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灰滩
“老花,搭把手。”司渺使了个眼色。
花弄影听到司渺的称呼嘴角抽了抽,但还是扇骨一转,一道无形的隔音障眼阵法悄无声息地将这顶破帐篷笼罩起来。
这灰滩里饿死鬼多,真要让肉香味飘出去,今晚谁也别想睡安稳。
灵米下锅,咕噜噜翻滚。
肉干切片丢进去,油脂混合着米香在小空间里炸开。
阿萝一直蹲在角落没吭声,可当那阵浓郁的肉香钻进鼻子时,她的视线还是没忍住飘了过去。
只看了一眼,她又强行别开脸,死死盯着自己脚尖。
“这几天,城里有没有见过什么生面孔?”
司渺拿着木勺搅和着肉粥,开始套话,“比如来历不明的老头,或者受了重伤、行踪古怪的外乡人进城?”
阿萝没回头:“我不知道。我平时只负责给南街的几家商户扛柴。贵人们的事,我没资格看,也没资格打听。”
她停顿片刻,似乎觉得对不起拿的灵石,又补了一句:“不过东市有个老槐叔。他是专门给贵籍大户倒夜香的。他耳朵灵,手底下也养着几个机灵的小叫花子。城里的事他最清楚。夫人若给得起价,我明日可以去跑一趟。”
司渺动作利索,摸出一个粗布钱袋,里头装了十几块下品灵石,又拿出一枚黑沉沉的棋子,一并推到阿萝手边。
“明天你去探探路。”司渺指了指那枚黑子,“有信儿了,就把这棋子捏碎,我自有办法找你。”
阿萝双手接过东西,指尖碰触到那枚温润的黑子时,动作顿了一下。
她虽然没见识过什么大修士,但这种手段,绝不是普通商贾能有的。
她没多问,将钱袋和棋子塞进贴身的衣襟深处。
小炉里的火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伴随着咕噜咕噜的煮粥声,棚子里的气氛松快了些。
南宫雀撑着下巴凑近阿萝。
“哎,我下午在街上瞧见那些什么‘天籍人’,怎么他们穿的衣服、梳的辫子都跟咱们完全不一样?说的话也叽里咕噜听不懂。”
阿萝帮忙往火堆里添了根枯枝,火光映着她瘦削的脸。
“我也不知道。打我记事起,他们就高高在上,说自己生来是神血后裔,规矩也是他们定的。”
“不过……”阿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我小时候,听灰滩里一个疯老头念叨过。他说,这地方好几百年前根本不叫元德皇朝,规矩也不是现在这样的。”
几人对视一眼,连闻人归都竖起了耳朵。
“那疯老头说,以前这里的百姓,穿衣束发都跟现在的良籍人差不多。”
阿萝回忆着,“也没有五籍法。普通人家也能送孩子读书,能经商,能当兵。祭典上大家拜的是老天爷,祭的是祖宗农神。街市上热热闹闹,到了晚上有灯会,连女孩子都能上街摆摊卖水粉。”
“那后来怎么变成这鬼样子的?”木逢春忍不住插嘴。
“不知道。”阿萝抱紧了膝盖。
“听说是新皇帝得了‘天命’,说有神仙托梦。然后朝廷就变天了,颁布了这套五籍法。那些天籍人自称有上古神血,衣服、语言、礼法全给换了一套。”
阿萝的眼神在摇曳的炉火下显得极其空洞。
“疯老头说,当时城里烧了好几天大火,专门烧那些旧书和祖宗牌位。朝廷说,旧的规矩是贱俗,只有跟着天籍人学,才是顺应天意。”
“下二籍的人被剥夺了读书识字、置办田产的资格,统统赶出主城。只有那些少数被上两籍看中的人,才能被赐予良籍。但就算是良籍,也不准学天籍的语言,不准用天籍的礼数。”
阿萝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时间久了,我们这些底层人断了根,连祖宗姓什么、从哪来,都渐渐说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