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四爷偷肉
公输沫双腿微屈,站定生根。
左手托稳紫檀墨斗,右手食指与中指死死扣住墨线枢纽。
黄铜机括卡在齿轮凹槽间,发出极其细微的嘣声。
十六个从地底爬出的青紫色婴灵停在祭食前。
地下空间的夜风停滞。
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泥腥味和尸臭。
地童们没有眼白,漆黑的眼眶对着地上的黄纸。
领头的一个地童伸出干瘪生着黑斑的细小手臂,指甲死灰色。
手爪在黄纸上方悬停一息。
没有去抓那块柚皮糖,也没有碰那只油滋滋的烧鸡。
青紫手爪猛地向下一挥。
“哗啦。”
油纸破裂。
整只烧鸡和半块猪头肉被这股阴力扫飞,在半空中散开,跌落进几尺外的焦黑泥水坑里。
徐小山站在军阵前方,眼睛瞪大。
心里暗骂,这帮小畜生真不识货,半块现大洋买的德州脱骨扒鸡,碰都不碰?
地童们对地上的凡食毫无反应。
十六个脑袋同时转动。
漆黑的眼眶越过站在最前方的徐半生和公输沫,直勾勾盯向后方。
那里,是五百名喝过太岁肉汤、气血方刚的大头兵。
“哇啊!”
领头的地童张开嘴,满口细密的尖牙外露,发出一声刺耳尖啸。
十六道青紫色残影贴地蹿出。
速度极快,带起一阵冰冷的腐臭阴风。
它们根本不理会挡在正面的徐半生,直接绕开那十丈方圆的无形墨网边缘,兵分两路,直扑军阵。
“不好!”徐半生冷喝一声,脚下天罡步踏出,身形向后急速倒掠。
张彪站在军阵前列,眼皮狂跳。
“全体都有!拒马阵!刺刀向前!”张彪拔出勃朗宁手枪,大吼下令。
大兵们齐刷刷压低身形,汉阳造步枪前突,五百把刺刀在火光下闪烁寒芒。
赤红色的军煞再次在头顶翻滚。
一道青紫残影冲到阵前。
二牛大喝一声,双手紧握枪托,刺刀对准残影狠狠扎下。
没有利刃刺入血肉的阻滞感。
刺刀穿透残影,扎进地面的焦土。
那名地童身躯一扭,贴着枪管绕过刺刀,一阵寒气顺着二牛的小腿就往上窜。
冰寒刺骨的温度透过绑腿布渗进皮肤。
二牛双腿瞬间麻木,动弹不得。
“开枪打不到!刀子捅不着!”华子在一旁大叫,手里的水刺连挥数下,全部落空。
徐半生倒掠至阵前还有十几丈距离。
他右手探入袖口,剑指夹出三张黄色符箓。
真血在指尖涌动。
“去!”
三张纯阳镇煞符脱手而出。
符纸在半空中无风自燃,化作三道耀眼金光,精准打在冲得最快的三只地童身前三寸的泥地上。
“砰砰砰。”
金光炸裂,纯阳道气激荡。
几只地童发出一声凄惨嚎叫,身躯被灼烧出白烟,在半空中翻滚着倒退飞出。
借着这一阻之势,徐半生目光快速扫过战场。
眉头猛地皱起。
不对劲。
剩下十几只地童避开金光,根本没有去扑咬前排那些阳气鼎盛的大兵。
它们在军阵边缘折返,顺着军阵侧翼的空隙,齐刷刷扑向站在侧方的一个人。
常四爷。
常四爷手里捏着烟袋锅,正准备往郭大江身后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