭灵,谁敢偷懒呢?便是好端端的大男人都未必受得住,更何况是上了年纪的顾老夫人,和弱质女流的温氏?

        这可真是见天的瘦,每天回来都要憔悴不少,不过几日,便是瘦了一把肉去。

        本来有点年纪的妇人都会有些发福,不过温氏素性保养的不错,是半点看不出来。顾老夫人爱吃软烂的肉食和糕点,难免就胖些,但也不过寻常,不过是五六日罢了,温氏还好,到底年轻力壮,顾老夫人却是实实在在的瘦了一大圈。

        在这么下去,自然是顶不住的。

        顾腾心里头也替祖母担忧,自祖父去后,她老人家的身体本就每况愈下,还是这几年调养这才好些,来了这么一出,好容易养点儿肉都给磨没了,他心里怎能不急?

        前世因着顾老将军去世的打击,以及出孝后不久,皇帝就驾崩,顾老夫人哭灵的时候就没撑住,不过第二日就去了。

        虽说今生太上皇去的日子拖延了几年,可祖母的身子并不算太好,他当然要担忧了。

        “劳烦娘子了。”顾腾双目凝着夏初,动情的道。

        “这有什么,不过是看看书而已。”夏初摇摇头,眉头却没有散开。大多数药膳都是肉菜居多,如今这会儿沾不得荤腥,却是稀少的紧。其实若是能吃肉,哭灵也能好受些,只是守孝吃不得,这才比较坑爹,她看了好些方子,都不是如今适用的。青菜本就不如肉好吃,再加点药材进去,谁能下咽?吃不进去,再好的药膳也是白搭。

        想到这里,她也不看了,合上书本,望向顾腾。

        对上他比往日更显柔和的目光,她愣了愣,旋即便明白了过来。

        顾腾显然很重视自己的家人,所以她只是对祖母和婆母一点点的上心,也能叫他这般感动。

        这个男人……到比她以为的要心肠软的多。

        她虽不明白旁人如何重生,但以她自己为例,她的心肠却是硬了不少的。前世她便不是什么烂好人,只是对那个世界没什么留恋,是以无所谓罢了,今生重来,更谈不上什么雄图伟业,有什么做人上人之类的想法,不过是按部就班的过日子,心却是冷得。

        想要捂热她,非是洛子谦不能够。

        这也是洛子谦一直担心她的缘由之一。

        这个顾腾分明也是一样的人,只是不知是不是天生的好性子,她从未在他眼底见到过任何愤恨不甘,也没什么野心的样子,偏偏他还十分的上进努力——对一个天性有些“懒散”的人而言,让他努力的动力,唯有一个,那就是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

        夏初不会自作多情的认为是为了自己,而顾腾更在意的,除了家人,就唯有将军府了。

        他有好几次顺口就说过,他绝不会让将军府在自己的手上败落。

        然而也只是不败落,却从未想过更进一步。

        若是换成上辈子,夏初大概是看不上这种没有进取心的男子的,觉得他们窝囊没用。而现在,她却觉得很安心,一个甘于平静的人,总不会做出抛妻弃子这样的事来。

        她……很是累了。

        “夺情折子递上去了吧?”夏初垂下眼帘,掩住眼底复杂的思绪,轻声问道。

        顾老夫人身子不好,跪了几日,腿脚也不利索了,在这么下去,人都要不行了,顾腾一早就准备好了夺情折子,只等着满了头七之后就送上去——皇帝要做人情,这点面子还是会给的,总不能让各家的老夫人超品诰命跪死吧?

        “已经递上去了,明日应该就能有消息了。”顾腾点了点头,前世便是那位当了皇帝也是批了的,要不是祖母那会压根就没有撑到夺情折子批复的时候,怕也不会……当今这么要脸面的人,自然不会不管不顾。

        “那就好。”夏初点点头,又叹了口气道:“只怕母亲还要受累些日子。”

        顾腾无奈的点点头。

        要不是父亲不在,整个将军府也就祖母和母亲要进宫哭灵,他甚至想把温氏的名字也添到夺情名单里头去……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顾腾想到了什么似的,忽然笑起来:“还得多谢娘子给准备的那个什么跪的容易呢!”

        “这可不是我想的,是我二姐姐的主意。”夏初摇头道,当初头一回让人去夏挽秋庄子上取菜的时候,她就送来了这个,初时还不知做什么用的,只觉得可笑的紧,裤子上膝盖上缝了这么个玩意,可不是又丑又难看的?后头顾老夫人跪了一天膝盖都青了,第二日只怕更疼,夏初便想起了这个来。

        “二姨姐果然有些歪才。”顾腾也是忍不住道。

        不仅想出了这个什么名字古怪的玩意儿,还知道让人往里头加粗盐,说是这样不容易受寒……别说,还挺有效的。祖父往日的老寒腿,大夫不也是让人用粗盐揉着化瘀的么?

        不过那玩意,寻常可不敢用,也就是去哭灵的命妇又是扎堆,太上皇崩逝又是在冬日里,缝在裤子里外头还有一层棉袍挡着这才看不出来,换了大夏天试试?不治个大不敬才怪!

        “时辰差不多了,你赶紧去宫门口候着,接祖母和母亲回来。”夏初抬眼看了一眼天色,忙催促道。

        顾腾点点头,连忙让人套车去了。

        也正是因为知道还要出去,所以他回来了并没有马上将衣裳换下来。

        饶是有那跪得容易,顾老夫人和温氏也是面色极差,下马车都是叫人给搀扶下来的。

        夏初也不忙着准备吃饭,而是先让人弄了两大桶热水来,倒入熬好的药汁做药浴——这虽说顾老夫人和温氏品级高,即便是跪灵堂也是在里头吹不到风的地方,可大门开着,外头寒风呼呼的吹着,屋子里纵然放着炭炉,也是冻得够呛。

        顾腾是个大男人,又是习武之人,尚且出去外头回来了要暖一会身子。

        顾老夫人和温氏靠自己暖身子是不成的,必须要泡热汤药驱寒拔毒,每天回来的时候夏初都会替她们这么驱寒,两人头一回闻着身上的药味还不习惯,而且刚进去的时候还有些刺痛,后来发现从里头出来之后精神会恢复许多,就连饭也能吃的下去了,两人也管不着那么多了,自己就愿意主动去泡那药浴了!

        至于哪里来的方子,人家也没多问。夏初可是从小打熬的筋骨,洛子谦给她准备的药浴有各种各样的,自家泡得多了,方子早就能背下来了。

        给顾老夫人她们用的,还是药性减弱了许多倍的方子!

        顾腾却还是头一回见。

        “这是什么?”

        “药浴啊,驱寒用的。”夏初才打发完丫鬟,一回身就见他站在自己身后,满脸好奇的看着她,便仔细的道:“祖母和母亲的身子受了寒,不似咱们可以硬抗,必须辅以药液,才能根除。你且放心,这方子母亲和祖母用了几日了,没有害处的。”

        要让夏初来说,其实这样用药浴其实是很浪费的。可两人身子骨无法吸收太强的药性,泡打熬筋骨的反而适得其反,这才只用了寻常的。

        再者,那毕竟是洛家的方子,在洛子谦同意之前,她是不可能拿出来给旁人用的。

        “我能试试吗?”顾腾问道。

        夏初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准备的时候就熬了许多,你若是愿意,便去试试吧,泡一炷香时间出来就行。”

        顾腾便径自去了。

        这祖孙三人都泡药浴去了,夏初便回身去准备晚膳,等他们出来了就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胃口好了也能躲吃一些。

        等顾腾起来,发觉那药浴对自己并没有什么作用,也就没多想了,不过看母亲和祖母的脸色确实好了很多,心下自然更加满意夏初。

        药浴这个东西,在大晋朝并不流行,不似夏初前世那会,普通人家的小孩子从小都会弄一些强身健体的来泡,几乎已经成了烂大街的东西了,只是方子好坏的问题罢了。

        顾腾也是思维开阔之人,等吃过晚饭,送了祖母和母亲回房休息之后,便问起了夏初。

        “方子倒是没什么打紧,只是用量需得酌情,毕竟每个人的体质不同。”夏初愣了一下,她倒是没想到这个,也不会无端端的就惦记着拿这种东西做人情。

        顾腾一听,就知道自己的盘算落了空。

        毕竟别人的体质,他如何能够知道呢?

        “不过放的量少一些也没关系,”见他忽然有些垂头丧气的,夏初心中也有些不安,下意识便说道。然而一出口就有些懊恼,只是都话赶话说到这里了,也不好不说:“就是效果没那么好,但也能起点作用。”

        顾腾看着她有些窘迫的样子,微微一笑:“那就劳烦娘子了,为夫也就不跟你客气了。”

        夏初白了他一眼,背过身去,却勾起了唇角。(未完待续。)

183 意想不到的好处

        与夏家想必,顾家自然是根深叶茂的老牌世家,认识的权贵也就更多了。

        这京城之中,三品以上的命妇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但其中的大部分,与顾家的婆媳两都是相熟的,就是剩下的那小部分,也是打过照面的。

        而顾腾这边,还有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将,就算不是顾老将军那一辈的,也比他父亲要大上许多,武人多半年纪大了都有些这样那样身体上的毛病……战场上刀剑无眼,谁能保证年轻的时候没有受过伤呢?

        哭灵对女人来说是负担,可对这些曾经铁骨铮铮的老家伙而言,亦是痛苦!

        至于那些文臣么……顾腾挑眉表示:****何事?咸吃萝卜淡操心了他才去个自己找事!

        早先那个什么‘跪得容易’出炉的时候顾腾就挑眉了,这玩意怎么就那么像是甲片里头的护膝呢?只不过是棉花做的,软和多了。

        也难为这些老将军穿了一辈子军甲浴血奋战,临了了都没想起来可以变通一下。

        不过这主意实在有些大不敬,他两世为人,明知道太上皇去了之后要守孝,不也没想过么?

        起先顾老夫人和温氏也不想用,便是夏初,也有些皱眉,毕竟这个东西要是给人发现了,可是要论罪的!可是跪了一天回来,顾老夫人连腿都直不起来了,膝盖更是疼的发紫,怕是连第二日也坚持不了,所以夏初再次送去的时候,两人都没吭声,默不作声的由着丫鬟们缝在了内衬的裤子里头。

        有些事情,做过一次之后,之后再做起来,反而就容易多了。

        不过顾腾到底没敢将这玩意传播出去,自家用着不说,还没什么,叫外人知道了,碰上个耿直的怎么办?

        是以今儿从西山大营回来,看了这药浴,便是眼前一亮。

        他自己也试了,效果不是很明显,但他年轻力壮的,这药浴疗效自然不显,但一看自己祖母和母亲精神多了,就知道确实是顶用的。

        老将军们未必肯用护膝,药浴却是无妨的。

        顾腾从夏初这里得了方子,第二日回去就给几家相熟的人家送了过去,人家面上不显,心里都是承情的。意料之外的收获了不少人情,连带的,原本几个看他年轻,对他有些看不上眼的老将军,瞧他也顺眼起来,对他指教起来也耐心了不少。

        正如顾腾所料,当今很快就批复了夺情折子,顾老夫人再不用去宫里受罪了,只每日在家里静心祈福就成了。

        顾家没有佛堂,不过这东西容易的很,夏初从外头的寺庙里请了尊开了光的佛像回来,寻个僻静的院子安置好,点上香,也就成了。

        就是温氏不得不苦逼的每天一个人去宫中哭灵。

        在宫中跪晕了不知多少个命妇之后,哭灵总算是结束了。

        温氏精神还好,还能自己从马车上走下来,就是腿有点儿打颤,比起周围的人家,还有那让人背下来扛下来的,那可是好多了。

        “母亲辛苦了。”夏初站在大门口迎接自家婆婆,看她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精神还不错,顿时就放心了不少,接下来的三年守孝,也不能大补,这若是病上了,可就不好养回来了。

        别说,这么一折腾,京城里头请大夫的人家还真不少!大家伙都是提着一口气哭灵,这才支撑了这般久,这哭灵结束,那口气放下了,身体又虚,自然得生病啊!

        温氏虽然瞧着还行,但却也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摇摇头,还是有气无力的。

        夏初二话不说,让人去泡药浴了。

        顾老夫人开始的几日折腾的不轻,这会子也没出来接儿媳妇,见夏初过来回禀,便问道:“你娘她可还好?”

        “瞧着还行,就是没力气,不想说话。”夏初道:“祖母别担心,母亲没事的。”

        顾老夫人点点头,从前几日开始温氏回来就是如此了,别看她们家如今全副武装的,可就算有‘跪得容易’不还是得跪着么?跪久了,垫得再多也不会有多舒坦。

        “过了今儿就好了,让她好生歇上几日,不用急着起来。”顾老夫人的意思,就是让温氏不用强撑着身子着急管家,她看向夏初,这段时间家里都是孙媳妇管着,别看人年轻,做事可是一点都不含糊,家里头安安生生的,半点岔子都没有,都是的亏她调度得当,顾老夫人不由就对她更加满意起来:“好孩子,这些日子多亏了你了。”

        夏初摇着头,谦虚的笑笑:“是母亲将下人教得规矩好,孙媳并未做什么。”

        她也不会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来,有些夸奖该接着就接着。谦虚的多了,万一人家都当成理所当然的,那该多亏的慌?

        该做的事儿自然要做,该自己的功劳,也不能让出去。

        顾老夫人听了,在心里暗自点头,这分寸,夏初果然掌握的很好。

        当初下聘的时候,顾老夫人是无可无不可的。她并没有像温氏那样仔细的观察过夏初,只知道这孩子品性不错,那夏家的家风她也听闻过,觉得还行,兼之孙子又不可能娶个更好的,这才勉强点头,但心里头总觉得小家门户出来的,当不起大事。

        如今看来,温氏的眼光果然是不错的,便是她娘家的姑娘,又有几个能如夏初这般呢?

        初掌家的媳妇,拿到了这样大的权力,免不了都有些飘飘然,便是温氏当初,又能比夏初号多少?这般的临危不乱,不骄不躁,爷们不在,也能将里外的事物处理的稳妥妥当!

        夏初刚进门的时候,族里还有些嘴碎的媳妇说她太过冷淡,待人不亲近。那会子顾老夫人心里头是有些不满的,只是碍于儿子媳妇都满意,也就没说什么。

        如今想想,新媳妇进门就对族人亲热的不得了才是有病吧?什么情况都摸亲就上赶着自来熟,便是别人不说,她心里头都要掂量一下的!

        “你也别在我这儿守着了,快回去歇歇,腾儿不在,我们两个老得又是这般,家里还得都靠你,你可别累坏了!”顾老夫人是个实诚人,她认定了夏初是好的,待她就亲近起来,说话也没那么多顾忌了。

        别看这话听起来像是为了家里才不让她受累,实则要是她不喜欢夏初,她万不会这么说的!

        夏初心里门儿清,当即笑了笑:“孙媳知道了,祖母先歇着,还有些杂事未清,孙媳这就去处理一下。晚些等母亲好了,孙媳再来请祖母一道用晚膳。”

        “好好好,你快去吧!”顾老夫人摆摆手,让身边的嬷嬷送了她出去。

        “祖母这些日子受了不少罪,嬷嬷多看这些,若是有什么不妥,也莫要讳疾忌医。”夏初临走之前,同嬷嬷小声吩咐了两句。

        别看顾老夫人哭灵没几日,但她到底年纪大了,躺了好些日子都没缓过来,只怕身子还不如年轻力壮的温氏。

        嬷嬷恭敬的应下,没有半分的轻视,连连点头。

        下人也是有眼色的,主子和主子的关系,看的最是分明的也是她们!顾老夫人对夏初说不上掏心掏肺,但也是十足的欣赏满意,她再是顾老夫人的心腹,也不敢小看了夏初去!

        等夏初走了,她回房,也将她嘱咐的话,说给了顾老夫人听。

        顾老夫人笑了,年纪大了,越发怕被人冷落,也越发就羡慕旁人儿孙满堂,更希望有人能承欢膝下……只是他们家子嗣单薄,又是武将,就那么一个宝贝孙子,还去了西山大营。

        若是没有夏初,家里就她这个孤老婆子和温氏,该是何等的冷清?

        如今虽说不能大声谈笑,但她们婆媳三人聚在一起,却也热闹。纵然夏初不爱说话,不是那活泼讨喜的性子,可瞧着她把事情处理的稳稳当当,还乐意****伴着她们,她这心里头自然就热乎多了!

        前几日温氏去哭灵,夏初每天至少都要再她屋里坐上三四个时辰呢!

        人家一个年轻小媳妇,能和她这老婆子有多少话说?可偏偏她就是坐在那里,也能叫人觉得安心,便是偶然说点什么,也总能接得上话,处事待人妥帖至此,性子冷淡些又怎么了?

        她孙媳妇,那叫外冷内热好不好?

        “元敏这丫头是个好的。”她看了自己的心腹嬷嬷一眼,笑道:“她虽年轻,却是个沉稳的……日后便是我去了,也不怕她会亏待了你们,这样我就安心了!”

        嬷嬷一愣,急忙说道:“老夫人又瞎说,世子妃这么孝顺,您还要长命百岁,享儿孙清福呢!等过上两年,世子妃生个小世孙,老夫人定然爱的不行呢!”

        说到重孙子,顾老夫人忍不住畅想了起来。

        孙儿同孙媳妇都长得好,这两孩子的孩子,定然也是个极漂亮的小娃娃!

        就是还得多等上两年,怎么也得等国丧过去,再加上怀孩子,就是三年……只可惜自家老头子去的早,看不到那一天了!不行不行,她得多活几年,怎么也得把老头子那份也看到了,日后到了地下,才好跟他好好吹嘘吹嘘啊!

        她也不强求是男是女,只要是孩子她都喜欢,要是能多生两个就更好了!到时候她两手各牵一个,怀里再揣着一个,真真是美的做梦都能笑醒了!

        ……顾老夫人也是入了迷了,也不想想,她两手都牵一个,哪里还能有个手再抱一个?

        顾家婆媳三人热热闹闹的用着晚膳,顾腾再军中倒也混的不差。

        他如今领着个偏将的名号,虽是从四品的武官,实则还不如五品的文官来的吃相。再加上这西山大营里一堆小将都是来镀金的,之前旁人看他年纪也不大,自然当他们是一路人。

        纵然面上好声好气,但背地里根本瞧不上他们,也没少说风凉话。

        好在顾腾早就料到了这个状况,他以前是在自己父亲的军中历练,也没说出自己的身份,不过就是当个小兵丁,也能混上小旗的地步,武艺自然是无可挑剔的……虽然最近被自家媳妇打击的有点厉害,但在这白斩鸡一大把的西山大营里,他还是很有自信的。

        同级的那些纨绔小将,可没他这身板……就是生了一张秀气的脸,总让人误会自己也是白斩鸡,这就比较蛋疼了。

        他的起点本就比别人高,因着是顾将军的儿子,旁人总会多高看他一眼,只不过高看归高看,心里却不觉得他会有什么本事。

        如今呆了也有一段时间了,不说折服了多少人,至少没人敢再小看他了!

        别看顾家的小子生的文弱,拳头却不饶人呢!

        再加上有了哭灵那事儿,他做了不少人情,如今军中的老将们可是待他亲如子侄!

        “顾家小子,过来陪老子练练拳!”当然了,有喜欢他的,自然也有看他不顺眼的,不说是为了羡慕嫉妒恨还是别的什么,就是他这陡然暴涨的好人脉,也叫人嫉妒的不行!

        这说话的,便是同顾将军同级的振武将军的儿子,年纪要比他大一些,却同他是同辈。

        说起来,他们二人的武艺倒是伯仲之间,只是白家这哥们不太会做人,仗着沙包大的拳头得罪了不少人,他想当老大来着——大家伙都是来镀金的,凭什么听你的?挨揍的回去一说,白将军在朝堂上立时被人挤兑,不过这爷俩都是大老粗,压根不在意。

        这位白偏将发现拳头不管用之后,也不想想是不是自己身上有问题,就把目光放在了顾腾身上,总觉得就是因为有他的存在,这才害的自己当不成老大的!

        ……也不想想,认一个把自己揍得满脸包的人当老大,他们得有多缺心眼?

        顾腾一手挡开那只挥舞过来的拳头,使巧劲把人推到一边,皱了皱眉:“请问白偏将,你是谁老子?”

        白偏将倒是很想回一句‘你老子’,可一想,人家老子这会还在北疆打北狄人呢!他倒是没好意思冒犯顾将军,哼了一声:“废话那么多,打不打?”(未完待续。)

184 国孝有客来

        为什么不打?

        顾腾倒并不反感白偏将,他就是个直肠子,标准的武人性子,做事方式粗暴了一点,但本事还是不错的,就是这嘴巴有点讨人厌,成天念叨着要当老大,想压他一头。

        他虽不爱与人争先,却也不喜欢处处对人低头,若他真比他强那么两分也就罢了,偏还不是。

        凭什么要低头?

        他看他一眼,淡淡的道:“打就打,不过别把我帐篷给打坏了,走,去校场!”

        白偏将一愣,平日里这小白脸总是躲着自己,今儿咋这么痛快?不过他也没多想,当即就冷笑一声:“就你事儿爷,去就去!”

        ……看老子不把你揍的你娘都不认识你!

        一整营的汉子,打打闹闹是常事儿,这两个小将打架,上头的将领们自然不管,只要不出人命,随你们怎么折腾。而且他们还挺乐于见到的,毕竟划水混资历的多了,新人一波不如一波,一个个娘炮的不行,有几个逞勇斗狠的,对他们而言才是好事。

        不过这回稍微有点不一样了,顾腾和白偏将的两个爹论品级还在他们之上,这若是打坏了,回头也不好交代,因此还是派了个代表去看看。

        这被派去的将领姓王,是个泥腿子出生,靠着天生一股大力,混了二十来年,可算是混出了头,当上了官。别看他是农人出身,却不是什么老人,滑头的很,否则也不可能爬得上来,那些个老实的还在死人堆里折腾呢!

        王将军站在校场擂台边上,看着两人你来我往,他不是科班出身,对两人用的招式都是一知半解,可明显看得出来,小白脸……不,是顾小偏将占了上风。

        至于怎么看出来的……没见白偏将脸上干干净净的没啥事,可是每次挨拳头都痛得龇牙咧嘴么?反观顾腾,除了脸上有两处淤青,可没见他有哪里不好!他可是瞧的分明,那顾腾脸上的伤,分明就是故意没有闪躲!

        这两人表面上看着,瞧着是顾腾吃亏,可实际上呢?

        王将军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顾小偏将在这西山大营里,人缘不说顶顶好,那也是数一数二的,特别是这回,谁家没有承过他家的人情?那药浴,自己还特意求了方子回家给老娘用呢!

        就那么个被他老娘夸上天的烂好人,肚子里竟也这般黑心肠,他龇了龇牙,心下暗暗打定主意,日后决不能得罪了他去!

        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正如这回,两人打到后半场,火都激了起来,下手越发的没分寸,偏偏还是真正的伯仲之间,谁也不能把谁彻底给打趴下了!

        白偏将招式不如顾腾精巧,可他力气大,耐力也要更好一些,饶是顾腾两世为人,终究还是别他差了些,速度慢了下来,中招的时候就多了起来。

        不过白偏将也好不了多少,前头吃亏多了,身体都有些麻木了,动一动就疼的慌,更别提躲闪了,不过咬牙强忍着罢了。

        被人分开的时候,两人都打红了眼,不过顾腾很快就冷静了下来,白偏将被人扣住了还在使劲儿地扑腾,后头来人不耐烦了,直接照着他的后颈劈了一掌,这才消停了。

        军中就没有心慈手软的人,白偏将是被冷水泼醒的,醒了也没人给他换身衣裳,就这么湿着给拎到了管着西山大营的路大将军面前。

        白偏将整个人都是懵的,见了顾腾就要扑过去开撕,被路大将军飞起一脚踹到一边去了,冷笑得瞪着他道:“还没清醒?”

        “路……路……”白偏将从地上爬起来,整个人狼狈的不行,抬头一瞧,一个彪形大汉在自己跟前站着,顿时一缩脖子:“大将军。”

        “白旭阳,你能耐了啊!”路大将军又踹了他一脚,不过这回力道小了很多,没把人踹趴下,就是小腿有点疼,还能站得住:“在我这儿你也敢惹事,真当我怕了你老子?”

        “大将军,不是我……”白偏将下意识就要否认,自己被揍的多惨啊,浑身上下哪哪儿都疼!人家顾腾还能好端端的站着,自己呢?

        顾腾翻了个白眼,不是你难道还能是我?

        “格老子的,不是你是谁?”路大将军瞪了他一眼:“人家顾腾看着就斯斯文文的,能跑到你营帐前面去让你打?你看看把人打成什么样子了!”

        这话听着像是帮着顾腾,实则还是偏心白偏将。

        倒不是路大将军与白家关系多好,而是他始终觉得,武将就该五大三粗的,像顾腾这样白白净净的,长了一张秀气脸的小白脸儿,还真不像个武将的样子!到了战场上,就他这模样,能震慑住敌人么?别开玩笑了好么!

        用斯文二字来形容武将,本身就是一种嘲讽!

        顾腾浑不在意,长成啥样又不是他能选择的,再说了,他爹本来也长得俊,不然他就是再像娘,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白旭阳抬起头去看顾腾,好家伙,那满脸的青青紫紫,虽说还是能看出俊秀的眉眼,可打一眼瞧着也渗人不是……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刚一抬胳膊,就是一阵疼。

        脸倒是没事,身上疼啊!

        顿时横眉竖目的道:“那他也打我了!我身上指不定都紫了!”

        顾腾更这才挑了挑眉,看了他一眼:“武艺切磋,不是很正常的么?”

        白旭阳想想也对,看他瞧着伤的比自己重,顿时得意道:“就说你打不过我!看看你这熊样儿,你娘都认不出来了吧?”

        “打人不打脸!”路大将军咬牙切齿,真想给这憨货一巴掌拍到墙上抠也抠不下来!“你两那也叫切磋武艺?若不是王将军喊人拉住了,今儿是不是都得躺下?”

        王将军瞬间低头,心道,别扯上我!

        再说了,白偏将躺下是一定的,至于顾腾……那就未必了!

        那小子心黑的很!

        不过这会儿,却是瞧着顾腾比较惨一点儿。

        路大将军哪里看不出来这里面的道道?他就是气那白大傻子连这么明摆着的事儿都想不明白!吃了亏还不自知,以为自己多厉害那不可一世的样儿!瞧着就让人心里堵的慌!

        白旭阳又不是他儿子,他自然不会心疼,可回头领着手底下的军士上了战场,就他这熊样儿,还带兵打仗?别给敌人送菜就不错了!

        所以他点了一句,马上就扯开了话题。

        不过他那句白大傻子也不是瞎喊的,说的这么明白了,他还是没转过弯来,梗着脖子道:“要躺也是他躺!再说为啥不能打脸?老子就瞅着他那张小白脸儿不顺眼!”

        气得路大将军又是一脚直直的踹过去:“放你爹的屁,你给老子滚蛋!带着你手下的兵蛋子去后山林子里捕猎去,抓不满三成伙食,你们就别回来了!”

        白旭阳心里不服气,到底不敢跟路大将军硬顶着来,一扭身气哼哼的走了。

        路大将军不善的目光看向顾腾。

        却见他满脸惭愧道:“大将军,嘶……末将并非有意要同白偏将逞勇斗狠,只是白偏将一大造的区寻我切磋武艺,我也不好拒绝……原也说了只是切磋的,不知怎么的……嘶……就打出火气来了,都是末将的不是,还请将军责罚。”

        他顶着一张青青紫紫的脸,一边说话一边抽气,看着伤得不轻的样子,又摆出一副认错的模样,话也说的圆满,在情理之中,路大将军还能说什么?

        路大将军抽了抽嘴角,这顾家唯一的独生儿子,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跟他那个狐狸爹一样一样的贼精!心里知道这小子铁定占了白家那愣小子的便宜,可人家说的也没错啊!分明就是白旭阳主动找上门的,又不是他惹的事儿,就算下手重了些,那也是人自找的,总不能叫他光站着挨打不还手吧?

        这责罚……他还真下不去那个嘴!

        “行了你小子,昨儿不是说了要回家一趟吗?”路大将军头疼的很,想着干脆把他打发回家算了,免得在他眼前晃得他眼睛疼!“你回去吧,放你三天大假,让你媳妇给你弄点好吃的补补,瞧着最近都瘦了。”

        一群儿来看热闹的无语望天,这话听着就一点诚意都没有!天天青菜萝卜的吃着,最近这时期谁不瘦啊?

        顾腾也是无语之人中得一个,扯了扯嘴角,想着放假总是不错的,这西山大营的操练根本用不着自己这些偏将操心,这会子国丧更是连操练都极少,当即道:“多谢大人,末将这就回去收拾了。”

        ……说放你三天假,没说让你现在就走啊!

        就驴下坡这种事,干得未免也太顺当了点吧!

        只是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大将军纵然后悔也是不会朝令夕改的,挥挥手便放行了。

        才出了营门,就见自己的两位好友正笑盈盈的望着自己,不由愣了愣:“今儿你们也放假么?”

        “我们可没你这么好命,”其中一人笑道:“我们是自个请得假,明儿回去只怕要被老头子削,你今晚得补偿我们。”

        “怎么补偿?”顾腾下意识问道。

        等等……为什么他们自己请的假,要他来补偿?

        “当然是好酒好菜的款待啦!”另一人接话道。

        说白了,就是要上他家蹭饭呗!

        “走吧!”顾腾无奈的摇摇头:“不过你们可别指望我会收留你们过夜,自己想办法!”

        “不用不用,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两人异口同声道。

        三人相视而笑,不约而同跨上马,出了大营的方向,向着定国将军府而去。

        夏初没料到顾腾会这个时候回来,毕竟还不到他休沐的日子,而且还不是一个人,而是三人。

        “他们就是来吃个饭就走,你也不用张罗的太好,随意便是。”顾腾安顿好两位好友,便回房换了身衣裳,听见夏初问起,便答道:“罗子和小郭同我交情不错,往后也要常来常往的,一会你跟着我去见一见。”

        夏初应了一声,顾腾便往外院去了,总不好把那两牲口扔在外头不管。

        她留在屋里却犯起了难。

        虽说如今太上皇已经下葬,可毕竟还在热孝期,家里就是吃些青菜豆腐的,拿来待客终究上不得台面。更何况如今是不许饮宴作乐的,虽说一二知交好友间偶有些来往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可终究不大好……她可算是明白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大门不走,他非要从角门进来了。

        来都来了,也不能赶出去不是?

        夏初去厨房看了看,望着厨娘们端出来的菜色皱了皱眉。

        平常自家人都吃这有些倒还不觉得什么,甚至算得上丰盛,婆媳三人胃口都不大,厨娘中本就有擅长素席之人,几道素菜做的精致,很是可口。这会子却为难了起来,练武当兵的恐怕就没有不爱吃肉的,便是她自己,有时候也觉得肉更可口一些……

        即便这时候西山大营那边也是满大锅的青菜豆腐,她也不好意思一模一样的端上桌啊!

        想了想,夏初回了房,咬牙喊来了杏儿吩咐了几句。

        顾腾没料到自己不过带两个人回来吃饭,就给自家小妻子添了许多烦恼,同两人在前院操练了一会,听下人说晚膳得了这才停手。

        望了眼天色,总觉得今儿开饭的时辰有点晚了。

        进了屋,招呼二人坐下,满满当当的一桌子菜。虽说不管红烧还是炒菜还是炖汤,都是素的,却是能见到油光,两人一下子便瞪大了眼睛。

        “你家这还用荤油做菜?”罗子一怔,问道。

        “哪里是荤油,没见识,这是豆油,味道可比菜油好多了,来尝尝!”顾腾一笑,自己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送到嘴里。

        两人面面相觑,也拿起筷子夹了尝了尝,果然不是荤油的味道,却又没有菜油那股子味儿!

        “这油可是好东西!快说,哪里来的,回头我也给家里头弄一些去!”

        顾腾神秘的一笑,道:“先吃,吃完再说!”(未完待续。)

185 白饭藏肉有乾坤

        见顾腾有意吊他们胃口,罗郭二人也知道这会子只怕是问不出什么来,干脆就埋头吃饭。

        他们对这豆油感兴趣,也不过是因为吃腻了菜油那股子味儿,如今又用不得猪油,青菜本就不爱吃,如今更是瞧着就没胃口。

        今儿顾家这一桌,其实他们看着也没有胃口大开的意思,毕竟这一大桌子也没一点儿肉,平日里都已经吃腻了,做的再怎么好吃,不也还是素菜么!

        说是好酒好菜的招待,他们也并不敢真的喝酒,这叫人觉出来,可就不是挨板子的事儿了!是以夏初也并没有给他们准备酒,茶倒是管够,不过那是饭后用的!

        两人在家也是挑剔的主,桌上的菜俱都挑了一两筷子尝尝味道,多了也就没有,除了那道清炒豆芽菜两人都多吃了几口外,旁的只是少了股菜油味,和家里的没有多大区别。

        罗子龇了龇牙,他们真不是有意挑剔,每个菜都动筷子就是很给面子的事儿了,着实是看着没胃口啊!捧起慢慢一碗的大白饭,也不知这顾腾的小媳妇是不是太热情好客了,还是把军中的爷们都当成了猪,用的是大碗不说,还堆得又满又高!

        得,光扒白饭就能饱了!

        小郭看着这碗白饭就感觉跟自己有仇一样,他年纪比两人要小,身量也不如罗子结实,和顾腾有些相似,属于瘦弱但结实的那一种,不过他可没有顾腾那样的好身板,所以也就特别的佩服他——因为自己经历过,所以很清楚,他们这样不爱长肉的人,其实最不耐摔摔打打的,每一下都疼的要死!

        他饭量其实不大,平日里也只顾腾一半的量,这冷不丁的给他弄上这么一大碗,他犯怵啊!

        顾腾也有些发愣,他自己面前也是一大碗!

        什么时候,自家吃饭,竟也用上这样的海碗了?

        难不成是第一次招呼客人上门,元敏她担心客人吃不饱,所以才特意吩咐准备的?

        倒也不是没可能……他们三个就没有一个爱吃菜的,想着让他们吃饭管饱也不是不可能!

        就是这做法太逗人了些!

        不管怎么样,在三人心中,这都是元敏(弟妹、嫂子)的好意,不能不承情!

        罗子还好,小郭简直是用视死如归的表情去啃这碗饭的,然而啃着啃着,他不仅紧巴巴的嘴角松开了,甚至还眉开眼笑了起来!

        不为什么,只为这饭里另有玄机!

        米饭自然是上好的香甜大米,最最重要的,是这白饭底下,压着几块大小适中,红白相间的大肉!

        这肉有肥有瘦,看起来,还是瘦肉多些。巴拉一筷子就能入口,嚼吧起来也不费劲,且不说味道上佳,便是做的不好吃,如今这会子,能有肉吃简直就是做梦一样!

        两外两人也明显发现了这白饭底下的玄机,对视一眼,除了顾腾之外,另外两人都是惊喜……偷吃肉是不好,可耐不住这一个多月来,吃菜吃的肚子里都没有油水了啊!

        他们都怀疑自家变成了兔子!

        这会子,明显人家是给他们单做的,这份好意,他们根本无力拒绝啊!

        啥都甭说了,埋头吃饭吧!而且一定要给人家吃的干干净净的,不能留人口舌!

        顾腾心里头却是哭笑不得。

        他是守过孝的人,前头吃素吃了三年,也不觉得什么,比起前世连着守孝六年,不过是小儿科罢了。他也爱吃肉,但是却已经过了见到肉就两眼放光的时候。

        小媳妇也知道这一点,他一个人回家的时候,她就不曾干过这种饭里藏肉的事儿!

        真没想到,看起来特别规矩的小丫头,竟还有这样的鬼主意!

        明面上给他们上肉菜自然是不行的,这大宅子里人多口杂的,叫下人看到了也不好。毕竟人心复杂,除了特别信任的人,便是自家的下人也不敢什么都摊开在他们眼前!

        顾腾见了这肉,就知道为什么今儿开饭晚了些许时辰了。

        如今街面上的屠户都已经闭门到外头找活了,养鸡养鸭的人家也只敢捡几个鸡鸭鹅蛋往出卖,猎户进山也少了——抓到了猎物,皮毛倒是可以卖银子,可是肉怎么办?

        卖不出去,自家也吃不完,都做成腊肉,不说能保存多久,就是看到明晃晃肉条挂着,被人指鹿为马说吃肉了咋办?白白扔了又可惜。

        如今肉价已经不是贱,而是根本没有。

        当然,有钱人想弄到肉也不难,只是自家家里的人,顾腾心里很清楚,她们都不是会为了贪嘴吃肉而破戒的人。

        别看三个人碗里的肉加起来也不多,可他是突然得了假回家的,也不曾告知过带友人返家,夏初没有提防自然不曾提前准备,要弄到这些肉,其实并不容易。

        还要背着人偷偷的做了给他们。

        顾腾扒着饭,混了一块肉进嘴里,滋味自是极好,一尝味道就知道,必然是夏初身边那个杏儿的手艺!

        三人闷头吃了一碗饭,小郭是撑得吃不下了,罗子却意犹未尽的舔舔唇,问还有没有。

        他问的当然不是饭,而是里头的肉!

        没一会儿,便从外头走进来一个俏丽的丫鬟,顾腾刚看了一眼,不是杏儿是谁?她虽步履从容,但面上还有些紧张,连浅浅的笑容都有些不自然:“自是有的,还请大人稍待。”

        小郭犹豫了良久,才小声补了一句:“我也……再来一碗。”

        杏儿闻言自是点头,一碗也是吃,两碗也是吃……有什么差别?侧目看向顾腾。

        顾腾却已经放下了碗筷,这是不用了的意思。

        她便退了出去,亲自又装了两碗饭,给人送了进来。

        等到两人吃完,顾腾便把人轰跑了,自个急匆匆的回房去见夏初。

        夏初已是梳洗过了,坐在梳妆镜前桃儿正替她一边疏通,一边擦着头发。

        女眷那边是先用饭的,夏初也并未告知两位长辈自己做了什么‘坏事’,十分淡定从容的陪着好生吃了一顿素,散步消了食,又在书房里头看了会书,便自去沐浴了。

        她一身罗衣,裙摆好看的散着拖曳到地上。

        顾腾不知为何忽然就不想说话了,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

        说实话,他还没靠近的时候,夏初就闻到他身上那股味儿了,着实有些受不了……顾腾早前在西山大营同白偏将干了一架,随后便得了假,收拾东西回家了,一路骑马回来,又才陪着两个糙汉子吃了饭,那味道混杂在一起,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自己练武出汗是一回事,别人身上的汗味儿就不好受了,且顾腾跟人干架,难免还要在地上滚两圈蹭一身土,虽说已经换了一身衣裳了,可那尘土味儿却还有残留。

        “夫君吃好了,不如去洗漱一番吧!”夏初也并不掩饰自己的嫌弃,直接了当的说道。

        明摆着讨嫌了,顾腾却没有觉得有什么,高高兴兴的应了声。

        他自己屋里那几个丫鬟还算本分,夏初也一直用着,因此张罗他沐浴的活还是她们几个捣鼓。

        夏初可不会让自己身边的杏儿和桃儿去抢占这份活计,倒不是不放心她们,而是自己得用的人,她惯常都不会让她们往顾腾身边凑的。

        这是前世得来的教训。

        再信任的心腹大宫女,也还是止不住的要去爬上皇帝那张不知睡过多少人的龙床。

        还美其名曰是固宠,把她恶心的不行。

        如今想起这些事儿,夏初还有些膈应,倒不是对皇帝还有留恋。她那一辈子,尊荣有了,富贵有了,成了世人称颂的贤后,名声也有了,可是不快乐。

        这辈子,她想要的,也许仅仅就是快乐。

        头发擦到半干,夏初便让杏儿停了下来,她还不打算就寝,屋子里燃着火盆子,倒也不怕热到了。

        半晌,顾腾也洗完了,披着袍子进了屋。

        夏初让屋里伺候的人都退下了,替他解开了包着头发的布巾,又拿起搁在一旁的软布毛巾,笑道:“夫君快些坐下,我替你擦擦头发。”

        “这种事让下人做就是了,你何必亲自动手?”顾腾看了她一眼,笑道。

        “你若是喜欢,我让她们来?”夏初故意曲解了他话里的意思,板着脸说道。

        “没有没有,我不喜欢她们,就喜欢你。”顾腾连忙说道,急急忙忙的扭过头就发现她眼底满溢的笑意,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的话似乎说的有些暧昧,顿时面色涨红起来。

        两世为人,他并不是很爱脸红的人,只是总是有些禁不住旁人逗弄。有时候祖母和母亲打趣自己和小媳妇时,他也会忍不住觉得面红耳赤,心口处怦怦直跳。

        上辈子他都不曾这般模样过!

        “我知道了。”她笑着,掩住了那一瞬间而生出的心动。女子的内心总是相对要柔软一些,分明只是一句着急时脱口而出的喜欢你,便让她的心漏跳了一拍。不过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这是自己的夫君,喜欢她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她伸出手来,摆正他的脸,正色道:“你坐好,别乱动。”

        顾腾乖乖坐好。

        面前的镜子里倒映着他的模样,和站在他身后那个纤细的人儿。这面镜子是她的陪嫁之物,据说也是那位能干的二妹妹所赠,乃是添妆。

        虽说如今京中也有了这样能够将人照的纤毫毕现的镜子出售,可那已是天价,尤其还是由皇家的铺子运营的……而小媳妇的这一面镜子,却是在京中出现这种镜子之前,就已经有了。

        顾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夏家的女儿,倒是个个特别的很。

        柳家的那位大姨姐,未出阁时怎么样他是不知,不过听母亲谈起柳夫人说这个儿媳妇,应当是很满意的,至少从没有过半句不满之词。

        几次见面,给他的印象就是个极为温婉的年轻妇人,知书达理是必然,对两个妹妹也十分的关切。二姨姐是夏初嫁给他之后,才觉出些许不同来,这样多的奇思妙想,当真是一个后宅里的姑娘能想出来的吗?

        而他的小媳妇,平日里是极淡然的一个人,母亲赞说她规矩懂事,可有时候也会做出诸如像今日这般,偷偷往白饭里埋肉的事儿。

        他一点儿都不觉得这样不好,反而觉得,这般的她瞧着更鲜活一些。

        “今儿的晚膳……你是怎么想出来的?”他忍不住问道。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夏初抿唇而笑,她敢做,就是知道他必然不会为了这种事情问责于她:“总是规规矩矩的,不觉得活的有些太累了吗?”

        可不是那样?

        顾腾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夏初给他擦的很仔细,按着头皮的时候,似乎还使了什么手法,特别的舒坦,让他差些就睡过去了。还好他定立足,撑住了。

        两个人坐着说了会话,顾腾想起了友人的嘱托,便道:“那个豆油,可能买一些过来?”

        夏初到没有想到,吃了肉,人家竟还惦记上油了。

        微微一怔之后,便摇了摇头:“大量买只怕是没有,二姐姐还在琢磨,说是出油量不多,有些不划算,还在想法子。纵使是买,也是数量不多的。”她知道那两人家里只怕也不差钱,当然不会提价格的事。

        只是夏挽秋说了,她用黄豆榨油,还处在研究阶段,还问她记不记得是怎么做的——她如何能记得?夏初只得装傻说不知道。

        但是豆油少,却是真的。

        黄豆也是粮食,在荒年,那是救急救命的东西,产量更是不高。

        司农那边已经制作出了不少新东西,甚至如今两季水稻都在试种了,夏挽秋还说,怀疑那个小吴氏娘家的兄长也是和她们一样的人——其实只是和她一样,与夏初是没什么干系的。

        不过对方明显是在农业方面很有一手的人,想必日后黄豆也会增产,说不定也会弄出豆油来,这个时候,夏挽秋明显就谨慎了很多了,没有提过想和他‘认亲’的事儿。

        毕竟对方是男子,又和她没什么关系,这贸然的跑上去认亲,谁知道对方会怎么想呢?(未完待续。)

186 夫妻夜话

        夏初听得云里雾绕的,她上辈子一出生就是大家闺秀,对于农事那就只有两眼一抹黑的份,后头当了皇后,这些也不需她操心,只要每年春分的时候跟着皇帝去‘体察民情’耕田播种做个样子就行了,谁也不会指望皇帝老爷皇后娘娘真的会种地不是?

        所以夏挽秋所说的那一连串的术语,夏初是完全不明白的。什么杂交水稻,什么分行交叉种植,什么插杆移苗,她是半点不明白,不过倒是听懂了自动洒水、收割机、粮食增产之类的话,顿时觉得他们那个世界真是好神奇,竟然能用机器来代替人力!

        那时只怕已经不是什么诸葛先生的木牛流马所能相提并论的!

        对那个未知的世界,前职皇后顿时生出一股莫名的好奇。

        豆油的生产很是繁琐,只是夏挽秋的意思,这样的产量太过于浪费,十分的不划算。黄豆是高价粮种,可不便宜,为了整点豆油而大量投入显然是不合时宜的做法。

        除非粮种黄豆能高产。

        若不是夏挽秋说起,夏初也料想不到,小吴氏娘家那位二哥,原来是因为被人穿越之后,才弃武从文,进了司农寺,当起了种田的农事官来。

        不过,早先也不是没有预兆的。

        小吴氏家中虽不显赫,却也算的上是富裕家庭,家里有几个钱儿,自家的哥儿也是打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家里的活都没干过更别提是下地种田了。大晋朝尚文尚武,这年头的人们都愿意读书识字当大官,就没几个会去特意学农活的,这位吴家二哥,更是个纨绔的主——也算不上纨绔,毕竟没有后台腰也硬不起来,不过是在乡里头横行罢了。

        早年便是个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整日的在乡里游手好闲,后头还是家人看不下去了,央了本家那边的吴家嫡支,这才进了军营当了个小兵,看在吴侍郎面上,得了个小官当着。

        陡然之间忽的就进了司农种起了地,他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原先夏初并未多想,毕竟这世上能人异士还是不少的,便是凤凰山那位长公主,便足够玄奇。可听夏挽秋这么一说之后,便生出了另一种可能。

        其实若是那吴家二哥是个精明的,只怕早就猜出了夏挽秋的身份有异常。毕竟她当初倒腾的那些,虽未外传,但吴氏总归是想着娘家的,吴家不可能不知道。身为族人,吴家二哥兴许就可能从小吴氏等人口中听说过。

        而对方却至今半点动静也没有。

        要么,他就是个憨直的,除了一门心思种地,就两耳不闻窗外事,要么,就是故作不知。

        无论是哪一种,夏挽秋都没有主动凑上去暴露自己的道理。

        大家彼此相安无事最好。

        顾腾没想到这豆油这般不易,毕竟最近这段时间家里的饭菜都是用豆油来做,夏初只同他说了是她二姐做出来的,他又不擅这一块,自然想不到豆油是如何来的。听夏初这么一说,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二姨姐送来是情分,又不是自家花钱买的,本就轮不到他去做人情。

        只是那会他没想那么多,已经答应了罗子小郭会帮忙弄一些。

        面上顿时有些尴尬。

        夏初何等精细之人,只是表情上的些微变化便瞧了出来,便笑道:“若是量不大,也不是不能匀一些出来……若是他们家里头有种豆种的庄子就更好了,拿些豆子去换,二姐必然是乐意的。”

        白送谁也不可能高兴,借花献佛这等事着实做不得,夏初本就不爱占便宜,更不想占自家人的便宜,夏挽秋的日子并不好过。

        至于卖银子,那就更不可能了,本来就不多,这家卖了,别人家要买是给还是不给呢?

        但若是用豆子换就不一样了,夏挽秋这会儿琢磨着如何出油,正是缺少原材料的时候,拿些对富贵人家来说无用的豆种来换,自然再便宜不过了。

        顾腾眼前一亮,顿时连连点头:“我明儿就去同他们说。”总不好让小媳妇难做。

        “……倒也不用这么着急,二姐姐才给咱们家送过,只怕我娘家和大姐姐那边也得了,她手中恐怕也无存货,你先问清了他们每月的耗费,我再问问二姐姐打算怎么个换法,两边都疏通了才好说话。若是得了,到时候直接让他们家的人来咱们家提东西就是。”

        至于为什么是上将军府提货而不是直接去找夏挽秋,自然是为了避免替她找麻烦。

        这京中的权贵人家,稍有点风吹草动,只怕用不了半日旁人就都知道了。豆油又是个真正的好东西,难免就容易被人惦记上。

        能和顾腾交好的,夏初自然不会以为他们是什么普通人家出身的子弟。别看顾腾叫得随意,其实不过是亲近的称呼罢了。她纵使只是见了一面,碍于礼教不曾久留,但听杏儿转达,便知道那二人气度不凡,身上的衣饰瞧着不起眼,却俱是所谓低调华丽的精品——这些杏儿和桃儿早就被她三不五时的点拨通了,决计不会看错的。

        再想一想京中罗姓郭姓的权贵家族有哪些,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兵部尚书就姓罗,至于郭嘛,倒是有两家,一是新任翰林院掌议,另一位则是虎贲将军郭子通……这位同她家公爹乃是至交好友。

        自古文臣武将就少有对眼的,那小郭想必不会是翰林院掌议之子,这年纪也对不上啊!既是如此,便定然是那郭子通将军家中受尽宠爱的幼子。

        至于问夏初是如何得知……笑话,她对于人脉的博闻强记那是有目共睹,只要听说过一次,便绝对不会再忘记!

        小夫妻二人就此事的商谈告一段落,夏初便想起来问道:“你还没说,这回休沐怎么提前了?”

        “也没什么。”顾腾淡笑着将同白旭阳‘切磋’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道:“他这回算是折了夫人又陪兵,挨了打还要受罚。”

        “只怕大将军是爱之深责之切。”夏初笑了笑,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提点道。

        顾腾一愣,面上的笑意也淡了些。

        他先头倒是并未想到这一点。

        重生一世,他进退得宜,文能作文,习武也刻苦,倒成了个人见人夸的主。渐渐的他也习惯了堆在自己身上的赞誉,不得不说,他是有些沾沾自喜了。

        世人都有偏好,他再优秀,也未必就能讨得了所有人的喜欢!

        西山大营他才去不久,就挤兑的白旭阳这个蹲守了两三年的小将几乎无立足之地,对方不喜欢他那是很正常的,时常来找茬他也没放在心上,毕竟自己比他更优秀是事实。

        但他忘了一点,有时候不是更优秀就一定会被欣赏。

        很显然,大将军在他和白旭阳之间,反而更看重白偏将。一则性子长相投缘,白旭阳又是西山大营的老人了,自然对他更信任;二来……大将军同顾将军明面上关系和缓,实则暗地里一直在较劲,又怎么会看他的儿子顺眼呢?

        没有明面上针对他已经是好涵养了!

        正如这次,两人‘切磋’过了火,却只罚了白旭阳一个,还放了他的假,看着是他顾腾占了便宜,实际上呢?

        带兵上山捕猎也是实战,更是和手底下人培养感情的好机会,大将军这惩罚却也是偏袒。

        夏初的一句话,让顾腾思虑良多。

        他好像……有些过于自大了。

        重生之后顺风顺水的久了,让他忘了时刻警醒自己。

        他收起了面上嬉笑,站起身来,郑重的朝夏初拱了拱手,感激道:“听得娘子一言,当真如醍醐灌顶一般,多谢。”

        夏初抿唇一笑。

        越是相处的久了,她便对顾腾好感越深。不说其他,单就拿的起放的下这一点,就胜过旁人良多。若是换个人,被她这样直白提醒,就算反应了过来,没准也放不下面子,要恼羞成怒,哪里会似他这般,还郑重其事的对她道谢?

        重获新生的人,想必同一般人就是有些不一样吧!

        她坦然受了这一礼,又笑着牵了他的手,道:“这是做什么,你我夫妻一体,本就是我该做的。你快坐下来,头发还没擦干呢!”

        顾腾依言坐下。

        成婚许久,一直都知道她十分得母亲的欢心,却不知理由,只明面上瞧着,做事端方有度,为人秉正,但也不至于让母亲欢喜成那般,倒要胜过他这个亲儿子去。

        如今想来,大抵就在这进退有度的周全二字上头。

        关于分寸,是最难把握的,便是他自己,有时候也丈量不好。可夏初却好似心里有把尺度一般,十分的精准,何时该亲近,何时该避嫌,她好似都能未卜先知。

        但实际上并不是那样。

        她会首先观察了那个人的性子,才去决定是否要亲近于对方。

        就好比自己,他决计不是今儿才开始‘骄傲自满’的,恐怕早就被她看在了眼中,也度量了好些日子,这才找到了那个准确的度,知道该如何应对于他。

        关于人心的揣摩,他不如她。

        而明白了这一点之后,顾腾的内心也有些微微的遗憾。

        归根到底,夏初并没有一开始就十分信任他。哪怕他们成婚之前便有过交谈,给予过信任,她对他也始终有所保留。而即便是现在,她看似已对他敞开心扉,但实则,仍旧隔着一道墙。

        一道看不见摸不着,却让他一瞬间,有种想要推倒的冲动的无形之墙。

        可是这事急不得。

        待到头发干透,已是灯火透亮之时。

        小夫妻二人也未曾喊人来进屋伺候,倒是十分心有灵犀的各自寻了书来看——顾腾看的是兵书,夏初看的却是她家里以及她的陪嫁庄子上送来的账簿。

        顾腾有些心不在焉,总是忍不住偷偷去看夏初。

        灯火映照在她柔美的脸庞上,投下或明或暗的光影,她的眉眼细致又温柔,令人见之可亲,仍显出几分稚幼的肌肤被烛火映衬的微微泛红,瞧着便让人很有咬一口的冲动。

        可是这份亲切柔和之下,掩藏的却是一颗被坚固城池围绕铸就的心。

        夏初看账簿的时候十分的专心,姿态却很悠闲,时不时的拨弄一下搁在桌上的算盘,或是提笔在纸上记下一笔,美目流转间,如有光晕绽放。

        看得久了,难免便有些累了,她合眸揉眼,正待转一转有些僵硬的脖颈,忽然便察觉有一双温热的大手贴上了自己颈子后头的肌肤上。

        夏初浑身不自然的一僵。

        察觉她的僵硬,顾腾苦笑了下,口中却打趣道:“你还真是专心,一直低着头脖子不酸吗?我替你捏捏。”说罢,便使力捏了起来。

        他手上一动,她便知道,他从前定然没有做过这等伺候人的事儿。那劲道十足,换做旁的小娘子,定然受不了要喊疼的,不过夏初却觉得刚刚好。

        她也不阻拦,就放松了身子,由着他捏着。

        “若是觉得疼,你就说一声,我轻一点。”顾腾也知道自己手劲大,连忙叮嘱。

        “无妨,挺舒服的,继续。”她坦然的拿他当丫鬟使,含笑道。

        顾腾唇边也忍不住勾起一丝淡笑来。

        “天色已晚,你也别看账册了,明日再看也来得及。”顾腾一边听话的捏着,一边扫了桌上那堆挺厚实的账簿一眼,道:“再说,晚上看书费眼睛呢!”

        这是心疼她么?

        夏初心头微暖,点了点头,并未做声。

        或许是因为他揉捏的太舒服,夏初竟是渐渐犯困起来。

        不知何时,顾腾就见小媳妇头一点一点,慢慢的便不动弹了。

        矮身一瞧,却是已经睡了过去。

        他心头一软,轻轻将小媳妇抱了起来,安置在了床上,又小心的替她将头发散开在枕边,脱了外头披的衣裳。但见她一沾了枕头,便下意识的窝进了被子里,还蹭了蹭被面。

        那模样十分的可爱。

        玲珑有致的身躯只有一层薄薄的里衣,瞧着便十分诱人。

        顾腾却没有半分旖旎的心思,只觉得小媳妇是不是有些太瘦了些。

        抱着好轻巧!(未完待续。)

187 夏初管家

        顾腾三日后便依旧回了西山大营,只是这一回,他反省过自己的言行之后,愈发恭谦了。

        大将军不喜欢他的做派是一回事,但他也不是非要改,只是该谨慎的时候,更小心一些罢了。

        因着国丧,夏初十五岁的生日终究没能好好过,不过温氏怜惜儿媳妇年幼,还是在家里好好的办了一桌素宴席面,也没请什么人,不过是让人接了郑氏同郑瑜过来坐席。

        小鱼儿许久没有见姐姐了,却也没同她生分,笑的欢畅至极,姐姐姐姐的叫个不停。

        温氏本就喜爱女孩儿,见她这般活泼可爱更是爱得不行,真真恨不得是自个儿闺女。

        不过已经娶了人家一个闺女了,没有还认另一个当女儿的道理,只得按捺下来。

        那日顾腾并未从西山大营回来,却并不是忘记了,还特意让人送了礼物回来,是一只翠绿得像是水汪一般的碧水镯子——他并不清楚夏初的喜好,却隐约记得她手上总是带着各式各样不同款式的玉镯,衬得她雪白的手腕煞是好看,便特意寻了一个给她。

        瞧着不经意,却是他亲自寻摸了许久,早就预备好了送给小媳妇的生日礼物。

        夏初十分感动的收下了。

        不是特别在意的人,是不会从她平日的穿戴中发现她的偏好的。夏初的首饰很多,平日穿戴起来也都是搭配好的,很少有人发现她更偏好翡翠玉饰。

        大概除了管着她衣服首饰的桃儿能猜到几分,便是郑氏,都不是很清楚。

        她从不将自己的喜好线路在人前。

        难为他一个男子,竟是这样有心。

        因着小鱼儿不舍得姐姐,夏初便留她在定国将军府住了几日,郑氏本来觉得不好,毕竟女儿和女婿新婚燕尔,小鱼儿这留下了岂不是打扰人家?虽说是国丧,不能做些太亲近的事儿,但两个人独处总能更好的培养感情不是……还是温氏直言,她才知道原来女婿经常不在家,这才点头应了下来。

        顾老夫人和温氏都非常喜欢活泼可爱的小鱼儿,小鱼儿也不怕生,每次都笑的甜美。七八岁正是女孩儿开始懂事的年纪,倒比刚刚回京的时候没那么娇惯了,规矩上面也不错。

        住了三日,郑氏便来接她。顾老夫人还很不舍得,拉着她的小手让她常来玩。不是不想留她长住,只是到底不方便,便是郑氏都觉得家里冷清的很。

        转眼,便到了年底。

        “世子妃,庄子上的收成已经入了仓,租户们的租子也交了上来,今年晚景好,比往年添了一成呢!”庄头媳妇恭敬的站在夏初面前,道。

        夏初略翻了翻,心里头已是有了成算:“明年还是一样,春里播种的稻种可准备好了?”

        “备是备好了,”庄头媳妇听了,有些犹豫道:“只是咱们不种菜吗?”

        因着国丧,蔬菜的价格翻了许多倍,便是到了明年,价格也不会下降多少,外头有许多庄子上已经准备改种了。原本以为他们家也是一样,不料却还是一样?

        “民以食为天,种粮即可。”夏初点点头,淡声说道。蔬菜抬价是必然,但粮食也不会降价,他们家又不缺这几个钱,何必瞎忙活?再说,让种惯了粮食的老农去种蔬菜,也未必侍弄的好,何必冒风险?不过她自是不会同底下人解释的,只吩咐下去,他们也不敢阴奉阳违。

        庄头媳妇果然不敢再多说,主子怎么安排,庄子上怎么做就是,总不会短了他们的银钱。

        况且这位世子妃看着年轻,做事却十分老道,她虽是头一回见这位新主子,心里却没来由的十分的敬重,根本生不出半点的轻视之心来。

        夏初让人送了庄头媳妇出去,便带着账簿去了温氏屋里。

        温氏已经缓过来了,夏初本想将账簿之类的都交还,但温氏却没要,还让她管着。夏初并不是好揽权之人,见状虽然不曾推却,却每每都要向温氏禀告一声。

        温氏对此有些五味陈杂,换作她年轻那会,得了婆母看重,必然心心念念要做出一番成绩来,哪里会像夏初这般淡然以对?她不只是该高兴夏初老成持重,还是该为她这‘无欲无求’的态度叹息,简直真不像个孩子。

        寻常十五六岁的姑娘家,即便嫁了人,又哪里坐得住呢?虽说不能请宴,但总有一二知交姐妹相互来往,出门走动,要不然就上街逛逛布店金铺,采买衣服首饰。哪个似她这般,****守在深闺里,半点挪动的意思都没有,倒好似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一般!

        ——温氏并不知道,她无意中竟猜中了事实。

        温氏接过账簿也不过是粗略的看两眼就放下了,自前段时间夏初管家之后,她便发现家中各处忽然变得井井有条起来——倒不是说原先是如何的忙乱,而是他们都很有些懒性子,若是主子不发话,便不知道该做什么。这万一出了什么事儿家里头没人,可不就是跟一盘散沙似的?而夏初却定下了许多规章制度,一条条罗列的极为清楚,便是发生什么事之后,大家伙也晓得该做什么,而不是慌慌张张的四处询问。

        这样子不仅下人们省却了瞎跑的时间,主子们也轻省得多。

        温氏不由有些赞叹,怪不得夏家总是那般的仅仅有条!她原以为是因为夏家人口少,家中仆役也不多的缘故,如今看来,却是管事的方法不同。

        她却不知,洛子谦用的是前世大将军府的奖惩政策,而夏初,则是延续了上辈子在宫中的管事经验而已——毕竟偌大一个皇宫,里头太监宫女无数,可比这将军府复杂多了!

        她将宫中的规章调整过后直接下放来用,自是轻而易举!

        这些都是前人的智慧,并非她自己的想法,但学来的本事为什么不用呢?只要不触及底线,谁也管不着她怎么整顿将军府的内务不是?

        “都说了,这些你自己看着做就是了,不必特意来让我过目。”温氏拉着夏初的手,细细的打量着她的脸,觉得似乎并没有瘦多少,顿时满意的点点头:“就当让娘好好歇歇吧!”

        “母亲别忙着歇,儿媳许多事儿还闹不明白,不敢自专,还得母亲给我出主意才是。”夏初笑了笑,在温氏身侧坐下:“庄子上仍是让他们种粮,只是我看庄头媳妇的样子,他们似乎是想种菜,虽是回了他们,到底还是想问一问母亲的意思。”

        “种粮就好,咱家不缺那几个银子。”温氏摇摇头,说辞倒是同夏初差不多。说罢也不再提此事,而是皱起了眉头道:“你父亲一去数月,竟是一封家书也无,真真叫人挂心。”

        夏初自然不会以为她口中的‘父亲’说的是夏庆,情知这是温氏担心顾将军了,心下不由感慨这夫妻二人感情真好,口中则道:“北疆地处艰险,通信原就不易,公爹这次出行,又是身负皇命,只怕一时半刻也轻易脱不得身,抽不出空也是有的。母亲且放宽了心,公爹乃是沙场老将,定然能凯旋而归,平安回来的。”

        道理都是知道的,温氏也只能勉强点头,可心里却仍是止不住的担忧。

        顾老夫人何尝不是如此呢?

        儿行千里母担忧,何况这又是去带兵打仗的,一个不好没准儿就落个马革裹尸还……只是老夫人终究是经历了几代人的来来去去,要比温氏更沉得住气些。

        待得顾将军的家信送至,这婆媳二人竟是齐齐松了一口气,又马上关心起他何时返程。

        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夏初见温氏一颗心都挂在了顾将军身上,也知晓她此时是真的没有心情打理这些俗务,之后果然便不再拿这些去搅扰她清净。

        腊月初八宫里赏了粥下来,夏家三位女眷谢了恩便一人一勺分了吃,又留了一小碗送去给在西山大营当值未归的顾腾,余下的散给下人们沾福。

        因着罗郭两家对豆油的赞不绝口,夏初灵机一动,与夏挽秋商量过后,备了许多坛子作为节礼的一部分——豆油迟早会被世人所知,只是这会不好用来买卖,作为礼品之一就没什么问题了,这也解决了今年不好送三牲做礼的麻烦,且这又是新鲜物什,又是家家户户用得着的,实用又极为体面。

        小年夜过后,家家户户的门前便换上了新的门联,挂上了红灯笼,这传统节日的习俗,却是与守孝并不冲突,总不能到了大年夜还是一副冷清模样,便是皇帝也不会这般要求他的子民。

        西山大营里头也放了假,直至年初五才回营。

        顾腾才着家便接到许多帖子,初时还有些奇怪,问了才晓得,原是那些人家特意来打听豆油之事的,顿时哭笑不得,只得一一回复了,说是偶得之物,并不常见。

        “你呀,竟也有考虑不周的时候。”晚上进了房里,顾腾说起这事还啧啧叹息。

        “数量虽少,却也不是没有,二姐姐自家用不完,总要送些出去的。”夏初狡黠一笑,黄豆再贵,于她们这样的人家来说,却并不值什么。夏挽秋为了研究如何能尽量的从豆渣中出油,已是折腾了许多豆油出来,虽说不容易坏,但不仅占地方,放久了也不好。毕竟如今可没有夏挽秋所说的那些密封技术,豆油经放,但也是会坏的!

        “就这么白送?”顾腾有些惊讶,先前罗郭两家想要,还是收罗了黄豆去换的,如今怎么反倒好说话了?

        夏初看了他一眼,道:“今时不同往日,再说,人家收了礼,哪里好意思不还礼呢?”

        顾腾恍然。

        也是,既然是作为礼品送出去,自然就不是单纯的买卖赠送了。

        “怎么不早些同我说?我这几日可是拒了好几家人家的问询,这可怎么好?”

        “不妨事的,他们只要想要,还是会来打听的。其实你那般说了也好,物以稀为贵,还能替它提一提身价,说不得,二姐姐还要为这事谢你呢!”夏初笑道:“跑了一天,还不坐下来歇歇?我也是没想到,他们竟是会求到你头上来了,还以为会问母亲或是祖母呢!”

        顾腾顿时哈哈一笑,才道:“有些事儿,自然是男人之间更好说话些。”

        说的也是,男人总不如女人家细致,觉得不是什么大事,随口应下也是常有的事儿。

        幸亏顾腾早从夏初口中听过豆油的事儿,是以这才没有答应下来,而是一一拒绝了去。

        夏初亦是莞尔,明眸微弯,瘦削却有肉的脸颊上漩起两个小小的梨涡,瞧着十分可爱。

        看着她的笑颜,顾腾心下便是一动,小兄弟便有些蠢蠢欲动起来,顿时面色微变,有些尴尬的弯了身子,急匆匆的道:“我先去洗漱。”便转身走出门外。

        夏初微怔,也不知道他这突然是怎么了,倒像是夺路而逃一般。

        看他腰有些弯……莫非是腹痛要出恭?

        夏初却是想不到顾腾的苦楚,他本就不是那种没有开荤的毛头小儿,早在十五岁时便时常做那事之梦,害臊不至于,只是生理上却只能忍着。

        好在他定力还不错,并没有被那等有小心思的丫鬟成功爬床。

        顾腾原也是不介意这些的,只是前世听军中的老人说过,太早泄了元阳不利于练功,还是等到加冠之后为好……他这辈子可是打算做个顶尖武将的,自然很是在意,就此留心上了。

        可以说,为了守住这重来一次的童子之身,顾腾可谓是付出了极大的艰辛。

        而这种艰辛,只有男子能懂。

        好不容易熬到了二十岁,小媳妇也进了门,他总算又能吃上肉了,这才幸福了没几个月,又要开始吃素,他忍得,小兄弟却是老实的很!

        不过是看她一笑,竟难以自控!

        顾腾出了门,便是一脸囧色。

        说来倒也奇怪,平常也不是没有女子冲他笑过,他也从未这般过。偏偏小媳妇眼底还没有半分暧昧诱惑,不过是平平常常的笑笑而已!(未完待续。)

188 再回娘家

        大年初五是惯常回娘家的日子,早早的顾腾和夏初便起身准备。

        正准备离开时,却发现家里的两个长辈眼巴巴的看着他们,神情很是落寞。

        夏初一怔,这才想起,顾老夫人早没有娘家可以回,就连过年的时候,也是那边的小辈过来拜年。而温氏的娘家则离得太远了些,巴蜀温家虽是名声赫赫,却也是离朝堂最远的一个名门世家,虽是书香门第,却已经几代不曾入仕,也就导致了温氏在这京城连个可以走亲访友的族人都没有。

        顾腾陪着她回了娘家,家中就只剩下婆媳二人在,怪不得她们这般情状。

        夏初犹豫了下,问道:“不如……祖母和母亲同我们一道吧?”

        顾老夫人不做声,温氏却是双眸发亮,只是看了儿子一眼,又犹豫道:“这般不好吧?你回娘家,带着我们毕竟不方便……”

        “家中虽说已经分家,但您也知道,我娘和大伯母也要各自回娘家,只怕大伯家里头只有祖母祖父二人在,哪里会不方便呢?”夏初笑了笑,下定了决心,说道:“家中祖母最是爱热闹,今儿她肯定觉得冷清呢!”

        其实看顾老夫人和温氏一身装扮,就是要出门的样子,只是这话不好由她们自个说出口。

        有些话说三分就好,不必说的太满太多。

        夏初给顾腾使了个眼色。

        顾腾原本还有些失神,前世他也陪妻子回过娘家,拜别了祖母和母亲之后,他也从未多想过。

        要不是见夏初突然说起要一起去的话来,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祖母母亲脸上的失落……纵然能用男子不如女子细心这样的话来说,可终究是他这个做儿子的疏忽了。

        早前年节里的时候,岳母就派人送过话来,说是自家要回娘家过年,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去。夏初却说到底是第一年过年回娘家,要回新宅,不跟他们一道过去了。

        如今想来,其实不是不能去外祖家,毕竟他们已经分家了,她的娘家就是夏家二房,郑氏要他们跟着一道去并没有错。而她会有那般说法,应该是惦记着娘家的两位老人。

        见夏初看过来,他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当即笑道:“是啊祖母、母亲,这样的日子本该就是热热闹闹的,可惜咱们家也没有个可以回门的女儿,您二位一道去,我也好放心些。”

        “臭小子!”温氏扭头瞪了儿子一眼,有这么戳自己娘亲痛处的么?会不会说话?

        夏初也是一脸无语,就不会说是请她们过府去同洛子谦说说话么?

        早知道就不让他开口了,没事说什么大实话啊!

        “那就走吧,亲家老太太我神交已久,正想见见呢!”倒是顾老夫人没什么感觉,自家仔细稀薄,她心中有数,在这上头也不强求,只是难免有些遗憾。她慈爱的望着夏初,虽说如今还不变出个曾孙来给她,可那总是迟早的事儿:“元敏丫头快扶了你母亲上车去,莫要耽搁了好时辰。”

        夏初忙‘唉’了一声,果然上前扶了温氏,温氏还有些别扭不好意思,但最终还是半推半就的上了马车。

        马车里坐了三个女人,顾腾也没好意思再挤进去,摸了摸鼻翼,命人牵来了爱马,一马当先的给她们领路。

        夏家新宅同将军府离得并不远,没半刻钟,便到了。

        洛子谦早就知道夏初要回来看她,因此早早就收拾妥当起身了。女孩儿嫁人了本就不方便往来,又摊上国孝,数个月间竟是没能见上一回面……

        顾家人出来的早,他们到时,竟是与正准备出门的吴氏打了个照面。温氏面薄,不欲让人这会救知道自家跟着儿媳妇回娘家,同顾老夫人都并未下车。夏初猜到她的心思,便下了车同大伯父大伯母见了礼,又恭敬的送了他们一家离开,这才让马车驶入了内院。

        顾腾自打进了夏家大门就被老爷子请到前院喝茶去了,想来老爷子也知道亲家老夫人过来的事,怕他一个大男人夹在几个女人中间不自在,便先把他摘了出去。

        待得洛子谦听闻亲家老夫人和温氏都来了,心中也是十分惊讶,不过面上并不显,而是笑盈盈的起身去恭迎——虽说都是老太太,可顾老夫人身份上可是超品的诰命!

        “亲家老夫人来了,”待得亲眼见到顾老夫人,洛子谦便迎了上前,态度自然亲昵的笑道:“自打初儿嫁了,咱们真真是许久不见了呢!”

        顾老夫人起先还没反应过来,顿了顿才想起来,这初儿指的便是自家孙媳妇。

        “的确许久不见了老姐姐,”顾老夫人本就是个爽朗人,洛子谦这般做派,就是拿她们当亲家招待,而不是什么诰命夫人,心里也很是受用。今儿她们婆媳本就是跟来的,又哪里好意思让人家‘敬着’自己个呢?“今儿我们婆媳恬着脸跟着远……初儿一道过来,真真是叨扰了,你可莫要嫌弃我这个老太婆不请自来哟!”

        “妹妹说的哪里话?要是早知道你们能来,我早就扫榻相迎了!”洛子谦笑呵呵同顾老夫人互相扶着手,一边引着她往屋子里头而去,一边还等了夏初一眼:“你这丫头,也不说提前告诉我一声,这要是招呼不周,可全赖你!”

        “赖我赖我,”夏初频频点头,笑眯眯的样子很是开心:“祖母若是好客,不如留咱们多住几日……”

        “想住多久住多久,难不成我还会赶你走?”洛子谦挑了挑眉,笑道。

        “祖母一贯最疼我,想来是不会的。”夏初扶着温氏走在两位老太太身后,听见她的话笑道。

        说说笑笑的进了屋,洛子谦便命人去打扫原本二房住的那一处院落——新宅本就大,二房搬走之后,那边便空置了下来,并没有人搬进去住。这回本以为是夏初小夫妻两回来,只是收拾了一个小院,哪能料到有这样的稀罕事呢?

        客人上门了,这才匆匆忙忙的去收拾,本来是有些失礼的。不过顾老夫人和温氏都不会放在心上,毕竟今儿这事,是她们任性了。

        说白了,就没有媳妇儿回娘家,婆婆跟太婆婆跟着一道去的道理!

        顾老夫人本还有些忐忑,见洛子谦神态自然热情,分明没有丝毫反感的样子,顿时便放心了不少。她嫁给顾老将军几十年,早先温婉的性子早就被磨去的差不多了,便是温氏这个出身名门世家的将军夫人,性子也不似做姑娘时那么看重那些颜面上的规矩了,洒脱了许多,这才能有今儿这番魄力,决定跟着儿媳妇回娘家……

        但她们不在意,不代表别人不在意不是?

        顾老夫人同洛子谦说了会话,却发现是越说越投缘,竟是有些相见恨晚之感!两人说的投契,温氏便在一旁凑趣儿,三个人聊的风生水起的,倒是把夏初给冷落在了一旁。

        夏初也不在意,同三人说了一声,便起身去了膳房。

        夏家的膳房娘子仍是老人,见自家出嫁的三姑奶奶来了,也是惊讶:“三小姐回来了!怎么来了厨上,可是有什么吩咐?”

        “今儿夫家祖母和婆母都来了,两位长辈吃食上有些忌讳,要同你说一声。”

        “您让丫鬟传话吩咐一声便是了,何必亲自跑一趟,这厨房里头油味重,熏着了可怎么好。”膳房娘子是个老实人,有些不知所措的说道。

        “没事儿,左右无事,走走也好,今儿的菜式拟定了没有?拿来我看一看。”

        膳房娘子忙点了点头,去了里间取了单子,恭敬的递给夏初,又听她问道:“大姐姐和二姐姐今儿可回来?”

        “大小姐家的哥儿病了,离不得人,说是会晚一些,二小姐是要回来的。”只是那宋家住的远,便是大早上赶路,只怕也要下午才能到呢!

        夏初点了点头,她回来有一会了,也没见夏雪到家,便情知有异。祖母那边忙活着招呼顾老夫人和温氏顾不上和她说这些,毕竟大年节的,意头不好的事儿都不会挂在嘴上。

        “病得可厉害?”

        “像是受了凉,并不严重。”所以才只是说晚一些回来,而没说不来。

        夏初点头示意她知道了,看过了单子,又添了两道顾老夫人和温氏爱吃的菜,又将几样忌讳说给了膳房娘子知晓,才笑道:“家里的豆油该用完了吧?我又带了些过来,只是不多。估摸着二姐姐晚些也会带些回来,你且先将就着用。”

        膳房娘子顿时感激道:“还是三小姐想的周到,正是缺着呢!”豆油的量本就不多,洛子谦也不是那等爱占孙女便宜的人,便是用完了,也从不让人去讨要,只是每月才那么些,哪里够用呢?到了月中之后,都还是用的菜油。

        只是吃惯了没有味道的豆油,拿菜油做的菜式,多多少少就让人没什么胃口了。

        下人倒是无所谓,本就不敢拿惊喜的豆油来做菜,可主子们的饭食却不好做。

        “我记得马嬷嬷有一道素丸子做的极好,不如再添一道可好?”

        “是,奴婢这就让人准备材料去!”这马嬷嬷便是膳房娘子,一道素丸子极是出彩的。只是往年都是用猪油来做,菜油做出来却是不甚好吃,本来这会子正为难呢!家中豆油不多,用来炸丸子肯定是不够的,好在有了夏初这话,她也敢放心的一展厨艺了。

        厨房上的事儿敲定了之后,夏初又让人送了些糕点去给外院的老爷子和顾腾。

        她倒并不担心两人会话不投机半句多,别看顾腾是武将,学问却也是好的很!夏老爷子读了一辈子书,虽说在这上头没什么建树,做学问却是不错的,夏彦的长子夏斌便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得意门生’,在这上头,顾腾想要哄好顾老爷子,并不难。

        夏老爷子并不是什么迂腐书生,也没什么文武之分的门户之见,又见顾腾斯斯文文,并不似旁的武官那般粗俗不堪,心下自然也是满意的。

        他晓得二儿媳妇对这桩婚事有担忧,其实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夏初是在他和老伴膝下长大,纵然他鲜少流连于后宅,可对这个孙女亦是十分疼爱。只是大儿子的想法也并没有什么错,将军府并未强逼,甚至是私底下通过气,而不是直接抬了媒人上门求亲,可见也是诚意十足。

        幸好,夏初嫁过去之后,过得很是不错。

        新媳妇哪有在嫁人头一年就能掌家的?可见顾家两位当家主母的心胸如何宽广,初儿这孩子自小聪明过人,性子又沉稳,真把她嫁给一般人家,老爷子也觉得是委屈了她!

        看着对他的提问对答如流的孙婿,夏老爷子不禁暗暗点头,放下书册,也不再‘为难’他,而是说道:“初儿那丫头自小就比她两个姐姐不爱沉静,性子是有些沉闷,你多担待些。”

        顾腾一愣,不禁下意识摇摇头:“怎么会,请祖父放心,孙婿觉得元敏这样性子正好,与我很是……投契。”

        前世的妻子总是抱怨他与她没有话说,实则她又怎么知道,自父亲去后,他一个人肩负全家的重担,心中早就疲累不堪!每次从军中回来,只想好好歇一歇,她却不能理解,觉得自己疏忽了她,还怀疑他外头有人养了外室!

        他甚至知晓她偷偷派人跟着他,查他在外头的行踪,他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罢了!

        他一再忍让,却也并不能让她安心,这一生,两人这般错过也好,总好过相看两相厌吧!

        相比之下,夏初的表现竟不像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倒有些像他从小看多了的母亲模样!

        安宁的等待,从无怨尤。

        纵使是重回少年,他也毕竟不是真正的少年了,让他如情窦初开那时一般对一个女子上心,扪心自问他的确做不到。

        而夏初这般,他却觉得刚刚好。

        嫁了她,便是他的妻,他会待她好,亦是因为看重她!(未完待续。)

189 突发状况

        夏雪是踩着饭点回来的,柳谨诚陪在她身旁,手里抱着大女儿文姐儿。

        文姐儿过了年就算四岁了,正是爱跑爱跳的时候,在自己父亲怀里也不老实,一直不停的扭着小身子,夏初见状便笑了起来:“大姐夫快放文姐儿下来吧!”

        柳谨诚对夏初一直有份莫名的感激,兴许是因为当年的事情,心里总拿她当自己的救命恩人一般看待。还有在自己生母的事情上,其实那会儿他是钻了牛角尖的,长辈们说的话不仅全然听不进去,还觉得他们很虚伪,说的都是假话,也就是夏初的几句话,给了他一些安慰。

        说是救命稻草也不为过!

        因为经历了生死的瞬间,所以本能的会去信任她,纵然她和家中长辈说的都是一个意思,也莫名的觉得她的话更能入耳,这才听得进去。

        如今他过的很好,娇妻佳儿,儿女双全,便是大哥都有些羡慕他日子过的自在——柳谨言是要继承家业的嫡长子,这么些年都没有子嗣对他压力不小。

        眼看着弟弟都儿女双全了,自己妻子的肚皮却半点动静都没有,大夫也看了,说是都没什么问题,可偏偏就是没有孩子,柳谨言心里如何能够不着急?但他也并没有想着纳妾纳通房这样极端的法子,毕竟嫡子才是真正的名正言顺……更何况因为柳谨诚的身世,他也受到了一些冲击。毕竟那个女人,一开始想要的是他的命啊!

        背后有个人惦记着自己的小命,这种感觉光是想想就觉得毛骨悚然!

        不过柳家兄弟自小一块儿长大,倒是没有因为这件事就生疏起来,反而柳谨言在后怕过后,还去安慰柳谨诚,因为他知道弟弟必然比自己更加难过!

        柳谨诚如今不说彻底放下了,但至少也不会再为此介怀。他如今的生活很好,姨娘上了山,但是还活着,他在母亲的故意‘放水’之下偷偷去见过她一次,生母过的很好,知道他已经娶妻生子,更是落下泪来……不是涕泪横流的表示忏悔想要回府中,而是默默的流着泪,告诫他要躲孝顺柳夫人。

        当年的事,她一个胆子不大的姨娘如何能够说做就做?就算是她想,也没有那么大的能量!她不过是没有经受住旁人的蛊惑,将出游的事情漏了出去罢了。

        人的野心正是如此,也许一开始只是一点点的不甘心,若是自己一个人势单力薄的,自然不会滋长起来,但若是身旁有人撺掇,难免就会一时糊涂做下糊涂事来!

        在庙里呆了多年,过着清苦的生活,她非但没有受不了苦而哭闹,反而渐渐的沉静下来,慢慢就看清楚了许多从前并不明白的事儿。

        诸如自己身边的嬷嬷明明是柳夫人安排的,却为何总是撺掇自己做些和夫人作对的事儿?她猜到了那嬷嬷的背后只怕另有主子,其目的也不会只是针对一个柳夫人,但奈何根本想不出来时什么人要害柳家!

        这些话,她琢磨了许久,还是说给了儿子听。

        柳谨诚本以为那些原本都是生母的安排,毕竟事情就是这么定性的,可是一听这些话,他顿时大吃一惊,有如醍醐灌顶一般——生母是小户人家出身,平时也不得父亲宠爱,在家中地位并不高,既然如此,她哪里来的能力去安排那样自然的‘意外’呢?

        他回去说给父亲母亲知晓,父亲却道,他早就知道了,只是找不出那背后之人。

        父亲可是正二品尚书!这举国之下,有几个正二品?连他都查不出底细的人……会是何人?

        而那人这些年来都没有什么动作,只怕也是因为知道,先前那件事情已经打草惊蛇了。

        这个人的耐性显然极好,因为这几年来柳府并未发现有任何的异常。可对方越是有耐心,柳尚书就越是谨慎,完全没有因为暂时的安全而松懈下来!

        柳谨诚又去问哥哥,柳谨言也道,他已经猜到了。他这才发现,自己和父亲、兄长的距离有多么的大……从前只觉得自己不差,后来却发现,他还是太单纯了。

        而这份单纯从何而来?他又不是天生的蠢人!

        单纯只是因为,他身边的人都在努力的不让他去沾染这些肮脏的事情。只有未见阴暗的人,眼里才只能看到光明。

        而他能做的,只能是远离。

        既然大哥和大嫂的身体都没有问题,缘何子嗣上头却迟迟难以解决?就连大嫂那样沉静的女子都开始焦躁了起来。

        这里头,真的只是缘分未到的关系吗?

        假如他并未知道自己的身世,大哥一直无子的情况下,难道他就能够安然吗?柳谨诚觉得,以自己从前的性子,只怕会觉得父亲母亲偏心。

        好在,他已经知道了。

        他不会争,也不想争了。

        夏雪是一个很好的妻子,她性子温柔,也识大体。新婚之夜对她诉说自己的身世,如今想想,真是冒险的举动,然而现在却又很庆幸,也感激。

        庆幸他没有隐瞒,感激她的不在意。

        夏雪在柳府虽说得公婆喜爱,却从来没有想要揽权主持中馈的心思。纵然她能比大嫂做的更好,却即便是柳夫人让她管,她也素来坚定的推却,从来只给婆母和大嫂打下手,从旁协助,银钱上头更是万事不沾的。

        吴氏不止一次数落过女儿是个傻丫头,但夏雪却不在意。

        只因祖母教过,做人要懂得知足。若是没有她的退让,如何能有这般安宁的生活?光是看娘家大嫂和二嫂为了一点点中馈而争抢,她就觉得厌倦了。

        她的退让,换来的是婆母的疼爱,丈夫的怜惜,便是有时候大嫂找茬,她都能安之若素。

        因为相比起来,她可比大嫂幸福太多了!

        夏雪侧脸看了眼抱着女儿的丈夫,眼底闪过意思柔情,笑道:“早就叫你不要抱着她了,文儿也是大姑娘了,哪能天天这样抱着不离手?”

        文姐儿听见母亲这样说,更是扭动的欢实:“文儿要下来!文儿要跟太婆婆见礼呢!”

        柳谨诚宠溺的看着妻儿,弯下腰松了手。

        “文姐儿真懂事!”夏初赞了一句,见她有模有样的学着大人给洛子谦行礼,顿时便爱的不行,看着她红扑扑,忍不住就伸出手去轻轻掐了掐她的小脸。

        当然没用力,说是掐,其实也就是摸了摸。

        文姐儿同夏初并不算熟悉,顿时害羞的抱着父亲的大腿缩到了他身后,片刻后又偷偷探出小脑袋,眨巴着大眼睛望着夏初。

        “这是你三姨,还记得吗?”柳谨诚见状,轻笑着低声问道。“还不快点叫人?”

        “三姨!”文姐儿马上脆生生的喊道,她在家里就跟父亲感情最好,喜欢柳谨诚甚至超过夏雪,夏雪因为这个,还常常跟柳谨诚吃味。

        都说女儿是父母的小棉袄,他们家这小棉袄,好像跟贴着父亲一些!

        “文姐儿真乖。”夏初忍不住笑了起来。

        “三姨真好看。”看着她的笑脸,文姐儿眨巴眨巴眼睛,甜甜的说道。

        “我们文姐儿才好看呢!”夏初冲着文姐儿伸出手去,她犹豫了一下下,便迈着小短腿呼噜噜的跑进她怀里,轻轻一提就被抱了起来。

        被三姨抱着很舒服,软软香香的,不像父亲那么膈人,倒是和母亲的怀抱差不多。不过娘亲没力气,抱不起她,不像三姨这么厉害!

        文姐儿伸手搂住了夏初的脖颈,小脸一歪贴在了她的怀里,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夏雪顿时失笑,忍不住打趣道:“果然还是三妹妹有孩子缘,我们家这个大姐儿,可是挑人的很,还没见过她被谁抱着的时候这么乖过呢!”

        夏初莞尔一笑:“那是因为文姐儿最喜欢三姨了,对不对呀!”

        小小的人儿也明白喜欢是什么意思,顿时连连点头:“对!”

        小没良心的!

        柳谨诚哀怨的看了女儿一眼,平时在家里,她总说最喜欢爹爹了!怎么刚刚还一副怕生的模样,转眼就能毫不犹豫就变心了呢?

        “好了好了,你们两姐妹许久未见,纵然有许多话要说,也等吃完了午膳再说。”洛子谦打断道:“快去吃饭了,我可是饿了!”

        午饭就摆在慈和堂的正堂。

        夏雪这个时候才见到顾老夫人和温氏,前头她们去休息了一会儿,这时方过来。

        她有些吃惊的看了夏初一眼,对方回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给她,心中便有数了。

        说来,武将家的女眷,都是这般‘命苦’吧?

        丈夫不是出征就是长时间在营中,有时候就连大过年的时候都不能回家,家里头没了男人,自然是冷冷清清的。看着别人家热热闹闹的,心里只怕很是羡慕吧?

        夏雪给二人见了礼,二人早有预料也纷纷送上了见面礼给文姐儿,就连因病被滞留家中的小哥儿都得了一份,倒叫夏雪有些不好意思。

        顾老夫人和温氏本就是特意准备的,就算没来,也是会送上的。

        礼多人不怪嘛!

        因着人不多,也就没有分什么男客女客的,热热闹闹的都坐在一起。顾老夫人和温氏都是长辈,顾腾又是顾家子孙,温氏同柳夫人又是熟识,与柳谨诚也不必太过避讳,倒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用了饭,温氏和夏雪陪两位老夫人打叶子牌,夏初坐在顾老夫人身旁观战。

        洛子谦强烈要求不让夏初上场,皇后娘娘的牌技如何,她心里最是清楚了。她一上桌,别人都不用玩了……也不知是不是运气使然,纵然夏初总是心不在焉的玩儿,都能从头赢到尾!

        若是夏初知道她的想法,心里一定会忍不住吐槽,分明就是贵妃你牌技太差!

        而同桌的三人,出了顾老夫人以外,夏雪和温氏也察觉到了,洛子谦这叶子牌打得……确实不怎么样!

        夏雪还好,毕竟是自家祖母,从小就耳濡目染的。

        不过未出阁时,祖母很少玩儿叶子牌,偶尔喊了母亲和二婶一道时,她们也会故意让牌,所以并没有这么明显。

        自己坐上牌桌,才知道她玩儿起来是真的不咋地。

        顾老夫人倒是没什么感想,她就是随性凑个趣,本生也不过平平,不过运道不错,一直拿到不错的牌面,虽是有输有赢,面前的铜板却一直没有少过。

        玩了一会,洛子谦和顾老夫人都有些精神不济,便散了各自去歇着。

        待到晚膳之前,外头才渐渐开始听到热闹的爆竹声,等爆竹声渐渐歇了,天色渐渐擦黑,门房那边也没来传话说夏挽秋回来了,心里不由有些纳闷。

        就算再怎么不好走,这会儿也该到了啊!

        若是不来,合该早些传个话来才是!

        又等了一会,才听到门房上头传来一声惊呼!

        “二姑奶奶回来了!”鲁嬷嬷急匆匆的奔进屋里来,甚至顾不上行礼,穿着粗气道:“老夫人,二姑奶奶像是要生了!”

        “什么?”原本都有些犯困的洛子谦一听,整个人都精神了,连忙起身道:“挽秋丫头在哪里?快带我去看看!”

        夏雪和夏初连忙扶着洛子谦往外走。

        顾老夫人和温氏也忙跟了出去,倒是顾腾和柳谨诚对视了一眼,有些无措,还是顾老爷子发话,让他们跟着他去了外院。

        洛子谦一路走的飞快,那脚步压根就不像是几十岁的老太太,说是健步如飞都不为过!顾老夫人和温氏在后头见了,不禁有些感慨。

        “从前就听说夏老夫人对底下的几个孙女都一视同仁,只怕是真呢!”

        “可惜咱们家没有女孩儿……”温氏又被勾起了心底的遗憾。

        女儿多贴心啊!她好想要个可爱的女儿!不然孙女也行啊!

        洛子谦赶到外头时,就看见被宋承兆抱在怀中的夏挽秋正痛苦的呻吟着,身上的裙子已经被红色的血液浸透,看着极为骇人。

        她面色微变,急忙道:“快先送到西屋去,那儿最近!”

        西屋,却是她的寝室了。(未完待续。)

190 稳婆难请

        “可是老夫人……”一旁帮忙的仆妇愣了愣,有些犹豫。

        这生孩子可不是一时片刻就能完了得事儿,用了老夫人的屋子,老夫人住哪里?何况产房不吉利,之后只怕一两个月都住不得人了。

        “发什么愣,还不快抬进去!”洛子谦抬头看了一眼,便有几分不怒自威之感,仆妇们一个激灵,连忙低头将夏挽秋抬了进去。

        事急从权,人命总比屋子重要,跟何况那还是她的孙女。

        才进门,就见顾嬷嬷带着两个丫鬟一人手里挎着一个大包袱,见她们过来,急忙道:“老夫人,床已经铺好了,快把三姑奶奶安置到床上去吧!”

        夏初从洛子谦身侧定睛一看,果然原本洛子谦用的罗汉床窗幔已经收拢了起来,底下能看到草甸的边角,上头铺换上了厚厚的新被褥。

        周围磕磕碰碰有妨碍的桌椅都被挪到了边上,大概是因为时间急迫,堆得略有些杂乱,可谁也顾不上这些。

        夏雪替夏挽秋擦着额头的汗,瞧她一脸惨白,心里虽知道这是女人生孩子必然的状况,可心里头还是忍不住焦急担心起来:“三妹妹,着人去请稳婆和大夫了吗?”

        “祖父已经让人骑马去请了。”夏初耳朵灵便,方才就听见了夏老爷子匆忙吩咐下人的声音,立时便答道。

        洛子谦指挥着众人安置好了临产的夏挽秋,回过神来就见满屋子的人在屋里头,皱了皱眉头,而后拉着夏初道:“初丫头你陪我到外头去等稳婆,其他人都不要聚在屋子里头,去烧水做好准备,顾嬷嬷,你去库房寻一根百年老参出来预备着。”

        “是,老夫人。”

        后头跟着过来,站在靠门边的温氏见状,忙道:“亲家老夫人,我身边这个嬷嬷有些接生的经验,不如让她留在屋子里帮帮忙。”

        洛子谦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面上感激的道:“那就多谢你了,咱们先到偏屋避一避。”

        顾老夫人和温氏自然说好,跟着洛子谦走了出去,夏雪则留在屋子里照料夏挽秋。

        夏初跟在后头,见宋承兆一脸手足无措的围在床边,却是什么忙也帮不上,只得走上前道:“二姐夫,你也跟我们出去吧,祖父和大姐夫还有我夫君都在外头,你和他们一道去等大夫。”

        “好好好……”宋承兆闻言,眸中好不容易有了些焦距,看了一眼在这大冷天疼的直冒冷汗的妻子,只觉得心头被挖空了一块一般,空落落的不着地,十分的难受,哑着嗓子道:“秋儿……”

        夏挽秋只觉得肚子缀的厉害,疼的她忍不住哼嚷出声,她是早就知道生孩子很痛的,可毕竟不曾亲生体会过,并不知是痛得这样厉害!

        明明夏雪跟她说什么她都听得模糊不清,宋承兆这一声嘶哑的呼唤却立时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冲他勉强笑了笑,忍着痛道:“夫君你先跟三妹妹出去吧……啊……这、这里有大姐姐陪着我就好……呜……”

        “你很痛吗?”

        废话!夏挽秋深呼吸了一下,忍住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痛叫,道:“……嗯,还能忍得住,夫君快些出去吧……”

        但凡女子,在自己心爱的男子面前总是希望保持形象的,她一路都忍下来了,可不敢再这会儿破功——所以说,女人的潜能总是巨大的,她们在任何时候,都能爆发出令人震惊的忍耐力,足以令人刮目相看。

        宋承兆嘴上说着好,脚下却觉得双腿发软,根本挪不动步子。

        还是夏初看不下去他这磨磨唧唧的小儿女样,直接拽着袖子把人拉了出去,往院子里一放就不管了:“祖父他们应该都在书房里头,二姐夫您自便就是。”

        宋承兆胡乱点了点头。

        夏初便没有再去管他,她私心里倒是觉得,让他在这院子里等一等,听听屋里头传出来的惨叫声更好——这种文弱书生,平日里总是拿腔作调的,根本不知道妻子的辛苦。就似秋日里那会儿,家里的事情都丢给夏挽秋这个大肚婆孕妇管着,他倒是一门心思的在书院里头读书。

        宋夫人又不是亲婆婆且不爱管事的,甚至都有些甩手掌柜的样子,若非还挂心她肚子里的孩子,只怕都能关起门来吃斋念佛的过日子!

        所谓心灰意冷便是如此了吧?

        倒不是夏初觉得宋承兆知道上进不好,只是怎么站在女子的立场,总还是希望能有人替她分担的,夏挽秋又不是铁打的,总有脆弱为难的时候,可偏偏最该在她身边陪伴的人却不在,心里总会有些不是滋味。

        让他在这里听一听,也好叫他知道妻子为他生儿育女是一件多么辛苦又危险的事情。

        夏初进了洛子谦和顾老夫人缩在的偏屋里头。

        进门就听见洛子谦问她:“挽秋家的那个呢?”

        “在外头站着呢!”木头人似的一动不动,像是吓傻了,夏初撇撇嘴,若是遇到一样的状况,顾腾指定不会这样——又是一愣,她怎么想到顾腾身上去了呢?晃去脑海中莫名其妙跑出来的东西,夏初问道:“祖母可问出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夏挽秋的肚子虽说已经九个月大了,然而并未足月。她身子一贯好的很,又是在乡下,经常道外头走动,按理说,不该这时候突然发作的,怎么还得有个半个月的样子!

        “叫这丫头说给你听罢!”闻言,洛子谦面上染上一层薄怒,指了跪在旁边地上的丫鬟说道。

        珍儿巧儿是洛子谦听说夏挽秋怀孕之后,特意派过去伺候她的丫鬟。

        珍儿已是又惊又吓的涕泪横流,一张还算清秀的小脸早已哭肿了眼眶,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时还一直不停的流泪哽咽,一看就是吓坏了。

        巧儿倒是还思路清晰:“回,回三小姐的话……”

        原来,夏挽秋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挺有精神,一开始坐的是牛车,慢是慢了了些,但平稳的很,也没什么事,后头到了镇子上,便换了马车——往日都是如此,并未出过什么差错,只是今儿回娘家的人多,镇上车行里头相熟的马夫已经被其他人请走了,只好另叫了一个。

        那车夫许是新来的,瞧着年轻力壮,却是鲜少往京城走的,对路况并不熟悉,驾车功夫也不如原先那一位,颠得人很是难受。这也就罢了,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谁知半道上,竟是同旁人家的马车撞到了一起!

        虽说是擦了一下,但毕竟没有出什么大问题,双方若是体谅一下这事也就罢了。可许是看他们用的是车行的马车,对方竟是不依不饶起来,嚷着要让车夫赔马车钱!

        那车夫不过是个新手,哪里有银子赔给人家?

        宋承兆不想生事,便道,要替那车夫给了这钱就罢了。

        若是放到平日里,夏挽秋也不会轻易的松口,不过今儿是回娘家的日子,她急着赶路,可没工夫同他们磨叽,便同意了。

        谁料对方车上是母女二人,见下来的是个年轻公子,穿的衣料子又上佳,竟是纠缠了上来!

        夏挽秋本就不是那能忍气的王八性子,见对方竟然从讹钱变成瞧上她夫君了,哪里还能忍?不顾丫头们的劝阻,执意要下车。

        一来二去的,便同那母女二人争执起来,甚至动了手!

        忙乱中被两个丫鬟护在身后的夏挽秋被突然伸过来的一只手推了一下,竟是避之不及,一屁股扎扎实实的蹲跌到了地上!

        而后的事……便是她们看的到的了。

        夏初听着便皱起了眉头,哪里这么巧,从前都没有见过,忽然路上就多了一对刁蛮的母女?还不要脸的瞧上人家夫君,便欲行纠缠?

        难道她们不急着回娘家?

        珍儿可是说了,那母女二人都是做妇人打扮,应是都嫁过人的。敢那般行事,只怕不是寡妇就是弃妇!

        “那两个女子呢?”她想了想,问道。

        巧儿一愣,摇了摇头,当时她们两个丫头都吓坏了,又哪里顾得上留心那二人?“奴婢,奴婢没注意。”也就是说,跑了?

        这就麻烦了,便是有什么疑点,连人都不见了,自然是什么都成了空!

        “罢了,你们且在这儿跪着吧!等二姐姐什么时候生了,你们再起来。”夏初瞥了一眼,道。

        无论是不是护卫不及,总之让主子糟了这么大的罪,便是她们的错。

        两个丫头自是无话,老老实实的跪着。

        夏家算是和善人了,便是罚跪也是在屋里头,而不是冰天雪地的让人跪到院子外头。

        对比一下现在还在外头当木头桩子的姑爷,她们两个这待遇着实不错了!

        没一会,去请大夫和稳婆的便回来了。

        大夫倒是带来了,这回倒是个年轻后生,听说是妇人生孩子就马上一脸菜色:“小生……小生擅风寒伤科,于妇小儿科并无所长啊……”再说了,人家一个年轻妇人生孩子,他哪里好意思进去给诊脉啊!

        夏家人却不这样想,也并没有埋怨下人办事不利,这大过节的,能请到大夫已经很不错了。

        “大夫莫急,还没到最坏的时候,咱们也不过是以防万一罢了,还请您再咱们家稍作休息。”宋承兆还在老夫人院子里,一时半会是指望不上了,顾腾看了有些不知所措的夏老爷子和柳谨诚一眼,只得自己上前,说道。

        夏老爷子是被女人生孩子生怕了,妻子生了一个之后坏了身子,一个小妾更是香消玉殒,从此他对生孩子就有些犯怵,儿媳妇也好孙媳妇也罢,生孩子的时候他从不往跟前凑,自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至于柳谨诚……他媳妇夏雪生孩子的时候他跟宋承兆那傻模样也没什么区别!

        除了束手无策,根本不知道能做什么!

        顾腾表示……他也不想懂啊!可他们家人丁单薄,也靠不上旁人!上辈子的妻子生孩子那会,还是他亲自去请得大夫!

        “……那好吧!”年轻大夫大概也知道这会他们不能放自己走,便干脆破罐子破摔留了下来。纵然他不擅长妇幼儿科,但把脉问诊总还是会的。

        实在不行的时候,施针救救急也是可以的!

        但稳婆就没这么顺利了。

        稳婆也是女人,自然也有娘家,这会子都走娘家回去了,哪里寻摸的到人,到人家娘家去找?也得知道在哪里啊!

        下人在城里头转了一圈,都没能找到,顿时急的满头大汗,回来的时候人都湿透了!

        要知道,一般人家都会早早的定下稳婆来家里,便是普通百姓,也会同稳婆提前说好了,那么在这段日子期间,这位稳婆便也不会出门——这可是个来钱的差事!

        “我早该预备几个的,”洛子谦听了下人的回复,眉头锁的死紧:“这下可怎么好?”

        其实这根本怨不得她,毕竟谁也料不到夏挽秋竟然会在夏家生产!

        “没事儿,再让人去请!”夏初闻言,忙把杏儿喊了来,让她去外头找顾腾身边的小厮。“打听一下京中谁家有待产的孕妇,打发人去借一两个产婆来,马上就去!”

        洛子谦顿时眼前一亮,对啊,她怎么忘了这个!

        虽说是国孝,可再孝期之前有身子的也不是没有!实在不行,还能进宫去求!

        宫里头的产婆可是比外头的接生婆子闲多了!

        顾老夫人也跟着劝慰了两句,见仍是久久请不到人,而屋里头的叫声也越来越凄厉,心头顿时跳得不行……上了年纪的人,哪里受的了这样的挂心?

        夏初连忙请温氏帮忙劝着顾老夫人去休息,好不容易安置了她们,回头想到洛子谦,又是一阵头疼。

        她的性子,想必这会儿必然是寝食难安,便是勉强躺下,也只怕睡不安稳。

        可这两年她的身子越发的不好了,又哪里敢让她劳累?

        “你可别看我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还是别说了吧!”洛子谦见夏初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就猜到她想说什么了,立时便摇头道。(未完待续。)

191 夏挽秋难产

        夏初叹了口气,夏挽秋这孩子没生下来之前,家里头谁能睡得着?

        她站起身,道:“也罢,我去看看她们。”说的是温氏同顾老夫人。

        虽说这事儿同她们没什么关系,可到底来者是客,本想着留她们在家里未免孤单,这才一并来了,只是事情发展成这样,也是始料未及。顾老夫人年纪大了,受了惊吓只怕夜里难安,虽有温氏照料着,但还是去看一看才能放心。

        洛子谦点了点头。

        二房的院子离慈和堂有些远,桃儿打了灯笼在前面引路,慢慢走了一会方才到了。

        温氏和顾老夫人住的院子是二房的侧院,本就是待客用的。

        杏儿轻轻敲了敲门,没一会便听见有人应声,出来开了院门。

        “世子妃来了。”开门的是温氏身旁的大丫鬟琉璃,低声恭敬的喊道。

        果然还是睡不着吧?

        “母亲还没入睡吧?祖母她老人家可歇下了?”夏初走了进去,轻声问道。

        “老夫人已是睡下了,只是……”辗转难安,压根睡不着罢了,琉璃把这话咽下了,又道:“夫人知道世子妃会过来,特意让婢子在这儿等着。”

        “好,你带我去见母亲。”夏初点了点头。

        温氏性子爽朗,也没跟她扯那些虚的,见她来了,便开口直问道:“你二姐怎么样了?稳婆可请到了?”

        “二姐还是那般,稳婆也没请到。”说起这个,夏初亦是摇头:“已经请世子让人去其他人府上问问,若是不成……只能去宫里头求一个了。”

        “这样也好,总不能就这样拖着。”温氏皱了皱眉头,道:“崔嬷嬷虽说有接生的经验,到底不是正经稳婆。”

        “那也比没有来的好。”夏初想起崔嬷嬷进去之后几句话就稳住了慌乱的夏挽秋,心里顿时就安定了些:“对了,祖母可睡熟了?今儿只怕吓着了她老人家,方才府里请了大夫过来,已是熬好了安神汤,不如用一碗再睡。”

        “还不曾呢!用一碗也好。”温氏道。

        杏儿闻言,忙上前将进门时放在桌上的食盒打开,里头却是一个煎药的药壶,取出碗来到了一碗,温氏便要让人给老夫人送去。

        “等一下。”夏初喊住那丫鬟,又从身上摘下一个荷包来,嘱咐道:“这个药包你一并拿去,挂在老夫人的床头。”

        丫鬟看了温氏一眼,见她点头,这才应下。

        “那是什么?”温氏好奇的问道。

        “这是我祖母平日里用的凝神香,能助眠安睡。”对神经衰弱的老人有奇效……这是之前夏挽秋知道洛子谦夜里总是睡不好之后,绞尽脑汁做出来的前世的方子,效用很好,只是这神经衰弱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也没人知道,她便不提了,只笑道:“我瞧着管用,便要了一个来。”

        温氏有些惊奇,她倒是听说过一些香料对睡眠有助益,只是这样直接挂在床头,而不用丢到香炉里焚烧的却是少见。

        不过,这东西只怕珍贵,便是夏初也是从夏老夫人那边去要来的。

        “这个,配置起来可繁杂?”温氏问道。

        夏初愣了一下,情知是她误会了,连忙摇摇头:“这个我二姐姐会做,只是这东西只对老人家有用,年轻力壮的用了反而不好,是以并未配置许多……母亲可不要误会我小气,只是母亲还不到年纪,身子又康健,能不用还是不要用的好。”

        “原是如此。”温氏恍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的确是以为东西太过珍贵所以夏初才没有说出来,又道:“若是还有,能不能拿一些与我?”

        要这个做什么?

        不过夏初并没有问出声,转眼便明白了过来,也是,谁家没有几个老人呢?

        “不是不行,只是这香是药,而非寻常安神用的,若是身体尚好,睡得着能安寝,大可不必用它。”夏初提起药壶,又倒了一碗推给温氏:“母亲也喝一碗吧,余下的就给母亲院子里的姐姐们分了罢。”

        “也好,你还要过去么?”温氏顺手接了,药汤有些苦味,不过还能下咽,她一气儿喝了,随手塞了颗蜜饯进嘴里缓解一下苦味,抬头问道。

        夏初点了点头:“二姐姐这番是糟了罪的,只怕不好生,如今稳婆还没到,我有些担心。”

        “怎么回事?”先头巧儿说事的时候她们已经回了院子里,是以并未听到,温氏听闻夏初此言,不由吃了已经,她还以为只是日子提前了,毕竟从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事儿。

        夏初把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温氏就皱起了眉头,出言道:“哪有这样巧的事儿?”

        “不管巧不巧,如今最重要的还是让二姐姐把孩子生下来。”夏初苦笑了一下,道:“母亲早些歇息,儿媳还得回去看看。”

        “你快去吧!”温氏知道她是担心夏挽秋,连忙说道。她对夏挽秋也很有好感,虽说并未相处过几次,但也看得出来,那孩子眼神清正,是个良善的。虽说有些没规矩,不似姐姐妹妹那般仪态十足,但大面上也不会出错,性子有些活泛罢了!

        自从夏初进门之后,府上但凡有些什么新奇东西,几乎都是那位夏二小姐的手笔,有时候温氏也会忍不住好奇,她一个深闺女子,脑子里到底哪里来那么些奇思妙想呢?

        可是,再是奇女子,此刻也只能任人鱼肉一般躺在产床上生孩子……终究只是个平凡妇人。

        夏初并不知温氏心中感慨,福了一礼,便离开了。

        **

        不知不觉,夜已经黑透了。

        产房里的叫声就没有停过,一盆盆的血水端出来,刺目的鲜红令人晕眩。

        宋承兆直愣愣的站在院子里,恍若木头人一般,也不知是不是冻坏了。

        洛子谦低叹了一声,道:“初儿,你让人去给你祖父穿句话,莫让这孩子冻坏了。”

        夏初点了点头。

        稳婆终究是寻来了,只是夏挽秋是惊吓所致,又结结实实的跌了一跤,胎位有些不正,稳婆一来就让人传话,说只怕要难产。

        如今已有两个时辰了。

        过了一会儿,便听到院子里有说话的声音。

        却是顾腾与柳谨诚来拉人,宋承兆却不肯走。

        他一个文弱书生,论力气尚且不如柳谨诚,又何况是武将出身的顾腾?可偏偏两个人一起上,他脚下也跟长在了地上一般,纹丝不动。

        纠缠了一会还是无果,夏初和夏雪对视了一眼,纷纷走了出去。

        “罢了,就让妹夫在这呆着吧!”夏雪同情的看了宋承兆一眼,他比夏雪年纪还要小一些,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自然是吓呆了。妻子在房中生产,又是这般修罗场一样的景象,也难为他如今还能站得住。“扶风,去倒碗姜汤来。”

        扶风应声去倒了姜汤,宋承兆却没什么反应,还是顾腾接过,掐着脸硬给他灌了下去。

        宋承兆呛得直咳嗽,顾腾却是半点不留情——又不是他媳妇,难道还指望他怜香惜玉么?

        灌完了姜汤,宋承兆已是涕泪横流一般狼狈,夏初看着他,心中生出一丝怜悯。

        若是……今儿夏挽秋出了事,她这年轻的姐夫只怕会受不住。

        宋承兆同夏挽秋的感情不错,偶尔二姐姐写信给姐妹们,其中大半内容说的都是他。

        夏挽秋当初告诉过夏初,宋承兆本该是她的夫君,只是不知是出了什么差错,竟是阴差阳错的连错了姻缘。夏初却并不在意,她知道,夏挽秋所说的小说中的那个夏初,并不是她。

        只因她没有那么软弱可欺。

        夏挽秋还说他日后能位极人臣,权柄滔天,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占了夏初的便宜,毕竟若是夏初嫁过去,日后就是妥妥的一品诰命!

        当然,现在夏初的结果也不差就是了,顾腾身上必有爵位,他又是个上进的,日后她也是板上钉钉的将军夫人,比之一品诰命也不差什么。

        ……只那宋承兆,现在瞧着,只是个担心妻子的傻小子罢了,毫无权臣的影子。

        人们在最初的时候总是更单纯一些,只是接触的东西,这才慢慢的变了。

        但愿他如今知道了二姐姐为他吃的这些苦头,等到日后,也能善待她。

        “二姐夫,不如你去床边墙根下站着,陪二姐姐说说话吧!”夏初道:“二姐姐此刻正是艰难,想必听到你的声音,肯定很高兴。”

        “是啊,三妹妹这主意不错,挽秋妹妹必然高兴的。”夏雪想到自己生产的时候,柳谨言也是在外头一直叫着自己的名字,本来浑身乏力的,却莫名的就有了力气,不由跟着点了点头。

        宋承兆听到了‘挽秋’二字,眼珠子这才转了转,好似活了过来一般,直勾勾的看着夏雪和夏初二人:“真的吗?娘子她能听见吗?”

        “旁人不行,你的声音,她必然听得到。”夏初想到之前刚进产房的时候,夏挽秋的反应,莫名肯定的点了点头。

        闻言,宋承兆直接就奔到了墙根下头,对着窗户就高声喊了起来:“娘子,娘子,听得见吗?”

        原本正传出渗人叫声的产房霎时一静。

        片刻之后,传来一声嘶哑又虚弱的呼唤:“相……公?”

        “是我,娘子,是我,我在这里,是我在这里……”不知为何,宋承兆忽然泪意就涌了上来,止不住哽咽,到底还记着自己是个男儿,强忍住了。

        “相公……啊……”夏挽秋叫了一声,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痛传来,忍不住大叫了一声。

        便是柳谨诚和顾腾,都是忍不住一抖。

        “娘子,你怎么了娘子?”宋承兆连忙叫道,手都扒到窗户上头去了。

        “我……没事……我在给你生孩子呢!”里头传出的话语叫人忍俊不禁,此时此刻却没有一个人有笑意,听着,反而心里越发的沉寂。

        越是傻话,越是真实。

        “咱们进屋吧!”夏雪只觉得鼻尖酸酸的,扭头道:“让他们小夫妻两个去说。”

        夏初点了点头。

        屋里只一个洛子谦,姐妹二人也就不再顾忌许多,直接将顾腾和柳谨诚带进了屋里头。

        又派人去请老爷子来,不过老爷子并没有应下。

        洛子谦知道夏老爷子的心结所在,所以夏初说要亲自去请得时候,拦住了她。

        “你祖父这辈子,唯一怕得就是生孩子这事儿,随他去吧!”夏老爷子这会子心里肯定也不好受,尤其是夏挽秋难产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难产二字,是夏老爷子心头的隐痛。

        屋里头一时沉寂了下来,柳谨诚揽着夏雪,轻声安慰着她。顾腾本来打算有样学样,却见夏初坐在洛子谦身边,正握着她的手,一时倒是不好过去了,只得在边上找了一把椅子坐下。

        “这下好了,胎位总算正了!”也不知过了多久,隔壁传来一声惊喜的叫声,惊醒了有些昏昏欲睡的众人。

        夏初连忙抬头往外头看了一眼,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洛子谦抬脚就要出去,夏雪忙拦了,夏初道:“祖母,我去瞧瞧就好,您先歇着。”

        洛子谦只得点头。

        顾腾则陪着夏初走到了产房门外。

        宋承兆还在不停的喊着娘子,只是声音已经嘶哑的不成样子,而此刻夏挽秋再没有昨夜那般的回应了,屋内安静的有些吓人。

        胎位调正之后,产房里头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宫口开的不够。”稳婆沉稳的声音传来:“羊水破了!快去请大夫开一碗催产汤来。”

        “已经备好了,现在就用吗?”崔嬷嬷凝声问道。

        “现在。”

        只见产房的门开了一半,有些疲惫的崔嬷嬷走了出来。

        “嬷嬷……”

        “世子妃放心,宋夫人应该无事了,只待把孩子生下来就好。”崔嬷嬷也没时间多说,略略说了两句,甚至还露了个浅浅的笑脸,就匆匆走了。

        顾腾上前,搂住了夏初的肩膀,低声道:“别担心,崔嬷嬷说没事,就一定不会有事的,你许是不知道,我当年就是崔嬷嬷接生的……”

        还有这事?

        只是这会却不是闲聊的时候。(未完待续。)

192 新生破晓

        晨曦第一缕金灿灿的阳光穿破云际,撒入院中。

        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婴啼,恍若破晓。

        窗口边站着的男子猛的抬头,扒着窗棂就要向里头看去,却发现自己推不开那被木栓子塞住的窗口,有心向着门口迈了一步,却差点一头栽倒——原是腿已经冻得麻木了,身子压根不听使唤,一动弹就往下倒去,幸好一直跟在身旁的书童扶住了他。

        “少爷,你没事吧?”

        男人摇摇头:“没事,快,快扶我去看看少夫人!”

        偏屋里头坐着的男男女女都是精神一怔,洛子谦猛的起身便往外走,其余人也赶紧跟上。

        院门外,刚刚起来的顾氏婆媳还未踏入,便正瞧听到了这初生的哭声。

        顾老夫人愣了一下,忽而担忧褪去,满面是笑:“这是好兆头啊!”

        温氏也跟着笑了起来。

        新生破晓,自然是大吉大利的吉兆!

        几波人会和到一处,略等了一会,满脸喜色的崔嬷嬷便抱着个襁褓站到了产房门口,小包袱裹得严严实实,但众人都知道那是夏挽秋拼死生下的孩子!

        纷纷围了上去。

        “恭喜夏老夫人,您又添了个小外曾孙。”崔嬷嬷笑道。

        “我瞧瞧。”洛子谦心头一喜,上前揭开了襁褓盖面,只见露出了一张通红的小脸,皱巴巴的猴儿一般,脸上还有些青紫,不由又有些担心:“这是怎么了?”

        她是怕孩子再娘胎里憋坏了。

        “夏老夫人不必担忧,这是调整胎位的时候磕碰的,本就无法避免。原本胎位不正,好在羊水未破,稳婆是个有经验的,当下便替她调整了胎位。只是宋少夫人这一胎吃了大苦头,还得好生调养几年才能开枝散叶。”

        崔嬷嬷是见过世面的老人了,马上就明白了洛子谦的担忧,马上解释道。

        最后那一句,却是说给宋承兆听的。

        宋承兆闻言才慌过神来,由书童扶着上前看了儿子一眼,想伸手抱一抱,却叫崔嬷嬷拦了:“孩子太小,见不得风,宋家少爷没有经验,还是日后再亲近。”

        宋承兆几乎要哭出来,这一夜他也是担惊受怕,好不容易得了儿子,却是喜极而泣,听得崔嬷嬷阻拦,也不恼,忙问道:“我娘子可还好?”

        夏挽秋这一胎吃了苦头,他听见了,也早有预料,但还是想问一问,听一句确认。

        “母子均安,少夫人平日里身子养的不错,这才能这般顺当一夜就生下来了……”

        宋承兆顿时激动起来,朝着门里叫道:“娘子,娘子,你……”

        崔嬷嬷好气又好笑,但体谅他初为人父,又在外头喊了一夜,也是难得,可见是真在意自己的娘子的,心头不禁软了两分,道:“您别喊了,宋少夫人已是昏过去了呢!”

        “啊?”宋承兆一惊,面前站的要不是嬷嬷,而是个男人,只怕他都要扑上去揪人领口了,捏了捏拳头,紧张的问道:“不是说没事吗?”

        “脱力昏过去了而已。”崔嬷嬷笑盈盈的道。

        他松了口气,口中喃喃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忽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顾腾在他身后眼明手快的托了一把。

        心想,果然是文弱书生,不过守一夜就吃不住了,倒跟是他生了一夜孩子似的晕过去了。

        柳谨诚却有些心有戚戚焉,当初夏雪生女儿的时候,他也没比宋承兆好多少!

        “让下人送宋兄回屋休息一会吧,”柳谨诚开口说道。

        “去吧!”洛子谦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道:“大夫还未走,不如让他给他们父子两个都看一看。”宋承兆多半无事,顶多是冻着了,倒是那小婴儿,脸上的青紫她始终有些不放心。

        大夫很快就来了,夏府虽给他安排了屋子小憩,但他又如何能睡得着,便是药箱都不知整理了多少回了……从头到尾也就是开了个催产汤药罢了。

        到底不是自己专攻,心里头也不怎么踏实。

        这大过节的,谁也不想摊上糟心事儿。

        “无妨,脸上青紫乃是外力所致,过个几日就会消去,孩子很是康健。”年轻大夫先看了小儿,确定无事了,又去看刚刚升级当爹的宋承兆:“没什么大事,夜里受了寒,又有些心神不宁,嗓子也有损伤,不过都是小毛病,吃两剂药就好了。”

        等大夫给宋承兆开好了药,产房那边也收拾好了,不过还是血腥味浓重,压根住不得人。夏挽秋已经被包裹的严严实实连着被子一起由几个仆妇抬到了偏屋的内室。

        “多谢小刘大夫,还要麻烦你,替我那孙女儿看一看,身子可有亏损?”

        这回这位年轻大夫就没这么笃定了:“像是气血两亏的脉相,但并不严重,调养几年应该能好。只是小生并不擅长这一科,还是请个老先生来看看更好一些。”

        话说的倒是同崔嬷嬷转述的稳婆所说差得八九不离十。

        洛子谦笑着谢过他,他连道不敢,又让人送他离去,除了该有的诊金外,额外还封了十两银子做谢礼——对他这般年轻的大夫而言,被人请去出诊挣外快本就是极为稀少的事儿,更何况还有谢礼拿,十两银子够他坐堂一年的聘金了!

        他却不知,是因他最后的那句谏言,洛子谦心里头觉得此人十分的实诚难得,生出了几分欣赏,这才有了这谢礼之说。

        毕竟二两银子的诊金并不便宜,哪怕要上交一些给医馆,余下的也够他一家子过个好年了!

        至于后来洛子谦发现这大夫医术不错,虽说年轻了些,但基础扎实,有真才实学,家里人有个头疼脑热都爱请他来看,无意中竟是拉拔了他一回,叫他有了许多银钱可以钻研医术,三十多岁便考进了太医院,后来,更是无意中救了夏彦一命,就是意外之喜了。

        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大家伙也熬了一个晚上,一起吃个早饭,便都去休息吧!”洛子谦扫了眼屋里众人喜悦的模样,又看向了顾氏婆媳:“原本亲家过来,该是好好热闹热闹才是,谁料想竟是出了意外,招待不周,还请勿怪。”

        顾老夫人忙笑道:“亲家老夫人哪里的话,这可是沾喜气的好事儿,我们哪里会见怪?”

        “老夫人就是太客气了,”温氏也笑道:“说来这孩子还是与咱们有缘呢!日后定然是个出息的,老夫人可千万让咱们跟着粘粘喜气才好!”

        “应该的,应该的。”洛子谦点头笑道:“都饿了吧,咱们这就用饭吧!”

        先前还不觉得,经她这一说,众人方才觉得腹内空空,饥肠辘辘起来。

        早膳厨上已经备好了,听了吩咐立时便拿了出来,不过片刻就得了,因着家有喜事,真真是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餐饭食,哪怕桌上都是些素菜,也掩不住喜悦之意。

        吃过早饭,也没人再留下,折腾了一晚上,又才吃饱,莫名生出一股子困倦来,便是顾氏婆媳,虽说喝了安神汤,又有香包助眠,到底也没怎么睡好,这会子正好补个回笼觉。

        夏初跟着自家太婆婆和婆母回了二房的院子,亲自服侍她们睡下了,回到自己的小院,就见顾腾坐在房里,看样子是在等她。

        “怎么还不睡?”她有些惊讶的问了一句。

        “我在等你。”他抬起眼,落在她的脸上,纵然夏初身子好,一夜熬下来,又是提着一颗心,眼底也难免有些青黑,心疼的抬手抚上她的眉眼:“累坏了吧?”

        累?夏初微怔。她还真没觉得。

        前世宫妃生产,她身为皇后,为天下女子表率,必然是要坐镇的,一夜不眠也是鲜有。只是那时和现在又有不同,没有那发自内心的担忧害怕,更不会欣喜。

        她心胸再是宽广,也不过是个女子,天下间的女子,又有那个能看着别的女人为自己的夫君生孩子,还心生喜悦,为她担忧的呢?

        夏初心道,可见那女训女则都是骗人的,天下间哪有那般贤良淑德的女子?纵然是有,也不过是强装出来的,强颜欢笑罢了。

        纵使有,那也必定不是她。

        “是有些累了。”她并未抵触他伸过来,捧着自己脸的那双大手,他的手有些粗糙却又温暖,贴在脸上却连心头都有些热的发烫,叫人心里头温热。

        叫她忍不住往他手上贴了贴。

        顾腾鲜少见到她这般娇娇的模样,心头顿时一荡,只是却还记着国孝,不敢有所动作,只揽着她,抱在了怀里,良久,待心头平静了下来,才笑道:“咱们也歇息吧!”

        “嗯。”夏初已经有些迷糊,胡乱点了点头。

        顾腾哑然失笑,轻轻将她抱起,倒是惊得她清醒了一些,小声惊呼了一声:“你做什么,还不快把我放下来,叫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咱们是夫妻,叫人看了去又如何?”顾腾挑眉,对上她有些迷惑的眸子,显见还迷糊着,不禁勾了勾唇:“再说了,咱们再房里,外头又有人守着,谁会进来?”

        回应他的,是夏初掩着小嘴一个大大的哈欠。

        他摇摇头,将人挪到了床上被子里,自己也躺了上去,没一会,便有一个香软的身子贴了过来——许是方才被他抱着太舒服了,这会躺进有些凉意的被窝里反而不习惯,她这才下意识的依偎进了他的怀抱里。

        娇妻在怀,却什么都不能做。

        他低头,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落下一个浅浅的亲吻:“等出了国孝,咱们也生个孩子吧!”

        怀中,却好似只有她清浅的呼吸声。

        良久良久,久到他快要被周公拖入梦乡的时候,才恍恍惚惚听见一句轻轻的‘嗯’。

        似梦?非梦?他很想确认,却再抵不住困倦。

        夏挽秋昏睡了整整两日,这才彻底清醒了过来。

        等她清醒的时候,孩子的奶娘已经找好了,脸上的青紫也几乎淡的看不出来,听着外头的响动,她才知道,是家里准备给孩子过洗三了。

        宋夫人抱着孙子满脸喜气的坐在床头,看宋承兆如孝子般喂儿媳妇喝药。

        “太苦了。”夏挽秋吞下一口,直皱眉头,她现在身上酸疼的很,起都起不来,更不要说是自己喝药了,否则直接倒进去就是了,何必这么一口一口的,不仅苦得自己难受,还不方便,一不小心就有药汁流出来。

        宋承兆自小读书,家里也有一二仆婢伺候,哪里干过伺候人的事儿?

        如今这样,还是这两人一顿不落的喂出来的。

        “良药苦口,你这都当娘了,可不敢使小性子。”不用宋承兆劝说,宋夫人已经先开了口,她有了小孙子就万事足,乐呵的不行,待夏挽秋倒真有几分亲近的意思了。

        当初刚听说的时候吓得她差点昏过去,生怕儿媳妇那么大的肚子出什么意外,心里也直后悔,早知道就该让季嬷嬷一并跟着,有这么个老嬷嬷应对着,碰上那堆混账母女,也不至于要让儿子出去应对,还推倒了儿媳妇!

        如今找人算账是不能了,总算苦尽甘来,大人小孩都没事。

        只可惜,没能第一眼看到她的小孙孙。

        “你婆婆说的对,不可任性。”洛子谦从门外走了进来,许是听到了他们说话,接口就道:“你这丫头,也是该多吃些苦头,才能长长记性了。”

        那么大的月份,居然只带着两个年轻丫头就敢出门,不是胆子忒大是什么?

        “祖母……”夏挽秋有些不好意思的唤了一声。

        “你如今也是当娘的人了,万事也得仔细思量了再做,那样重的身子,便是不回来,我还会同你计较吗?日后可千万不敢了,得给下头的妹妹们做个好榜样,若人人跟你似的,你祖母我都得短命好几年!”洛子谦故意虎着脸说道。

        她说的都是真心话,夏挽秋这一遭,可没给他们少吃惊吓。

        “我知道了。”夏挽秋知道有人担心自己,心里头又是暖意,又是愧疚。她知道自己怀孕之后性子便有些任性,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这一回,她可是吃够教训了!(未完待续。)

193 并非善类

        说穿了,这一次遇险,在很程度上,都是夏挽秋自己作的。

        她身怀六甲,眼看都要生产,娘家都来人劝她不用着急回娘家,等生了孩子自会去看她,可她还是一门心思的要回去。虽说起因是好的,是因为许久不见家中姐妹,再加上感念先前顾柳两家相助的事情,想当面道个谢,但归根到底,是她放纵了自己,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一点都不顾念自己的身子,和腹中的胎儿。

        毕竟,她明知道这反季节蔬菜的事儿会被人觊觎,却没有小心行事,甚至只要是亲朋好友上门讨厌,便无有不应——她想帮宋承兆梳理人脉是好意,然而却忘了自己没有那个本事周全,不过就是想着娘家有权势,而两个姐妹又嫁到了那样的高门大户里。

        她内心,是羡慕着夏雪和夏初的。

        夏雪是嫡女,她身份本就比她更高贵,亲事又是早就定下,两家本当户对,没有什么不妥。但在夏挽秋的意识里,柳谨诚本是必死之人,整部小说也是以此为开端,否则女主吴卿芸如何复仇?然而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却发生了太多的改变,柳谨诚未死,夏雪也不曾费尽心机去‘勾搭’那个见异思迁的金家大少,避开了许多灾祸。

        夏初是二房的嫡女,二房叔婶为人不错,虽说二叔略有些没出息,但他是个老实人,有官运亨通的大哥照看着,最少也是个富家翁,最为他的掌上明珠,夏初从小就备受宠爱,与她这个生母早丧的‘庶女’截然不同!但随着夏雪婚姻上的变故,二房似乎也交了好运,二叔中举之后没多久就选了官,还不是依靠着自己父亲,倒像是突然扫去了霉运一般。

        她并不知晓因为夏初无意中救了柳谨诚,柳尚书自忖欠了夏家一分人情,而这救人的又是夏庆的女儿,这‘报偿’自然落在了夏庆头上。

        而后来,夏初更是被书中男配的母亲看上,执意要她做自己的儿媳妇,甚至放低姿态同吴氏交好,一门心思的琢磨要把姑娘早早的定下来,便是她小了顾腾许多都不在意了。

        大房二房都有喜事,她既不安,又有些庆幸。

        因为夏家同她是一脉相连的,夏家的灾祸少了,她的未来也就有了保证。

        也许在一开始,她有过幸灾乐祸的心思,但那时她只是个局外人,并没有真正的融入这个世界。于她而言,这个世界的一切就像是一幕********的剧场,她不过是无意闯入的看客,因此最初的时候,她只想着自保,而不是改变。

        但现实却是,在她的冷眼旁观下,一切都在慢慢的发生变化。

        直到吴卿芸重生那一刻,她才真正感受到了刺骨的冰寒,因为那个女人深深的恨着夏家人,不只是夏雪,而是整个夏家!

        吴卿芸并不知道夏家人都变了,她还以为这是她经历过的那个世界,以为夏雪对她不怀好意,夏家人自私自利!

        这份恨意不是稍加讨好就能够轻易化解的。

        来自前世怨灵的恨意,深可见骨,如何能够撇的去?

        她很害怕,所以做了一些傻事,险些把自己弄成个蠢货,幸亏身旁有夏初夏雪提点着,这才没有一步步的铸成大错,才有今日的姐妹想得!

        说实话,她不是没有羡慕过,柳家人待大姐姐那样亲近,夏初嫁了那风仪卓绝,玉树临风的书中少年,温柔男神!

        但到了今日,她也只是羡慕,并不曾嫉妒。

        因为她已经明白,夏雪能在夫家过得好,不是以为她是嫡女,也不是因为两家的交情多好,而是她温柔婉约又会做人,懂得讨公婆喜欢,丈夫疼爱。

        夏初嫁的如意郎君再好,也只能娶一个妻子,搞不好还会纳妾,书中将他说的对女主多么深情款款,也始终只是书中!毕竟到现在为止,吴卿芸可都没能和顾腾搭上话,就已经入了深宫,自然也就没了所谓的钟情。

        而她嫁的丈夫,虽然看起来家世平平,又是个书呆子一般,但她知道他胸中有沟壑,日后必能飞黄腾达,位极人臣!

        说起来,她们姐妹三个的夫君,兴许宋承兆才是日后最有出息的那个!

        而在这种自我膨胀之下,夏挽秋难免生出了几分虚荣心。

        她其实是个很能吃苦的姑娘,就像她刚刚嫁到宋家时,身边并没有陪嫁,只带了两个老仆——因为宋家不是那样仆婢成群的人家,甚至宋夫人年轻的时候还下地做过活——但她不也是很快就适应了吗?亲手下厨为丈夫婆婆做羹汤,看着像是一只做的她喜欢的事情,可日复一日下来,每日烟熏火燎的,谁能耐得住?

        可夏挽秋没有一句抱怨,也无半点不适应,很快就从千金小姐的角色融入到了这个家里,不曾抱怨过家中如何的简陋,也不曾在宋夫人和宋承兆面前‘怀念’过有婢女伺候左右的生活,自然的就好像她从未过过那样的生活一样!

        这一点,便是夏初扪心自问,也是做不到的。

        世人都以为千金小姐们必然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实则不然,大多数贵女几乎都会一手好厨艺,那娇养的半点家事都不会做的女子,如何能够管理好中馈?只是嫁人之后,她们的婆家也是门当户对的人家,当然不必她们****下厨,渐渐生疏了也是有的,但又有谁会在意呢?

        偶尔亲手下个厨是心意,但****去做,并没有这个必要。

        但宋家不同,宋家娶夏家女,即便是庶出,也是高攀。宋承兆说起来也是官家子,但过继了之后,这层光环就削弱了七八层,等多就是日后有什么事儿,那边不会看着不管而已。宋夫人又是寡妇失业,没了举人丈夫,她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平头百姓娘子,她名义下的儿子,自然也是白身中得白身。

        白身娶了官家女眷,不是高攀是什么?

        而夏挽秋却没有丝毫大家闺秀的自觉,她说话直来直去,做事也勤快,心眼不多,倒像是有些富户商户人家养出来的娇儿,但身上又没有那股子铜臭味,从不会显摆自己有多少嫁妆,多少漂亮衣服首饰,在乡下住着,也十分安然自得。

        甚至后头还摆弄起菜地来。

        这也是宋承兆几乎是很快就接受了夏挽秋这个妻子的原因之一。

        原本,他给自己挑中了夏初,若论家世,夏初看起来更适合自己,是官家千金,但门第又不是很高,父亲才智平平,不过中庸,日后也不会给自己造成压力,而夏家的家世,又能给他增添几分助力——但世事无常,温氏横插一杠子打破了他的盘算。

        结果却娶到了夏挽秋,他并没有觉得意外之喜,反而喜忧参半。

        毕竟太过于高攀,门户之见不容小觑,他生怕给家里请来一座大佛!

        然而事情却朝着意料之外发展,夏挽秋不仅脾气很好,而且还温柔“贤淑”。

        在他看来,这是夏挽秋为了迎合他的家世,不让他心中不痛快才有的举措,若是一家子穿衣吃饭都靠着媳妇的嫁妆,他只会引以为耻。

        而夏挽秋却从未给过他这种感觉,她坦率自然,就算用自己的嫁妆银子置办田地,也会跟他商量着来,不管做什么,都会同他说一声。她就像个十分依赖着他的小孩子,总是说着孩子气的话,虽然有时候花钱有点“大手大脚”,却并不让人讨厌,反而想让他宠着她。

        这种感觉很奇怪,却又意外的让他受用。

        当然,意外引发的一些麻烦,他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人无完人,是人都会犯错,他并不计较。

        宋承兆是个有心计的人,妻子惹出来的麻烦,妻子的娘家会帮着解决,他心中虽有些不快,但也知道自己没有那个能力,是以很快就能消解那种负面的情绪,再加上夏挽秋分明也不是故意那般做,她就像个天真的孩子,只是因为不懂,才会做错。但凡加以纠正之后,她都是很快能够知错就改的,宋承兆更不会同她计较了。

        宋承兆待夏挽秋的好奇,渐渐的就成了怜爱与柔情。

        柳谨诚是个粗性子,没有宋承兆心细如发;顾腾虽然重生,却没有重新长了一张油嘴滑舌,反倒比前世更加沉默寡言,性子虽然温柔,但他的戒心也比宋承兆更严重些。

        真要论起来,姐妹三人之中,她的小日子才是过得最好的。

        她也想要显摆一下,‘我有一个待我如珠如宝的如意郎君,而且他日后必定官居一品,你们其实都没有我命好’这样隐晦的心思,她不会说出来,但心理上会有一种优越感。

        人一虚荣,就容易出事端。

        孕妇相较平日脾气会有改变,比较容易暴躁易怒,也变得固执起来。她做了决定,自然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宋承兆劝说无效,又不好对着怀着自己孩子的媳妇生气,只好就顺了她的意思——他心里倒是半点没有想到会出这样的意外的,毕竟安排的很周全,往年也是这样过来的,谁料到会遇上那样一对极品母女呢?

        便是夏挽秋,也没想到,自己会那般沉不住气,竟因为人家几句轻浮的话语,就怒上心头,气冲冲的捧着肚子下了马车——这还是她自己的问题!

        若不是仗着自己“上头有人”,心里有底气,而那对母女明显就是讹人,她也不会那么不肆意胡来!

        经过这一遭,夏挽秋倒是狠狠的反思了自己。

        只是她没想到,接下来洛子谦的话会让她愣在当场!

        “已经让人去查了,左不过就是那起子小人作祟,万万不能姑息!”洛子谦将这次的事儿分明就是有人故意找事的事情说了出来,却见夏挽秋一脸错愕,就晓得她这个便宜孙女压根没往哪方面想过,真是恨不得狠狠的戳她两下:“你也好好长几个心眼吧!”

        夏挽秋张着小嘴,半晌都合不上嘴。

        她以为只是碰瓷的一件小事,竟然背后还别有隐情么?

        可到底是什么人,要害她和她的孩子?难不成还有人觊觎宋承兆么?若是日后高中,进士及第的他,她倒是还相信几分,可如今宋承兆也不过堪堪中了秀才,才要去考举人啊!

        立在房中的宋承兆却是自那日昏过去后醒来就已经琢磨明白了前因后果。

        想必还是家中夏挽秋想的那些新奇点子惹得祸,虽然摄于夏家、定国将军府和尚书府的权势,那些心生觊觎的人只得收敛了爪子,但他们家终究只是百姓人家,碰上个心胸狭隘的,偷偷抱负一二又有什么不可能?

        反正这种事,只要做的隐秘,谁能查的出来?就是查出来了,没有证据,也不能将他们定罪,只要咬死了不承认,便是身为京兆尹的夏彦都不能将他们如何!

        真真是可恨至极!

        只因旁人没有而我有,变成了罪过么?

        纵然怀璧其罪的道理所有人都懂,但明明是属于自己的东西,却被旁人强取豪夺的感觉并不好受!何况宋承兆此人,不说瑕疵必报,却也不是那么胸怀宽广如弥勒之人!

        那些人,为什么敢冲宋家动手,却不敢去惹那直接警告他们的将军府尚书府?

        不过是因为,他们惹不起!

        莫欺少年穷!

        宋承兆眸中闪过一丝寒光,他本就曾立誓要出人头地,此刻更是迫切起来!

        他要做那人上之人,叫所有人都恭敬恭维,再不敢小觑!

        再不会被人轻易舍弃!

        过继之事,虽说是他自己所求,可终究,是他的心头隐痛。

        若是再家里能呆得住,若是嫡母能容得下,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如何能够自己跪求离府,过继他人?

        纵然宋大伯夫妻对他并不差,日子清苦了些却也平淡安宁,但这一切都并没有能够化解他心头那一点点隐晦的怨气。

        洛子谦背对着他,并没有看见他脸上一瞬即逝的狠厉。

        倒是将将进门的夏初和顾腾瞧了个分明。

        夏初不在意,只要这恶意并非冲着她的家人,她是不管的。

        顾腾却想起了前世。

        此人并非善茬。(未完待续。)

194 你在怪我

        夏初看到了宋承兆眼底的狠色。

        少年人,有一点凶性才是正常的,太软弱了立不起来,或是只知道欺软怕硬,才叫人心寒。

        “祖母,我来看看二姐姐。”夏初走入门中,笑盈盈的给宋夫人行礼:“见过宋夫人。”

        顾腾则留在了外头,侧过身子,夏挽秋坐月子,他本不该进内院,只是妻子这几日有些不对,似乎总发噩梦,他有些不放心,这才陪着过来。

        宋承兆见妻妹来了,连忙走到了门口,同顾腾站在一道,互相打了声招呼。

        “妹夫,不如咱们去寻了姐夫,一道喝上两杯。这几日忙乱的紧,多亏了你和大姐夫照应着,内子方能安然无恙,还不曾同你们好好闲谈过。”宋承兆眸种的凶光收敛,仿佛又变成了那个无害的书生,和声说道。

        他是真心感激的,若非他们相助……未必能及时请回来经验老道的稳婆。

        “也好。”顾腾点头,他也很想看看,这个人值不值得他去防备。

        两人并肩走了,夏初似有察觉,下意识扭头望了一眼门外,日光正好,照耀在那二人的肩头,将影子拖的斜长,不知为何,看着竟有些龙虎相斗之势。

        ……是她看错了吗?

        “三妹妹?”

        夏挽秋的唤声引得她回过了神,夏初回头,目光落在她仍旧有些苍白的脸上,笑了笑:“二姐姐看起来精神不错,想来是好了。”

        “这几日尽躺着了,浑身酸痛的厉害,骨头都要僵了……”

        “浑说,这话儿也是你小孩儿家家能说的?”宋夫人脸色微变,骨头僵了的那是死人,才得了大胖孙子,宋夫人此刻看她特别顺眼,一听这话,顿时就呵斥道:“还不快收了去!”

        “是媳妇一时口快说错了。”夏挽秋有些惊讶,却还是顺着她的话,乖觉的说道。

        夏挽秋这人,其实心肠特别软和,别人对她好一分,她但凡察觉了,就忍不住要觉得对方是个好人。宋夫人之前对她是有些疏远的,一则地位上有些顾忌,她是不愿意讨好儿媳妇丢了她老宋家的人,但又不能树立婆婆的威信,还不如不要亲近,二来宋承兆毕竟不是她的亲骨肉,她下意识的习惯了保持距离。

        自从那孩子过继过来,她心中就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不是她和丈夫能掌控的住的。那孩子一直很安静沉默,看着他们的眼神也恭敬,并无不妥,就算话少,可想想他自动求过继的举动,想必也是对那一家子心寒了的,遭逢变故会心有不甘也是常事……可每每对上这孩子的眼神,总让她有种莫名的不喜。

        按理说,一个自愿过继的孩子,不是应该巴不得离开那个家吗?

        他没有表现出抗拒,可他脸上却从没有真正入眼底的笑容。

        她一个乡下妇人,看不懂当时还是孩子,还没学会掩饰的宋承兆眼底无法抑制的不甘和怨愤,可她又是极其敏感的,察觉到了他的违和。

        宋夫人与守备的夫人关系还算不错,两家是堂兄弟,关系亲近,常有来往,宋彧还未出生的时候,守备夫人待宋承兆也是极好的。也正是因此,她自然想不到,那个温柔贤淑的女子在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会变得那样疯狂和偏执——她能体会多年求而不得而后得到的狂喜,却无法理解,她为何会将曾经也真心疼爱过的孩子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这世界上,无解之事太多,可最为复杂难懂的,却只有人心!

        “秋丫头,你也该改改你这口无遮拦的毛病了。”洛子谦一向看待夏挽秋都有些挑剔,实在是这姑娘身上毛病太多了,可真要说她哪里不好吧,其实并没有,就是常常说出来的话让人头疼不已,而她自己却不自觉,压根不知道说错了什么!“这都当娘了,说话做事还是这么不谨慎!这回算你运道好,可还敢有下回了?”

        夏挽秋懵懂的点点头,大概能猜到是为了她这回任性回娘家的事,不禁有些愧疚的低下了头,嗫嚅道:“我知道了祖母,孙女不敢了。”其实她心里也是后怕不已的。

        要知道,这个世界可没有剖腹产,要是当时那位稳婆没能帮她导正胎位,那就是注定要难缠的!到时候,恐怕就是一尸两命的下场了!

        想起这个,她就忍不住一哆嗦,侧身看了眼身边睡的正香的小婴儿,方才舒了口气!

        还好!还好!

        洛子谦瞥了她一眼,是真的知道怕才好!

        “看祖母这么中气十足的数落二姐姐,初儿可算是放心了。”那日回去之后,洛子谦回去就睡了一天一夜,虽然没有比夏挽秋睡的更久,却吓坏了夏雪,差点就要往外祖家送信让父母快些回家来……老夫人身子不适有一段时间了,又是一夜的担惊受怕,身子哪里吃的消呢?一番沉睡,可不是唬得她差点儿就哭了出来!

        “你这猴儿!”洛子谦白了夏初一眼,轻拍了一下她的手:“不过是累了多睡了一会,你们就以为……一个个的胆子忒小,出去别说是我的孙女儿!”

        就算不说,旁人也知道我们是您的孙女。

        夏初眨巴眨巴眼睛,没把这话说出来,而是笑道:“对了,大姐姐让我来,是请宋夫人抱了曦哥儿去外头露个面,好歹是洗三,总要让亲眷们看两眼的。”

        宋夫人闻言连忙起身,抱着哥儿出去了。

        夏挽秋生出来的哥儿,被宋承兆起名为晨曦,宋晨曦。

        因为他是出生在黎明破晓后的第一束晨光之时。

        虽然是个好名儿,意头也不错,但夏挽秋却觉得这名字其实更适合女儿用,男孩子用实在显得有些娘气,她不是没有跟丈夫抗议过,但丈夫说已经送了名字回家里,估计已经上族谱了,不能改了——夏挽秋也就傻乎乎的信了!

        这姑娘真以为上族谱是一封信就能搞定的事儿!

        夏初当时听着宋承兆忽悠她二姐,忽然有种莫名的同情,这么聪明的人,居然娶了个有点拎不清傻乎乎的娘子,他们平日的生活一定很热闹吧?

        纵然只是猜测,但真相却是八九不离十!

        但这夫妻相处之道,却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就譬如她自己和顾腾的相处模式,明明才是新婚没多久,便处的跟老夫老妻一样平淡,若是换了夏雪或者夏挽秋,定然是受不了的!

        可他们却甘之如饴,并且觉得这种模式没有什么不好!

        因夏挽秋还在坐月子不易挪动,宋夫人就干脆离了自己娘家,跟着去传喜讯的人来了夏家。

        这次洗三,并没有到来多少人,毕竟年节特殊,请不来那样多的宾客,不过是几家相熟的人家过来坐了坐,余下的多是送上贺礼,人却未至——倒是无意中俭省了一笔花销。

        宋夫人表示,她对于这一点很是满意。

        要知道,在乡下洗三请客,简陋一些也没什么,一桌上得了台面的席面甚至都耗费不到一两银钱,可再京城里?一两银子想弄一桌子大菜,还是得上得了档次的素席,不过是痴人说梦!

        虽然儿媳妇掏银子痛快——宋家的儿子洗三总不能让夏家出银子,这不是洛子谦小气,而是规矩——但宋夫人还是觉得眼皮子跳的厉害,肉痛的很。

        这要在乡下,都能办几十桌流水席了!

        是以,她干脆躲在儿媳妇屋里,看着小孙子的小脸还能舒坦些。

        却不知道,这却是洛子谦故意示意夏挽秋这么做的,为的就是让宋夫人看明白,他们两家本质上的区别——别拿嗣子的媳妇就不当儿媳妇看!

        别当她老眼昏花看不出来,宋夫人面上笑的亲近,眼底却并不曾将夏挽秋看在眼中。如今她如珠如宝一般疼着曦哥儿,当初夏挽秋出门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拦一拦?

        夏挽秋任性非要出门?若是她能拿出当婆婆的态度来,她又怎么敢忤逆她的意思?不过是心里没当一回事,这才由着她使性子罢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洛子谦这敲打的法子出了效果,还是曦哥儿的影响力,宋夫人过府之后,待夏挽秋的态度的确比先前好了不少!

        不止如此,还有满月酒呢!

        夏挽秋这次生产到底还是伤了身子的,少说也得在床上呆满一个月才能下床,虽说回家也能坐月子,但夏老夫人义正言辞的驳回了,谁知道路上还会不会出什么事儿?

        宋夫人虽然不满意,可宋承兆却是一口应下了。

        至于乡下那边的乡邻,到时候回去解释一番,补请也就是了。

        家中唯一的男丁都松了口,宋夫人自然无话可说,同时也深刻的明白了,夏挽秋并不是夏家的弃子,并不是因为不喜这个女儿才嫁给他们家的——宋夫人骨子里有一种深切的自卑,因着生不出孩子,因着作为兄长的夫君成就却不如堂弟!

        宋夫人潜意识里总觉得,宋承兆总有一日是要回到那个家里去的!

        这种卑怯让她不安,让她选择了逃避。

        不过洛子谦可没有心思去帮着纾解她的心思,敲打一番,让她有点长辈的样子也就得了。

        外头开席了,洛子谦作为家里的女主人,当然是要出去招呼客人的。孙女们虽然孝顺,毕竟都已经嫁人了,既然嫁了人,就是客,而不是主家,让她们出去招呼客人,可以权宜,但她这个老夫人却不能不露面,这可不是待客之道!

        夏初就留下来陪夏挽秋。

        “三妹妹,我这次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夏挽秋有些纠结,其实她也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可就是说不出来哪里奇怪,眼巴巴的看着她,希望她能给自己指点迷津。

        夏初莞尔一笑:“二姐姐多心了,你只是惦念祖母,何错之有?你放心,祖母并没有怪你。”

        祖母没有怪我,可你在怪我对不对?

        夏挽秋水汪汪的眸子望着夏初,她的脸上带着笑意,可那笑意,却并未让她感觉舒心。

        夏初在心底叹了口气。

        她的确是怪夏挽秋的。

        明知道身体状况不适合出门,却还是由着性子来,明知道祖母身体不好,却还要让她去经受这一场惊吓!

        洛子谦和夏挽秋对她来说谁亲谁疏,自是一目了然。

        洛子谦年事已高,寿数不长了,做孙女的却体谅不到这点,为了自己一点小小的私心,让上了年纪的长辈为自己担惊受怕,这也是不孝。

        她为何不怪她?

        姐妹之间,本该是亲密无间的,但从那一年的那次落水之后,她和她们,便再没有可能像从前那般亲密了。纵然她从她口中知道了很多‘惊世骇俗’的事情,纵然夏挽秋误会了她的身份对她信赖有加,但两人之间,一直有着难以抹去的隔阂。

        这个人,毕竟是取代了那个女孩,才得以存活在这个世间的。

        也就是说,因为她的存在,本该是她二姐姐的那个女孩的灵魂,或许无处可依。也是因为她,让自己知道,自己其实也是占了别人的身躯的。

        她无意害人,却占了他人的家人。

        她,洛子谦,还有夏挽秋,其实都没有办法活的这般心安理得吧?

        所以洛子谦才会万般为夏家谋划,提点儿子,教养孙女;所以夏挽秋总是将自己当做旁观者,想要撇清这一切,以为这样就可以置身事外;所以夏初曾经只想做个小瞌睡虫,迷迷糊糊的度完这一生……只因这是债。

        背了债,却难以偿还。

        夏挽秋身上的意外,勾起了夏初强按在心底对过往的回忆,那些回忆大多数都晦涩阴暗,是以她才会接连几日都噩梦连连。

        她总是梦见自己坐在深宫之中,身边宫人环伺,却孤独的好像是禹禹独行。

        那种孤独,是真的会把人逼疯的!

        夏挽秋看着夏初含笑的眸子,眼底闪过一丝难过,她猜的没错,三妹妹在怨她。

        她从前总是嫉妒她,嫉妒她受宠,嫉妒她比自己这个‘穿越者’要命好,总能博得家人宠爱和怜惜,就连夏雪在她面前都要退让。

        可是后来,她却渐渐变得很依赖她。(未完待续。)

195 出孝

        夏挽秋猜的不错,对于夏初来说,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是洛子谦无疑。

        即便是身生父母以及顾腾,都要往后排。

        但这份怨怪也只是一时的。

        人的性子是天生的,洛子谦就是如此,她其实热情开朗又有待人热忱,深宫的生活让她学会了警惕,却从未磨灭过她的本性。

        在她心中,夏挽秋就是她的孙女,她担心孙女生产不顺,理所当然。

        也许,夏初觉得自己,反而是个更自私的人。

        夏初终究没有对她说什么戳心窝子的话,只让她好好调养,不要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态度一如从前,这也让夏挽秋疑惑,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岔了。

        正月十五之后,年节的氛围渐渐退去,夏雪夫妻和顾家人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夏家。

        宋夫人和宋承兆则留在了夏家,宋夫人舍不得孙子,宋承兆舍不得妻子,夏家也不差几个人的口粮,于是便愉快的决定留下了他们。

        温氏一回到家就开始准备满月礼,洗三那会她没带多少细软,送的礼都是身上扒拉下来,因着国丧未过,很是素净,难免有些失礼,等满月的时候,自然得好好的补上。

        夏初便由着她去翻库房,到处找适合给小婴儿戴的小物件。

        恍然便想起了前世,每次宫中有孩子出生,送礼都得要绞尽脑汁,生怕礼物上头给人动了手脚……其实就算没有任何手脚,又有哪个宫妃敢给自己的孩子戴别人送的东西呢?

        顶多是送进来就收紧库房里,从此不见天日。

        年后才收到了顾将军寄回家保平安的家书,温氏和顾老夫人都是松了一口气,仿佛说是因为那边和洛王府交涉时出了些问题,拖延了时日,这才没能按时送信回家,不过如今已经解决了……夏初并未看到信件,只从温氏口中得知了只言片语。

        但有这只言片语也足够让她知道,洛王府和顾家,并未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其实一开始就是知道的,哪怕他们私交甚好,明面上也不可能交好,何况两家本就没什么牵扯,顾老将军在时尚且有来往,自他去后,便更是疏远了。

        这回顾将军过去,是奉旨夺权,洛王府如何能拱手相让?这明面上的交锋不会有,暗地里谁又知道是什么样的情状呢?

        目前来看,皇帝和顾将军稍占上风。

        夏初心底暗暗叹了口气,站在她自己的立场,是不希望和皇后站在对立面上的。那个女子对她的善意十分的分明,从未有过任何的为难,哪怕是一开始,她的眼底都清澈如月,没有一丝一毫的恶念。

        她是极喜欢赵嫣然的。

        但夫家和洛王府不得不站在对立面上,却叫她有些为难了。

        皆因这种立场,是皇帝最愿意看到的。

        所谓至亲至疏夫妻,表现的最为具体的只怕就是帝王夫妻。赵嫣然是他的妻子,却也是他的臣,臣妾二字,从来都是卑称,而不平等。

        隐隐的,夏初觉得赵嫣然有些像是前世的她,从某一个层面上来说,她们都是一样的可悲。

        只不过,她的可悲,在于那些早已风逝的过往,连缅怀的必要都没有,而赵嫣然,却一步一步的,正在走向曾经的她。

        夏初除了看着,别无他法。

        宋晨曦满月宴办的并不盛大,毕竟她只是夏家的外孙,宾客来的并不多,统共也就十来桌席面,夏初和顾腾准备了一个小小的平安金锁,正适合小孩子带。

        夏雪则准备了各色的小衣服,足够穿到他慢慢长大再穿不得,夏挽秋很是高兴,她和夏初的女红都不行,家中姐妹,唯有夏雪的女红是顶尖的。

        即便不全是亲手做的,这份心意却是难得。

        夏挽秋在娘家住满了双月子,宋承兆这才雇来了马车,带着妻儿回了家。

        当初推人的母女两早已走得不见踪影,虽然查不出幕后主使人到底是谁,却也圈定了几户有嫌疑的人家。夏挽秋本就打算将反季蔬菜推广出去,因着这事,干脆提前告诉了几家亲近的人家,却也叮嘱了知晓的人,暂时不要说出去。

        至于在怀疑范围的几户人家,自然是得不到方子的,其中,也包括了吴家。

        夏挽秋对吴家有一种本能的防备,她不喜欢吴卿芸,而吴家也不曾给过她什么好印象,所以即便知道这事是吴家做的可能性很小,却还是很任性的这么做了。

        为了这事,吴氏的嫂子可没少上门同她说道。

        吴氏能怎么办呢?自家的庄子上听了夏初的建议,并没有跟风种菜,也就没去要什么方子,夏雪更是不管柳府的庄户的,大嫂虽然有些想法,但因为跟她这个弟妹关系不甚好,也倔强着没有开口讨要。

        她便是想告诉娘家,也得自己知道才行啊!

        当然,她若是开口去说,夏挽秋还是会给的。可吴氏既拉不下面子跟庶女要东西,心里对娘家也有几分不满,所以干脆就装聋作哑了。

        周氏气呼呼的离开了,心里直把夏挽秋骂了个狗血淋头!

        是以,在开年之后到春季和暖的这一时节,这反季蔬菜虽然对市场的供应有所缓解,但并没有大范围的传播出去。

        不过,司农寺那边已经得到了消息,并引进了这种新鲜的做法。

        甚至有人举一反三,提出了反季节种粮,只不过数次试验,不是失败,就是成功率太低,成本却过于高昂,因而只得收了这份心思。

        但,夏挽秋也成功引起了司农寺中某人的注意。

        此人正是小吴氏的娘家二哥,吴司农。

        正如夏挽秋猜测的那样,他是个性子十分耿直的‘研究员’,不会拐弯抹角那一套,只对种植和培育感兴趣,杂交水稻的成功让他引起了先帝的注意,而在新帝登基之后,虽然对于农事并不上心,但他后来提出的种稻改良法颇见成效,司农寺开辟的试验田里所有稻种的产量都提高了三成之多,龙心大悦之下,再一次提了他的官职,成了司农寺的大司农!

        正式迈入了三品高官的行列!

        不过这位却是个痴人,对做大官毫无兴趣,一心扎进了田里,就连小吴氏的娘家,都拿他毫无办法……明明都已经位极人臣了,却还天天跟个老农似的亲自下田种菜,怎么能不心塞?

        可谁让皇帝就欣赏他这般执着于“种田”的人才呢?

        小吴氏再没有说过自家二哥不争气的话了,不争气都当上三品官了,争气了该如何?虽说大司农比不得公爹这个京兆尹来的吃香,但在京中也是能够排的上号的大官了,若是他跟从前一样走武官路线,也许都没有如今升得快!

        夏挽秋毕竟是妇人,不可能跟吴司农坐下来畅谈古今,吴司农虽有些痴性,却不是个傻得,自然也不会贸贸然的“认亲”,而是打着皇帝对反季节蔬菜感兴趣的旗号,前去询问了一些问题,隐晦的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两人在宋承兆同意之后,成为了‘笔友’,当然,交流的是一些种植讯息,而非其他。

        “大棚种植成本太高,如今的农民还很贫穷,油布价格昂贵且不透光,而塑料薄膜生产不易,价格高昂,很难推广开,反季节蔬菜只能小量推行,无法普及。”专家就是专家,一针见血的指出了反季节蔬菜在古代的难以推行,这也是他为什么不曾研究这个的原因。

        夏挽秋却只是个半吊子,她的初衷更是简单,只是为了挣银子而已,当然就没有那么多顾忌。

        “大人若是能够找到红薯和土豆玉米的良种,倒是可以解决一部分的粮食问题。”夏挽秋则根据自己多年看小说的经验,给出了一些建议,像是吴司农这种专业宅男,恐怕是不会看小说的,对于她的建议,竟有些醍醐灌顶之感!

        红薯在大晋朝已有显现,但茎块极小,虽然甘甜,产量却不大,并不值钱,若是能够培育出良种,这红薯也是能当粮食用的,救荒很是不错,不过这玩意并卖不上价,算是平民食品,夏挽秋从未考虑过种植,顶多就是收购一些回来,做点红薯干、红薯点心解解馋。

        土豆和玉米她是听说过的,但并没有亲眼见过,说明是有的,只是在大晋朝并不流行,就像夏初的外祖家曾经送过的那些稀奇水果,因为地域限制,很难实现种植,所以只能放弃。

        夏挽秋毕竟是女子,不可能亲自出去寻找种子,但吴司农却有这个能力。

        果不其然,只花了一年时间,吴司农便弄回了许多在大晋朝非主流的作物,其中甚至包括了咖啡树,也移栽了许多果木,花了不少心思培育。

        为了她的建议有用,龙心大悦的皇帝还亲自赐下了‘耕读之家’的匾额,算是意外之喜。

        ……蓦然回首,夏挽秋顿时惊觉,她这是从宅斗路线,彻底走上了种田路线了吗?

        **

        春去秋来,又是两年寒暑。

        二月里,京里上上下下的人家都脱去了满身的素衣,换上了鲜亮的新衣,那些外出找活干得屠户们也重新拾起了老本行,杀鸡再羊的好不热闹。

        夏初也松了口气,总算小郭和罗子不再来家里蹭饭,也算是放了她庄子上那些小动物一条生路……经常出去买是不行的,当然只能自家偷着养,只要小心一些,十天半个月的才少一只鸡鸭,倒也没有人会发现。

        而帮忙养着这些鸡鸭的,自然是杏儿帮助她管理庄子的老子娘。

        这种事情初时做起来提心吊胆,但次数渐渐多了,也就没什么了,只要小心谨慎些,并无什么妨碍……便是夏挽秋家里,也是那么做的。

        夏挽秋缓过来,回到宋家之后,便辞退了奶娘,要亲自喂养儿子。不单单是母亲初乳对婴儿身体好,毕竟乳娘天天吃素,又哪里有多余的营养供给孩子呢?从夏初那边借鉴到了偷吃的‘秘方’之后,夏挽秋便决心自己哺乳了。

        他们家人口少,就连下人都没几个,还都在外院,把夏家送来伺候她的两个丫鬟送回去之后,便只季嬷嬷一个——她自然不会为了这点事去报官的,还指望着夏挽秋给她养老呢!

        总算,孩子养的白白胖胖,如今已经满地会跑,开口利落的叫人了!

        再有一件喜事,便是在去年的秋闱时,宋承兆考中了举人,她如今也是名正言顺的举人娘子。

        夏初这边,却是头大的很。

        自打去了孝,顾老夫人和温氏便开始有志一同的盯着她……的肚子看。

        虽然因为怕给她压力,嘴上不曾叨念过,可是那控制不住撇过来的眼神,夏初怎么能感觉不到?其实这也无可厚非,毕竟顾腾已经二十二岁了!这个年纪的男子,若是成婚早一些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顾老夫人毕竟年纪大了,一门心思的想抱曾孙有什么错?将军府人丁单薄,温氏想要子孙兴旺又有哪里不对?

        明明渴望,却不曾催促,她们已经十分的宽容了。

        便是去年年底从北边回来的顾将军,有时候也会忍不住瞧一眼儿媳妇。

        夏初想了想,觉得自己也十八了,怀个孩子正是适当的年纪,便命人请了大夫过来。

        “世子妃身子康健,并无大碍。”

        夏初松了口气,只要自己身子没问题,生孩子总是迟早的事。

        她并没有让人去看顾腾的身体,毕竟看他的模样,他的‘前世’只怕也是有过孩子的,想来没道理到了今生就生不出来了。

        既然身体没问题,那些宫里的补药方子、生子方子自然就用不上了。她从不是急迫之人,是药三分毒,没事折腾自己的身子做什么?

        倒是夏挽秋听说之后,给她送了一封书信,上头写了几样蔬菜,说是多食有益怀孕。夏初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平日里方菜总是要吃的,不如就做了大家一块儿吃,如此也不显得她迫切——她终究还是想早些怀上的。(未完待续。)

196 太后千秋

        四月太后千秋,五十寿宴,皇帝纯孝,准备了九九八十一桌宫廷御膳,大宴朝臣诰命。

        太后并非皇帝生母,乃是先帝的皇后,但也并非原配嫡后,而是元后殁后再立的淑妃。她虽一生无子,膝下却有两名公主,都已出嫁,因着太后与皇帝的关系极好,两位长公主的日子也过得无比舒心。

        太后无子,自然不会惦念这朝堂龙座,先皇去后,心心挂念的唯有两个女儿,既然有皇帝照拂,她便安心当起了她的甩手太后,许是因此,竟是十分得皇帝的敬爱。

        洛子谦身负诰命却并非夫人之列,因着年长稍有优容,但坐席位置仍旧稍稍靠后,却恰好与定国将军受封的世子妃并肩而坐,祖孙二人相视一笑,形容亲密,半点不引人注目。

        “这位太后也是个妙人。”洛子谦借着宫女布菜的功夫在夏初耳边轻声说道:“我瞧着,比你还能忍。”这话若是放在前世她还年轻的时候,就是一半嘲讽一半怜悯,可是这会子,却是真心敬佩了。容忍并不一定就是懦弱胆小,有时候也是生活的智慧。

        “这世上能忍的人,比我多了去了。”夏初微微一笑,答道。

        洛子谦会出此言,皆是因为守孝期间,宫中传出了不少流言蜚语。先是披露先前太上皇病重并非是生病,而是中毒,而那凶手便是早年间不知何故暴毙的先二皇子妃,掀起了好一阵朝堂动荡。但这个消息在民间虽然传得有声有色,朝堂上却并无半点动荡,想来应该是因为当年之事那些重臣都是知晓的。

        既然知晓,翻旧账就没什么意义了。

        之后却说二皇子妃乃是受当今指使而为,最后却被灭口。又道先帝退居太上皇,当今恼恨有人对他的政见指手画脚,因而故技重施。

        这话其实最站不住脚,只因太医院有脉案在,又可请凤凰山太长公主作证,先帝早就油尽灯枯,是太长公主以秘法救回,这才多得了几年生机,便是后来公主离去,太医院也一直记录着先帝的脉案,****平安脉不是白请的,若说是中毒而亡,岂不是打太医院的脸?太医们头一个不答应!

        然而越是不可信的,偏偏越是有人愿意去相信,这流言愈演愈烈。

        又恰逢守孝第二年蜀东大旱,更有人传闻乃是子逆父,因着弑父之罪降下的天罚,说的有鼻子有眼的——然则蜀东本就是旱情多发之地,不过是那一年特别严重些罢了。

        朝堂内外因着这流言人心浮动,皇帝也跟着心浮气躁起来。

        此事,正是太后站了出来,不仅向天下医者公布了先帝脉案,更是表明,先皇去世前,早已动弹不得,她****与先皇同吃同住,至今依然身子骨强健,可见下毒之言乃无稽之谈。

        皇帝大喜,奉太后懿旨查处造谣生事之人,太后二女的驸马江珧上朝提供证据,乃是九王爷——也就是先前的九皇子门人所为。

        世人便能够猜到,必定是九皇子不满当今继位,故而恶意中伤。

        污蔑帝王乃是重罪,但骨肉之情难断,皇帝下旨九王门下的门人全部问罪,于九王爷却只是申饬,令其闭门思过——而后又揪出九王爷孝期饮酒、同婢妾作乐等一干琐事。

        直至如今,九王爷已经成了名满京城的纨绔王爷,形容颓靡,一蹶不振。

        任谁被斩断了全部羽翼,只能认命做那笼中的鸟儿,也会颓废萎靡。

        这皇帝果真下的一盘好棋——谁知道当初那遍布京城的留言到底是谁散布出去的呢?

        九王爷不是没有嫌疑,但以他素来的脾气,未必会行这种鬼祟之事。他脾性爆裂,当初二皇子得封太子,就敢甩脸子给先皇看,先皇也不过是叹息一声,由着他去了。乃至于太子登基,先皇退位,他也曾当面嘲讽过新帝,被太上皇斥责了几句,就放回府了。

        也因此,九皇子得圣宠,是天下皆知的事情。

        七皇子心机深沉,皇帝登基后就倒向了新帝一派,九皇子则阴翳,桀骜难驯,始终不肯俯首称臣。这回九皇子吃瘪,皇帝一派自然是大快人心。

        皇帝向来爱惜羽翼,想来不会拼着折损自己再天下人心中的宏伟形象,做这种自污之事。但一直拿九王爷毫无办法,人被逼急了,未必就不会狗急跳墙。

        至于七皇子,在这其中既不获利,又没有损伤,看似毫无动机,可也保不齐他就是想搅乱一池浑水呢?

        是以,这倒是成了一桩悬案。

        然而这些事事非非,明眼人看在眼中,却不会留在心里。

        为皇帝辩明,太后是一等功臣,她在这后宫的生活自然更加舒心——纵然死了丈夫又如何?丈夫活着的时候,也从来不是她一个人的!

        别看那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妇人笑的尊贵,搂着身侧年幼的皇女闻声低语,就当她是个好性儿的老太太,没有一番拼杀,如何能坐上那继后之位?

        一宴千秋,不过是眨眼黄花罢了。

        用过宴席,夏初还得与众女眷一道去内宫向太后贺寿,不过此时她便不是在洛子谦身侧,而是回到了顾老夫人和温氏身边。

        外命妇在宫中不得随意四处走动,哪怕是有传召,也只能跟着传话的太监宫女。也就是千秋宴这会子,皇帝在外头与百官同乐,四处又有宫女太监林立,这才能稍稍放松一些。

        “太后奶奶,”大皇女卧在太后的膝头,仰着一张单纯的小脸笑得稚气十足:“祝太后奶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儿孙满堂。”

        太后心头一跳,低头看了女孩儿一眼,心底轻轻的叹息了一声,眼角余光扫过了大皇女的生母玉贵人。

        玉贵人触及太后的目光,连忙低下头去。

        大皇女今年七岁,是皇帝膝下唯一的孩子,当初因着只是一个女孩,先太子妃并不在意,也没有抱到自己跟前养着,在皇子府时,便是由她的生母抚养。后来进了宫,生母只得了贵人封号,没有抚育公主的资格,当时大皇女已经到了认人的年纪,也不适宜由其他宫妃抚养,便干脆养在了太后宫中。

        太后是个慈善人,自然不会拦着她们母女相见……只是没想到,这眼皮子浅的,都教了孩子些什么!

        皇帝如今已经快要四十,尚且只有一女,对这个女儿自然是百般宠爱的。但帝王无子终究不是吉兆,出孝之后不说百官嘀咕,皇帝心里也是着急的,再加上憋了许久,总算可以临幸宫妃,很是宠爱了几个年轻的嫔妃。

        但这玉贵人虽说也尚算年轻,却姿容普通,不过是当初他饮酒误事,随手拉的一个伺候宫女,虽说给了名分,却一直不得宠爱。

        皇帝从不是愚蠢之人,自从这宫人一次有孕,他便怀疑起了自己的后宅内院——先二皇子妃的一些事情就此被揭开了那层面纱,不说先帝震怒,便是他自己,都恨得要死!

        她自己失了孩子,查不出凶手,竟是给满院子的侧妃侍妾都下了绝育药!

        那女人心狠手辣,连先帝都敢下毒,给侍妾吃点绝育药算什么?这样的枕边人,皇帝如何能够不怕?干脆担着会被怀疑的风险,把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说与了先帝听!

        这算起来应该算是皇家丑闻,先帝惊怒不定,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个儿子,但他仍决定相信他一次……这件事不能外传,只能私底下解决。在确认了二皇子妃的娘家并无异动之后,便干脆利落的趁着先二皇子妃还不知自己已经暴露的时候,先下手为强!

        顾将军乃是先帝的心腹,自当为君解忧,这才有了夏初当日所见,二皇子妃落水之事!

        当然,人不能死在将军府,将军府不过是个引出‘恶疾暴毙’的由头罢了!

        先皇去后,皇帝坚持要守孝,一则他的确对先帝心中有愧,那疯女人一心想当皇后当太后,才会干出这等疯狂之事,二则……满宫的女人能生孩子的只有皇后和吴卿芸两个,而她们二人,不管是哪一个,他都不想让她们生育自己的皇长子。

        赵嫣然身份高贵,她生的孩子乃是嫡子,是不是长子都无所谓,但决不能是嫡长子。否则没有压力,孩子如何能够成长成合格的君王?

        至于吴卿芸,这女子野心太甚,眼底时有恶毒的光芒浮现,纵然不是对他,也让他芒刺在背——已经经历过一个疯女人,他必须谨慎再谨慎!

        这般一来,顺水推舟的守孝之事,就定了下来。

        而现在,皇帝也开始着急了。

        但他虽然宠爱宫中的宫妃,但也知道她们是生不出来的。便是生了皇长女的玉贵人,后来也被先二皇子妃毒害过——他不过是做个样子罢了,等到过几个月仍然没有宫妃有孕的消息传出,遴选新人进宫的事也就变得理所当然起来!

        但是,宫妃们却并不知自己的身体状况,争宠依旧厉害的紧。

        玉贵人想来是瞧着眼热,又知道自己争不过旁人,因此才将目标放在了自己唯一的依仗——大皇女身上。借由大皇女之口,暗示皇上子息单薄,而自己又是唯一一个生产过的,合该再让她来生一个才是,想必比旁的要容易些——一回生二回熟嘛!

        真是上不了台面的蠢货!

        大皇女小时候乃是由玉贵人带大,同她亲的很,后头太后对她再好,也比不过亲娘,自是对玉贵人的吩咐言听计从。她虽是小小年纪,但也聪慧过人,知道这话不讨好,是以故意选了个太后绝对不会对她生气的时候说这些话!

        因为她心里比玉贵人更清楚,太后并非父皇的生母,对她这个孙女,也不过是个面子情罢了!

        大皇女童言童语的天真,越发衬得女人的用心龌龊,太后不齿,却不曾发怒,反而笑着轻轻捏了捏大皇女的脸颊,轻笑道:“小嘴儿真甜……是不是想要弟弟妹妹了?”

        弟弟妹妹什么的……她根本没有想过呀!

        大皇女的眸中闪过一丝无奈,笑着点了点头:“是呀,孙女一个人在宫里,太无聊了。”

        公主平日里课业繁重的很,怎么会无聊?

        太后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道:“太后奶奶知道了,这事儿,还得你父皇拿主意!”

        玉贵人听了这话,面上止不住的露出丝丝喜悦之色来!

        不明所以的宫妃们强忍着压下了嫉妒,而眼明心快诸如赵嫣然之流,却是抿了抿茶,借着烟气遮住了眼底的嘲讽——蠢货!

        皇帝要开枝散叶,当然是要新选两家秀女入宫,又怎么会去找几年都没有一子半女的老人?

        没一会,太后便推说乏了,要歇一觉,让诸位女眷们自个在花园子里玩去,左右这一天,御花园是对她们随意开放的,也不用担心冲撞了谁,宫妃们趁着这难得的机会,也有自己的家人要见,当然不会在御花园里逗留!

        夏家、柳家、顾家的女眷们下意识的便坐到了一起,话没说几句,就见皇后宫中的大宫女亲自来请:“娘娘说许久未见,甚是想念世子妃,还请世子妃过去一叙。”

        皇后相邀,自然推脱不得,夏初欣然允诺。

        她到皇后宫中时,赵嫣然已然脱了那华丽却累赘的皇后大妆,穿着一身轻便的罗衣,卧在美人榻上等着她来。

        “参见皇后娘娘,娘娘金安。”

        “几年不见,你又客套了。”赵嫣然起身,拍了拍身侧空出来的美人榻:“坐上来吧,同我说说话也好。”不等她拒绝,就扭头去看身侧的宫人:“你们都下去。”

        ……还是这么任性,是不是证明,皇帝对她其实还算不错?

        “夏……罢了,你字元敏,我就叫你元敏吧!”夏初及笄的时候,赵嫣然还送过一份大礼,本想亲自参加的,不过皇帝拦住了她——到底只是一个小官的女儿,即便私交再好,也没有堂堂皇后娘娘亲自参加的道理。(

197 赵嫣然的疑惑

        三年守孝,便是尊贵如赵嫣然,都清瘦了不少。

        不过,这种清瘦却并不是消瘦,她的肤色依然白里透红,容光焕发,身量更显细长娇媚,褪去了少女时的婴儿肥,少了几分稚嫩,添了几分娇美成熟。

        她们都不是过去的她们了。

        夏初嫣然一笑,点头道:“娘娘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反正不都是我么?”她的态度并没有太过恭敬,仿佛还和从前一样,但又保持着一丝君臣之间的距离。

        并非疏远,而是因为臣乃君下,必然会产生的一种阶层差异。刚刚入宫时的赵嫣然还没有如今这浑身的皇后气度,是以这种距离感并不强烈,但是三年过去,一切都与从前不同了。

        “元敏,我有些事要问你。”纵然如此,赵嫣然直来直去的性子倒是并没有变化多少,她看着夏初的眼睛,十分认真的问道:“你是知道我的,是以我也不同你说那些客套话,只盼你能老实回答我。”

        “娘娘请问。”自她屏退左右,夏初便知道她定然是有事相询,否则只是说几句女儿家的私房话,何必连心腹都赶出去?她能这样坦白,夏初心里倒是轻松了一些,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自然不可能,但若是无关大碍的事情,但凡她知晓,倒是不介意说与她听的。

        “当年,挽秋妹妹曾悄悄跟我说过,要我小心防范吴婕妤。”赵嫣然正色说道。“不知晚秋妹妹同吴婕妤可有宿怨?”

        吴婕妤指的是吴卿芸,半年前,她因犯错被皇帝降了一级,还从她的未央宫正殿给挪到偏殿去了,理由是对先帝不敬,却不知具体是犯了什么事儿惹恼了皇帝——连赵嫣然这个正宫娘娘都不知晓,是皇帝亲自发落的——为此还冷落了她一段时间,不曾去过未央宫。

        不过出孝之后,皇帝宠幸的几个宫妃之中,以吴卿芸次数最多,却又不像是恼了她的样子。

        原来夏挽秋还是提醒了赵嫣然。

        夏初想起当年夏挽秋所说的‘小说’,吴卿芸才是正室,而赵嫣然是侧妃,还是全然被皇帝冷落,只是当做棋子的侧妃,她与吴卿芸从皇子府斗到宫中,几乎没有赢过。

        夏挽秋本就是个简单的性子,她与赵嫣然交好,又心底防备吴卿芸,下意识的就会提醒她,却不知道自己这话说出来,旁人未免会多心。

        赵嫣然算是好的,听了并不曾说出去过,一开始只当是她与这个表姐不睦。

        夏初看了两眼赵嫣然的面色,并无嫉妒愤恨之意,却不知她提起这事是什么缘故?

        莫不是吴卿芸又做了什么?

        “二姐姐从前与表姐并无交集,关系也不过泛泛,”夏初斟酌了片刻,说道:“不过表姐似乎对我娘家颇有成见,一直十分敌视,想来应该是因为这个缘故。”

        夏初这话倒也不算是谎言,便是在夏挽秋所说的小说里,吴卿芸也从未正眼看过她们姐妹,只将夏雪当成平生宿敌,不过用夏挽秋的话来说,夏雪在前半段就已经成了‘炮灰’,夏家也被坑的全无东山再起之日。夏挽秋和夏初只是‘配角中得配角’,自然不会看在主角眼中,不过是被带累的。

        夏吴两家乃是姻亲,缘何吴卿芸会敌视夏家?赵嫣然皱了皱眉头,百思不得其解,看向夏初的目光中有着一丝探究质疑:“只是如此么?”

        却见夏初肯定的点点头:“是的。”

        重生和‘穿越’这种事本身太过匪夷所思,她是因为自己也是其中一员,才能够接受,即便如此,也是做了好几年心理建设,才能认同,并渐渐的怀疑起身旁的人——譬如顾腾。然则若她前世遇到夏挽秋这样的女子,定然只会当她是疯了,胡言乱语的无稽之言,又怎么会接受她那些看起来压根就不靠谱的言论?

        就比如吴卿芸做正室而赵嫣然为侧妃这事,在她眼里就是极为不靠谱的!吴卿芸家世平平,娘家又没有什么拿的出手的优势,继妃之位她如何坐得?赵嫣然名门出身,父亲乃是当朝异姓王,身份尊贵,又如何容得女儿给人做小?哪怕是皇子的侧妃都不可能!

        可偏偏,当今那时的确如她所言向先皇求娶了吴卿芸,只不过这一次,只是侧妃而已!

        纵然如此,这也是极为不可思议的事情!仔细想想,那时的皇帝就好像是被鬼迷了心窍一样,非要娶一个四品官之女为妃,而吴家一无人脉二无财力三无权势,他图什么?

        总不能是真爱吧?

        夏挽秋说吴卿芸有“女主光环”,那时她听得稀里糊涂,不明其意,之后才算是了解了几分。

        这一次,先帝仍旧同意他娶了自己‘心仪’的女子,但只是侧妃,并且同时当时的太后,如今的太皇太后赐下懿旨,将洛王千金许给二皇子为继妃。

        若非当初赵嫣然年纪大了些,又是庶女,便是做原配正妃也不是当不起!

        她们二人天差地别,赵嫣然为侧岂不是贬低了洛王府?洛王爷不恼怒才怪!先帝不该是那样昏了头的人,若没有别的缘故,那也就只能归结于夏挽秋所说的‘女主光环’了!

        事情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变化,就好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那错乱的棋局给拨乱反正了一般,让这扭曲的关系回到了它本来的位置!

        对此,夏初没有任何欣慰,反而有些隐隐的惧怕。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与洛子谦,是不是也是这其中的‘错误’,是否会被轻易的抹去!

        并不是死过一次就会不惧怕死亡,恰恰相反,夏初觉得,自己反而更怕死了!

        她家中父母和美,兄长宠爱,妹妹伶俐,姑嫂相处的如同姐妹一般,小侄儿们也是一个赛一个的活泼机灵,若这一切都是错的,她如何能够面对失去这些的痛楚?

        再有,便是顾家……老妇人和婆母都是慈和之人,她与公公并不熟稔,却也知道他是武将们口中战无不胜的大将,名声足以威慑敌人!而她的顾腾虽也是重生而来,却待她甚好,并没有旁的心思,两人都默契的不去追问对方的前世——知道问了也没有什么意义,所以不问。

        让她舍下这一切,她做不到!

        “夏家可曾对吴家……”赵嫣然下意识将心中的猜测说出了口,但蓦然惊觉不对,歉意的对她笑了笑,道:“我不是怀疑你们家,只是这无缘无故的……总归要有个理由。”

        夏初明白她的意思,但这事儿她没法解释,便是夏挽秋也不敢说出口的,她又只是听说了夏雪与吴卿芸的“前世”纠葛,自己并不清楚。

        拿不准的事儿,她从来不会述之于口,只会让它沉淀到心底!

        “回娘娘,我并不清楚,毕竟上一辈的事儿,长辈们也不会说给我们听。”知道赵嫣然是想到了别处,夏初干脆顺着她的口风含糊说道:“不过我倒是还记得些小时候的事儿,那时候表姐常来我们家,同大姐姐关系甚是亲密,二姐姐都有些羡慕,说表姐反倒像是大姐姐的亲妹妹似的……”

        她说起当初之事,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仿佛忆起了童年之事:“那时候二姐姐总是要同表姐比个亲疏,大姐姐不甚其扰,便总是躲在祖母处,二姐姐很怕祖母,在她面前不敢闹腾。”

        这个二姐姐,却是原来的那一个了。

        原先的那位二姐,她也以为自己已经淡忘了,不想如今想起来,竟还是栩栩如生一般。她性子稍显软弱,也有些心思深沉,其实对夏雪并说不上亲近,大约也正是因此,才十分的妒忌吴卿芸总是光明正大的粘着夏雪——明明她们才是亲姐妹!

        夏初前世乃是标准的嫡出贵女,在弟妹面前十分有威严。家里虽有嫡庶之分,但也不会显露的十分明显——夏雪在洛子谦的教养之下,并不会轻视同父异母的亲妹妹,但吴氏不喜夏挽秋,夏雪自然也不会违背母亲的心意去特意关照这个妹妹。

        夏挽秋来了之后,闹腾那样大的动静,若非夏雪心疼这个妹妹被下人拿捏,有意替她遮掩一二,她也没可能那么轻松就把作死的乳母给赶出府去!

        赵嫣然打量着她的神情,她面上的怀念与笑意没有丝毫做伪,便知道她说的必是真话。只是如此一来,她心中更加糊涂了,难道真的只是夏挽秋妒忌吴卿芸同自己的姐姐关系更好,这才看她不顺眼吗?不,不对……当时夏挽秋说的时候神神秘秘的,还叮嘱她要小心,那副模样,分明就是怕吴卿芸对她做什么坏事!

        她想起夏初只是说小时候,灵光一闪,便接着问道:“那……后来呢?”

        夏挽秋看了赵嫣然一眼,果然是个通透之人,笑道:“后来表姐定了亲……就不怎么来往了。”

        定亲之后就不能老是出府走动,听起来很正常。

        但若真的是关系很好的表姐妹,怎么会就因此疏远了呢?

        定亲?赵嫣然恍然想起了这件事情,一开始她刚刚回京的时候,是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吴卿芸算是哪个牌面上的人,也值得她去惦记?

        若非后来赐婚,父王又打听到二皇子……不,皇帝亲自向先皇求娶了这么一位侧妃,她根本就不知道吴卿芸是颗什么样的葱!

        打听回来的消息也十分令人震惊。

        那吴卿芸是定过亲的,定的还是京中出了名的纨绔金家大少!当然,后来金家大少闹出了那样没脸的事,就退亲了。

        不过,这退亲……似乎也有古怪!

        依照父亲的说法,吴家明显一开始就知道金家大少是个十分‘不堪’的人,毕竟他的名声可不是定亲之后才有的!却依然为自家女儿定下了这么一门亲事,可见对此是默认的。就算婢女怀了身孕,金家大少不懂事瞎闹腾,可金家的长辈可不糊涂,绝对不会在儿媳妇还没过门的时候,就让家里多出这么一个婢生子来!这事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只要去了那婢女腹中的孩子,也不过就是件风流韵事罢了!

        吴家怎么会那么坚决的,就把亲事退了呢!

        那时她没留心,却记得父王冷笑着说过,吴家是心比天高!

        仔细问过,才晓得,吴卿芸退亲的时候,恰巧是在宫中选秀的旨意颁下之前!

        但问题是,当初的选秀并非百官提议,而是先帝为了自己几个未婚的儿子举办,事前并没有风声传出来……吴家,是如何得知的?

        而那婢女,先前就一直是金家大少的通房,几年来一直安然无事,如何正巧那时就有了身孕?

        莫非……有人能未卜先知不曾?

        细思极恐,赵嫣然连忙晃去脑海中出现的‘不靠谱’的想法,可心底,终究是落了根刺。

        这么说来,吴卿芸恨上夏家,应该是她定亲之后的事情。素闻那金家大少是个色胚,家中妻妾成群……那时在定亲宴上莫不是偶然的看上了哪个夏家的女孩儿?

        那时夏挽秋与夏初还小,便是姿容出众也不过是孩童之姿,唯一有可能的,便是夏雪。

        可夏雪早就定亲了不是吗?

        赵嫣然只觉得脑袋乱成了一团浆糊,干脆不再去琢磨这些夏吴两家的事儿,对上夏初沉稳的目光,不知为何心头突然就安定了不少,顿了顿,说道:“我会突然问起此事,其实也不是没有缘故的……前些日子吴婕妤被罚,我却不知原委,皇上也不曾说起,只叫我让吴婕妤迁宫,我想来想去心中不安,偷偷打探了才知道,前些日子你公爹从北疆回来,带回了一半虎符,当日皇上十分高兴,喝多了去了未央宫,半道却来了我这里……我问起原委,他却只说了一句,后宫不得干政!”

        可见……吴卿芸大概是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当时皇帝满脸震怒,立时要她凤印下旨将吴卿芸贬谪为婕妤!可见是真恼了吴卿芸的,然而没过多久,竟复又宠爱起了来!(未完待续。)

198 后妃不得干政

        顾将军从北疆带回代表洛王府手中兵权的一半虎符之事,作为将军府的世子妃,夏初自然是知晓的,还不是从旁人口中听说,正是自家公爹回府之后,在议事堂说起的。

        将军府嫡系男子如今不过顾将军父子二人,是以顾将军也从来不避讳在女眷面前谈论朝堂之事——便是顾老将军还在的时候,顾老夫人和温氏也从不需要因此而回避。

        因为自己的母亲和妻子,都是聪慧且极有远见的女子,顾将军从不曾小看过她们!

        至于新进门的儿媳妇,这几年在北边与家中同性,妻子的字里行间都充斥着对她的满意,虽然不曾做出过什么格外惊人的举措,但却一直将将军府的收支维持在一个适宜的度——整个府中的收入一直都有在增长,却不会辣人眼睛,惹人注目。

        当然,这只是外人看到的。

        用温氏的话来说,看起来她们家只是比从前好了一些,但实际上,家中的生活水平直接跃上了一个台阶,吃穿比从前更精细,家具摆设也不着痕迹的换成了低调不张扬偏还贵重足以传家百年的老物件……

        看妻子信上所写的时候,他还不以为意,毕竟没有亲眼看到没有那么大的冲击,可是才回来看见门前那两尊石狮子的时候,他就隐隐有种预感了。

        他年轻时四处征战,走南闯北长过许多见识,是以知道,那两尊看起来和之前的普通石料所雕铸的石狮子,瞧着没什么变化,但实则,那是来自大理南国特有的高山石料,质地更为细腻滑爽,看起来平凡普通,实则是华贵的低调……

        当然,价格上,也是普通石料狮子的百倍!

        至于进府之后什么白玉镇纸,前朝古董青花瓷鸳鸯交颈瓶,倒也不算什么……最最重要的是,他的兵器库里居然多了一把他一直很想要,但却舍不得买的寒铁重剑!

        温氏满脸不以为意的道:“你儿媳妇买的,也亏她一个女儿家,居然亲手拿了回来!”那是当然,一般人他也拎不动啊……

        温氏还真试过,真的非常的沉重!她当然不会亲手去握,否则非得把脚背给砸了不可!可府里的护卫提着,都十分吃力!她那个儿媳妇,居然跟拎着杀猪刀似的轻轻松松就拿在手里了!

        ……话说,拿杀猪刀比寒铁剑,这比喻是不是有点不靠谱啊?

        顾将军简直无语了,忍不住拿同情的眼刀子看着儿子……你媳妇儿这么能干真的好吗?

        顾腾一挺胸,满脸的宽面条泪:“爹,等我能拿的动了,您一定要让我试试!”比力气比不过媳妇儿什么的……真心伤不起!话说,床榻之上她其实都是谦让了得吧!

        ……扯远了,言归正传。

        顾将军当日回京,从皇帝亲迎这一点看,当今心里必然清楚他想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从宫里头谢恩回来时,虎符就已经不再顾将军手中了。

        但他还是跟家人说了这件事。

        其实他和洛王府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矛盾,两家无冤无仇,当然说不上对立。可是只是因为在皇帝心里他们不能站在一条线上,所以不得不互相看不顺眼罢了。

        此次前往北疆,洛王爷话里话外,都是疲倦。

        异姓王也不是那么好当的,王爷本就是皇族才能有的身份,赐予一个外姓人,说是恩宠,却也是提醒。提醒后来的帝王不要忘了洛王府曾经的赫赫战功,才能有他们如今的皇位可座……太祖这一番做法并没有什么不对,反而他是一个重情重义胸怀宽广的帝王,这才能够将当年一同打江山的弟兄视为亲族,愿意与他们的子子孙孙共享江山。

        但他却忘了,并不是每一任帝王都能有和他一样的胸襟!

        何况,皇帝本就是一种奇怪的生物,他们坐拥江山的同时,又害怕有人夺去这锦绣山河。

        若说皇帝只是担忧,那么那些皇族的王爷们,就是赤果果的不满了!

        凭什么,一个外姓人也能与他们一样称王,凭什么,甚至地位超然,还要高出他们些许!

        人心,本就善变,也多自私。

        实际上,洛王府能绵延几代,至今不倒,已经说得上奇异了。纵然洛王府的人能够坚守本心,不为这泼天的富贵冲昏头脑,但大晋朝王室的宽宥,也可见一般。

        狡兔死走狗烹的典故,可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到了如今,江山稳固,兵权虽重,但已经没有决定性的作用了,当今皇帝想要收回兵权,也是顺理成章……更何况从先帝始,只怕就已经有了这个念头了。

        否则何必让赵氏女当皇子妃,甚至坐上皇后之位?

        先帝当初同意这桩太皇太后赐婚,并不只是因为他孝顺,甚至很有可能,这本就是他的意思,太皇太后也不过是遵循了先帝的意思罢了!

        洛王爷不是个粗莽之人,纵然一直镇守北疆,他也是从小就从四书五经学起的,寻常阴谋诡计都不在他眼中!洛王府若是有那等刚愎自用的蠢货,也不会繁衍至今而无损分毫了!

        洛王爷深知帝王忌讳,因此从上一代开始更长久的避守北疆。但他没有因此而觉得,皇帝会因为他的退让而满足,只要兵权在他手中一日,洛王府就不会被轻易忽视掉!

        这一次,顾将军的到来,更让他明白,当今想要收拢兵权的心思,已然昭然若揭。

        他着实是累了,他的父辈为了北疆这片的安宁,不知折损了多少优秀的子子孙孙,可即便如此,还是要遭到猜忌——他是有许多儿子,可那又如何?他却是不愿意,再继续下去了!

        何况,皇帝不也不需要了么?

        洛王爷“深明大义”的直接交出了一半的虎符,没有全交,是因为他知道,帝王多猜忌,他放手的痛快,只怕人家还要以为他背地里有什么阴谋!不如这样,让他自己花心思一点一点的‘夺回’,还能放心一些!

        顾将军心里头却有种同命相怜之感。

        武将难当啊!别看文臣们总是面临着各种各样的问题,动不动就要遭到贬谪,而他们这些武将,却好像平日里上朝都没什么事,很清闲一般,实则想要当好一个不被皇帝猜忌的武官,而且还不能平庸无能,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顾氏一族素来都是保皇党,也就是说,在太子确立,登基之前,他们只忠于在位的那一位皇帝,看起来好像是最为保险,没有风险的一族,可实际上,谁又能够保证,之后登基的帝王,会不记恨他们在夺嫡的时候冷眼旁观呢?

        至少,顾腾就知道,在他前世的那一位,必然是记恨的!

        今生是二皇子登基,目前还没有看出什么苗头来,而前世的许多和将军府有关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改变,这让他十分的欣慰,重生之后他做了不少布局,就是为了引出那位的狼子野心,叫他不能登上帝位!但对于坐上去的当今皇帝,他也并不是全然就放心的!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若是他还是前世那般天真,重生又有何用呢?

        “娘娘……”夏初看了赵嫣然一眼,这个女子显然是在为娘家担忧。想来洛王爷对这个唯一的女儿,还是十分疼爱的,并没有将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说给她知晓……就算是洛王继妃,也未必就知道他的心思,否则,赵嫣然定然不会因此而多心。她动了动嘴,却只是吐出几个字来:“自古以来,后*宫不得干政……”

        赵嫣然神情微微黯然,低声道:“本宫知晓。”

        夏初一怔,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两个人在的时候,自称本宫。

        后宫不得干政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为的就是怕宫中后妃因为自己的家族而对皇帝产生干扰……她这样的自称,想必不是因为同她疏远了,而是想到了自己的身份吧?

        “我并不是不明白,”果然,赵嫣然随即又改了口,有些黯然的笑了笑:“家里的事儿,母妃同我说过一些,叫我不要夺管……只是终究是我的娘家,我哪能不担心?何况那吴卿芸……手段极多,宫中许多嫔妃都着过她的道儿,偏偏皇上还极为护着她……”

        那是当然,像吴家这样趁手的软刀子,自然是要好好拿捏在手中的!

        吴家地位不高,便是吴卿芸封妃之后,皇帝给过些许恩典,却始终没能踏入权利最中心的那个圈子……一则皇帝不许,二则,吴家人也实在不是那块料子!且不说父辈如何,便是与夏初同辈的几个年轻后生当中,也没有出类拔萃之人!

        做不得朝廷栋梁,自然只能当那把刀!

        虽然有些生锈,但架不住有吴卿芸这块磨刀石时时擦洗啊!

        吴卿芸乃是重生之人,对朝中诸事又颇有了解——夏初想不透‘前世’的她,一个后宅妇人是如何知道朝堂之事的,想必这也是女主的‘金手指’——只要在关键的时候,给吴家一些提点,甚至只是给当今提出一些一针见血的建议,就足以让皇帝无法舍弃吴家!

        宫妃当的好,对家族自然是助益多多!

        只是,吴卿芸这条路,似乎没有选好。

        又或者说,是因为这个世界产生了太多不确定的因素,导致二皇子的帝王路,不曾像‘小说’中描述的那样艰难坎坷,只能依赖吴卿芸的‘指点’,使得皇帝也不曾对她倾心相许,这才让吴家的重要性明显降低了许多!

        而这些不确定因素,很显然,主要便是集中在夏家和顾家了。

        ……兴许,小吴氏的那位二哥也算一个?

        小说中的吴卿芸靠着‘先知’,博得了二皇子的好感与爱重,不顾身份地位的娶了她当自己的王妃,后来直接封为皇后,对她更是百依百顺,她想要为难夏家,即便夏彦当时并不曾做错什么,他也能变相‘流放’夏家,她想要夏雪生不如死,她果然就一世潦倒!本来就名声不好,后来夏家走后,还被金家关在了祠堂里,比个下人都不如!

        当然,那金家也没得什么好就是了!

        但今生……她若依然想依靠这些来博得宠爱,就十分的艰难了!

        顾腾的存在,每每总是截断了吴家的功劳,纵然他们千辛万苦,可结果却只能捞到一小部分的好处!吴家没有那么重要了,吴卿芸的主意也总是可有可无,这一世轻松登上帝位的皇帝,当然不会将她视作掌中宝!

        如此,她想要依靠宠爱为难夏家,就成了个笑话。

        只怕,吴卿芸此刻也是暗恨不已的。

        急于彰显自己的重要,她免不了就要挑一些敏感的事情去做,比如……如何除去皇帝的心头刺,九王爷!

        对这个曾经受宠的弟弟,当今是没有多少手足之情的。他风光的时候,可从来不曾尊敬过这个哥哥!兄友弟恭,也要弟弟恭敬了,做兄长的才能友好不是?

        更何况九王爷一直都不安分!

        但他再如何,也是他的兄弟,即便成了眼中钉,他也要顾及世人的眼光,不能对他如何。吴卿芸如此赤裸裸的挑破了这一点,简直让他无所遁形,带着一种‘我了解你想要什么’的高高在上之感,皇帝如何能够不恼怒!

        可是偏偏,吴卿芸又真的说中了他的心思,待他冷静下来之后,又忍不住想知道她是不是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

        皇帝这样的反常,又偏偏是在顾将军送上虎符之后!

        赵嫣然自然莫名就会觉得,是不是吴卿芸做了什么,比如出了什么主意,这才使得皇帝能够从父亲的手中拿到一半虎符!

        她已经看出了吴卿芸不安分的本质,对她心有提防,此事之后,防备之心更是提升到了一个莫名的高度!

        这促使她想起了夏挽秋当年的警告……而夏挽秋,却是在她还未大婚的时候,就已经出言提醒了!她不免就奇怪起来,她是如何知道的?

        要知道,吴卿芸可是她的表姐啊!(未完待续。)

199 所谓贵人

        “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去吧!”赵嫣然见从夏初这儿问不出什么,看了眼外头的天色,便开口送客了。

        “是,臣妾告退。”夏初起身,向赵嫣然福了福身,离开时却又道:“娘娘莫要多思,朝堂政事,皇上自有定论。”

        这是什么意思?她微微一愣,是要她装聋作哑吗?

        送走了夏初,赵嫣然神色难辨。

        夏挽秋,到底是不是知道什么?

        也怪不得赵嫣然这般疑神疑鬼。

        她出生是在京城,长到七八岁时,去了北疆,在那边一直生活的如鱼得水,还遇到了师傅。

        父王说,师傅身份尊贵,要她好好跟着她学习,还说凤凰山上有许多高人,但凡她能得一二指点,都是受益无穷!

        这世上,是否当真有神仙?

        赵嫣然天性直率,并不信鬼神之说,更不相信什么奇人异事。母妃曾请人将那些在街头卖艺的人的把戏说给她听过,教导她不要被表象所迷惑!

        父王和母妃的说辞,她更相信后者,毕竟一直以来她都是在母妃身边长大,母妃待她也全心全意,从来有什么好的都是紧着自己,赵嫣然自忖是有良心的人,母妃也没有理由骗自己!

        然而,师傅的种种手段,却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她曾亲眼见到师傅救治过一个兵士,那兵士同她无亲无故,被人从战场上抬下来的时候,已经只剩最后一口气了,浑身血肉模糊,军医已经断定就不回来了!

        可师傅不过是去了一盏茶时辰,那兵士的伤情就已经稳定了下来,一个月后她出于好奇,去看过那人,却见他已经能下床走动,只是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留下了许多狰狞的疤痕!

        一个腿骨都被砍断的人,短短一月时间,居然能自己下床了!

        这可是神仙才能办到的事!

        一时之间,北疆的军中都在传说,师傅是天上的仙女,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那时她还年幼,有几分天真,吃惊之下,跑去问师傅,她是不是真的神仙?

        师傅却摇头说,并不是,她只是有一些救人的手段,侥幸救了那人一命,但却救不了这天下所有的人!

        如果是神仙,为何能救那兵士,却救不了其他人呢?

        即便如此,师傅也已经很厉害了,她的医术出神入化,早已不是普通的大夫可比。赵嫣然曾经想过要跟师傅学医,但她一背上那些草药名称就昏昏欲睡……她实在不是那块料!

        师傅便教她学武,这倒是她喜欢的,不过她学的却不是拳脚功夫,而是内功……师傅告诉她,内功看似没什么大用,但关键的时候,却可以保住她一条性命!

        后来有一次,她不慎被人掳走,遭人挟持威胁父王,父王为了满城的百姓,含泪决定放弃她这个女儿……她不怪她的父王,因为他本就是爱民如子之人!

        她……受了重伤,缓缓倒下时,正是用这‘内力’护住了自己的心脉,这才救回了一命。

        师傅说,那是她的劫,渡过了这一劫,她命里注定还有一劫!

        而那一劫,只有在她回到京城之后,才会发生。

        师傅是她的贵人,这一次,赵嫣然真的信了,因而伺候不管师傅教她什么,她都很用心去学!而她教导她的很多东西,让她回到京城之后,也丝毫不逊色于京中的贵女。

        当然,她身为洛王府的郡主,本就该享用这世上最好的。

        其实,她原本以为,自己会一辈子留在北疆的,因为父王听过师傅的话之后,就曾说过,不打算带她回京城了。

        但师父听了父王的话,只是淡淡一笑,转过身只对她说了一句话:“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强求什么?她不懂。

        后来,为了她的婚事,她果然回了京。父王原本看好她童年的玩伴,顾家的顾腾,两人幼时玩的不错,顾家家世也配得上,那顾腾长得不错,虽有些小白脸的嫌疑,但功夫却是实打实的,只是一张脸生的‘柔弱’了些。

        她对顾腾没什么想法,但人是父皇选的,她便同意了。

        但顾家的状况,却不能与他们家联姻。

        洛王府和顾家手中的兵权,若是合在一起,足以让任何一个开明的皇帝心生忌惮!

        父王很遗憾,他是真的觉得顾腾不错,但也只能放下这桩心事,就连母妃也是哀叹连连,不只一次在她面前说过,真是便宜了夏家的那个小女娃……

        说的多了,她对夏初生出了一丝好奇,便决定去亲自去看看那个‘抢了’她亲事的女孩儿生的什么模样。

        ……很精致漂亮又白嫩的女孩儿,性子有些淡漠,坐在一处与人下棋,安静的好似没有存在感,偏生又没人真的能够忽视她的存在——她莫名觉得,她有些像师傅。

        师傅便是不说话,只是默默的坐着,也无人能够忽视她的存在!

        那时,她还不懂,那叫气场。

        她平日里出了习武,也就喜欢下棋,看出夏初棋力颇深,便起了切磋的心思,邀了她到王府。恰好那时先皇病重,请了师傅回京,她便同她说起了夏初。

        师傅也很感兴趣,说要见她一面。

        可……见过夏初之后,师傅忽然对她说,她的劫数已解,凤命天生不再有威胁,可以安生的过日子,还说她命中有贵人相助,要她与对方交好,多多往来。

        师傅这般作为,她自然认定夏初便是她的贵人!

        谁叫师傅是见过夏初之后,才这般说的呢?

        这才有了她的折节下交……否则以她洛王郡主的身份,分明只有旁人巴结她的份,她又哪里会去结交一个小官的女儿,便是夏家嫡长女夏雪,她都未必看的入眼!

        何况,夏初的性子实在是太过冷淡了些,她又是个开朗爱说话的,碰上这个闷葫芦实在是无趣的很!倒是她后来带来的夏挽秋,反倒让她觉得十分投契!

        说话爽直明快,心思也直白,虽有讨好,却无谄媚!

        时间长了,三人便真的成了朋友!

        如今想来,师傅其实并没有说谁是她的贵人,也未必就是夏初……她虽然气质独特,对她却也并不很热络,倒是夏挽秋,更像是她的贵人,甚至还早早的提醒她小心防范吴卿芸!

        但赵嫣然也不知为什么,有什么不解的事情,还是忍不住想找夏初说说……大概是夏挽秋身份太低了些,没有资格进宫的关系吧!

        今儿借着太后千秋见了夏初,本就是病急乱投医,她知道北疆的兵权对父王来说有多么重要,这无缘无故的少了一半……虽然不见得对洛王府有什么损伤,可她就是心理担忧。

        总觉得十分的不安。

        但夏初……却告诉她后妃不得干政!

        若说是提醒,这提醒未免也太不走心了。

        赵嫣然心中叹息,她是真的拿夏初当朋友,才将这样的事情都想同她商量,可她却拿这样的说辞来敷衍自己……

        不……不像是敷衍,夏初的神色郑重恭敬,并无闪烁,可见是发自内心。

        肺腑之言么?

        她又如何能懂她在这深宫之中的艰难?身为皇后,却留不住皇帝,连想要个孩子都难……

        赵嫣然面上浮出一丝苦涩。

        师傅告诉过她,莫要对帝王动情,她是天生凤命,是注定要当皇后的。而在宫中,对皇帝动情,无疑就是再自寻死路。

        可是,那人也是她的夫君啊!别人做夫妻,恩恩爱爱,相携并进,她却像是他的臣子,而不是妻子,在她面前,他时时刻刻都带着面具伪装,从不肯对她说一句真心话!

        现如今,还要对她的娘家下手……

        她知道自己奢求了,可还是忍不住怨尤!

        皇帝只要她当好这个皇后,管理好六宫,恨不得她装聋作哑不闻不问,如今就连夏初也这么说,难道她真的不该妄想么?

        或许……她该听听夏挽秋的建议?

        思及此,赵嫣然忽然振奋起来,心里做好了打算,一定要见一次夏挽秋!

        别说什么夏挽秋身份太低不能入宫,从前是她太过小心了,可她是皇后啊!想见一见从前的闺中密友,又何须太过顾及身份呢?又不是见什么朝中重臣的妻女!

        打定了主意,赵嫣然心中蓦然就轻松了许多。

        若是夏初知道赵嫣然的心思,只怕会哑然失笑。夏挽秋和皇后的情况截然不同,又无这般经历,如何能够给出恰当的建议?

        但她并不知晓。

        太后千秋之后不久,赵嫣然果然召了夏挽秋入宫,倒是让她惴惴不安。进宫前日,夏挽秋先是回娘家住下,又去了将军府拜访……这就是住的近的优势,走动起来也更方便!

        “皇后娘娘召你入宫?”夏初有些吃惊,见夏挽秋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满脸担忧的样子,便知道应该是赵嫣然突发奇想,便轻声安慰道:“许是娘娘多日不见闺中姐妹,有些想念,这才特意找你入宫伴驾……”

        “要是这么简单,她只怕早就找我了,我就怕是有什么事……”夏挽秋却并不觉得自己与赵嫣然有多么身后的情谊,毕竟从前去洛王府,她都是和夏初一道去的,虽说很能和赵嫣然聊上几句,但也仅止于一些流于表面的东西,比如吃食啦,衣服啦,女孩子们都在意的保养护肤什么的,哪里有什么深情厚谊呢?“你说是不是我这几年倒腾的东西太多了,叫上头忌惮了?哎呀,早知道我就不折腾了……”

        你还知道你很能折腾啊!夏初心里无奈的想道。

        不过面上,她当然不会这样说:“无妨的,你那些小打小闹的东西,入不了那位的眼……再者那些贵重的,不早就交出去了吗?大伯父还为此得了好几次褒奖,这其中也有你的功劳,你放宽心就是。”

        “可是,可是我也不懂什么宫中的规矩啊!万一明日冲撞了皇后怎么办?”夏挽秋仍旧是忧心忡忡的模样,说道。

        夏初顿时笑了:“又说傻话,忘了季嬷嬷是从哪里出来的了?你从前学的那些,何尝不就是宫中的规矩了?再者这一次,季嬷嬷不是跟着你一道来了吗?由她提点着,不会有事的。你进了宫多听多看少说话便是,总不会这样还能出错。”

        夏挽秋一呆,原来她竟然是学过的吗?

        一时有些不好意思,一时又想起了赵嫣然这突兀的旨意:“也不知道皇后抽得哪门子的疯!”

        夏初瞪了她一眼:“又胡说八道了,娘娘也是你能非议的?你这张嘴,迟早惹祸,明儿你就听我的,少说多看就是!”

        夏挽秋吐了吐舌头,没再说下去了。

        夏初对她也是头痛的很,也不知她那个时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丫头对皇帝皇权全无半点恭敬畏惧……又叮嘱了一番,这才让人将她送回夏府休息去了。

        可夏挽秋仍是一夜没睡着,第二日顶着黑眼圈起来把吴氏吓了一跳,连忙又是热敷又是涂粉的遮掩了过去,这才将她送进了宫。

        ……从宫里回来之后,夏挽秋没有回夏府,而是直接去找了夏初!

        “……皇后娘娘同你说了什么,把你吓成这样?”看着她满脸惊惶,夏初也不由愣了。

        “……就是不知道说了什么!”夏挽秋懊恼的抓了抓头发,这曾经是她烦恼时的小动作,后来经由季嬷嬷教导,已经改了许多了,只有在十分抓狂的时候才会犯这老毛病!“我,我在大殿等了很久,困得不得了还不敢睡,后来……后来去见了皇后,只觉得迷迷糊糊的……而后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重要的是,她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可是后面这半句,夏挽秋没敢张口!

        听季嬷嬷说,赵嫣然亲自陪着她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是古怪。

        ……啊啊啊,她到底说了什么啊!

        夏初瞪大了眼睛看她:“你不会睡着了吧?”

        夏挽秋尴尬的笑了笑:“倒是没睡着,就是迷迷糊糊的,啥也不记得了……”

        “……”这叫她说点什么好?

        夏挽秋叹了口气,说道。

        “既然娘娘不曾怪罪,想是无事,你也……别多想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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