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拖戟纵马临内城

"方才建奴溃退的时候，城上弟兄们朝溃兵方向射了几轮箭，帮侯爷清扫残敌，不知是不是有几支偏了方向，惊扰了侯爷？"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大，故意让城上城下所有人都能听见。

"若真有箭矢偏飞误伤，那是弟兄们手艺不精，本镇回头一定严加惩处。"

苏骁终于动了。

他伸出右手的小指头，慢慢伸进自己耳朵里掏了掏，把手指拔出来看了看指尖上的灰，然后把手在大腿上蹭了蹭。

从头到尾他没看吴三桂一眼。

吴三桂的脸色白了一瞬。

赵虎站在苏骁身后，忍不住了，扯开嗓子吼了上去："吴三桂，你他妈放屁！"

"三支重头破甲箭，涂了草乌头毒，从你东北角望楼方向射出来的，你告诉老子这是偏了方向？"

赵虎把怀里那半截断箭的箭头掏出来，高高举过头顶。

"箭头在这儿，毒还没干，你要不要下来闻闻？"

城墙上一片死寂。

关宁铁骑的兵卒们面面相觑，不少人的目光投向了吴三桂，眼神里全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吴三桂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嘴唇嚅动着，一时间竟然接不上话。

杨珅趴在垛墙后面，脑门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

赵虎还在骂："侯爷在前面拿命挡建奴的炮弹，你吴三桂在后面放冷箭暗算自己人？你这他妈叫什么东西？"

吴三桂深深吸了一口气，身体微微发颤，但多年统兵养出来的城府终于还是压住了慌乱。

"赵将军，话不能这么说。"

吴三桂的声音恢复了平稳，"本镇与苏侯爷同守辽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本镇有什么理由害他？"

他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这一定是清军的奸细在城中作祟，嫁祸于本镇与苏侯爷之间的关系。"

赵虎冷笑一声："吴三桂，你要不要脸？"

"赵虎。"苏骁忽然出声了。

赵虎立刻闭嘴。

苏骁抬起头，看着城墙上吴三桂露出来的半个身子。

"开门。"

两个字。

吴三桂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侯爷，城中还需要排查清军细作，此时开门恐怕……"

"我说开门。"

苏骁的语气和刚才一样平，没有任何起伏。

但城墙上的人清楚地看到，苏骁说第二遍的时候，他握着戟杆的右手收紧了。

吴三桂盯着那杆天龙破城戟，脑海里浮现出不久前那杆戟穿透图赖和战马的画面，腿肚子不由自主地绷了起来。

他的视线扫过城下那三百个兵卒。

每一个人的眼睛都在看着他。

那种眼神不是普通兵卒看将领的眼神，而是狼群盯住猎物的眼神。

吴三桂又看了看苏骁身后那个握着软剑的女人。

刚才正是这个女人在他眼皮底下斩落了马宝的三支箭。

"杨珅。"吴三桂忽然回头叫了一声。

杨珅凑过来。

吴三桂压低声音，极快地说了一句："把楼梯口望楼上马宝用过的那张弓找个地方烧了，现在就去。"

杨珅点点头，弓着腰跑了。

吴三桂转回身，把两只手撑在垛墙上，换上了一副坦然的神态。

"既然侯爷执意要进城，本镇自然不会阻拦。来人，开城门。"

城下没有人动。

苏骁双手握紧了戟杆。

他脚下的青石板发出一声沉闷的碎裂声，蛛网般的裂纹从他脚底向四周蔓延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