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坠长夜,静候天光
铁栏杆合拢。
槽底的红火渐渐弱了下去。
那十七个融血失败的孩童化作灰白的粉末,顺着铁栅网的缝隙落入地下的暗道,殿内只留下一股骨肉烧焦的焦糊味。
神农烬转过身,指着左侧石槽里几具彻底扭曲、看不出人形的尸骸,看向沈渊。
“有何感想?”他问。
沈渊没有去看神农烬的眼睛。
“残酷。但承受不住力量,留下也没用。”
神农烬盯着沈渊的眼睛看了很久。
随后,他笑了。
那是对待一件完美造物才有的挑剔与满意。
“你不用把怨气藏着。”
神农烬走到沈渊面前,“李长寿骗了你,那是因为他们人族恐惧你。你不是什么异变的怪物,你是纯正的尤萨血脉。你是最高贵的种族。”
“但纯血尤萨有个致命弱点,极易失控。”
神农烬转过身,从架子上拿下一支空的琉璃管,“我们找了上千年,抓了无数人做实验,都没能解决这个问题。直到你出现。你身上有一种隐性的返祖因子,它能中和狂暴的药性。”
神农烬停顿了一下,转身直视沈渊。
他需要一个绝对听话的容器。
他不能让沈渊知道这身血肉是后天灌进去的。
他必须给这份力量安上一个让沈渊深信不疑的源头。
“只要能把你体内的这种物质提取出来。我们就能批量制造出成千上万个不会失控的尤萨战士。到那时,这天下便再无人能阻挡我们。”
神农烬把琉璃管推到沈渊胸前。
“但提取过程需要你本源的精血,还有你的神魂波动做药引。这会让你陷入血脉暴动,甚至损伤你的根基。”
“你愿意,为尤萨的未来做出牺牲吗?”
沈渊看着那根透明的管子。
他知道神农烬在撒谎。
他很清楚,他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族。
这副躯壳是他们用恶心的药液生生改造出来的。
“我愿意。”沈渊答道。
“很好。”神农烬满意地点头。
沈渊抬头看向神农烬,又问了一句。
“靠这些改造出来的战士,就够颠覆整个人族?人族底蕴深厚,就算多几万个尤萨战士,也拼不过那些大乘期的老怪物。”
旁边墨春秋听到这个问题,发出一声带着嘲弄的低笑。
她摆弄着玉笔,语速缓慢地开口:“人族的修士,不过是在替我们打工而已。”
沈渊看着她,没有说话。
“尤萨的谋划,在几千年前就落下了第一子。”
墨春秋走上前,长裙拂过干燥的石板,“三界之中,凡是修行到顶尖、试图引动天劫飞升的修士,在他们踏入那扇飞升之门的那一刻起,其实就是在将自身的修为与神魂,奉献给大阵。那里,是天外天设下的收割场。”
“他们自以为在逆天改命,其实只是在走进我们为他们准备好的坟墓里。”
神农烬打断了墨春秋的话,他不想让沈渊知道得太多。
“好了。”
神农烬抬手,“知道这些,对你现在无益。”
神农烬抬了抬下巴,几名白衣丹师推着一架布满银针和玉管的法器走了出来。
沈渊没有反抗。
他解开上衣,露出精壮的胸膛和宽阔的肩背,任由那些冰冷的法器贴上他的皮肤。
第一根长针直接从他的颈椎刺入。
没有灵力防护的皮肉被金属强行破开,长针一路往下,扎进骨髓。
沈渊的身体猛地往上一弹,被神农烬按住肩膀压了回去。
紧接着是第二根,刺入左肩胛。
第三根,刺入腰侧气海。
一共九根长针。
长针尾部连接着琉璃管。
暗金色的精血顺着管壁往外抽。
每一次抽取,都带着连皮带骨的剥离感。
沈渊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在颤抖,那道刚被鬼渡缝合的裂口在这股强行抽取的拉扯下,又开始隐隐作痛。
足足一刻钟,十几支琉璃管全部装满。
神农烬拔出长针。
沈渊失去支撑,跌落在地上。
他单手撑着地砖,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很快积了一小滩。
他喘气极慢,将眼底所有的恨意、恐惧全部收拢,压死在眼皮底下。
抬起头时,只剩下一张因为失血而惨白、疲惫的脸。
神农烬将琉璃瓶收好,分发给手下的药奴。
“送去第五层,作为下一批实验的主药。”
药奴领命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