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赎罪

“我——”她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欠你的。”她看着我，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我知道我怎么赎罪都不够。我做过的事，死一万次都不够。但是林深——”

她往前走了一步，膝盖一软又差点跪下去，扶住了旁边的树干才站稳，“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你的脸。我只记得我欠你。让我跟着你好不好？让我当你的下人，当你的保姆，当什么都行。我不要钱，不要身份，只要让我赎罪。”

苏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看着周沐璃扶着树干发抖的样子，看着她膝盖上渗出的血丝，看着她那张被泪水糊满却依然美得惊人的脸，心里很乱。

这个人是周慕辞。这个人害死了林深哥哥。可这个人现在已经不是周慕辞了——从里到外，从身体到记忆，全被沈若溪一刀一刀剜干净了。她不知道该恨她还是该可怜她。

我看了周沐璃很久。她扶着树干站在那里，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她的眼神是空的，只有最深处还有一点点极微弱的光——是那种把所有东西都弄丢了、唯独还攥着“赎罪”这两个字不放的人才会有的光。

“我不需要下人。”我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也不欠我什么。你欠的人是你自己。你要赎罪的对象是你自己。那些记忆你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你已经是另一个人了。周沐璃，你以后好好活着就够了。”

周沐璃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可是——可是我想赎罪——”

“赎罪不是给人当佣人。”我看着她，“你想知道你是谁，就自己去问沈若溪。你想知道以前发生过什么，就自己去查。等你把过去的事全弄清楚了，你再来找我。到时候你如果还想赎罪，我告诉你该怎么赎。”

沈若溪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不知是嘲讽还是赞许。她转身走向那辆黑色迈巴赫，拉开车门坐进去，从车窗里探出侧脸看着周沐璃：“周助理，你今天的假条我批了。车留给你，你自己想清楚。”

她顿了顿，丹凤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什么，“你想跟着他，我不拦你。反正我已经替你讨回来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苏荷挽着我的胳膊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走出十几步远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周沐璃还站在那棵梧桐树下，手里攥着一张从地上捡起来的、已经脏了的扉页。

她的嘴唇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也许是林深，也许是周慕辞，也许是她自己刚取的名字——周沐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