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川斩虹终
方才那朝自己猛冲而来的分身,根本就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混淆视听,以假乱真,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让琉璃青莲瞳锁定在那个分身上,从而掩护真身暗中布置这一切。
分身是明,真身是暗,分身是饵,真身是钩。
而自己,竟真的被迷惑了。
更令王辞弋心惊的是,能够在自己琉璃青莲瞳的洞悉之下,布置出如此精妙的陷阱,能够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洞穿自己神通的破绽,并迅速想出破解之法,这绝非寻常人能做到。
难道……
王辞弋脑海中浮现出那颗心脏上诡异的嘴,心头涌起一阵惊悸。
就在他凌空而立,心思电转之际,脚下的骨潮已逼近,那些碎骨洪流并未消散,而是在某种力量的操控下,如同活物般再次汇聚。
无数碎骨盘旋缠绕,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自下而上,向王辞弋席卷而来,漩涡中心,虹光炽烈如骄阳,散发出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
王辞弋目光一凛,毫不犹豫,右眼青莲骤然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死亡绽放的黑莲。
黑莲右瞳开启的刹那,王辞弋已然疾射而出,如同一道黑色闪电,撕裂虚空,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直扑寒昌真身,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出道道黑色的裂痕,久久不散。
远处观战的汤炀与罴力只觉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见王辞弋已掠过寒昌身侧。
手起刀落间,寒昌的项上人头,在汤炀与罴力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应声落地。
鲜血喷溅而起,如同一朵妖艳的红莲在空中绽放,那颗头颅落地之后滚了几滚,脸上仍保持着那冷峻的神色,仿佛直到死亡降临的那一刻,都没能反应过来。
但王辞弋没有丝毫停顿,又一刀刺入寒昌胸膛,刀锋破开血肉,撕裂骨骼,直取那颗心脏,刀锋刺入体内的最后一刻,王辞弋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张嘴微微张动。
嘴唇开合之间,虽然没有声音传出,但从口型依稀能辨出四个字:好久不见。
那一瞬间,王辞弋只觉一道惊雷劈入脑海,震得他心神剧颤。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两道凌厉的劲风从两侧袭来。
是汤炀与罴力,他们趁王辞弋击心神震动的刹那,同时爆发虹力,从左右两侧偷袭而来,两人身上虹光炽烈,显然已催动了全部实力。
他们距离王辞弋不过三丈,以他们的速度,这一击几乎不可能躲开。
但就在两人即将触及王辞弋的瞬间,一道凌空飞来的竹篙如惊雷破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砸在两人身上。
“砰!”
巨响震天,汤炀与罴力的身体被那竹篙抽得倒飞而出,他们口中狂喷鲜血,身上骨骼碎裂之声清晰可闻,在空中翻滚着砸向地面。
王辞弋回过神来,凝眸望去,只见恭衡神君凭空现身。
他脚踏虚空,衣袍猎猎,神色冷峻如霜,眼中杀意滔天,根本不给汤炀与罴力任何喘息之机。
双掌齐下,狠狠砸向二人。
“轰——”
一瞬间,汤炀与罴力的身体被直接砸入地面。
方圆十丈之内,地面崩裂开来,下陷数丈,形成一个如山岳坠地般的恐怖深坑,烟尘漫天,碎石飞溅。
良久,烟尘缓缓散去,深坑底部,只剩两滩模糊的血水,甚至连体内的虹都来不及分离,便被恭衡神君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彻底抹杀。
恭衡神君立于深坑边缘,抬手握住飞回的竹篙,他眼神凌厉如刀,目光扫过深坑底部那两滩血水,没有丝毫波澜,随即身形缓缓浮空,衣袂飘飞,气度森严。
他转过身,看向不远处凌空而立的王辞弋,微微点头,声音沉稳如钟:“可还能坚持?”
王辞弋收回黑莲右瞳,半边黑影回归体内,他看向地面上寒昌的无头尸体,脑海中却反复回荡着“好久不见”那四个字。
微风袭来,吹动他的衣袍,尘埃落定之际,宋凌朝飞奔而来,口中高声呼喊着:“王辞弋!”
王辞弋转头望去,心中顿喜,刚准备迎上前去,突然“轰隆”一声巨响,含光殿的大门猛然炸开,一道疾风飞驰而过,速度快得王辞弋甚至来不及反应。
他只觉眼前虹光一闪,那超高速的虹流已将宋凌朝一把卷起,与他擦身而过,径直飞向含光殿。
“宋朝生!”
王辞弋厉声大喝,黑莲骤动,身形如流星般疾冲而上,同时掷出红绫,试图抓住宋凌朝。
但就在红绫即将触及宋凌朝的瞬间。
“轰——!!!”
整座含光殿猛然爆炸,那爆炸之猛烈,仿佛要将天地都撕裂,炽烈的光芒吞噬了一切,恐怖的冲击波如海啸般向四周席卷,王辞弋被当场击飞,身体在空中翻滚。
恭衡神君身处半空,未被波及,他第一时间以神念掀起王辞弋身后的土地,化作一道屏障,将王辞弋截停。
等王辞弋稳住身形,再次望去,含光殿已被夷为平地。
废墟中央,牧锦被虹流困住,悬浮半空,她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皮肤褶皱如枯树皮,发丝由青转白,由白转枯。
而她体内,八荒镯的碎片清晰可见,正缓缓涌向宋凌朝的体内。
宋凌朝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缓缓倾倒,最终立于牧锦头顶,被那道虹流凝聚而成的茧蛹吞入其中。
就在此时,崖的身影自废墟深处缓缓走出。
她周身覆盖着一层晶莹剔透的鳞片,在暮色中折射出迷离的光芒,而颈项间的晶体,更是生长出如虹色刀锋,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
她的一颦一簇,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从远古走来的神只,俯瞰众生如蝼蚁。
王辞弋怔住片刻,随即厉声大喝:“宋朝生!”
他飞身一跃,朝崖疾冲而去。
崖却表现得极为淡定,她缓缓抬起双臂,颈间晶体中传出幽深的声音,那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古老而苍凉:“六色虹意,身作世界,以达真理。”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隆隆!”
整片大地被瞬间掀起,狂风怒号,飞沙走砾,仿佛一场灭世地震来袭,大地如同被撕裂的巨兽之口,无差别地吞噬着一切,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痕向四面八方蔓延,所过之处,山峦崩塌,江河倒流。
周边的城镇、边关的战场,无一幸免,建筑、房屋、城墙……在一声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坍塌,化为废墟,血肉横飞,惨绝人寰的哭喊声此起彼伏,却被更加巨大的轰鸣声吞没。
一阵山崩地裂之后,头顶天穹的六相星阵中,无数光点如洪水般倾泻而下,狠狠砸向地面,每一个光点落地,都会炸开一团血雾,掠夺着一切生灵。
而那些被镇压在兵主结界下的虹,也在此刻冲破地面,纷纷如飞蛾扑火般涌向宋凌朝。
王辞弋在漫天石砾间跳跃躲避,不断向崖逼近,他朝恭衡神君高声喊道:“不好!他们要引出无尽!”
恭衡神君手握竹篙,眼神凌厉如电,沉声道:“你去保护宋朝生。其余的……”
他一步踏出,周身气势暴涨,“交给我。”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流光,直冲那漫天倾泻的光点而去。
而王辞弋,咬紧牙关,迎着毁天灭地的风暴,向崖所在的方向,疾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