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念蜃珠
闻人归枯树皮一样的脸涨红了。
他手背在身后,攥成拳头,半晌才开口。
“老夫是不想再拖累你。”
“师兄死了,无道宗的担子全压在你一个人身上。你从天衍宗逃出来,本该找个地方躲清静,如今却要防着外面的人,还要想办法帮我们几个找着落。”
他抓紧了破衣服的边角。
“老夫在无道宗这些年,什么也没保住。如今连落脚处都要你出面在暗星讨要。若是还要你把底牌积分都填在这把断剑上,无道宗的债,这辈子都还不完了。”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那鞋上有一圈磨损出来的毛边。
司渺转过身,看着他,第一次拿起宗主的乔。
“闻人归,我看你是老糊涂了,无道宗是一间做买卖的铺子吗?”
司渺指了指他,“还是说,这地方是个只看本钱的买卖?谁的本领小,谁就该自己滚蛋?”
闻人归张了张手,没说出词来。
“老李把宗门交给我,交的是一群大活人,不是一本账册。”
她伸出手指,一笔一笔给他算。
“要是只按账目来算。这些年,宗门每次漏雨是你去补的瓦;沈渊幼时要吃灵草治病,是你拉下老脸去凡人镇上给人打短工挣的;李长寿欠了一屁股赌债,是你拿着扫帚追着他漫山跑,又去隔壁山头捡矿渣替他还的。”
司渺放下手:“真按贡献算,你早就把未来几百年的修剑钱预付清了。”
闻人归的眼角发红。
他偏过头,抬起粗糙的袖子在脸上用力蹭了一下。
“老夫……”
“行了。”
司渺打断他未出口的话,顺势换了话题,“剑修好之后,你身上的活儿重得很。”
她拍了闻人归一巴掌,把老头的肩膀拍得矮了半截。
“我听闻暗星的绝学不少。你身为后勤,以后在暗星十二署干活也方便。你借着在后勤扫地的由头,去其余十一署的院子里溜达。看他们布什么阵,算什么命,记在脑子里。等以后咱们重建山门,你就是咱们宗门的暗星第一集大成扫地长老。”
闻人归刚刚升起的那点感动,被这句话堵得严严实实。
他瞪着眼睛,指着司渺:“你走到哪都不忘挖墙脚。那是仙盟暗线的底子,你让老夫去偷师?”
“什么叫偷。这叫公款学艺。”司渺拍拍身上的土,迈步往山下走,“走不走?”
闻人归没再提回暗星退货的事,两步跟了上去。
……
天星城。
天星城。
城主府坐落在城中央,高墙黑瓦,门外站着两排甲士。
两人走到门阶下,连通报的机会都没得到。领头的甲士直接将横刀一挡,告知今日城主闭门谢客。
司渺没硬闯,从怀里摸出一张空白拜帖和一支碳笔。
她趴在门口的石狮子上,写下一行字。
“陨心泪能留下她的魂,却留不住她忘掉的东西。若段城主还想听顾夫人说一句完整的话,请见我。”
她折好拜帖,塞给那名甲士,外加一块中品灵石。
甲士掂了掂灵石,拿着拜帖转身进了偏门。
闻人归手心出了汗。
他手按在断剑上,随时准备应对府里杀出来的护卫。
他一个化神,在合体境巅峰的地盘,根本不够看。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十息。
沉闷的摩擦声在前方响起。
城主府紧闭的三丈高的正红色铜钉大门,由内向外缓缓推开。
没有任何护卫出来迎接。
一股极度强悍的威压从府邸深处蔓延出来,笼罩了整条长街。
街上的行人被压得直不起腰,路边的几棵百年古树连树叶都停止了晃动。
闻人归双腿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咬着后槽牙,强行调动体内仅存的真元,硬顶住这股属于合体境巅峰的灵压。
一道冰冷、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越过重重院墙,落在两人耳边。
“进来。若敢拿晚棠戏弄本座,你们二人今日便留在这里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