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族内分歧·无月决断

晨光尚未完全铺开，叶家议事堂外的青石板还泛着夜露的湿气。萧无月站在廊下，扫帚柄斜倚肩头，粗布短打上沾着几片枯叶。他没动，只是盯着堂内那扇半开的雕花门。门缝里透出烛火残影，映着几张模糊的人影轮廓。他知道，族老们已经到了。

昨夜他未曾合眼。寒玉珠中的画面仍烙在识海：荒原祭坛、地脉裂痕、黑袍人吟诵。那不是寻常劫掠，是冲着整个东荒来的局。而叶家，正处在逆五芒星阵的一角。若不早作应对，不出七日，阴气倒灌，生灵尽毁。他不能等，也不能藏。

他抬手，将扫帚柄轻轻一转，木纹贴入手心。混沌木心微震，像是回应他的决意。他迈步上前，推门而入。

堂内十二张紫檀椅围成半圆，九位族老端坐其上，面色凝重。正中主位空着，那是叶家老祖的位置。左侧下首坐着叶红鸢，红衣未换，金线凤凰在微弱烛光下泛着暗芒。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眉梢微动，没说话，只将手中茶盏放下。

“赘婿来了？”二房大长老冷声开口，袖口绣着的银线云纹微微发亮，“今日议事，关乎全族存亡，你一个淬体三重的废物，有何资格入席？”

萧无月没看他，径直走到堂中央站定。他将扫帚放在脚边，双手垂落，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每一寸角落：“我来，是为告诉诸位——幽冥殿已在北境废城引动地脉阴气，祭坛已成，九幽裂缝即将开启。”

堂内一静。

“荒谬！”三房大长老拍案而起，“你不过一介仆役，何来此等消息？莫不是危言耸听，妄图搅乱人心！”

“证据在此。”萧无月从怀中取出寒玉珠，托于掌心。

珠子通体冰寒，表面浮起一层淡白雾气。他指尖轻点，一道光影自珠中投出，悬于空中：荒原之上，数十黑袍人围站一圈，脚下符文闪烁，地底裂痕涌出黑烟，铁链锁着的深坑中传来低沉嘶吼。画面最后定格在石碑上的符号——与叶家祖坟封土台无字碑背面的刻痕完全一致。

堂内鸦雀无声。

“这……这是九幽祭坛。”一位年长族老颤声道，“传说中能撕裂阴阳两界的邪阵……他们竟真敢布下？”

“不止一处。”萧无月收起玉珠，“南岭古道、青霄西市、药铺后巷，皆有异常汇聚。五处地点连成逆五芒星阵，中心直指葬魂岭主峰。他们要的不是财物，不是权势，是要整个东荒沦为死域。”

“那又如何？”二房大长老冷笑，“我叶家偏安一隅，向来不惹是非。不如献上些珍宝，求个太平。何必为了外敌之争，搭上全族性命？”

“献礼？”萧无月终于抬头，眼皮抬起，目光如刀，“今日献一件宝，明日他们便要一名子弟；今日退一步，明日他们便要整个叶家跪着活。你可知那些被掳走的人去了哪里？不是囚禁，是炼祭。血肉化灰，魂魄喂阵，连轮回都入不得。”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沉：“我可以死。但我绝不允许家人沦为祭品。”

堂内再度陷入沉默。几位族老低头不语，有人额角渗汗，有人手指紧攥扶手。

“你说得轻巧。”三房大长老缓声道，“你可有把握对抗幽冥殿？据闻其座下死士数千，护法皆是元婴强者。你一个赘婿，凭何与之抗衡？”

“凭这个。”萧无月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刹那间，一股灰金交织的气息自体内涌出，沿着手臂攀升，在掌心凝聚成一道旋转气旋。空气嗡鸣，地面细尘自动环绕他足下周遭升起。那气息虽未爆发，却如山岳压顶，令在场众人呼吸一滞。

“淬体六重巅峰……”有人低声惊呼。

“不止。”萧无月收回手，气息隐没，“若我愿，此刻便可破入七重。但我不急。因为我知道，真正的敌人不在修为高低，而在是否敢战。”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今日你们若选降，我萧无月一人离府，生死不论。若选战，我愿为前卒，挡第一刀，斩第一敌。只问一句——叶家，是站着死，还是跪着活？”

无人应答。

烛火摇曳，映照出一张张挣扎的脸。有人想逃，有人想搏，更多人只是怕。恐惧像雾，弥漫在每个人心头。

就在这时，叶红鸢站了起来。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走到萧无月身侧，与他并肩而立。红衣似火，眉间朱砂痣在昏光下隐隐发烫。

“我嫁的是夫君，”她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如钟鸣撞骨，“不是逃兵。”

一句话落下，满堂皆震。

她转身，看向空着的主位：“老祖若不到，便由我代为决断——叶家不降，备战。”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拐杖点地的轻响。

叶家老祖来了。

他身穿紫袍，鹤发童颜，手中双拐鎏金镶玉，面上带着惯常的慈和笑意。他一步步走入堂中，目光先落在叶红鸢身上，随即移向萧无月。那一瞬，笑意未变，眼缝里的精光却骤然一缩。

他感受到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看似平静，实则体内蕴着一股极恐怖的力量。那不是单纯的修为积累，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仿佛一头蛰伏的凶兽，随时可能掀翻山河。

他缓缓坐下，双拐轻叩地面，发出两声闷响。

“你们都说完了？”他慢悠悠开口，语气平和，“一个赘婿，一个少夫人，就把全族的命运定下了？”

“我们只是提出选择。”萧无月直视他，“最终决定，仍在您手中。”

叶家老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啊。那就让我听听，你打算怎么战？拿什么战？”

“第一，戒严。”萧无月道，“全族上下，夜间不得随意走动，巡更加倍，凡靠近围墙十丈者，格杀勿论。”

“第二，清查。”他继续说，“近三月出入账目、药材采购、信件往来，全部调阅。若有与幽冥殿关联者，当场拿下。”

“第三，固防。”他目光扫过众人，“祖祠、后山、水井、马厩，皆设哨岗。我亲自带队巡查，每两个时辰轮换一次。”

“第四，联络。”他说完前三条，停顿了一下，“通知周边三城，结盟共御。若有一地失守，其余全力驰援。”

他说完，不再多言，只静静等着。

叶家老祖看着他，良久未语。堂内寂静如渊。烛芯爆了个小火花，噼啪一声，惊得一位族老肩膀微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