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序章
──代码输入错误!
──代码输入错误!
「Ga0P啊,你是第一次C作吗?」
「有必要这麽凶吗,不然你弄啊。」
「啧,不赶快弄好,待会蓝饰雀小队的人来了我们都完蛋。」
「拜托不要,我不想再被探长瞪了,呜呜呜……」
「啊……好像成功了。喂,快看!」
实验床上,全身上下cHa满针的男人依旧ch11u0着身子、戴着氧气罩。他的右手指尖随着心电图的节奏,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翻译机呢?充饱电了吗?」
「充饱啦早就。」
「好,灌药後关机。动作!」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来回忙碌着的脚步声,及冰冷仪器发出的哔哔声响。
十分钟过後,最後一支针自男人的左心房取出。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几个负责复苏作业的nV实验员围了上来。
「你好,听得到我们说话吗?」
「……」
「你好,请问你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
「你好你好!如果还不能说话,试着挥挥手好吗?」
「……」
nV孩一脸无奈地回头:「……东秀,这台翻译机坏了?」
「怎麽可能,刚刚才试过。」
「那调整一下吧,5216说的是什麽语言啊?」
「日语。」
「他是日本人?」
「不知道啊,看名字猜的。你资料没看仔细?他的档案要嘛缺失、要嘛被破坏过了无法辨认,除了姓名和生日,其它只能拼凑拼凑用猜的。」
「有看到呀……你回答得如此肯定,我还以为你们已经G0u通过了。不过既然资料这麽少,为什麽选他解压?」
被叫做东秀的男人耸了耸肩。
「好吧。总之,调整一下,韩语、华语、泰语什麽的试试。」
东秀走上前,在男人的耳畔按了几下。
「韩语。」
「你好,听得到我说话吗?哈罗!」
「……」
「泰语。」
「你好呀,听得懂我在说什麽吗?」
「……」
「华语。」
「哈罗,听得到我的声音吗?可以挥挥手……」
实验床上的男人抬起头来,看向nV孩。
「啊!原来……」
「英语。」
「白痴啊!调回去!」
东秀m0m0鼻子,退回了原本的位置。
「你好,我是葵,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男人点点头。
「好,太好了,那你可以跟我说说话吗?」
「……好的。」
两个小时後,五号实验室外的走廊上。
「怎麽样,葵。5216的情况还好吗?我听说刚才的惨况了。」
「啊,承赫组长。」nV孩抬头,她的手中拿着厚厚一叠文件,满面倦容。「是呀……几个月没见过这种程度的寻衰了……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
「辛苦你了……抱歉,中午实在cH0U不开身。」
「哎呀没事的!都是份内工作嘛。而且除此之外没什麽大问题!他的适应力很高,记忆也没过多缺失,就是资料太残破了,核对起来不踏实。」
「我懂我懂。」男人拍拍葵的肩膀,「不知道原T馆是怎麽想的,我们五号再怎麽优秀,也不能什麽难Ga0的实验T都丢过来吧,哈哈!」
「哈哈哈……组长您真乐观。」
承赫苦笑,装模作样地做出给人加油打气的手势,接着道:「更何况这是探长指派的任务,我以为他们会稍微客气一点。」
「探长指派的?」
「是啊。噢对,你是临时接手郁乃的工作嘛,她可能来不及告诉你。」他放低了声音,「你记得的吧?上星期……」
「……」思索几秒後,葵露出了哀伤的神sE,「……我想起来了。」
「嗯。」承赫从她手中接过文件,「还是希望从这里找人补吧。毕竟五号可说是他的另一个家啊。」
「明明有探长这麽好的门面在……」
「没准就是有他这个强大先例,原T馆才会对我们这麽苛刻,哈哈哈!」
「组长……太乐观了……」似乎想起了什麽,葵看向承赫:「不过,由蓝饰雀小队接手真是太好了。5216的气场,其他小队不见得能招架。」
「喔?」
「他的恢复状况很好……不如说,太好了。好得令人诧异。」
「五号平常处理的都是第一批实验T,会不会是两者b较下的感受?」
「……说得也是,不无可能。」
「嗯……好!没事。我晚点确认录音档时会视状况向探长回报。」
「探长的话肯定没问题的。他可是铁……啊。」话还没说完,葵就自发X地摀住了嘴。「不好意思。」
「铁血公主嘛。」
「我没说,是组长说的!」
「哈哈哈哈,我当着他的面也说呢!好啦,去休息吧。辛苦了。」
实验室里,男人静静地躺在床上。脑中重复播放着稍早与葵的对话。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困惑,自己为什麽会在这里,我们又是谁。你要是好奇,稍後也可以向我询问。」椽巳点点头,葵身旁的nV孩便按下了录音钮。
「接下来我提出的问题,尽量用你的直觉回答。如果答案你不记得了,就不要勉强自己回想,最好连思考都不要思考,好吗?」
「好。」
「你的名字是?」
「南椽巳。」
「生日?」
「2100年5月16日。」
「好,那出生地记得吗?」
「……应该是,台湾吧。」
「应该,所以不太确定吗?」
「嗯……」
「啊,别去想别去想,先跳过这题吧。」葵摆摆手,「你知道自己为什麽在这吗?」
「知道。」
「太好了,那愿意跟我说说吗?」
「……我收到几位调查员的联络,他们希望我自愿加入联邦政府的人T封存计划,我签了同意书。」
葵偷偷瞄了瞄身旁的同事们,继续问道:「那年你几岁?」
「满二十五了。」
「加入计划前你的职业是?」
「……想不起来。」
「好。」葵不知在纸上写了些什麽,「计划的具T内容你还记得吗?」
「记得。」
「那,你收到联络的原因是什麽?」
「……」歪头沉默了片刻,椽巳不禁g起嘴角。「哈哈,这样岂不是显得我很不谦虚吗?你也知道那是个招募高知识份子的计划。」
见到他露出笑容,葵也放松了不少:「哎呀,你不说的话我很困扰呀,不晓得是该随便编造理由,还是随本心写下是因为你长得太好看。」
「哇,安村小姐。」站在不远处的东秀忍不住发出吐槽的声音,葵送给他一抹冰冷的假笑,回头继续话题:「我们研究院的人什麽都不缺,就是缺乏谦逊,所以你也不用客气,之後会b较适应。」
「那好吧。」椽巳说,「没记错的话,只是因为我的智商吧。」
「你记得准确数值吗?」
「不记得,大概超过130,其实并没有很高。」
「哇那很高啦!那边那个东秀只有118。」
东秀满脸不在乎地摊开手。
接着葵又问了许多问题,这些问题有大有小,有敏感的、有巧妙避开重点的、也有一些奇怪的,例如他喜欢吃的甜点。设计问卷的人想必下足了工夫。
椽巳边回答,边努力想听清从醒来那刻起,就不断回荡在脑海里的声音。
不知过去多久时间,葵终於放下了笔。
「差不多了,那麽,换你问吧。问完了我再跟你说一些注意事项。」
「好的。」拿到话语权,椽巳首先问道:「为什麽不让我回想?」
「……」葵愣了一会儿,「你这疑问就一个刚清醒的人来说还真新颖耶?」
「哈哈哈,那你觉得我应该问什麽?」
「现在是几年、这里是哪里、我接下来要做什麽,之类的吧。」她手环x,语带赞叹地道:「你的智商说不定b你想像得还高喔?」
「谢谢,虽然我觉得自己只是好奇而已。」椽巳回答,「你说的那些问题,我待会照顺序问。」
「好呀,那首先回答你的第一个疑问。之所以不让你们回想,是因为实验T……啊,对不起,应该说封存者……」
「没关系,我知道我是实验T。」
「真是抱歉,我没有恶意的!」葵看起来真的很抱歉,彷佛犯了什麽她本人打Si不能接受的错误,「和你交谈太像在跟同事聊天了,没注意就……」
「那是我的荣幸,没事的,你请继续。」
「好……总之,封存者在解除压缩後,多多少少都会失去记忆。时间相隔太久是一个原因,睡了近百年,任谁都得忘记一些事情吧,但实际上还有另一个主因,现阶段尚查不明,或许跟封存时使用的药剂有关。目前只知道,假使强迫封存者回想那些忘却之事,有可能导致他们的基因出现变异,後果非常非常可怕。」说到这,她的表情蒙上一层淡淡的灰。椽巳想,那所谓非常可怕的後果肯定是已经发生过了,这可不好追问。
「我明白了。」
「啊,当然,这单纯是我们研究方的理由。另一方面,大多封存者在回想的过程会经历极大的痛苦。」
「生理上的痛?」
「对,据描述,痛起来如同有几百颗手榴弹在大脑里轮流炸开,而且一旦开始痛,至少半个小时停不下来,接着就得在痛昏、痛醒、痛昏、痛醒间来回挣扎。」葵叹了口气,「重点是,现有的止痛药物都不太管用,舒缓效果有限。那真不是人受的,旁边的人也只能乾着急。」
「可如果不小心在睡梦中陷入思考的话……」
「你说到重点了。」葵拍手道,「那是唯一的例外!不知为何,在梦境里的回想不会引发上述的状况,顶多是被恶梦吓醒罢了。可惜这部分的研究资料不足,毕竟直到现在,仍然没有人类对梦做出完善又有说服力的解释。」
「触发的原因呢?」
「最常见的是关键字触发,其它还有嗅觉、味觉和音乐触发。场景触发也有过一两次,但碰到的机会不大,毕竟过太久了。」
「至今有人逃过这现象吗?」
「没有。」不带一丝犹豫地回应後,葵才又尴尬地抬起一根手指。「起码五号实验室没有。」
「所以这里是五号实验室。」
「是的。而你是我们解压成功的第216位封存者。」
听到这,椽巳静了下来。他环顾四周後,悠悠地道:「老实说……我还蛮意外的,让实验T知道这麽多事是可以的吗?」模糊的视线下,他也能看见至少四到五位摇晃的身影。包括刚才加入对话的东秀,以及葵旁边不发一语的nV孩在内,没有人针对葵给的情报量提出半点异议。
「这个……」葵一时语塞。
「看来是不行。」椽巳轻笑,「恐怕我并不是一般的实验T吧?」
「你确实不一般。」没等葵回答,东秀突然cHa话。「你的目光从清醒後就一直没有聚焦,视力不好吧?正常人身处陌生环境、在连周遭物件都看不清的情况下,能这样平静地跟不信任的人交谈吗?」
「东秀!」
「怎麽了,身T机能本来就是执行组的范畴,其它的我只是随口问问。」
面对东秀略带警告的语气,椽巳不为所动:「没事的葵小姐,他说的没错,我的视力不太行。不过请放心,因为你离我很近,我有看清楚你的脸。」
「看清她的脸要g嘛。」东秀皱眉,逐渐朝床沿走近。
「下次在路上遇到才能打招呼呀。」
一面厚重的玻璃支架被东秀从天花板上拉了下来,直接地隔开了葵与椽巳,他的动作之大,让实验室内的小器具们都发出了明显的颤动声。
「啊,谢谢你,清楚多了。这是渐进多焦式镜片吧。」
「是的,度数有点高,您斟酌用。」
「好了东秀,谢谢你,接下来交给我吧。」葵急忙上前拉开他。
透过那面又厚又宽的功能X玻璃,椽巳能看见男人充满敌意的眼神,但对方没再继续说话,默默退後了。
葵松了一口气,她很快便重新接回节奏:「如你所言,你的确不是普通的封存者,5216的压缩解除,是我们五号实验室的受理案。」
泛北研究院,一所隶属於扇亚群岛的国家级大型研究机构。
扇亚群岛,简称亚国,是由共一百零五座大小各异的岛屿组成的共和国。西元2168年,第四次世界大战的爆发,导致地球板块产生了剧烈位移。这些小岛自原属国台湾、日本、南韩及中国东北方分裂出来、再聚在一块;从空中看,岛屿们的排列状似扇型,於是得名扇亚。
作为世界三大科技发展中心之一,亚国的泛北研究院马不停蹄地展开了各式各样的实验与开发。其中一项技术,承接自因战争结束而瓦解的前联邦政府──人T封存。
泛北的实验部门底下,共有五间实验室。遵从上级单位的指示,实验室一批一批地陆续解压那些从战火中幸存的天才。他们背负守护国家的职责,沉睡於旧世界的繁盛,却在熟悉的事物通通殒落後才被唤醒。
能像眼前男人这般冷静进行谈话的封存者,压根没几个。
「既然你记得自己参与了《初级储能计划》,应该也能猜到眼下被解压的理由吧?」葵说道。
「嗯……」椽巳停顿了几秒,「拒绝会怎麽样?」
「会让你在选择叛变之前就人头落地。」
「朴东秀!天啊!」
「说白点不就是这样吗?跟这种高知识份子G0u通,没必要拐弯抹角吧。」
「那也是打扰我工作了!怎麽啦你今天?」
「葵小姐,恕我直言,他的顾虑是正确的。」椽巳开口,「如果我的猜测没错,在这之前,五号实验室并没解压过几位不一般的实验T吧?」
「但……」
「你试想,一个来自旧世界的高智商原始人,在陌生的环境中苏醒。如果脑中曾被植入了什麽只有本人能启动的未爆弹,或是对新世界不利的指令呢?况且,我的资料大概不太完善吧,是敌是友都不清楚的情况下,也唯独你身处的职位胆敢、或说不得不离我这麽近了。同伴忧心是合理的。」
「你怎麽知道自己的资料不完全?」东秀冷冷地问。
「我猜的。」椽巳淡淡地答。
没让男人继续回嘴,葵起身,Si拖活拉y是把东秀拽出了实验室。
「复苏组的事你就别管了!」这是门边传来的最後一声怒吼。砰地把门关上後,nV孩气呼呼地走回床边。
「你们感情真好。」椽巳笑道。
「谢谢。」深呼x1一口气後,葵向他道歉:「请你别见怪,我们五号的关系向来b较紧密,时不时就会发生类似的突发状况,实在太难为情了……」
「别这麽说,我甚至有点高兴呢。还以为我醒来後,身边只会剩下没有原始情感的人工智慧。」
「哈哈哈,有流行过一段时间,但部分人类很快就发现,与其费工夫写那些代码、还得整天担心被AI反噬,不如靠自己的力量做事。」描述看似简单,里头却暗藏着後话,可椽巳没再打断她。「关於你刚才的疑问。拒绝了会怎麽样……容我提醒,《初级储能计划》的同意书上应该清楚写着,一旦自愿接受封存,等同於放弃了身T自主权……」
「我记得。我只是想问,拒绝会怎麽样。」椽巳重复了一遍,「像朴先生说的,人头落地吗?」
「当然不是!你不要理他。」葵叹气道,「我想你早就意识到了,上述的同意书是旧世界的契约,在联邦政府已经瓦解了的现在,没有任何单位拥有书面执行权。所以,在确认完意愿後,泛北研究院的做法,是无条件让有疑虑的封存者离开,且绝不再做後续的追踪调查。」
「我懂了。」椽巳m0向自己颈上戴着的电子装置,「一旦离开,也就直接失去了研究院的庇护。无论遇上什麽状况,被放逐的实验T都没办法再向你们求救了吧。」
「……是的。」
「在受尽各种未知症状的折磨後,有多少人会回头苦苦求你们重新签订契约,可想而知;相对的,即使Si不屈服,倘若他们对研究院造成威胁,还能以肃清失控的实验T为由进行铲除。」
「……」
「谢谢你的解答。顺带一提,我没有要拒绝的意思,要我做什麽都行。」
「好……太好了。」葵r0u了r0u眉间,看上去相当疲惫。「那麽,我的任务到这边告一段落了,晚点会有人来替你测一些数据,可能要动个视力校正的小手术,你就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没问题。」椽巳道,「对了,我总算想问了,现在是几年呢?」
葵无奈地笑了笑:「今年是新历25年,换算回西元则是2225年。可如今除了研究院,基本上已经没人会使用西元年了。」
「2225年……」
「是呀,资料上来看,你是在2125年加入计划的,所以……欢迎来到一百年後的世界,椽巳先生。」
一百年。
椽巳的瞳孔缓缓放大,他抬起手,扶向自己挂着翻译机的右耳。
「一百年……那他……」
他?
没能听见葵後面的话,椽巳瞬间往前倾倒,他的额头用力撞上玻璃,发出响亮的碰撞声。一群人慌慌张张围了过来,将他放倒,并在他身上又戳又刺地cHa了一堆针。但无论是已经渗出血的脑门,或是被粗鲁cHa进点滴的双臂,都感受不到分毫痛楚。
因为他的大脑,此刻既像是被数百万人同时拿刀疯狂戳刺;又像是被好几千把的重机枪放肆扫S。没办法用言语准确形容出的疼痛感,让他一度昏厥,却又再次被痛醒。红sEYeT顺着鼻腔、耳道及嘴角流淌而下。
「请求支援!请求支援!5216发生寻衰!重复一次,5216发生严重寻衰!快派人来五号实验室!」
这也许是自己此生最接近Si亡的那刻。椽巳在混乱的意识中想着。
但他可不能Si。
从醒来那刻起,就不断回荡在脑海里的声音,方才终於清晰地传入耳际。
不要来找我。
不要向任何人打听我的名字。
保护好你自己。
〔001〕公主与骑士(1)
新历25年2月8日。
5216号实验T解压成功的五天後。
「撇除视力什麽都好,真的不留吗?」
「我说了……」
「组──长──!」五号实验室的会客厅内,除了东秀外的执行组员们,团团围在新屋响子身边。「我们会加把劲跟原T馆谈的,新的封存者绝不会让探长失望!行行好把他留下来吧……五号需要这样的人才啊……」
「不过随口给你们几句建议,就把原始人当救世主了?一群白痴。」
「朴东秀!我可没忘记你g的好事,椽巳如果不留下来一定是因为你!」
「哈,那正合我意。老子就是看他不爽。」
「你是不是有病啦?!」
东秀被左右包夹,压到墙上实施搔痒攻击。
「好了!」响子敲了敲手上的文件夹,试图叫停眼前的P孩吵闹:「我已经说过很多次,搜查部门可没那一天两天陪我们耗,哪能让你们说留就留。」
「组长您老实说!如此难能可贵的机会!不遗憾吗?」
「不缺人就是不缺人啊……你们只是想减少工作量而已吧……」
话是这麽说,其实经过五天的测量,身为实验部门五号实验室执行组组长的响子b谁都还清楚,5216是个不可多得的奇才。
大多数封存者在经历初次寻衰後,都会陷入JiNg神恍惚的状态。太害怕类似的折磨再度发生,大脑便本能X地在绝对服从与逃跑间做出选择。而南椽巳不仅没这麽做,甚至在观察期间若无其事地从旁协助执行组的工作,彷佛那要命般的三十分钟未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测试结果:战斗力,满分100点里拿了88点。
智商,158。远超过他本人所记得的。
别说执行组了,五号实验室下五个组全想要他。加上不知哪个家伙走漏的风声,连三号和四号的几位组长都跑来找响子喝茶,假闲聊真挖角。
「再说,你们要也不是跟我讲,自己找探长讨去,他马上就到了。」响子铁了心,虽然过於优良的资质使她动摇,但这次毕竟是受人之托。
「组长说b较有用啊,我们不能僭越。」
「拚了命烦我就不是僭越啦?!」
组员们窃窃私语了一阵。
「哈罗,礼貌呢?」
「算了……探长人很好……他会T谅我们的……」
「对对对,自己去说哈。」响子不想再搭理他们。
「啊但是,探长也很凶……」
「是吗?我觉得我最近挺温柔的呀。」
所有人倏地回头。架着东秀的两个男人手一软,直接被反作用力甩到地板上,场面一度十分狼狈。
「你认为呢?玥凡。」
「我不予置评。」
「探长好!」「公主好!」「失敬了!」组员们站得直挺挺,扯开喉咙、此起彼落地向走进门的男人打招呼。
「一群小兔崽子……」响子摇摇头。
「新屋,怎麽了吗?大家在讨论什麽?」
「不……这探长就不用C心了,孩子们的小吵小闹罢了。」
男人环视了一遭,似乎在等人开口,然而他并没等到。
「为什麽这麽拘谨?我听说5216的状况很好,你们辛苦了。」
「谢谢探长!」「探长才辛苦!」
响子把手中的文件递给男人,示意他跟着自己走,准备前往隔了两层厚厚隔音墙的观察室。
他们此刻所在的空间,全名观察室附属会客厅,厅内有通往各间观察室的玻璃门,每间观察室都只能在实验室相关人员的带领下进入。
穿过两道需要读取身分识别卡的自动门後,一行人来到了目的地。响子扭开最後一扇门把,被称作探长的男人跟在她身後踏进房里。
「探长好!」葵首先上前行举手礼,几位复苏组的成员早已在房内待命,他们七手八脚地又是开灯、又是拉开布帘、又是往桌椅上狂喷酒JiNg的。
「别忙了,我待一下下就离开。」男人走到一张放满笔记的书桌旁,轻抚桌上的台灯。「好怀念啊。」
「哈哈哈……」一时想不到怎麽接话,众人只好尴尬地发出笑声点点头。
「公主。」
一GU灼热的视线随着玥凡的提醒袭来,男人这才转身,看见坐在床上的身影──5216号实验T,南椽巳。
他正SiSi地盯着自己,看上去有些神sE不安。
「嗨。」男人朝他挥挥手。
椽巳没答话,这下连葵都感到困惑了,赶紧弯下腰在他耳边低语。
由於视线实在太过强烈,男人开始怀疑他并不是在看自己,一回头,果不其然,一名彪形大汉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後。
「虎太郎……」
「探长午安!」大汉举手行礼,「非常抱歉,我们队长要我来的。」
「……」闻言,男人眯起眼,冰冷地望着他。
虽然知道这表情不是在针对自己,虎太郎还是忍不住低下头避开了。其他人也不知怎地,东弄弄西弄弄,装忙了起来。
「转告她,下次再这样派人来吓我的队员,我就把她的泥娃娃摔烂。」
「我会转达!」虎太郎再次敬礼。
回归正题,男人再次向椽巳搭话:「抱歉啊。别怕,这人看起来很凶,其实亲切得很,跟他的队长不一样。」他朝床边走近,「还没自我介绍,我是搜查部门,蓝饰雀小队的队长。」
「……」
「没意外的话,也是你的新上司。」
「……头发。」
「嗯?」好不容易迸出一句话,却如此意义不明,葵快急Si了。男人倒完全不介意,他回过头,看向大汉:「头发,自己解释。」
「是!我这是天生的!」虎太郎拍了拍自己的庞克头。
「好了。」男人笑出来,「为何这麽在意他啊,跟我说说话嘛。」
两人对视了几秒後,椽巳闭上眼。
再度睁眼时,他的情绪已明显平稳许多,一旁的葵松了好大一口气。
「您好,探长。」他说。
「你好。」男人招招手,玥凡便走上前。「这位是柳玥凡,我的队员。」
玥凡点头,简单打了招呼。
「午安。」椽巳也朝她颔首示意,接着用得T的口吻向葵问道:「这位就是你们常提到的公主吗?」
葵简直快昏过去,她的双眼瞪得老大,不敢应话,只能拼命摇头。
「不是。」在场唯男人一个迳自笑得很大声,「公主是我。」
「……」仅愣了两秒,椽巳便回应道:「真是失敬了,是我对这个词有着不应该的刻板印象。」
「是吗?那你觉得如何,我符合你印象中的公主吗?」
「以我出生那个年代的准则来说,至少95%符合。」
「什麽样的准则?」
「既善良、又美丽、还十分坚强。」
「哈哈哈哈哈哈哈!」男人笑得极其真切,「除了容貌以外,其它两项你怎麽敢肯定?」
沉默了半晌,椽巳不疾不徐地开口:「我猜的。」
「所以才是95%?」
「是。」
「……」男人没作声,但满眼笑意,看起来心情很好。
「好耶,为了剩下的5%,我可得善良起来了。」他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并拍了拍玥凡的肩。「那麽,接下来就交给你罗。」
「公主,资料。」
「噢对,给你。」把刚刚响子拿给自己的文件递到玥凡手上,男人转头对椽巳微笑:「希望能再见到你。」
椽巳看着他,用同样的笑容回道:「我也是。」
送男人离开後,响子回到了观察室内。
执行组员们个个垂头丧气,手边工作没停,嘴里却老嘟囔着什麽;葵把资料转移的重责大任托付给同事,自己则在椽巳身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柳小姐回来之前我可得好好说说你!」
「公主不是我们想叫就能叫的呀!你为什麽这麽勇敢?!」
「这有话直说的X子在搜查部门会很吃不消的,我到底该如何是好……」
椽巳x1着家事组送来的珍珠N茶,随葵碎念的频率点头附和。
「有在听我说话吗!」
「有的。」
「我的天……椽巳……」
「放心吧葵小姐,我不会丢你的脸的。」
「倒也不是在担心这个……」
「你敢砸了五号的招牌,我就先砸了你的……」话尚未说完,东秀就被葵扔了一脸黏答答的纸糊,那是她方才不小心拆坏的面膜,平时用来敷在寻衰发生後几天的实验T身上。满满胶原蛋白,实验室的标志X产品。
「葵,玥凡呢?」响子发问。
「我请郁乃带她去文书组那边拿资料了,也会顺便向她进行口头报告!」
「辛苦啦!剩下就是我们的工作了,你还没吃午餐吧?快去休息吧。」
「啊……好的。」
「等等。」椽巳举起手,「我还有些事想和葵小姐说。」
响子笑了笑:「没问题,再给你们五分钟。待会就要换衣服、去开发部门领东西了,别耽搁了啊。」
说罢,响子便把自己的组员们叫到一旁吩咐任务去了。少了东秀的g扰,椽巳总算放下那杯N茶,表情也认真了起来。
「为什麽叫他公主。」椽巳的声音b以往低沉不少,为了听清,葵乾脆地拉了一张椅子,坐到床边紧挨着他。
「……这好像不是我能回答的问题。」她的语气中挟带着不明显的忧伤,「但我可以告诉你,事实上他并没有禁止其他人这麽叫他。」
「我知道。」过了两秒,椽巳又补了一句:「刚才柳小姐就是这样称呼他的。」
「嗯。不仅没禁止,甚至可以说他蛮喜欢别人这麽喊的。但除了搜查部门几位队长,以及他的队员外,大多数的人还是习惯叫他探长。」
「为什麽?」
「……」葵往响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小声地道:「……因为最初喊他公主的那个人,安的不是好心呀。」
「什麽……」
「我只能跟你说这麽多了。」葵将自己的双手,轻叠在男人仍挂着点滴的左手背上。「椽巳,你要记住,你一定得记住……待在蓝饰雀小队,多做事、少说话。探长人很好,真的非常好,如同我早上跟你说的,他就像我们五号的一份子,再高攀点,基本上可以说是我们的家人。」
「嗯。」
「如果你有什麽想了解的,随时都可以来五号找我,找不到我的话就找郁乃或阿木,在那边就尽量乖乖的。」
「好。」
「太好了……呜呜……总之你千万……」
「千万不要去试探他的记忆?」
「……」葵一抖,叠在点滴上的手顿时出力,软针因此被刺进b以往更深的地方,椽巳倒cH0U了一口气,但他随即恢复了神情。
「……你说什麽?」
「探长,是五号实验室负责解压的封存者吧。」
「……」
「他说了,他很怀念这里。」椽巳指着正前方的书桌,「那盏多功能台灯,是新历15年时由实验室直接购置的,养护标签还贴在上头,恐怕要价不斐。从桌面颜sE深浅来看,没怎麽被移动过。倘若研究院的其它地方有这种台灯,那探长也不用给它这种评价了。」
「……椽巳。」
「这样也能解释为何他身为搜查部门的探长,却是五号实验室的家人,要我少说话,怕的是意外触发他的寻衰吧?」
「椽巳!」葵稍稍提高了语气,「不要再说了。」仰靠到椅子上,大口大口调整着呼x1,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後悔没把东秀扣留下来。
椽巳果然闭嘴了,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葵的反应明明在预期内,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他似乎遗漏了什麽。
过去几天,他一面分神对抗寻衰造成的JiNg神溃堤;一面在协助执行组的过程中,把所有能得到手的资讯全部揽进了脑子里,没想到还是不够。
他依然没制作出关键的那把钥匙。
「椽巳。」葵的声音划破他的思绪,她坐了起来,严肃地直视着自己。「有些事情,没有你想得那麽简单。」
「……」
「不……你想得已经够复杂了。」她扶着额,重新组织了下语言,「我要说的是,既然你都猜……不对……推理到这份上了,我也不好再反驳什麽。可这还远远不够。」
男人点点头,这他倒是完全同意。
「我不知道你究竟想做什麽。」葵道,「但你必须明白一件事,探长是泛北研究院很重要的资产。」
她正忙着把话讲清楚,丝毫没注意到椽巳的表情变化。
「如果他出了什麽事,会找你麻烦的不光他的队员或五号实验室,而是整间研究院。」葵字字句句说得谨慎,「到时我是真的保护不了你。」
「……」椽巳静静望着她。
「……你听懂了吗?」
椽巳没回应,只是继续静静地望着葵,几秒後,他的嘴角扬起了一抹笑容。
葵几乎是本能X地从椅垫上弹起,退了几步,她感受得到自己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冒起了冷汗。有GU难以描述的压迫感,紧紧缠绕住她的四肢,b得她想快步逃离这个空间,可是失去了力气。
那是分明隐晦,却又露骨万分的狠戾怒火。
为什麽?
她本以为五天下来,自己与眼前的男人至少建立了基础的互信关系。这场历经一世纪的苏醒,她愿意、也绝对有能力成为南椽巳身边其中一位JiNg神支柱,这是葵作为复苏组核心成员,毋庸置疑的真情实感。
然而此刻她发现,一切说不定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她根本不了解这个男人。也许两人应该止步於5216号实验T和个案复苏员的关系。
抑或是,那份好不容易构筑起来的信任,就在刚才,被自己给亲手捏碎了?她做错什麽了吗?
「如果他出了什麽事。」度秒如年的痛苦不知折磨了nV孩多久,椽巳才终於开口。「葵小姐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
「……」
「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
〔002〕公主与骑士(2)
柳玥凡从文书组回来时,椽巳早已拆下那些针针管管、换上乾净的衬衫,站在会客厅内与响子交谈了。
「新屋组长。」
「啊!辛苦了玥凡,交接还顺利吗?」
「很顺利,谢谢您。」
「好,那走吧。我稍早有知会开发部门了,一起过去看看状况。」
「是。」玥凡应了话却没动身,见她左顾右盼了一会儿,响子才又想起什麽地补充道:「葵早退了,说是身T不太舒服,我就让承赫放她回去休息了。我们三个先去吧。」
5216号实验T、蓝饰雀小队资深队员、五号实验室执行组组长,一支话不多的队伍,迈开步伐朝目的地──开发部门前进。路途不算远,但毕竟得走到另一栋楼,年纪最长的新屋响子不得不在行进间担任炒热气氛的角sE。
「几天下来,兔崽子们应该跟你说了不少吧?」
「也不算多。」椽巳道,「主要都是实验室的事。」
泛北研究院,隶属於实验部门的实验室底下,共有五个小组。
主要进行解压程序和数据观测的执行组;协助实验T恢复记忆、并照护其身心状况的复苏组;负责与原T馆G0u通协调、尽可能取得良好晶T後运回实验室的对接组;将各组别回传之资料进行汇整的文书组;以及包办所有研究员与实验T生活起居的家事组。
短短五日间,椽巳就与其中四个组别的成员们打了交道,由此可见实验室的工作紧得很,分工明确,没有任何一个岗位是虚设。身为必须被时时监控的存在,泛北研究院倒是对实验T百般呵护。
然而五个小组里,唯独对接组,他连个影子都没见过。
根据葵的说法,对接组的大家自T散发着一团黑压压的气场,可怕得要命,光是经过他们,都能被满溢出的怨念扫到。
「哈哈,她说的没错。因为原T馆的人不好对付啊。」响子笑得颇为无奈,「晶T……也就是尚未解压的封存者的管辖权在他们手上,为了替实验室争取状况相对好的晶T,对接组不仅被要求谈判能力,甚至得具备等同於执行组的知识量才行……」话语方落,响子便意识到了这段发言的不妥之处。
她差点忘了,这会儿走在自己身旁的高挑男子正是位封存者,还是她亲自解压的。无论怎麽想,都不该在他面前提起任何有关晶T等级之分的事。
响子顿时回想起两天前葵的提醒,她说南椽巳有种可怕的魔力,能让人在与他聊天时,不自觉地忘掉彼此身分的不同。
「一不小心就会透漏太多,组长千万不要大意了!」葵的耳提面命,响子当下并没特别在意,主要是她不认为自己有多少与椽巳交谈的机会,实际上也的确不多,不过是刚才站在会客厅聊了几句,意外怎麽就发生了呢。
眼下话已说出口,响子只能祈祷他没听得太仔细。
「那真的很辛苦。」椽巳一副感同身受地回道,「都说面对人的工作b面对机器累,难怪他们不太出现在实验室。」
「是呀……当然,这都是我们内部的问题啦。」响子绷紧的神经总算稍微放松了下来,「等你通过测试、正式进入搜查部门後,根本不会有时间回来C心实验室的事情,哈哈,执行组的大家会很想你的。」
「如果我能通过的话。」男人莞尔应道。
抓准时机,响子快速转移了话题:「说起来,玥凡有没有什麽需要事先告知椽巳的事?还有不少手续要跑吧?」
「是的。」玥凡回答,「手续很多,不过等我们到达现场再开始程序就可以了。」
似乎没接收到自己的求救讯号,玥凡一说完,对话便y生生地结束了,响子在心中大喊救命。
幸运的是,他们已经来到开发部门所在的楼层,身穿相同制服的人们在走廊上忙进忙出,经过三人时还不忘向响子和玥凡行礼问好,忙着回应,终於不用竭尽脑汁想下一个话题。
而椽巳也没得闲,友善的、猜忌的、赞叹的……四周投来的打量视线及nV孩们的惊呼声,响子都感到不自在了,他本人却好像毫不介意。
「……很习惯吧?」
「什麽?」
「nV孩子们的反应。」
「……」眼神闪过一丝讶异後,椽巳笑着摇摇头。
这是什麽意思?!
响子压根解读不出来,连一路上没两句发言的玥凡都少见地瞥了他两眼。
「新屋组长!柳小姐!你们来啦!」
活力充沛的招呼声忽然从远处传来,一位戴着护目镜的矮胖大叔,站在走廊尽头冲他们招手。上一秒还盯着椽巳窃窃私语的nV孩们一溜烟地散开了。
「g0ng崎课长!」
大叔走上前,边擦汗,边摘下了护目镜:「我看看我看看,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天使先生吧?哇!你可真帅!」
玥凡小声疑惑道:「……天使?」
椽巳笑笑地替她解答:「我的名字在日文发音中和天使同音。」
「你怎麽连这都知道?!」响子不解。
「家母是日本人。」
「所以你会说日语罗?」
「大致上听得懂,不太会说。」
会合後的四人,一同走进了g0ng崎课长身後那扇厚重的金属门。
近十张的长型工作台映入眼帘,每张工作台边都站了三四个人,他们手握大大小小的电子仪器,对着桌上的器具就是一阵敲打摆弄。除了简单的进程确认外,几乎没有人在说话。分明叮咚咣当地四处充满声响,整间工作室的氛围却格外肃穆宁静。
领着他们走到靠墙的长型桌旁,大叔没再多做寒暄,他拿起一只小小的钩状物,示意椽巳蹲低一些。
那是一台新的翻译机。
「要换掉吗?」椽巳弯下腰,让g0ng崎课长在他的耳际东bb西按按、调整了一番。
「是啊!你现在挂的是实验室专属的通用款,主要用来确认封存者的惯用语言,词汇不够完整,还会有零点几秒的转译时差。」把调好的小玩意儿开了机,g0ng崎说道:「我手中这台,里头只灌了一种输出语言,也就是你使用的华语。腾出的记忆T便拿来建立更好的机能,词汇量是通用款的三倍,输入输出几乎没有延迟。方便的咧。」
从g0ng崎手中接过後,椽巳把右耳上、陪了自己五天的通用款摘下。
摘下时,他感受到耳膜与空气之间,有层r0U眼不可见的薄墙,一刹那瓦解了。不管是金属器械碰撞的声音,或是响子与g0ng崎课长流利的日语交谈,一字一句,全都清晰无b地传入了耳际。
苏醒至今,无论吃饭、洗澡、睡觉……翻译机一直都挂着。寻衰发生时似乎有被拆下来消毒,可当意识一恢复,就又戴上了。或许是设计得太过轻巧,抑或许是他早已忘却这世间万物本该持有的音sE,才未能注意到这个细节。
脑中冷不防浮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椽巳暗呼不妙,他睁大双眼、使劲把思绪给夺了回来,并赶紧挂上新的机器。所幸响子和玥凡正专心盯着手中的资料,g0ng崎也忙於捣弄工作台的cH0U屉,没人察觉他的不对劲。
好不容易翻出文件夹,g0ng崎用手指在那团密密麻麻的数据上游走一遭後,开始了朗诵:「那麽,来核对一下资料。我看看啊……力量9分、疾走8分、感知10分、瞬发9分、命中10分、水下9分、耐重8分、平衡8分、心肺9分、柔软8分。战斗力,满分88。」一口气念完成串的数字,g0ng崎带着赞许的眼神将椽巳上下打量了一番。
「没错吧?」
「是的。」玥凡回答。响子也点点头,安心地放下文件。
「你小子,能g啊。」g0ng崎拍拍他的双臂夸赞道,「光看长相还以为你是演员或歌手呢,之前做什麽的?该不会是军警职?」
「谢谢课长的肯定。」找回了状态,椽巳微笑应道,「可惜我失去了所有关於职业的记忆,只能凭直觉猜了,大概不是文书相关的吧。」
「难说唷,智商158啊。」g0ng崎搓了搓下巴,似乎在思考些什麽,「总之……既然数据没错,那装备们也就没问题了。来试试。」
他又领着三人走到更里面的房间,从墙上贴着的告示牌来看,这是一处用来测试中高危设备的防爆空间,整T呈四方形。除了正中央的一座透明展示台外,房内几乎什麽都没有。靠近展示台,能嗅到一GU浓厚的酒JiNg味。
「包含我早上刚验收完的武器在内,替你量身订制的东西们都送来了。」
扣掉身为搜查队员的柳玥凡不算。相较於神sE自若的椽巳,显然是响子对展示台上的东西有着更大的兴趣。
见状,g0ng崎开口提问:「没记错的话,新屋组长没当过保母吧?」
「是呀……」响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搔首笑道,「五号很少有内供的需求,至少我上任组长後,这是第一次如此深入开发部门。」
「哎!那就好好参观吧!机会宝贵,有想了解的也尽管提!」
虽说这是连续几日相处间,椽巳早就发现的事实,可此刻听两人的对话,更能轻易判断出五号实验室所处的立场有多微妙。令他感到诧异的是,五号的大家似乎对这般处境没有二话。在众人极力挽留自己之时,就连那个东秀,也仅是清楚表明了对他的厌恶,并没有否定五号实验室需要人才的说法。
即使五号根本不缺人才。椽巳心想。
「对不起呀!」回过神来,响子正慌乱地向自己道着歉。
「……什麽?」
「是这样的,我们早期会把封存者解除压缩的流程称为重诞,也就是重新诞生於世的缩写;而陪同封存者办理内部手续的人,便称作保母。但久了我们认知到,这不过是为了将实验室的行为合理化而强加的美名,不少封存者对这样的b喻嗤之以鼻。引起争端是大家不乐见的,所以早在几年前我们就停用这种称呼了。希望没冒犯到你。」她语带惭愧地解释道,g0ng崎课长也跟着鞠躬致歉。
被日本人的礼数吓得可以,椽巳难得露出了一丝紧张:「完全不用在意,倒不如说我觉得这b喻蛮生动的呀。我会记得自己的重诞日的。」
从头到尾没加入战局的玥凡,忍不住清了下喉咙。g0ng崎连忙按开展示台上的防尘玻璃罩,着手进行清点。
总共有五项物品,整齐地并排放在他们眼前。
「首先是队服啊,机能各异的会有十来套。只有这件紧身衣你得先试试,试穿完会进行调整,等你确定入队了再处理样式和编号。」
「样式?」
「也就是一看就知道你属於蓝饰雀小队的设计。」g0ng崎说,「我们院里有十个小队,以自己人来说是方便辨识,对外则可以混淆视听。」
「不过玥凡身上这套是统一练习服,只有外勤用的队服经过特别设计。」响子帮忙补充,「好像也有小队夹克吧?虽然很少看你穿。」
玥凡道:「穿的机会不多。」
「探长穿着。」
「嗯?」响子愣了一下。
面对自己的脱口而出,椽巳显得不慌不忙:「稍早在观察室见面时,探长身上穿的是小队夹克吧。」
「啊……这麽说起来,的确是呢?」
「是的。」玥凡平静地答道。
「你记X也太好了?不对……你怎麽知道那是小队夹克?又是猜的?」
椽巳展露一贯的亲切笑容,没回答。
「我都没看他穿过几次……」响子仍在喃喃自语着。
「蓝饰雀小队就没几天待在院里,肯定看不太到啦!」g0ng崎把紧身衣递给椽巳,自己又拿起了一把军刀,「其实只要小队有申请,服装课那里都会协助制作。当然,我们武器课也会尽可能配合你们的需求。」
军刀的设计很简单,看起来与量身订制几个字沾不上边。也许是读出了响子的想法,g0ng崎转向玥凡:「柳小姐,方便借您的佩刀一用吗?」
犹豫几秒後,玥凡蹲下身,从她的左靴里m0出一把别致的短刃。
「一……一直都放在那里吗?走路不会伤到脚吗?」响子望向那双看上去十分坚y的军靴。
「摆放位置不固定。靴子经过设计,不会伤到。」玥凡将短刃递给g0ng崎,言简意赅地答道。
两把刀并排放在一起,立刻就显现出造型上的差异。
玥凡那把整T轻薄,刀柄较短、刀腹上刻有蛇的图纹,一路延伸至刀尖;椽巳那把则明显厚重了一些,刀身微弯、刀柄尾端有个小小的凹槽,似乎可以镶入什麽珠宝钻石类的饰品。
「开发部门替搜查小队制作的所有物件,几乎全是专属打造的。我们会考量队员的身T素质、战斗力配分,以及主观美感去做订制。」
「主观美感?」响子疑惑道。
「嘿嘿!总要保留一点小乐趣给我们这些工匠吧。」g0ng崎小心翼翼地将短刃递还给玥凡,「前两天到观察室帮你量测身型的nV孩们,回来後可是一个个脸红心跳地吵着要负责天使的装备设计呢!」
「哈哈哈,那还真是不好意思。」
g0ng崎自信洋溢地拍拍x脯:「不过!服装课怎麽安排我管不着,武器我可不能让步,都是本人亲自监修的。你大可放心。」说完,他拿起了展示台上的第三样物品。
那是一把纯白sE的手枪,外观没什麽特别之处。
「你拿拿看。」
椽巳伸出手接过,就在枪身与掌心碰触到的那瞬间,枪突然消失了。
「咦……咦?!」响子发出了惊呼。
「……」椽巳默然地盯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不发一语。
g0ng崎认为男人只是被吓到了,继续他得意的演讲:「这是一种特殊涂料,可以跟我们开发出的记忆晶片做连结。昨天我已经把你的指纹和掌纹登录进晶片里了,左侧卡榫呈前推的情况下,这枪握在你手中都会是隐形的。」
隐形纯粹是夸饰说法。晶片收到指令後,涂料随即发挥作用:x1收周遭的光粒子,使枪身暂时呈现透明状态。事实上,万一握枪的手不够稳、又或敌人移动的速度够快,便会打乱涂料的参数,让手枪原形毕露。
可惜g0ng崎课长并没有说明这些。
「……搜查小队都用这种枪吗?」椽巳问。
「不是。」
响子和g0ng崎同时抬头,略带惊讶地看向快他们一步回答的玥凡。
「为什麽,这不是挺方便的吗。」
「每个人有自己适合的武器类型。除了开发部门的判断,我们也会主动提出建议和要求。」
「噢,这样。那你们也未免太信任刚苏醒五天的实验T了吧。隐形的枪,枪口指向哪里,你们看得到吗?」
「你可以试试。」
椽巳轻轻g起了嘴角,好像很满意她的回答。他将卡榫往後一推,枪T消褪回乾净的雪白sE。看懂他的手势,g0ng崎课长战战兢兢地前进两步,把枪接了下来。
「我能否请教一下,这把枪是听从谁的建议设计的?」
「……」
「是柳小姐吗?」
「……」瞳孔中浮现一缕了然可见的敌意,玥凡开口:「是公主。」
椽巳的脸sE沉了下来,两人无语地对视着,气氛变得相当凝重。
旁边两人完全Ga0不懂,方才究竟是哪一句话触发了这段极其简短、却也极其令人不安的对谈。响子是更加错愕的一方,从观察室走来的路上,她就不见这两人有超过三句话的交流,怎麽说翻脸就翻脸了?他们认识?
〔003〕公主与骑士(3)
「总……总之!我们先确认最後两项装备吧?大家都还有自己的工作,赶紧把流程跑完,就可以回到各自的岗位上了。」
率先打破尴尬氛围的还是响子。g0ng崎虽然为人大方亲切,但面对机器的时间终究是b面对人类多,yu言又止了半天也没能开口说些什麽。
响子又道:「我记得,待会儿澄音也要来对吧?」
「是的。」玥凡回答,然视线并未从椽巳脸上移开。
「那就在她抵达之前把事情完成!好吗?」
最後是椽巳先收回了目光。他转身向两位局外人点头致歉,没再多说话。
「……那麽,再来是这只手表。」g0ng崎擦了擦汗。他把表带解开,戴到椽巳的左手腕上。
椽巳转转手,饶有兴致地戳了戳表面:「我知道这个,这是我醒来後见过最有未来感的产物了。葵小姐还教了我一些使用方法。」
看他恢复原先的亲和态度,响子松了一口气:「你对未来感的定义还真神奇,这种东西早在你出生的那个年代就普及了不是吗?」
「是,也不完全是。」椽巳一面遵照g0ng崎的指示将手表开机,一面从容地回应响子:「不论哪个时代,社会总是有阶级之分,资源永远不均等。空有能力或抱负、没有资本的话,就算出生在新历五千年,高科技产物仍是一辈子触不可及的白日梦嘛。」
他面带笑容、阐述得一派轻松,让响子连难堪的机会都没有。但她还是暗自决定,最好别再搭话了。
执行组的工作,是将尘封了近百年以上的人类解除压缩、记录下各项身T数据,再着手进行深入研究。至於封存者本人的身世、经历,以及将来该如何在这颗并不能算是友善的星球上生存,便不归他们管了。
理X层面是这样,感X层面更该如此。
解压工程始动初期,三号实验室执行组曾有一名男X组长,在与封存者交流的过程中产生情愫,两人很快坠入了Ai河。男人不顾众人反对,将她留在身边做实验助理。几周後的一场小争吵中,nV人发生了严重寻衰,愤怒与疼痛的交融使她彻底失控,伴随着刺耳的尖叫与碎裂声,整间实验室被摧毁、十余人受伤、主角两人则双双葬身火海。
事件过後,复苏组应时而生。实验部门进行了大规模的人才整顿及详尽的单位划分。之所以这麽做,正是因为研究院禁不起更多的人员流失。
这些是响子听来的,也就是她进院工作前发生的事。就任组长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年,三年来,她都秉持着这个准则完成使命。5216号解压案也不例外,除了基本的检测程序,大多数的时间,响子能离封存者多远,就离多远。
然而,或许正因如此她才无法判断,究竟是自己从没担任过保母职位,才会对类似的突发事件感到恐惧;又或是南椽巳这位封存者,真的包裹着一层难以使人觉察的危险气息呢?
「看你C作得挺上手的,我就不浪费时间解释啦。」g0ng崎中气十足的表扬声让响子回了神。「不过得再提醒一次,千万不可以戴着它进实验室啊!」
「我知道的。」
响子道:「抱歉,说到哪里了?我不小心恍神了一会儿。」
「啊,没事没事,椽巳适应得很好。我们要测试最後一项装备罗!」
一双厚底马丁靴被g0ng崎捧起,放到地板上。
「来吧,你试穿看看。」
椽巳蹲下身,拎起第一只鞋的瞬间,他顿了一下。
这鞋异常地重,单一只大约就有三公斤左右的重量。
他虽能马上意识到这是一双机能靴,却猜不出是基於什麽样的理由,才把这种向来讲求轻盈至上的产物设计得如此笨重。
「怎麽样?」待椽巳把两只脚都穿上、站起身後,g0ng崎兴致B0B0地问。
「有点紧。」
「只是有点吗?还是很紧?」
椽巳抬腿,试着走几步路後,给出了新的答案:「好吧,是非常紧。」
「哇哈哈!那就是成功罗!」g0ng崎看起来十分得意,「太好啦!柳小姐,我的任务达成了,你可以放心带他去考驾照罗!」
「辛苦了,非常感谢您。」
「驾照?」
响子这才意识过来:「啊!原来这是翅膀啊?」
「翅……」椽巳低声重复道,「这麽重的鞋子叫翅膀……难不成……」
「好了。」将核对完的资料交给g0ng崎,玥凡敬礼道:「g0ng崎课长、新屋组长,谢谢您们。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澄音到了吗?」
「是的,她会在门口与我们碰面。」说完,玥凡转向椽巳。
「……」
看来,他非得穿着这双厚重到吓人的靴子、跟着这位冰冷到刺骨的nV士,一起去见一位名叫澄音的人才行了。
与响子和g0ng崎道别後,椽巳带着检查完的装备,随玥凡离开了武器课。
所谓的门口,指的是医疗部门的大门。医疗部门与实验部门共用同一栋建筑,所以他们得照原路走回去,加上等电梯的时间,路程约莫十分钟。
如椽巳所预料,玥凡没为那双铅块般的新鞋放慢半点脚步。
「……」
岂止没放慢,她甚至加快了不少。看来入队测验早就开始了,这是一场没有老师、没有教科书,也没有预习范围的考试。
椽巳哼着歌跟在玥凡身後,特意保持了几步的距离。
「柳小姐,你是一位相信直觉的人呢!」
「……」
「这是搜查小队的成员需要具备的特质吗?」
「……」
面对这般Si寂的空气,椽巳像是毫不在意:「虽然你走再快我也跟得上,但这样加速下去会跑起来唷,走廊总还是禁止奔跑的吧。」
两人来到了电梯前,并排站着。
「接下来你打算怎麽做?」
玥凡仍直视着前方:「把你送去医疗部门,结束我的工作。」
「我不是在问这个。」
「……」她略带疑惑地瞥向右边,迎上男人的满面笑容。
椽巳拍了拍手中的队服:「你不想让我入队吧?」
电梯门打开了,几位武器课的成员走出来,他们齐齐朝玥凡行礼,然而玥凡没有回应。她的眉头微蹙,手缓慢地往腰间游移。
椽巳耸耸肩,蹬着那对翅膀走进电梯里。食指轻压在开门键上,他歪头看向紧盯着自己的玥凡:「你不搭吗?」
「……」
没哼完半首歌,电梯门就又打开了。
眼前的白墙上,挂着多达四种语言的标示牌,这是医疗部门所在的楼层。
准确来说,每个部门都各自拥有两层以上的办公空间。泛北研究院底下共八个部门,依照规模和人数的不同,分布在四栋连通的建筑物里。
离开武器课时椽巳注意到,开发部门与搜查部门使用的是同一栋大楼,而医疗部门和自己原先待的实验部门则是另一栋。那麽,离开观察室後,为何不先下楼办完医疗部门的手续,再前往武器课核对装备,最後直接到搜查部门报到呢?
毕竟,倘若葵的推测正确,照道理他今天会直接住进搜查部门的宿舍,审核失败了再搬离即可,怎麽想都没必要绕这趟远路。
可能规定是如此;可能各单位的营运时间有所差异;也或许,纯粹是先斩後奏地要他习惯这双铅块马丁靴。
「回到刚刚的问题,柳小姐打算怎麽做呢?」本以为电梯门打开,那位叫澄音的人物便会站在那里等着,发现还得再走一段路後,椽巳又搭起话来:「我人生地不熟的,无依无靠也无处可去,面试如果失败就糟糕了。」
「所以呢。」
「所以我想试探你的做法,决定接下来该如何表现。」
「你都说出口了,还叫试探吗。」
「难道我不说出口,你就不会知道我在试探你吗?」
强忍住拔枪的冲动,玥凡面不改sE地回道:「你敢这麽问,代表你很有自信可以通过入队测试。」
「嗯。」
「也代表你很清楚,新人是否入队的最终决定权不在我手上。」
「嗯!虽然只是猜的,但既然你都这麽说了。」椽巳乐悠悠地道。
看着老神在在的男人,此刻b起怒火,玥凡心中更多的是困惑。
很明显,南椽巳不喜欢她。原因不明。
玥凡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同样属於相信直觉的人。
身T素质再怎麽高,她都不认为有人能在苏醒一周内,便如此好整以暇地适应了所有改变。若非对自己的第六感有把握,就是他已经找到了活下来的目的,而後者的可能X相对低了很多。
这是一百年後的世界,连研究院大门都没踏出过的情况下,就对这冰冷的环境产生依恋了?复苏组的能力提升到这种境界了吗?怎麽可能。
打今早两人初次见面的那刻起,就该察觉到了,依这男人的反应力和洞察力,他岂会不知道众人口中的公主是谁,那疑问分明是故意提的。可是为什麽提?有什麽意义?
哔铃铃铃──
手表响起了急促的铃声,玥凡本能地按下通话键後才意识到不妙。这是一通视讯电话,可眼下已来不及切换为翻译机接听,因为对方立刻说起了话。
「玥凡,你们还好吗?」
悬浮萤幕映出的人,身穿一袭蓝棕相间的长版外衣,头发有些凌乱地随风飘扬着,无法从背景推断出他在哪里。
「公主,您不是说了不准在……」
「啊,椽巳!」瞥见玥凡身旁正注视着自己的男人,公主打断了她的话,「你好呀,玥凡有欺负你吗?」
「……」椽巳没有即时回覆,他的瞳孔抖动,似乎受到了什麽刺激。玥凡有些不解地观察着他。
「嗯?没声音吗?」
「有的。」无奈之下,玥凡拉着椽巳,先站到了落地窗边。「我们正要去跟澄音会合。您这时间不是应该在开会吗?」
「开完了。」公主往右一晃,好像闪过了什麽飞行物。「既然有声音,为什麽椽巳不回答我?翻译机没挂上?」
「挂着。况且他说的是华语,跟您一样。」
「什麽?真的?抱歉啊,我一直没空看完那本资料。那不也跟你一样吗,你们聊得还愉快吧?」风大了起来,他又往左一躲,背後出现疑似高楼大厦的玻璃窗,椽巳这才瞪大双眼,反应过来。
「……在……空中?」
「是的,所以不要再回他了。」玥凡闭眼,叹气道。
「总算说话了,哈罗。」公主笑着朝他挥挥手,「是呀,刚刚那是鸟。你之後也要学习怎麽闪牠们,正好见习一下。」话才刚说完,他又迅速低头,闪过了一团绝对不是鸟的东西。
玥凡能感受到,闻言後的椽巳处在一个极度不安的状态,他的手指微颤、几滴汗水自颈边悄悄滑落,脸sE很差,却仍是勉强微笑着。
惧高?
「无人机。」公主没好气地道,「这时间段还有人在做田野调查?」
「好了,我要挂断了。飞行时不准打视讯电话是您自己订定的规则。」
「补一条,只有订规则的人可以打破规则。」
「好的,您说了算。」
「再见罗!椽巳。」公主喊道,「玥凡要是欺负你了记得跟我告状啊!」
话语方落,通话就断了。椽巳的微笑倏然消散,他转头看向玥凡:「是探长自己挂的吗?」
「是。」
「……」呼x1逐渐缓和下来,椽巳无力地靠到墙上,眼角有些泛红。彷佛刚才的春风得意是一场幻觉。
「……你还好吗。」出於义务,玥凡问道。
「我很好……谢谢。」
「你怕高?」
「什麽?」他r0u了r0u自己的太yAnx,「不……我不怕,大概不怕。」
「小队守则第四条:不准隐瞒任何攸关X命安全的弱点或突发状况。」
「哈哈……不是反对我加入吗?怎麽念起队规给我听了。」
「我说过了,最终决定权不在我手上。」
扶着墙、出了点力,椽巳重新站直身子:「好的,那你可以多念几条,我趁机背一背。」
还能回嘴,看起来是没事了。
正准备迈开脚步,玥凡却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
「啊!」而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玥凡!你来啦!这边这边!」
蓝棕交错的夹克上绣着一只小巧的红sE小鸟,双马尾少nV面带笑容,踏着雀跃的步伐奔向两人。
〔004〕公主与骑士(4)
「玥凡!玥凡!我们的新队员呢?」
「是准新队员。」指向蹲在一旁调整马丁靴的男人,玥凡纠正道。
椽巳调整完,站起身的瞬间,恰巧与少nV四目相对。
少nV呆若木J。
「啊……呃……咦……嗯?」她浮夸地後退了几步,满脸通红。「他吗?是他吗?新……不对,那个……准新队员?」
「是。」玥凡道。
「你……你怎麽长这麽帅啊!」
「哈哈哈,谢谢,你过奖了。」椽巳回道,「你也很可Ai。」
少nV双目发光。
身高不高、眼睛水汪汪的;披在肩後的低双马尾,随着她左右摇摆的弧度晃来晃去,活像一只兴奋的垂耳兔。
「我是搜查部门,蓝饰雀小队的小柴澄音!请多指教!」用清脆且宏亮的嗓音自我介绍完,她笑眯眯地伸出手。
椽巳回握住她的手,露出微笑:「你好,我是南椽巳。请多指教。」
「那麽,我的任务到此结束。接下来就麻烦你了。」
「嗯?玥凡要去哪?」
「回宿舍。」
「那我们一起回去呀!」澄音的手里提着一只束口袋,「药研科的人忙得不可开交,不想耽搁他们太久,我就把东西直接要来了!」
「……说明呢?」
「我来说就好啦?又不是什麽了不起的药。」
没能忍住,玥凡深深叹了口气。
「为什麽叹气?」
「没事,要走就走吧。」
「好耶!那麽椽巳,我们走吧!我带你去宿舍,顺便向你解释一下常备药物的使用方法。」
这下椽巳知道玥凡叹气的原因了。
「何必呢柳小姐,我们都同路这麽久了,不差这一段吧?」他不留情面地调侃道。
「我下班了,请不要跟我说话。」
小柴澄音可b柳玥凡亲切热情多了,她走在两人中间,滔滔不绝地分享着今天一天发生的各种cHa曲,对新人丝毫不见外。於椽巳,这是很重要的资讯补给;可对玥凡而言,只是再平凡不过的日常光景。
有趣的是,虽面露倦容,却能看出玥凡仍听得十分认真。
冷静严肃的冰山美人、活泼可Ai的青春少nV,截然不同的X格形成了强烈对b。俗话说互补的关系能走得更长远,不知这理论套在工作夥伴上是否也通。椽巳默默思考着。澄音的出现使他放松不少,稍微有考虑琐事的余裕了。
「所以如果你要点它,我再耳提面命三次,橙汁酱放多一点、多一点、多一点!」澄音嚷完对午餐的埋怨,三人已经来到一楼大厅的正门口。
宿舍位於研究院园区内的最後方,由两栋各自的五层楼建筑组成,和办公大楼不连通。从实验与医疗部门所在的C栋正门出发到宿舍,大约有十分钟的路程。
这是椽巳重诞後,第一次踏出这空调全年无休的大楼。
手表显示此刻时间为下午三点半,他抬起头,望向稍嫌刺眼的一片蔚蓝。
风还是风、云还是云,虽然看不见,但想必海也仍是海吧。一百年过去了,世界好像没什麽太大的改变。
澄音关心道:「觉得外面的空气怎麽样?」
将双手cHa进大衣的口袋里,椽巳回应:「……b想像中冷了一些。」
「哎呀,这倒提醒了我!」少nV摇了摇手中的小袋子,「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不少事情要跟你说呢。抱歉,我太多话了,原谅我!」
「没关系的,反正我没有时间压力。」椽巳轻笑道,「如果没人告诉我接下来的行程,我也不知该何去何从。」
无法分辨这话是真心或嘲讽,玥凡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他当然没有时间压力,有压力的一直都是少了一人的蓝饰雀小队。倘若南椽巳没通过入队测试,不仅这几日的工夫全部化为乌有,他们四人还得挤出更多时间来寻找下一个面试者。这些他不可能不晓得。
「说的也是……」澄音垂眸,语气中夹带着些许心疼:「你才醒来第五天嘛,咻咻咻地见了一堆人、被迫适应这适应那的,一定很累吧。」
看向手上还未撕除的点滴胶带,走了好一段路,椽巳才开口:「……我也不确定。」
「不确定自己累不累吗?」
「嗯。」
「噢……」思考的声音拉得很长,几秒後,她拍手道:「那就回房间再想吧!我早上买的果酱面包剩那麽多,可以边吃边想!」
「哈哈,排队排了二十分钟不是吗,这麽珍贵,愿意分给我?」
澄音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不然我为什麽要买两袋呢?有智慧的人就是懂得瞻前顾後。」
g起嘴角,椽巳点点头:「嗯。」
於是玥凡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猜忌是多余的。
起码眼前这一刻,男人毫无恶意。或说得更准确一些,小柴澄音似乎在无意间让他暂时卸下了心防。回想今早观察室里的画面,这点恐怕连担任他个案复苏员的葵都不见得有做到。
说起来,澄音原本就是这样的nV孩。之所以对椽巳亲切,并不是因为他长得特别帅、也绝非是在拉拢准新队员。她的心疼是纯粹且虔诚的,她清楚地明白封存者的迷茫与不安,这份明白,建立在对自家队长的敬Ai上。
公主也重诞於五号实验室,虽然澄音入队得晚,若非本人毫不避讳,她根本无法从这位队长身上看出半分封存者的痕迹。但身为研究院的一份子,封存者发生寻衰时的惨状、遭受新人类孤立或霸凌的处境、因不适应现代生活而走上绝路的社会新闻……她可没少见过。
眼角余光映照出愉快交谈着的两人,玥凡心想,或许在澄音的引导下,自己也能放下对南椽巳的偏见,好好接纳这位新成员也说不定。
「总之,先简单介绍一下搜查小队的工作内容吧!」
「嗯?可以先说吗?」椽巳疑惑道。
「为什麽不行?是我们找你来面试,提供基本资讯是义务呀。玥凡应该已经跟你说不少了吧?」
「……」
「……」
「玥凡?」
「不要为难柳小姐,想必她只是忙到忘记了。」
看着男人充满揶揄之意却又爽朗不已的笑容,玥凡决定收回刚刚的想法。
「当然,现阶段没办法什麽都说。但除了工作内容外,团队的组织架构也会先让你知道的,这是对外也有公开的讯息。只怕一次说太多你记不得。」
「不用担心,不小心睡了一百年的结果就是脑容量清空了一半,正适合塞新东西进去。」
澄音两只眼睁得大大的。
「……」看着她那副奇怪表情,椽巳忍俊不禁道:「为什麽要忍,我觉得自己挺幽默的啊。」
对视须臾,两人双双放声大笑。
玥凡再度叹了口气。
搜查部门能大致二分为外勤与内勤。外勤共有十个搜查小队,不分地位高低、没有固定的职务,工作内容全数听从两位部长下达的指令。
搜查部门是泛北研究院底下,唯一拥有两位部长的部门。其中一位由研究院院长直接指派;另一位则采升迁制,必须在搜查部门任职八年以上、并曾担任过探长一职,方有机会晋升。
「探长则是每两年一次,由十个小队,共五十人表决选出的。得票数超过四十才算正式通过。」
「四十票?」
「是呀!很难相信吧,所以也发生过买票事件喔,後来那些人被全数……裁员了就是。」
「……」那不自然的停顿固然逃不过椽巳的耳朵,但答案过於显而易见,他没想追究,接着提问:「一般而言,大家不都会支持自己的小队吗?票数如此集中是怎麽做到的?」
「听起来也许像在吹嘘,可不得不说,搜查部门是很看实力说话的地方。不仅将战斗力给数据化了、每个人的大小功绩也都被登记入库,年末还有场颁奖典礼,会依照你的活跃程度赐予勳章。在这赏罚分明的风气之下,每个小队都不敢胡乱推派候选人的。」
椽巳点头不语,默默消化着资讯,犹豫了半晌,他一派漫不经心地问道:「这麽一说,探长果然是很厉害的人物吧?」
果不其然,走在最右侧的玥凡立即有所反应,她用手背轻轻碰了碰澄音的右臂,似乎打着什麽暗号。可惜nV孩们终究是大意了,椽巳在说完话的瞬间,装出被翅膀磕了一拐的模样,特意退後半步,目睹了那微小的动静。
他看不懂,但猜得到。
不能透露太多、不能松懈太早,谨言慎行,保护公主。
把鞋子乔好後,椽巳多踏两步跟上了队伍,一脸难为情:「初来乍到就要参加最高规格的面试,真让人有些紧张。毕竟我现在连路都走不太好呢。」
玥凡则一脸冷漠:「二十分钟前的你可不是这麽说的。」
澄音笑笑地伸出手:「不然我牵着你走吧?」
忽略了第一个问题,她们毫不掩饰地踩上椽巳给的台阶。看来关於现任探长的事,他别想从本人以外的口中问出了。至少入队前是这样。
感觉头又开始隐隐作痛,脚步也跟着沉重了起来,所幸他们的目的地近在咫尺,已经能看见建筑物上挂着的几个大字:第二宿舍。
「糟糕,都要到了,还没讲多少呢!」澄音懊恼地看了眼手表,「我也还有任务在身,四点得离开才行。」
「工作要紧。」与痛楚对抗了一阵,椽巳才好不容易挤出两句话:「……我随时听候你们的差遣。」
注意到他的表情不对,澄音赶紧捞住椽巳的手臂,放慢脚步、替他分担一些重量,不说话了。玥凡也顺手接过澄音手里的袋子。三人在一片静默之中,走进了第二宿舍的大门。
大厅里,有数名穿着各异的人坐在沙发上交谈,氛围不算欢快,恐怕并非闲话家常。看见他们进来,其中几位抬起手简单打了招呼,那是很对等的问候方式,和稍早在开发部门走廊上接收到的毕恭毕敬完全不同。
没人对椽巳的出现提出质疑,他们很轻松地穿越大厅,来到建筑正中央的电梯门前。然而,踏入电梯的刹那,椽巳猛地失去平衡,直接栽进了澄音的怀里。过於强烈的疼痛使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他大口喘着气、身T发烫,脑内嗡嗡作响。
澄音後退两步,稳稳抱住了他,点头示意玥凡关上电梯门。
「没事,你做得很好,深呼x1。」男人足足b自己高了一颗头,澄音一边调整姿势,一边在他耳边柔声鼓励着。
电梯门於五楼打开了,在两人的搀扶下,他们顺利来到504号房门口。玥凡迅速刷了房卡、转动钥匙,用最快的速度将椽巳运到了床上。
澄音先从束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瓶子,瓶上附有氧气罩。她把氧气罩按到椽巳脸上,拔除了瓶盖上的卡榫,一GU淡紫sE的气T从瓶口溢出,弥漫在透明的氧气罩内。
一分钟後,男人的气息明显平稳不少。玥凡接过袋子,从里面m0出一粒弹珠大的白sE小圆球,待紫sE气T稍微消散,澄音拿起氧气罩,玥凡便立刻把小圆球塞进了椽巳的口中。
「……」
视线一片模糊、嗡嗡声尚未停止,嘴里还被一GU说不上来的诡异味道给入侵,尽管如此,椽巳仍使劲想听清两人在说什麽。
「……主……劝劝……」
「很难……先……」
不行,徒劳无功。只是让自己更累而已。
大概是瞄到他的挣扎,玥凡又把氧气罩盖回椽巳的脸上,动作有些粗鲁。
这nV人……
「抱歉啊玥凡,接下来可能要麻烦你了……」
「没事,放着不管也不会Si的。」
「你为什麽对他这麽严苛啦!」澄音苦笑道,「我也会联络路西,虽然他忙完应该是两三天後的事了。」
「好,你快去吧。」
终於夺回一点对意识的掌控权,椽巳努力集中视线,发现眼前仅剩下玥凡的身影,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的凉风吹拂。
凉风?
将头往左一转,只见房间的窗户被整扇推开。澄音在窗前蹲下身,对着靴子又按又拉的,接着站起,朝玥凡挥了挥手。
椽巳睁大双眼。
她要做什麽?
澄音转身,轻盈地爬上窗框,双马尾被风吹得抖来抖去。蹲在窗沿上伸了个懒腰後,她头也不回,一跃而下。
〔005〕不速之客(1)
不要来找我。
不要向任何人打听我的名字。
保护好你自己。
可以的话,练好身T,尽量跑快一点、跳高一点。越强壮越好。
「怎麽可能啊……我T力有多差你又不是不知道……」
就是知道才这样提醒你的,还有,游泳课千万别再偷懒了,最好能提高憋气的秒数。然後柔软度也得……
「这麽严重?连游泳都要练?」
没有要你练泳技,是要你练水X。不要怕水,试着去喜欢它。
「我又不怕水。」
是吗?
「当然不怕,我只是觉得……换衣服有点麻烦。」
哈哈哈,那就不要怕麻烦。
「……y要说的话,这样听下来,我害怕的事应该只会有一件。」
嗯,是什麽?
「……我怕……」
椽巳清醒时,天sE还微微亮着。
手脚恢复了力气,他撑起身子,环视周遭。
空调设定成送风模式,床头柜上放着他的翻译机、水和一袋面包,澄音提来的束口袋被挂在床边的钩子上。房内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敲了敲身後的墙面,密度极高,看来这里的隔音做得相当出sE。
目光投向那扇横跨了两面墙的L形大窗户,虽然是白天,照进来的光线却与睡前感受到的不太一样。昏暗,但不像h昏。
低头点亮手表,显示出的时间使他错愕不已。
早上五点五十分。
天sE根本不是还亮着,而是又亮了,他睡了将近十四个小时!
感到有些懊恼,椽巳砰咚一声趴回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次的寻衰,同样痛得生不如Si,可若和第一次做b较,能感觉症状似乎有所舒缓。烦就烦在,回复的时间多了一倍。
试想一位搜查小队的成员,於执行任务的途中突然急病发作、当场倒地,要是不马上处理,不仅本人有生命危险,还可能影响到周遭人的安危;就算处理了,恐怕也得睡上十几个小时,才有JiNg神回到岗位。
别说完成任务,不把夥伴们b上绝路就该谢天谢地了。
而他本有办法阻止这桩惨剧。照葵说的做,一旦察觉脑内嗡嗡作响,就立刻放空脑袋、停止思考,只要不回想、不试图拼凑残碎的记忆片段,寻衰就不会发生。直到那不可抗力的变数出现前,他都做得很好的。
「……」
垂头丧气是这世上最没有效率的行为之一,想到这,他再次坐起身,点开了手表的悬浮萤幕。
通讯录里只有四个人,g0ng崎雄一、新屋响子、小柴澄音,以及他的个案复苏员──安村葵。葵的号码是响子要求输入的:「回去後我也会把你的号码给她,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联络我或葵嘿!」
响子不知道的是,如今要由他主动联络葵可成了件难事。葵是个好nV孩,既努力又真诚,几天下来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适应这个新世界,其中包括两人的最後一段对谈。
「到时我是真的保护不了你。」她的眼里充斥着清晰可见的忧虑,这句话显然出自肺腑。可惜那当下椽巳无暇顾及葵的情绪,一把难以名状的恶火正狠狠啃蚀着他,使他无法克制自己的口不择言。葵想必吓得不轻。
你在乎吗?
冰冷的问句在脑内不断重复播放,提问的人是谁他没头绪,即便有答案又能向谁诉说。况且,在乎与否也改变不了葵对自己的想法了。
现阶段她仍是5216号实验T的个案复苏员,是名义上与南椽巳关系最亲的存在,想取得实验室的资源,无论如何都需要她的帮助。光这点,椽巳就不得不和她保持联系。难归难,总有一天吧。
继续滑动起萤幕上的程式们,手表的介面设计得很直觉,加上葵前几日的说明,他已经大致m0清了每个程式的功能。主要用途是任务确认、卫星定位、语音及视讯通话,还有最重要的,交易系统。
三天前。
「我发现,院内大部分的资料还是采用纸本记录呢。」
「是呀,纸……怎麽了吗?」
「一百多年前的报章杂志上,常有未来无纸论的研究文章。毕竟三战时损失的不只人命,森林也被烧了大概两三成吧。我就学期间去听过不少植物学家的演讲,他们的复育计划重重受阻,情况不是很乐观。」
「……噢,我懂你的意思了。」葵拿起枕边的历史课本,那是椽巳托家事组买来的睡前读物。「事实上,那些前辈的努力没有白费喔。四战爆发,地球板块大分裂後,出许多无人居住的大陆。人类忙着在自己被分配到的地区重建,根本没时间开发,几十年过去,陆地面积的森林覆盖率应该恢复至两成左右了吧。」
「是吗?太好了,那保育做得怎麽样。」
「……这个嘛。」葵歪头思考了一会儿,道:「扇亚群岛没有森林,民生用纸大多仰赖进口,纸很贵,所以我想……是有在限制产量也说不定。」
「原来如此。研究院真有钱,同样的资料少说会看你们印三份。」
「主岛上有一家再生纸工厂,泛北所有的纸都是从那里买的。」东秀cHa话道,「不想被骇客攻击就乖乖用纸,花钱防范总b花钱补救好。」
看来葵也是第一次耳闻:「全都是再生纸?那不是更贵吗?」
「普通吧,我们院里似乎有位大人物是那家工厂的GU东。」东秀耸肩。
椽巳又问:「为何不把钱用在强化网路安全上?」
「哈,如果那样做能赢过薛弗,五年前就不会……」
「东秀!」
「薛弗。」椽巳重复道。
「那……那是国家的名字,你加入搜查小队後就会知道了。」葵有些慌张地向东秀使眼sE,「总之,纸本作业能有效降低资讯外流的风险是真的。院内文件都有分等级,等级越高加密程序做得越严谨。另外,泛北投资了不少钱在电子金流上,就是我昨晚跟你说过的……」
「手表内建的活期帐户?」
「没错!」葵笑着转了转空荡荡的左腕,进实验室前她就把手表拆下了。「钞票也是纸嘛,货币的完全电子化是亚国的骄傲喔。」
「嗯,这点真的很厉害,愿意实施如此高风险的政策。」
把一旁不停碎念的东秀撵出门後,葵走回床边:「话说回来,不愧是高知识份子,关注的议题和一般人不是同个层次耶。」
「……是吗?」
「是呀,国高中阶段,学校很喜欢办那种什麽什麽专家的演讲嘛。每次去我都会睡觉,要不就低头做自己的事,能不参加就不参加,更别说自己去找演讲来听了。」
沉默了几秒,椽巳才平静地微笑道:「我也是被朋友拉去听的。」
「嗯?你自己不喜欢吗?」
「……後来喜欢了。」
「那你朋友很厉害呢!简直是环境保育推广大使。」葵表示赞许,却也没再接续这个话题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和葵不同,椽巳是封存者,来自一百年前的世界。他口中的植物学家也好、朋友也好,都是一个世纪前的生命了。按照逻辑,如果那位朋友也加入了《初级储能计划》,椽巳不可能不问的。除非本人主动提起,否则这个话题绝对不能碰。
之後还聊了什麽来着,记忆到这里就渐趋模糊,因为头开始痛了。
哔哩哩──
手表发出的声音,将椽巳拉回了504号房。
悬浮萤幕上跳出一则通知,是澄音发来的语音讯息。才刚过六点,搜查小队的作息必须这麽健康吗。椽巳边想,边戴起了翻译机。
「椽巳早安!我是澄音,不知道你起床没?昨天我请玥凡把果酱面包送到你房间去了,适合当早餐吃。钥匙跟房卡放在桌上、从开发部门拿回来的装备在衣柜里,里面应该还有一套乾净的换洗衣物,冲完澡可以换上。然後然後,宿舍里的所有设备都能用,但最好先别开茶水间的公用冰箱……虽然我这样说你会更想开来看吧……至少吃完早餐再开!差不多就这样了,清醒後再发个讯息给我!之後见啦!」
听完落落长一段话,椽巳清醒不少。
他下床,首先打开了衣柜,果然看到一套全新的白sE衬衫和黑sE长K,简单俐落的基本款。看了眼标签,尺寸刚好,也不知是谁准备的。视线往下,队服、手枪、军刀,和他原本穿的鞋子,统统整齐排放着,却有条浴巾被随意扔在上头。
脑中立刻浮现玥凡不耐烦地把浴巾丢进衣柜的画面,他忍不住g起嘴角。
先洗澡吧。打定主意後,椽巳拿起换洗衣物,走进了浴室。
哔哩哩──
哔哩哩──
被他拆下、放到了床上的手表叫个不停,这让椽巳想起,g0ng崎课长除了千叮咛万嘱咐不能把手表戴进实验室外,剩下的时间都在自豪地介绍这支表有多坚固耐用,防水、防火……好像还防撞。区区冲澡,戴着肯定没问题的,或该说正是为了让人能随时佩戴才做的设计。
浑身SHIlInlIN的,他围着浴巾走出浴室。澄音又陆续发来几则语音讯息,还多了两张图档。
「椽巳!不小心忘记重要的事,挂在钩钩上的常备药,我把使用方法和示意图传过去了,你先看一下,之後见面我再解释得详细一点。」
「如果你身T舒服一些了,可以去医疗部门把昨天用掉的量补回来,就说是小柴澄音叫你去的就好。」
「啊然後……不管怎样,八点半以前务必要回到房间喔。」
「我说的是早上八点半,务必喔!」
也就是说,他的自由活动时间只剩两个小时。椽巳胡乱擦着头发,并将手表重新戴上。束口袋里面,附带氧气罩的小钢瓶还剩两支;装在罐子里的白sE小圆球则有五粒,只要停止胡思乱想,短时间内应该用不完,暂且装作自己还没醒,有机会再去补货吧。先把时间花在更值得的事情上。
行程一:果酱面包。
入口的瞬间,椽巳马上T会到排队二十分钟的价值,澄音滔滔不绝的赞美在舌尖上彻底具象化。诸如只采用当季新鲜水果、手工熬制三小时、全亚国最高级的砂糖云云……一句句舌灿莲花,原来是在陈述事实。
果酱是柑橘味的,酸甜爽口,可惜手边只有白开水能配。椽巳下定决心,有稳定收入後得买点茶叶回来泡。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没有牛N,家事组买去实验室给他喝的珍珠N茶都是用NJiNg冲的。
「……」
赶在颤抖加剧前把玻璃杯放回了床头柜上,他仰头望向天花板。
面包再好吃、思维再怎麽积极乐观,依旧洗不去睡醒前梦见的场景。
这是来到新世界後的第一场宁静,没有机器的运作声、没有实验室成员们的低语,亦没有因为工作需要而围绕在身边的人们。少了这些能让自己分心的事物後,脑子便逐渐不听使唤,睁眼闭眼都是他。
梦境中的回忆不会引发寻衰,於是做梦顿时成为一种奢侈。
唯有在梦里,他能抛开枷锁、放下顾虑,若无其事地坐在沙滩上叠石子。身旁的少年披着他的外套,双臂抱膝,就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风又黏又咸、两人的嘴角却甜甜的。
等他叠腻了、抬起头,少年便会伸手,在他脸上m0呀m0。从眉头m0到鼻尖;再从鼻尖m0到唇瓣,最後停在脸颊上,捏捏r0ur0u。
问少年为何这样做,给出的回答每次都不一样。有时是练习捏陶土;有时是给毛孔一个下马威;有时则是在试着抹开涂得太厚太重的夕yAn。在这反覆无常中唯一不变的是,少年的每个答案,椽巳都很喜欢。
〔006〕不速之客(2)
为了转移注意力,椽巳把电视打开了。
翻译机转译电子声波的能力显然没有面对面G0u通好,这点从手表的语音讯息就能听出来,而电视又b手表差了一些。其实只是很细微的延迟,推估不超过零点五秒,一般人是很难发现的。
画面中,nV主播说的是日语,字卡和跑马灯上的文字却是韩文。看来这是一个面向日韩观众的新闻频道。胡乱转了几台,果然大部分频道都内建了最少两个语种,目的显而易见,是想扩大客群。
翻译机的发明想必让语言的价值大幅流失,原以为会被新时代给淘汰的电视机倒还健在,心头不免涌出了感慨万千。
椽巳把最後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柑橘果酱的香甜让他稍稍振作起JiNg神。随手发了张早安贴图给澄音,他走回浴室、套好衣服,扭开了房间的门。
行程二:宿舍探险。
想来还有些尴尬,昨天可以说是被扛回来的,他在电梯到达五楼的那刻失去意识,下次睁眼已经躺在504号房的床上了。沿着回字型走廊绕一圈後,椽巳感到更加难以置信。
一层楼共有十间房,其中八间对称分布在四面墙上,剩下两间则建於楼层中央,分别傍着茶水间及洗衣间,目测没有对外窗。而504号房的位置,位於右侧走廊的尽头,正好是电梯的斜对角,也就是距离电梯最远的一间。
「……」
两位nV孩到底是如何把自己运回房间的?
仔细一想,泛北研究院的nVX任职者b重不是普通的高,虽然椽巳并不喜欢普通这个说法,但一百年前的研究单位可绝非这般光景。这或许是苏醒至今最鼓舞人心的一个发现了。
量测战斗力时,他隐约听见玻璃窗外的实验室人员说到,搜查小队的最低入队标准为70分,且十项T能数值里,不得有任一项低於5分。无庸置疑,玥凡和澄音肯定都是菁英中的菁英。
这让椽巳不禁开始了另一轮推敲──搜查部门的职责究竟是什麽?
原先他没打算探究此事,横竖都得加入搜查小队,任务来了接下就是,内部秘辛等等,知道或不知道,对自己来说并没有太大差别。至少到昨日离开实验室前,椽巳都是这麽认为的。
现在情况不同了,他想找的人就在搜查部门、就在自己眼前。他不光非入队不可,最好还要熟知这个单位的一切。每张脸、每句暗号、每个任务的细节、每扇门後暗藏的机关……
可以的,完全可以做到。他很幸运,记得的事远b其他封存者多,若不是有寻衰为证,他都要误以为自己没忘掉任何东西了。一百年前的过错就留在一百年前,他有把握,这次绝不会重蹈覆辙。
回过神来,椽巳已经站在茶水间的冰箱前面。
稍微推理一下,房间里有冰箱,那麽以搜查小队的需求而言,公用冰箱的存在意义无非就是冰敷袋、需要冷藏的紧急用药……想得可Ai点,说不定还会分享食物之类的。当然,这个推理即刻就被推翻了,毕竟他还记得澄音在语音讯息中提醒自己的话:最好吃完早餐再开。
总不会冰一具屍T在里面吧?
犹豫了几秒,做好最坏的打算,椽巳缓缓拉开冰箱门。
「……」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椽巳转身离开茶水间,头也不回地走回504号房。
一进门他便直接钻进浴室,扭开水龙头,用冰水打Sh自己的脸,以此抑制不断涌上的阵阵恶心感。
他怎麽会天真地认为自己已经设想出了所有最糟的可能X?
冰箱里整齐排列着一瓶又一瓶的玻璃罐,玻璃罐上贴着标签,里头装的,是浸泡在福马林里的人T器官。
那有什麽了不起,小时候校外教学去科教馆逛人T展时可没少见,区区人T器官,椽巳还是有考虑到的。但刚才展示在他眼前的,是血流r0U烂、不堪入目、明显没经过任何专业处理的器官。
回想得具T一点……是还拖着肌r0U和神经纤维於其上的眼球;是切口残破不堪、整罐YeT都被脓血给染脏的断指;是剥制的手法拙劣、布满伤痕且被胡乱折来卷去的成片皮肤组织。
就好像负责处理这些东西的人,只是随意地将几根刚切下来的手指扔进罐子里、倒入组织固定Ye,然後盖上盖子塞进冰箱。
叩叩叩──
为什麽?搜查小队每天都得面对这些吗?那孩子的双手必须……
叩叩叩──
谁?几点了?还没八点半不是吗?
扯下挂在一旁的浴巾把脸擦乾,椽巳凝视着镜中的自己。浮躁、恐惧、无所适从,这些不乾不脆的情绪早就该全部扼杀掉。不是有把握吗?为什麽做不好?就凭这样的心理素质,路上随便抓一个小学生都b他有资格入队。
结果敲门声停了。椽巳扭开门把,门外谁都没有。
盯着空荡荡的走廊发呆片刻,他关上门、晃回房内,重新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长叹。
叩叩叩──几分钟後,声音再次响起。
好了,不能逃避。站起来,振作。对自己下达了机械式的指令,椽巳撑起身走向门口,换上一张清爽的笑容。
「来了。」
一打开,来客的手还悬在半空中,看上去是正打算敲第二次门:「你起床啦?早呀。」
椽巳一愣。
脑袋倏地成片空白,本能驱使他无意识地退後了几步。
「……真……」
「嗯?」
「……」
「真是个美好的早晨?」
「……」椽巳首先摇了摇头,夺回思绪後又迅速点了点头,「……对,天气真好,早安。」
「哈哈哈哈!」公主笑出声,他身穿全黑短袖衬衫、白sE长K,手里抛着一串钥匙,像是要去哪里兜风。「没错,虽然晚点可能会下雨。」
「……探长准备出门吗?」
「嗯。」回覆得漫不经心,公主伸出手,拨了拨椽巳的浏海,「你头发怎麽ShSh的?洗完澡没吹乾?」
「让您见笑了,我刚梳洗完毕,还没来得及擦乾。」
「噢,那就好。身T是搜查小队的本钱,偶尔偷懒没关系,但洗完头记得吹一吹,你头发不算短。」
「是。」
「……」对话结束,公主看着明显有些措手不及的男人,眼角盈满笑意。「不邀请我进去吗?」
「啊,是的,那个……不好意思,请稍等一下。」
公主点头。於是椽巳把门轻轻带上,冲回床边,疾如雷电地摺好被子、拍平枕头,确认所有物品都整齐摆放至原先的位置後,才一派从容地走回玄关,拉开房门。
「其实我刚刚来过一次了,你没应门,正好我忘记带钥匙,就回房间拿了再跑来敲敲看。」走进房里,公主环视四周,「现在才八点,是我来早了。你好多了吗?头会痛吗?」
「一点都不痛,已经没事了,谢谢探长关心。」
「真的?没在勉强吧?」
「是真的。我睡了很久,再不振作就太对不起小柴小姐给的面包了。」
「果酱面包?这季节应该是……柑橘口味?」
「完全正确。您也喜欢吗?」
「蛮喜欢的,要不等下顺路去一趟好了……」公主喃喃道。
「哈哈,是个好主意。」
「嗯,我也觉得。」一个响指,他愉快地定了案:「正好今天有人帮忙顾车,太bAng了,顺便买来当伴手礼。」
「听起来不错。」
「对吧?那麽,你准备好我们就出发罗。」
「好的。」先扔出了罐头讯息,椽巳才又愣愣瞌瞌地开口:「……什麽?」
公主坐ShAnG沿,十分怡然自得:「我要带你去采购日用品,就是衣服、鞋子、保养品、盥洗用具那些有的没的。」
「……」
「当然也可以买些小饰品、海报之类的来装饰房间,时间够的话去逛家具行也不是不行。」
「……」椽巳的微笑略显僵y,「……就我们两位吗?」
「是啊。我知道男人跟男人的约会很无聊,不巧的是,今天只有我休假,你将就一下吧,哈哈哈!」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我……」
「不然呢?啊……我知道了,钱吗?」公主晃了晃自己的手表,「不用在意,今天的所有花费都由我买单。」
椽巳的双眼睁得越来越大,没能回话,他只好慌张地摇摇头。
「为什麽不?你是我的投资啊。」相较於男人的局促不安,公主显得泰然自若,「放轻松,我们只是去逛街罢了,我不会提任何工作上的事,你就当我是一日导游吧。」
「可您是……」
「我是导游,你可以叫我小蓝,请多指教。」公主伸出手。
「……」椽巳停顿半晌,目光里摇曳着有别於方才的柔和神sE:「……小蓝,是绰号吗?」
「嗯,蓝饰雀小队嘛,信手拈来。」他握住椽巳伸来的手,使劲甩了几下。「椽巳同学,快准备吧!」
在发现男人连一个可以随身携带的包包都没有後,公主回房拎了几个帆布袋过来,袋子上印的全是各sE各样的花草树木。
椽巳随手挑了一个,先把常备药装进去,又从衣柜里m0出武器,然而还没放入袋中便被公主喊住。
「放着吧,用不上。」
「……这样好吗?」
「我们是去买东西,不是作战,带着g嘛。」
话说得自然,实际却并非这麽一回事。公主右侧K管、靠近脚踝的地方,有一处异常平整,那是里头藏着刃物的证明。撇开职位高低差不谈,身为搜查小队的一员,无论休假与否,出门在外手无寸铁都是绝无可能的。
你还不是队员,没有让你作战的道理。这才是真话。
同样必须量身订做,队服暂缓、武器却先配给的理由,椽巳也懂了。适应武器,显然b找到两个身形接近的人容易得多。反正训练需要装备,若能让面试者发挥最佳实力,多磨几把刀出来也没什麽损失。
「澄音有交代你什麽事吗?」一前一後走出房间,公主问道。
「要我找时间回医疗部门补药。」
「真谨慎,明明每个月都……啊,对喔。」似乎想起了什麽,他打断自己的话,并在505号房门口停下了脚步。
505号房位於楼层中央偏左,傍着公共洗衣间,与另一头的510号房同属无窗房型。如果这是栋饭店,这两间恐怕就是最便宜的冷门选项。
只见公主cHa上钥匙、刷了房卡。
「等我一下啊,拿个东西给你。」
「好的。」
房门敞开,椽巳扫了几眼,墙上的海报、床上的布偶、桌上的摆饰,几乎全是小动物及花草树木,不知道的人应该会认为这是某位生物学家的房间。
公主走入这片乱中有序的大自然,拉开书桌cH0U屉,捞了一只小袋子出来。
他把袋子扔给椽巳。
「走吧。」关上门後,两人继续朝着目的地前进。
面对一语不发的椽巳,公主饶有兴致地道:「你不问我那是什麽?」
「啊……」正因为知道它是什麽,椽巳才没开口问,一心只想着要怎麽还给他。这下糟了。「不……我只是想先猜猜看,里面是什麽。」
「嗯,那你猜。」
「……目前没有头绪。」
「推理成分过高了吧。」公主笑了笑,「那是我的药。」
电梯门打开,他们来到地下二楼的停车场。
「寻衰药,跟你的一样。」
「那我怎麽能拿,探长得自己带着才……」
「我已经两年没发作了。」他说,「之後大概也不会。」
偌大的空间里,停着形形sEsE的交通工具,有几辆不太像车。两人走到一辆暗蓝sE的轿车前,公主把抛了一路的钥匙串收起,直到刚刚椽巳都认为车钥匙也串在上面,看来并非如此。
公主轻弹手指。喀的一声,前後车门各自滑开约一公分的距离,将车内的热气排出,门缘流动着微弱的金光。设计不能说是华丽,却也散发着低调的奢华感。脑中尽是这些上世纪风格的广告词,椽巳拎着药袋的手又握紧了些。
公主示意他在副驾驶门边等候,过了几秒,後门自动关上了,只有驾驶及副驾驶座的门滑开。他们双双坐进车里,一个战战兢兢、一个气定神闲。
车内散发着一GU淡淡的植物清香,柚子混了点罗勒……轻盈、静谧,与车主身上的气味是同一种调X,无法判断究竟是谁先沾染了谁。
「好了,欢迎椽巳同学参加本次宣九岛观光行程,今日就由小蓝为您送上物超所值的游览T验。」暂时是逃不过这设定了,椽巳只好配合地拍拍手。
绕了几圈,车子驶出停车场。
院内来来去去的人们看见这台车,有些笑着挥挥手、有些站着举手行礼,视线所及无人回避,丝毫不像一般人见到高官用车的态度。公主也满面春风地朝他们挥手微笑,心情好得很。
这世上彷佛只剩副驾驶座上的男人被焦虑绑架。Si盯着车窗、对研究院内的呆板风景表现出津津有味的模样,椽巳暗自品尝着心头涌上的无限懊悔。
早知如此,八点前他就该用寻衰把自己痛昏才对。
〔007〕微服出巡(1)
车子驶出了研究院,街道上的景sE这会儿确实x1引了椽巳的注意力。他犹记得葵简单介绍过的地理概况,扇亚群岛上的一百零五座岛屿,住着人的约有六十几座,扣掉政治中心所在的主岛科洛摩,剩下的小岛们根据发展X差异,切分成三大区块:因娱乐产业蓬B0而扬名国际的元区;守护着成片秀丽山水、景致宜人的吏区;以及国家重要的科学基地──宣区。
三区的岛屿数量不同,政府似乎也没积极划分,有些岛还会宣称自己既是元也是吏,没个标准。椽巳听完後给出的评价是:「真是个自由的国家。」
而泛北研究院毫无疑问,属於宣区。「宣区无聊得要命,就是一群热Ai物理和科学的怪人栖息的地方。」这句话出自东秀之口,被吐槽後他不否认自己亦是个怪人。宣区无聊到连岛都只用编号命名,宣九,顾名思义便是第九座被编入地图的岛,研究院就坐落在这座岛上。
话虽这麽说,於初次踏出围栏的椽巳而言,再怎麽无聊的街景都是引人入胜的。两旁的建筑物,设计风格与一百年前大相迳庭,可倒也不似当时人类想像得那般新锐。尚未欣赏完道路两旁的圆柱T建筑,就又被两个正在交谈的行人给x1引了目光,这本是件稀松平常的事,如果他们散步的位置不是离地约五层楼左右的高空的话。
「我发现你不大喜欢问问题。」公主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则伸到後座,似乎在捞着什麽:「来到一个全新环境却不Ai发问,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你对这些事完全不感兴趣、二是问题的答案你早就知道了。你是哪一种?」
「或许是三,我本人b较沉默寡言一点。」
「哈哈哈哈哈,驳回。我身边内向的人多得去,我知道你不是。」
「好吧。」装傻失败,椽巳道:「我想,我只是还在评估哪些能问、哪些不能问。」
「那好,工作的事不能问,因为说了今天是逛街。其它你想问什麽都行,关於这个国家、关於你的食衣住行之类的……喔,总算。」捞了半天,公主终於从後座底下捞出一组证件套,「上车前就该给你了,挂着吧。」
椽巳接过,那是一张识别证,上头盖有泛北的院章,并以三种语言标示着:此人由蓝饰雀小队保护中这段文字。
「……这是?」
「免Si金牌。」男人的笑容透露着些许无奈,「每个地方都有坏人嘛,亚国也不例外,宣区尤其。他们专挑那些看起来不敢反抗的孱弱书生下手,毕竟这里知识份子多、有钱人也多,是绑架犯的天堂。」
「原来如此。」椽巳道,「所以,我长得像位乖巧的书生吗。」
「不像,但你长得好看啊。」
「……」
「以貌取人的混帐可多着呢,他们要是误以为你是哪家的富二代,想攻击你,看到这张卡就会吓跑了。别看它一副廉价的样子,市面上可是连仿冒品都能卖出天价咧。」
「……」
「……嗯?」公主转头瞥了他一眼,「g嘛?为何不说话,现在是在害羞还是怎样?」
「没有……就只是,来到这里後,容貌方面真的被很多人称赞,这件事还没完全习惯。」
「不习惯?意思是说以前不常收到这种评价吗。」
「对。」
「少骗了,我跟你差不多年代,那时的审美和现今几乎没什麽差啊。」
「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太Ai打扮,大多时间都挺邋遢的。」
「喔?」停顿几秒,公主又补了句:「真意外。」
「y要说的话,很久很久以前是有被称赞过。虽然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大概还在读小学的时候。」
「谁?不会要说是爸妈吧。」
椽巳笑着摇摇头。
「是我喜欢的人。」
「……」没想到会听见这种答案,公主睁大眼睛、愣了一下。「哇喔……呀……椽巳同学,你这算是在炫耀耶。」
「听起来像那样?」
「就是那样啊。」他笑着转动方向盘,车子驶进一片港区。「好吧,起码知道那孩子眼光算好,没被你的邋遢给蒙蔽。」
说完,两人陷入了一阵沉默。又来了,这种踩到禁忌话题的尴尬场面。
其实两次都是椽巳本人主动提起的,也许还要再过个几遍,旁人才会发现他压根不在意讨论过去的事,他就是想说才说的。
「抱歉啊。」没一会儿,公主道。
「抱歉什麽?」
「不小心让你回想起过去的事情了。」他说,「换个话题吧,连两天发作的话身T会受不了的。」
「没事。」椽巳靠着椅背,状态明显b刚上车时自在许多。「他的事情我都没忘,不会触发寻衰。」
「……倒也不只是那样。」
「谢谢您的顾虑,真的没关系的。」椽巳道,「反正我们没在一起,那时年纪还太小了。」
「是吗。」公主摘下了翻译机,「你不勉强自己就好。」
「在换话题前,探长刚才说的话里,有一句我想修正。」
「嗯?」
接住男人投过来的目光,椽巳平静的语气中居然挟带着一丝洋洋得意:「我觉得我的眼光b较好。」
握着方向盘的手反SX地抖了一下。
「……如果澄音在这里可要大尖叫了。」公主伸手狠捶了他一拳,「这种话跟我说也没有用啊!你要我怎麽回?」
「哈哈哈。」
至少看得出他放松了,公主便没再闲话家常下去,为了示意,他指指自己的耳朵:「把翻译机先拆下来。」
椽巳照做了,但这次他没猜出原因,乖乖问道:「为什麽?」
「我们要渡海。海上的超高频会对翻译机产生g扰,耳朵不想痛Si的话就快拆吧。」
车子停靠在一个小小的港畔,公主从驾驶座上方拉出一面看上去颇为廉价的透明面板,面板的设计与这台车格格不入,像是为了特定的功能X,b不得已才装设的。板子几乎是在拉下来的瞬间就亮起,公主快速地按了一串密码,几秒後,车子启动了自驾模式,板子也自动收回。虽然晃动的频率不大,车上的乘客还是能感觉到整台车正在进行着外观的重新组装。
从後照镜确认车T的拆卸没问题後,公主想起身旁坐了个时空旅人。他兴致B0B0地想看看这位新朋友惊讶的表情,一转头却发现他面无表情地低着头,眼眶泛红,手里握着刚拆下的翻译机,不发一语。
上一秒还嘻嘻哈哈的,一眨眼就变了个人,公主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
「……你怎麽啦?」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男人非常乾脆地抬头看向自己,擤了擤鼻,似乎没有很大的情绪波动:「我好像过敏了。」
「过敏?对什麽过敏?」
泪水沿着他好看的脸颊弧度滑落:「可能是海风。」
「……」
说完,他若无其事地靠回椅背上,举止十分自然,不像在说谎。
加加减减活了有二十五年,公主倒也不是没听过人类对海风过敏的案例。可首先,窗户打他们上车後就没开过;再者,这类过敏原引发的症状普遍以气管过敏及皮肤过敏为主。这人脸不红气不喘的,只顾着x1鼻子掉眼泪,活像位刚经历波斯猫过境的猫毛过敏患者。
「回去请医疗部门的人检查看看吧。如果真的是海风过敏你会很辛苦,亚国毕竟是海岛组成的国家,多数人都是傍海而居的。」公主从x前口袋里cH0U出了一条摺得四四方方的手帕,递给椽巳。想当然尔,他没有马上伸手接过,而是呆愣着、努力思索要如何用最礼貌的方式拒绝自己的准上司。没等他想出答案,公主又说:「拿去,喜欢的话就留着,不喜欢就扔了。我不会在车上放面纸,我们队上只有澄音的包里会放。」
「……那我就收下了。」
「嗯。手帕很好用的,等下也买几条吧。」
这场小小的突发状况并没有困扰他们太久,因为椽巳再次被周遭景物x1引了目光。
两人对话的途中,自动驾驶带他们来到一处向下的斜坡。车子早已变形完成,从车窗望出去,可以看见原本应该是轮胎的地方变得光滑圆润,还有类似气垫的东西自底盘迸出。驾驶座前的挡风玻璃上浮现了距离目的地:4.2海里的字样。椽巳尚未反应过来,这艘车船便下水了。他们平稳地行驶於海面上,朝着对岸前进。
啪──!
公主的拍手声划破了短暂的宁静:「有奖徵答时间!」把头倚在椅肩上,他看着椽巳,眼神多少有些雀跃,「在这个由一百零五座海岛构成的国家里,连接岛屿的跨海大桥竟然只有四座,这是为什麽呢?」
「……」思考了五秒後,椽巳给出第一个答案:「生态保育?」
「错。」公主摇头,「如果人类能那麽Ai护大自然我就谢天谢地罗。你还有两次机会。」
「那就是成本问题了。」
「很好,推理得更详细一点试试?」
「一座两千五百公尺的跨海大桥,需要耗费最少五年的工期及上亿台币。西元2172年四战才结束,这五十几年来,光是要重建家园、适应板块重组後的文化变迁,就足够让人类身心俱疲了。资金、原物料、向心力都不足的情况下,政府肯定会搁置非必要的建设。此时对於交通工具的投资反而利大於弊,毕竟设计完一台车子後量产,绝对b建造十几座跨海大桥容易许多。」
「所以你已经知道了四战的事。」
「刚好有和我的复苏员聊到。」
「看来你很懂得管理自己的时间,侦探都是这样的吗。」
椽巳把手帕摺好,放进了衬衫口袋里:「您过奖了,我只是不想在一无所知的状态下享受劫後余生而已。」
「好的,福尔摩斯。」公主笑道,「还有一点。你评估出的工期已经是一百年前的数据,怎麽敢肯定这个时代的工程没有变快?再怎麽说也是过了一个世纪,连能飞上天的鞋子都有了不是吗。」
这下椽巳总算正式确认那双铅块靴的作用了,差点被无人机撞上的公主也好、从五楼的房间窗户跳出去的澄音也罢,包含方才的两位行人在内,人类之所以能驰骋於空中,正是多亏了翅膀的问世。
「有很多发明看起来只属於研究院。」椽巳平静地回答,「如果是足以让世界分崩离析的战争,我不认为科技重新发展茁壮的速度能快到哪里去。应该还在战後修复期吧。」
公主的笑容逐渐消散,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身旁的人。
「你说对了一半。」他说,「与其说是修复期,不如说战争并没有结束。四战的爆发在此刻看来像是刚刚埋下的导火线。」
「战争的延续?」
「是啊。」
轰隆一声,车子顺利上岸,再度开始了变形。公主握住方向盘。
「好,再说下去就会扯到工作了,打住吧。」他踩下油门,换回了笑嘻嘻的表情:「这可是有奖徵答,你过关了,晚点会有奖品。」
「哈哈哈,真期待。」椽巳道。
宣七岛,宣区主要的民生物资供给站。购物中心、美食街、电影院……虽然不b元区的百分之一繁华,倒也够让这些无聊的研究人员们解解烦忧了。
街上行人明显b宣九多了好几倍,景物也相对热闹不少。椽巳看得目不转睛的同时,脑中浮现了新的疑惑。然而他还没开口,公主就先问了:「在没有两栖车或翅膀的情况下,岛和岛之间的交通方式是?」
他们想到的是一模一样的问题,差别只在公主是知道答案的。
总觉得该Si的过敏好像又要发作了,椽巳立刻用力拧了下自己的大腿,认真作答:「就很普通的船或飞机吧。」
「哈哈哈哈,是不是觉得被白痴问题侮辱了智商。」
「怎麽会,有奖徵答当然是越多越好。」
就在这时,一阵可Ai的音乐声响起。公主似乎将手表与车内音响连结了,有人打电话来,铃声很明显是特别设定的。
「抱歉,我接一下啊。」
「当然,请别在意。」
公主甩动手表,下个瞬间,椽巳睁大了双眼。
〔008〕微服出巡(2)
「哥哥。」
清脆的嗓音从音响传出,来电者是一位nV孩。这还不打紧,重点在:对方说的是韩语。
纵使是对外文没什麽领悟力的自己,姑且也有从当年红遍半边天的影视文化中略闻一二,韩文的哥哥有着什麽意思,可谓举世皆知。
电话那头的对象,不是妹妹,就是nV朋友。
但是不可能是妹妹,他又没有妹妹,那……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公主回覆对方时,用的同样是一口流利的韩语。椽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着听两人相谈甚欢,他彻底忘记了自己手里握着一台小小的神奇机器。大脑不受控地开始嗡嗡作响,惊觉不妙,他回过神,急急忙忙在脑子里具象化了一座大型牧场,一只一只数起羊来。
不知过了多久,公主结束对话,车子也刚好开到了百货公司的停车场入口,他转头正要搭话,却又吓了一跳。
「你又怎麽啦?!」
椽巳张开眼,短短几分钟内他数了两百多只羊。心灵得到暂时的平静了,外在却不是那麽一回事。冷汗自眉间流淌而下,努力抑制寻衰的结果就是爆发式的JiNg疲力尽。他微微喘着气,脸sE发白。
公主很快掌握了状况。迅速停好车後,他伸手想取椽巳脚边的帆布袋,却被後者的手势拦截住了。
「不用……我没事。」
「没事?你确定?」
椽巳点点头。
公主无奈地收回手,转而伸向椽巳的衬衫口袋。这次椽巳没来得及阻止,只能任由他把手帕cH0U出来,替自己抹去脸上的汗水。
「你也许会觉得现在的处境很难堪吧,我是说认真的,千万别这样想。」公主边擦,边正经地道,「重诞後两周内是寻衰发生的高峰期,一般来说封存者都得在实验部门待上至少一个月才能正式分发。你是例外,是我们勉强了你。」
「……」
椽巳没针对这段话回应,b起他此刻惦记着的事,被强行带出实验室之类的小问题实在称不上重要。
「当初和新屋讨论到这件事时她就面有难sE,我懂实验室的考量,也对你有些抱歉,不过……」
「打电话来的……」
公主愣了一下:「……什麽?」
「刚才打电话来的人……」
「啊,那是我妹妹。」没有因为话题被打断而感到不满,公主反倒松了一口气,看来他是真的没事。「她问我今天要不要回家吃饭。你没戴翻译机吗?渡海後就可以戴起来啦。」
妹妹。
你有妹妹吗?什麽时候?
「但是……太好了……」
「什麽东西太好了?」
「……可以回家吃饭真是太好了呢。」
「是没错。」公主把手帕摺好,放到後座的小架子上。「你真的还好吗?要不要在车上休息一下?」
椽巳微笑着摇摇头,多说无益,他乾脆打开了车门。公主见状,也跟着解开安全带、下车了。
周遭弥漫着一GU陌生的复杂气味,时而刺鼻、时而甜美,像是有人在附近进行大胆的化学实验,总之不是椽巳记忆中百货公司停车场该有的味道。
走没几步,公主突然出声:「啊……对喔。我忘了。」
「什麽?」
「都是我妹害的,和她聊着聊着我就开到隔壁栋来了。」他抓抓头,指了个方向,「从那扇门出去吧。这间百货有两栋分馆,一栋是美食、衣服、家电日用……反正就是你b较熟悉的那种百货公司;另一栋则是我们目前的所在位置,卖研究设备、实验用药、各种道具之类的大型补给站。我b较常跑这,无意识就弯进来了。」
「那些设备或药品不是该由专门的合作单位供给吗?」
「泛北是政府设立的国家级研究院,当然是有固定的供给管道了。」公主按开那扇玻璃自动门,一座向上的电扶梯映入两人眼帘。「但宣区除了泛北,还有其它或大或小的研究机关,甚至有个人经营的武器行、药舖等等。」
「从您的语气听来,那些机关并未受到政府的管理或牵制。」
「没错。」公主道,「如今观光才是亚国主要的经济命脉,近年还撤回了许多笔对泛北的定期金援。更别提那些私营单位了,说难听点,政府根本理都不想理,只要他们有乖乖缴税就好。」
即使叙述得平淡,椽巳仍能从这段话中感受到公主对政府有所不满,资讯尚不足的当下他仅应道:「原来如此。」
「好处是,在这种自由放任的风气下,鬼点子多的科学家们有实践的空间,有趣的发明一个接一个,例如翅膀就是我们国家的专利。」
「好厉害。」
「至於坏处,我想你大概已经猜到了。」
「割据?」
「答对罗。」
电扶梯引领他们来到一条长长的走廊,左右两侧是整面的玻璃落地窗,能够清楚看见底下的喷水池广场。可见电扶梯是直接将他们从地下二楼送到地上二楼来了。
「例如迎面走来的人。」公主忽然放低了声音。
迎面?包括他们方才搭乘的电扶梯在内,这条连通道应该是单向通行的才对。椽巳定睛一看,却真的有两位西装笔挺的男人朝他们缓步走来。
「唷,这不是权探长吗?」没等到公主下一句话,其中一位T型壮硕、脸上还有灼伤痕迹的男人率先开口了。
权?他在喊谁?椽巳回头瞥了一眼,除了他们四人外,没有其他身影出现。探长……所以指的是公主吗?
「好久不见。」公主笑着挥挥手。
「还带了人啊?」
「你不也带着吗,连狗都打扮得这麽隆重,是去参加宠物选美?」
椽巳咽下了一口不动声sE的惊愕。
壮硕男拉住身旁险些冲上前的凤眼长脸男:「好说,拿了冠军一定第一个向您汇报,届时可要来参加庆祝派对啊。」
「当然,可惜邀请函还没送到我手里就会被玥凡烧掉了,记得多寄几封。」
壮硕男眯起眼,皮笑r0U不笑地拱了拱手。针锋相对的氛围尚未解除,两组人马便各自继续向前、擦肩而过。
没事了吗?正当椽巳浮出这个想法时,公主转身、一个箭步上前,速度快得连动线都看不清,他手里的匕首抵在壮硕男人的颈侧,对方掏出的枪不知何时已掉落在地,只剩凤眼男人的枪口还对着他。
「我有没有说过,不要在我休假的时候找麻烦。」
「好像有吧,小的记忆向来不大好。」壮硕男恶狠狠地瞪着公主,「这麽好的机会,说丢就丢岂不太遗憾了。」
「自己送上命来的机会吗?真是深感佩服。」
「闭嘴!把武器放下!」凤眼男发出了尖锐的叫声,握枪的手微微颤抖着。於是公主转而看向了他。
「赵先生,你的狗好像在说话,能否帮我翻译一下。」
「C……!」扣在板机上的手指越来越躁动,差不到半毫米的动静就可能S出一发穿过x膛的子弹,枪口下的男人却连一滴冷汗都没冒,这使得凤眼男更加愤怒了。「老大,您放心!再怎麽样他也快不过子弹,就让我……」
「喔,对了。既然你的记X这麽差,容我再提醒一件事。」公主似乎对他要说的话不感兴趣,视线又回到了赵先生的身上。「我上次还说,如果再被我遇到一次,要断了他的脚筋。」
闻言,凤眼男的手更抖了。公主则满面亲切:「你的主人不记得了,那你呢?汪汪。」
下一秒,枪声大作。
鲜血四溅,男人的喊叫声响彻整条连通道路。
子弹击碎了玻璃窗,喷出的碎片擦过公主的手臂。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弯腰将那把还在冒白烟的手枪拾起,取出了弹闸。
「我真的很讨厌不守约定的人。」他说,「更讨厌浪费我时间的人。」
凤眼男倒在血泊之中,他扭曲身T、抱着被匕首划开的左脚踝、面目狰狞地骂着脏字。赵先生依然站在原地,太yAnx上跳动着的青筋无语地显示着他的愤怒,然而名为恐惧的情绪更胜一筹,使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公主走回另一位青年的身边。
「我们走吧。」
「……他们还有一把枪。」椽巳道。
「没差,反正没子弹。」
「怎麽会?」
「踢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唬人的。」
所以,一开始就掉在地上的那把枪是公主转身时踢落的。
不管在脑中重播几百遍,椽巳都没能够用慢动作拆解出男人刚刚做出的所有动作。板机被扣下的那瞬间,椽巳脑袋一片空白,只隐约看见公主蹲下身、冲了出去,等意识回来时,他已经站在那拆弹闸了。
这场耗时不到五分钟的混战,让椽巳回想起今早打开冰箱时受到的冲击。
曾有个人对他说过,解压後的地球不一定会很糟,万物经过时间的洗涤,肯定能从中过滤出让世界变得更美好的物质。如何运用那些物质来充实自我、回馈大自然、赐予未来生生不息,便是封存者被迫沉睡的意义。
当时的自己只感到不以为然,对他来说,几百年、甚至几千年後的世界要变得怎麽样都没关系,反正不甘他的事。
「真的?那如果我们来生还是朋友呢?你想和我一起活在一个烽火连天、黯淡无光的世界里吗?」
「和你在一起的话怎样都好。」
「你确定?」少年说,「要是我变成x1血鬼、或绝症病毒带原者、或凶残的杀人魔呢?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
「我尊重你做的所有选择,就算你想当一棵树也没关系,你就是你。」
或许是被他天真的发言逗乐了,少年满眼笑意。
椽巳并不後悔自己说出那些话,少年也的确低估了他的决心。
即便如此,他的想像力仍然不够丰富,没能在面对这一切之前替自己打好足够的预防针。以至於刚才公主转身、下达那句言简意赅的命令时,自己除了乖乖遵从,没有其它办法。
「椽巳,站好。」
除了容貌之外全都变了的他,明明近在咫尺,却又远得不能再远了。
不同的姓氏、不认识的家人、不该如此流利的第三语言……会不会其实从头到尾都是自己认错了?会不会他压根没熬过一个世纪的冰冷、早在半途就成为了其他人的养分?会不会这几天来的画面仅是自己绵延不断的幻觉?
倘若不是那样,为什麽你全都忘了?
又是为什麽要在我失去了全部之後,扔给我这麽一支SHIlInlIN的火柴?
火点不着、光划不破黑暗;我还是我、你还是你吗?
〔009〕微服出巡(3)
「重复一次,是第二栋往第一栋方向的连通道。」公主轻压翻译机,向电话另一头的人交代着:「对,後续就麻烦了。」
与修缮课的通话结束後,他摇了摇头。
「连好好约个会都不行,我怎麽这麽可怜。」
「探长,您的手。」
「没事,小伤而已。」他有气无力地抬起左臂,朝那道的确不深、却也绝对称不上浅的伤口瞄了一眼。「b起这个,你还好吗?没吓到吧?」
「我很好。」椽巳轻轻x1了一口气,「流了点血,但不痛。」
「什麽?你受伤了?」
公主停下脚步、确认椽巳举起的手,果真在他的左手背上发现一道鲜明的划痕,伤口虽浅、却不断渗出血来。
「被玻璃碎片划破的吗?」
「大概吧,我其实也是刚注意到。」
「疯了疯了,那个混帐。下次被我遇到就把他另一只脚也废了吧。」透过翻译机的微小时差,能猜出公主似乎本能地用了几句韩文,「先下楼,我们去医务室。」
「没关系的。」
「有关系、有关系。」在公主的带领下,两人快步通过二楼卖场、沿着另一侧的逃生楼梯到达了一楼医务室。
推开门,一位nV孩从里面的小房间走了出来:「请问有什麽需……」辨明来者的瞬间,她手中的三明治掉到了地上。
「好久不见呀奈奈,打扰啦。」公主笑眯眯地搭着椽巳的肩,「我家孩子受伤了,可以帮忙处理一下吗?」
「b起我,您的伤更需要包紮。」
「好吧,来都来了。」
「没……没问题!两位请坐!」被称作奈奈的nV孩用力点点头,把手洗乾净後,她匆匆忙忙拎了一只医药箱过来。
在nV孩熟练地替他们上药的同时,椽巳忍不住问道:「那两个人究竟怎麽回事?是预谋好的吗?」
「说来真是有点话长啊……」公主抱着x、沉思了几秒:「我们稍早不是聊到割据吗?假设野心B0B0的科学家们组成了藩镇,那赵子奇就是藩镇拥立的讨伐军小队长。在组织里地位不算高,却很会惹事生非。」
「那他旁边的那位……」
「假释後不从良,被徵招到讨伐军里当走狗的人渣一号。」公主直截了当地说道,「很缠人、很服从、很恶心,难Ga0得要命。能避则避。」
可是您方才十分利索地砍断了人家的脚筋……吞下这句含有钦佩之意的吐槽,椽巳接着道:「您说服从,但他刚刚好像没有听从赵子奇的指挥,是自己主动开枪的,明明刀口还抵在主人的脖子上。」
「是呀,瞧他气成那样。」
「您是故意的?」
「嗯。」轮到公主擦药,他乖乖伸出了手,「这样才能斩草除根嘛。」
椽巳恍然大悟。
受了伤治疗就好,可若失去主人的庇护,奴隶便无处可去。温柔一点放逐了事、残忍一点恐怕会成为顶罪的工具。以稍早的情况来看,赵子奇把手下留在原地直接走人的可能X相当高。
「另外,你问是不是预谋好的,至少这次不算。」
「这次。」椽巳复诵了一遍。
「哈哈哈,太多人把我视为眼中钉了,这种事很常见啦。」
「……」
「你想想,一般哪有杀手穿全套西装来堵人的,又不是拍电影。」
「确实。」
「我猜正好有活动在附近举办吧,这些私营机关很常组成什麽研究公会啊、互助基金会之类的,大部分都是些非法的交流。」公主耸耸肩,「应该是算准了我今天会来宣七采购,顺便绕路过来找碴。」
「他们怎麽会知道您的行程?」
此话一出,公主便不回话了,他哼哼地笑了两声,把目光转移到自己的伤口上。
这反应很奇怪,椽巳於是自行在脑中梳理出几种可能X。难不成搜查部门的探长有一张公开的行程表?个人行事历被偷了?又或是严重一点,研究院里有间谍在通风报信?
无论答案是上述哪一项,公主都有在外人面前不回答的理由。毕竟在还没正式入队的现下,除了忙着替他们包紮的护理师小姐,自己也算是外人。
情报量太少、可以提出的假设又太多,思考起来实在没什麽效率。脑袋快速运转了一会儿後,椽巳便把这个问题先归档进待查案件库里了。
「谢谢你,辛苦了。」
几分钟後,伤口完全处理妥当,他们向nV孩道了谢。
「虽然都不是严重的伤口,回去还是要定时换药、贴上透气敷料,会好得b较快喔。」奈奈提醒道,「权先生、还有……」
「敝姓南。」
「南先生,二位请保重。」奈奈鞠躬,礼貌地送两人离开。
往电扶梯前进的路上,公主伸了个懒腰。
「好了,我们来去血拼一番吧!」上完药,他似乎回到了发生那场冲突前的轻松心情。「一大清早人不多,逛起来正舒适。」
「您在发现自己受伤的当下就该来医务室的。」
「……」公主本打算开口反驳些什麽,回想起前往医务室的原因後,他还是打住了,只嘟哝了句:「怎麽又一个老妈子X格……」
那个又字让椽巳觉得自己的脑神经都烧断了几条,但他得继续念完:「您也看到了,奈奈小姐挑了好几粒玻璃碎屑出来。」
「奈奈小姐……」公主把手指抵在唇边,摆出一副思考貌:「没记错的话,你好像称呼澄音为小柴小姐对吧?那玥凡呢?」
意识到这人根本没在听自己说教,椽巳叹了口气:「称呼她柳小姐。」
「称谓礼仪做得还真彻底。」公主道,「至於刚才那位nV孩,你应该听得出来奈奈是名字,她姓泷泽,平时会挂着名牌的。看来是还没上工,早餐吃到一半就被我们打扰了。」
「她是您的旧识吗?」
「是学妹。同校、不同科系。」
「……原来如此。」
新资讯的冲击总是来得猝不及防,椽巳暗暗掐了自己一把。
接下来的时光过得非常平和,如公主所言,他们开始了大采购。光是二楼的男装区就耗费两人将近一个钟头。
几乎每家店的店员都认识公主,只差在有的欢欣雀跃、有的诚惶诚恐、有的像看到鬼一样,马上钻进备货仓库里再也没出来。
「白天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公主就丢了这麽一句话。他左手提着两个大纸袋、右手拿着休闲服饰店店长给他的阿拉b卡咖啡,一脸和蔼善良好市民。
搭电扶梯一层一层地逛上去,衣着、鞋子、日用品……每买完一个阶段他们就会到五楼的集运中心暂放,以便购物结束後一次寄回泛北第二宿舍。公主认为仅凭两人之力,要把这麽大量的东西扛回宣九太不实际了,交给专业物流才是最佳选择。
「这很快喔!晚上就可以收到了,记得去一楼收发室领。」
「……运费想必很可观。」
「泛北员工有打折,一箱大概25亚币吧。」
「这里已经有四箱左右了……」
「哈哈哈,又不是天天来买,没事啦!」
稍早挑选西装时,在自己锲而不舍的追问下,椽巳才终於确认了现今的币值。扇亚群岛发行的电子货币称为亚币,由於想不起一百年前的汇率,公主给出了参考数值:「一场电影约30亚币上下,一杯珍珠N茶4亚币,每月最低薪资则是2650亚币。」
「您刚刚说这套多少钱?」椽巳回头向店员确认。
「折扣後862亚币。」店员道。
「就是它了。」公主亮出了手表。
「停停停停停。」椽巳坚定地挡在买家与卖家中间。
最後是以等我顺利入队後再订制一身更好的也不迟为由,选了一套400多亚币的现品西装,附赠公主五分钟的碎念。
自始至终,椽巳都不敢、亦不知该从何询问公主的财力如此丰厚的原因。毕竟这可能牵扯出一连串的问题,例如:这些费用能向泛北请款吗?或是完全由您自掏腰包呢?为什麽选择我作为投资对象?又是为什麽在正式入队前就做到这份上?倘若没通过入队测验,这些东西需要返还吗?
值得庆幸的是,财力虽然丰厚,公主身上却没有多少影剧作品里常出现的狂妄富豪特质。他似乎在脑中内建了一份详细的购物清单,清单上囊括了准新队员需要的所有生活物资,他们踏进每间店的目的都很明确。再加上这次行程只为专心买椽巳的东西,公主本人连件夹克都没试穿,b起霸气总裁,Ai子心切的怪兽家长更符合他今天的形象。
时间很快来到近午,该买的差不多买齐了、不该买的也被他们逛遍了。公主愉快地哼着小曲,带着椽巳抵达顶楼。
露天广场上,学龄前的孩子们开心地你追我跑、几对年轻的情侣在观景台边你侬我侬、正中央的圆形舞台有位驻唱歌手正开着嗓……这热闹的场景不知为何让椽巳有种怀念感,尽管他过去并不常往百货公司跑。
「颁奖的时刻到了!」
「什麽?」
「有奖徵答的奖品呀。」公主道,「就让我隆重介绍……整座宣七岛最真情实感、最甜美可Ai、最令人垂涎三尺的宝藏咖啡馆:RainingRabbits!」
一家sE调粉蓝相间的小店出现在两人眼前,招牌上画的是一只撑着伞的小兔子,店门口还放了那只兔子的实T版公仔,和小学生差不多高。透过玻璃橱窗可以看见里头坐着三四位青春洋溢的少nV,她们对两人投S出灼热的目光,脸上有藏不住的欣喜。
「你喜欢吃甜点吗?」公主问。
「……喜欢。」
「那太bAng了,下雨兔兔绝对是你的最佳选择。」刚才翻译机并没有把店名翻译成华语,所以下雨兔兔这四个字是公主本人的用法,椽巳花了好一番功夫才没让自己的表情失控。
走进店里,他们在靠近窗边的双人桌入座。还没翻开菜单,公主便直接向站在桌边的服务生说道:「我要一份榛果巧克力蜜糖吐司加水果拼盘,请多给我一碟枫糖。」
「好的!」
「……」椽巳翻了翻菜单,看来这是一家蜜糖吐司专卖店,其它品项的选择不多,只有蜜糖吐司的口味多达惊人的十八种。
「这位先生呢?」
「那个……请给我一杯焦糖玛奇朵,还有香草冰淇淋蜜糖吐司。」
「没问题!」
服务生替他们倒完水、离开後,椽巳问道:「所以探长也喜欢吃甜食?」
「不讨厌。」公主随手摆弄起桌上的小兔子砂糖罐,「该怎麽说呢……我喜欢的是吐司,甜不甜无所谓,但蜜糖吐司大多是甜的嘛。」
「……」
「这家店有三种咸的口味我也吃过啊,起司燻J的特别好吃。」
「……您说,您喜欢的是吐司。」
「是啊,怎麽了?」
「……」
「我可以三餐都吃吐司相关制品,还被玥凡骂过呢,哈哈哈!」
「哈哈哈……」椽巳拿起水杯灌了几口,经过这两天的折磨,他已经注意到当身T启动抗寻衰机制时,会消耗大量的水份、使他口乾舌燥。
「噢对,早上提到称谓礼仪我就一直想问了。」所幸公主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聊得十分起劲:「你打算继续叫我探长吗?」
「……什麽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们也才第二次见面,现在改还来得及,别叫探长了吧,多无聊啊!Ga0不好明年就下台了耶,到时要改口就很难罗。」
「那我怎麽称呼b较合适?」
「你想怎麽称呼?」
「我……」
椽巳从来没想过,一个简单、且毫无恶意的问题,能伤他伤得这麽深。
重诞後,必须被迫习惯的事情有很多,他花时间准备过,所以大多能做得很好。唯独这件事,他怕是永远也习惯不了了。
「都可以,希望是您听了最适应的就好。」半晌後,椽巳说道。
两天来,没有人点破过──为什麽公主没报上自己的名字?
这大概是研究院内众所皆知的不成文规定,椽巳虽然没理出确切的原因,却也加入了心照不宣的行列。反正问或不问,对他来说都是种折磨。
「那,叫我公主吧。」男人说,「另外三人也是这样叫我的。」
还放在玻璃杯上的手又轻轻握紧了些:「好。」
「如何,侦探先生。相处了大半天,觉得我称职吗?我是那95%,还是剩下的5%?评个分吧。」
冷不防听到这句话,灰蒙蒙的乌云都被打散了一半。
难不成他很在意昨天提过的公主评断标准吗?
心脏快要痛Si了。
「……我想修改数据。」
「喔?这麽突然?好,说吧说吧。」
「您是百分之百的公主殿下。」
「……」
一边是张着嘴的不敢置信、另一边是藏不住笑意的得意洋洋,在砂糖弥漫的温暖空气中,两人相视而笑。
「你这人还真奇怪。」
〔010〕微服出巡(4)
蜜糖吐司的美味程度可谓名不虚传,外壳烤得sUsU脆脆、内里煎得恰到好处,作为陪衬的两球香草冰淇淋口感绝佳、入口即化,不带半丝廉价香JiNg味。焦糖玛奇朵,咖啡师用糖浆在N泡上画了一只小胖鸟,为了不伤害牠,椽巳只沿着杯缘啜饮了一口,浓缩咖啡的醇厚混着N泡的绵密包覆舌尖,让还留恋着冰淇淋的味蕾迅速对这份甘苦之美俯首称臣。
「……看来你是真的喜欢甜食。」安静地观察眼前画面许久,公主笑道。
「什麽?」
「你的眼神好像在说你已经一百年没吃过这麽好吃的甜点了。」
「……还真的是一百年。」椽巳又戳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几秒後才反应过来:「……这麽明显吗?!」
「哈哈哈哈,真可Ai。」
「……」为了掩饰发烫的耳根,低下头喝了一口咖啡後,椽巳开口:「您的韩语说得很流利呢。」
「谢谢,毕竟我父母和妹妹都是韩国人。」公主说,「在全韩文环境中待个十年,想不流利也难吧。」
「那可不一定,我就没有外语的天赋,把英文顾好已经是极限了。」
「你在谦虚?」
「是真的。要不是为了研究原文报告,可能连英文都会忘光。」
「……」公主随意搅动着杯里的冰块,那是他刚刚加点的冰美式。他短暂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正在脑子里寻找着某项资讯,这让椽巳感到有些紧张。
然而公主没再多说什麽,下了结论:「好吧,我相信你。每个人被分配到的能力值有限嘛,十项全能岂不天下大乱。」
「可是您当上了探长。」
「那不叫十项全能,那叫运气差。」
「这回轮到您谦虚了。」
「……白痴啊。」公主笑着瞪了他一眼,接着问道:「你的资讯力成绩出来了吗?」
「成绩?」
「资讯战斗力,还没测试吗?」
「待在实验室那几天有听到这个词,但後续没要求我做任何测试。」
「啊……也是啦。」公主敲了一下自己,「缺人的又不是内勤。」
虽然强调很多次今天不谈工作的事,可那些相对私人的疑惑,椽巳不肯问、公主也没主动提,最後话题便会不知不觉绕回研究院上。
幸好,聊天这件事显然是公主的拿手绝活,也不知是不是有意为之,他眼角一瞥、话锋就是一转:「你从刚才开始就没喝到糖浆,哪有人这样喝焦糖玛奇朵的。舍不得破坏那只鸟吗?」
「就觉得蛮特别、蛮可Ai的,第一次看到格子以外的图案。」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麽是鸟?」
椽巳好奇道:「是有原因的?」
「提示!」公主抬起食指,指着自己。「跟我有关。」
「……跟您有关。」椽巳喃喃低语,「啊……蓝饰雀?」
「没错。」公主满意地弹指道,「不光是蓝饰雀,基本上只要搜查小队的人来这里用餐,店长就会为我们设计特别的拉花。」
「我记得院里有十个小队,每队都是以鸟命名的吗?」
「嗯,是以梅花雀科下的属别来命名的。」
「好特别。」
「想知道为什麽吗?」
椽巳点点头。公主没要他推理,答案想必有一定的困难度。
「因为梅花雀科,是四战结束後,唯一全物种保存下来的旧世界鸟类。」
「……」
「而且鸟会飞嘛,你看我们不也会飞吗。」公主以手代羽,展了展翅。
「……」椽巳捧起杯子,再次品嚐,这次他把鸟喙部分的焦糖N泡一同饮下,口感香甜滑顺,却盖不过公主话语中的苦涩。斟酌片刻,他还是将自己的心得据实以告:「……真讽刺。」
「是呀。」公主道,「可不是吗。」
能想见当初替搜查部门取了这套队名的人,抱持着多麽单纯的初衷。希望你们在经历诸多的苦难与磨练後,还能像这种伟大的鸟儿一般,出类拔萃、展翅飞翔;希望你们活到最後一刻。
彷佛对其他物种毁灭的原因毫不知情,少了反省的功夫,拍拍x脯又是一条好汉,人类继续当了不起的地球之王。
椽巳不解的是,如果不喜欢,大可以一走了之,为何选择留在这里?
眼前的人想养活自己绝非难事,他做的所有决定都经过评估和考量,没有一定的理由,他是不可能待在这种地方、做违背本心的行为的。
当然,这份见解建立於一百年前,时至今日,过期了没,椽巳也不清楚。
「……不过蓝饰雀真的长这样吗?」
「你可以用手表查查看啊,店长还挺会画呢。」
之後他们的对话便围绕着各种鸟类、咖啡工法及甜点打转。途中公主接了几通电话,从他的表情能大致推断来电者们的处境并不太好,可也许是顾虑眼前还坐着一位客人,几乎每通他都以「那就去做,我晚点再回拨给你」作为结尾,迅速挂断了。
两人享用完餐点,准备起身买单时,通知声再度响起,但这次的声源来自椽巳的手表。那是一条系统简讯,寄件人为扇亚中央银行。
「谁发的?澄音吗?」公主问。
「好像是中央银行。」
「喔,入账了吧。」
「入账?」
【系统通知:已於25年2月9日,汇入9430亚币至帐户70105216。如未收到款项,请於25年2月23日前,前往宣七分行协助办理,逾期不候。】
「……」
蹭到椽巳身旁一起拆封了简讯的公主吹起口哨:「哇呜,椽巳同学,一夜致富!」
「这是……」
「你不是《初级储能计划》的参与者吗?通常在解压後一个星期内,文书组人员会清算你们参与计划当时托付的资产总额,在徵收小──小的解压税後,把剩下的钱汇还给你们。」
「小小的。」
「小──小的喔。」公主笑着重复道。
「铁定是大──大的吧。」椽巳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但葵……我的复苏员没有告诉我这件事。」
「那是因为清算的程序很复杂,资料太少的情况下甚至有可能什麽都没算出来,如果先向封存者提起……」
「我懂了。」
「嗯,你懂的。」
「话说回来,无论是那所谓小小的税捐,抑或是简讯上的逾期不候,总觉得政府的做风很……率X?」
「不用讲得那麽委婉,他们就是一群成X的贪官W吏。」公主一派轻松地拍了拍椽巳的肩,他果然不喜欢政府。「总之,钱顺利汇进来,你能做的事也变多了,继续好好加油吧!」
椽巳这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那麽,我稍後就将今天的费用转给您吧。」
「什麽?」
「毕竟买的都是我的东西,没有让探……公主您付钱的道理。」
「喔,不用不用。」他摇摇手,连半句讨价还价的空间都没给,便迳自往柜台前进,椽巳只好追了上去。
「公……」
「哎呀,别吵啦。」公主用手肘把他轻轻撞开,「之後有得你花的,研究院提供的资源有限,不然我们也不用这麽常跑宣七了。」
「可是……」
「没什麽好可是的。」公主结完帐,转头向他挑眉道:「真的这麽想还,就等你靠自己的实力要到我的户头再说吧。」
或许是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这句话不管怎麽咀嚼,都酷似高岭之花对追求者的yu擒故纵。椽巳脑袋卡机了数秒。
「回去罗!」
单论T感而言,返程往往b去程快上许多。
再加上车子一驶出停车场,小柴澄音就打了视讯电话来,椽巳接起,三人便一路聊到准备渡海了才挂断。这通电话也让椽巳被动地解锁了新的称呼方式,因为他按下接听键後的第一句话:「小柴小姐。」让澄音在萤幕那端大呼小叫了好一阵。
公主道:「昨天的交谈中你没有喊到她的名字?」
椽巳回想:「还真的是没有。」
澄音捧着泛红的脸颊:「叫我澄音就好了!拜托!」
激动的程度,让椽巳合理怀疑nV孩的翻译机可能有某些设定上的疏失,把小姐二字理解成其它意思了。
车子行驶於海面上时,公主猛然想起了被他们遗忘的果酱面包。商量後的结果是,每趟旅程总要留点小遗憾,之後可以再来。
於是他们顺顺地开回宣九岛,尽责的小蓝导游沿途介绍着路旁景物。庞波栾树、造型特殊的消防栓、波咲草、塞纳蕾奥花、便宜好吃的可乐饼专卖店、宣九特种榕、扇亚毒蕨……有一半以上是关於花花草草的简介。
尽管这对椽巳来说是明知故问,他还是开了口:「您似乎很喜欢植物。」
「也不算啦。」公主道,「就刚好大学念的是这个。」
「很喜欢吧,整个房间都是。」椽巳拎起手中的帆布袋,「这上面也是。」
「……全是别人送的啦。」公主的脸上少见地泛起一涟腼腆,好像对承认这个嗜好有所顾虑,这点让椽巳有些困惑。「植物病理系毕业的,不记得几棵树的名字总说不过去。」
「……明明不是相关科系毕业,您为何选择了搜查部门的工作?」
「不然你觉得想进搜查部门应该读什麽科系。」
「我也不确定,战斗系、或情报处理系之类的吗?如果有的话。」
「没那种东西啦,哈哈哈。」公主笑道,「最初是有开设专门的培训中心,但设备维护的成本太高、学生人数又不够,後来就关了。」
「招不到生吗?」
「是啊,很意外吗?」等红灯的时间,公主趴在方向盘上望着他,「不论内外勤,搜查部门的最低录取年纪是十五岁,表定退休年纪则是四十五岁。」
「好年轻的区间。」
「而现任的五十位外勤队员里,只有一位超过四十岁。」
「……」
「如果你是父母,想让孩子来上这种学校吗?」他打档,踩下油门。「顺带一提,我是双主修,植物病理是大二才加的,本科是国际法律。」
「……真厉害。」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啊。」公主说,「你呢?念什麽的?」
「生物科技。」椽巳回道,「研究所念分子生物学。」
「这麽厉害!」
「都忘光了。」
「最好是。」
两人没再聊下去了,在爵士乐轻快的陪伴下,车子缓缓驶入研究院大门。大概是刚过午休时间,路上没什麽人。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公主抬手看了一眼,直接挂断了。
「不接没关系吗?」椽巳问。
「椽巳,我问你。」公主没有答覆,他表情略带严肃地cHa话道:「听完刚刚的话,你应该很清楚了。搜查部门的伤亡率不是一般的高。」
「是。」
「上星期出事的那位蓝饰雀队员,入队不到一个月。」公主的目光灰暗,看得出若非必要,他并不想提起这件事,「和每位面试者一样,他也是通过了所有考核及测试才加入的,能力不b其他队员差。即使如此,他还是Si了。」
「……」
「当时我在场,也马上把动手的那个王八蛋给撵了回来。但那又怎麽样,无论切断他几根手指、放掉他多少血,Si去的夥伴也没办法起Si回生。因为这世上只有Si亡是公平的,Si了就是Si了,每个人都一样。」
车子没有开往停车场,而是在第二宿舍大门口停了下来。
「身为队长,我不能随随便便给出承诺。实话就是我无法保证任何一位成员的人身安全。」把车熄了火,公主认真地盯着椽巳,「所以我问你,听完这些,你还愿意加入搜查小队吗?」
「我……」
「不得不承认,你的身T素质令我感到不可思议,读生科的人应该有大半时间都必须待在实验室里才对,我不懂你怎麽能把身T练得这麽好。泛北对战斗力的评分标准很严格,88点真的是很惊人的分数。」公主道,「凭你的资质和学历,要在泛北找到工作简直是小菜一叠。新屋也跟我提过,五号的大家似乎很希望你留下,内勤更是……」
「我要加入。」
「……嗯?」
「搜查……不,是蓝饰雀小队。」椽巳同样注视着公主。他的语气平静,眼神却坚毅无b。「我会加入的。」
「……噢。」公主移开了视线。「是吗。」
「是。」椽巳应道。
公主用手指轻敲着排档杆,没再说话。过了几秒,他压下一个按钮,副驾驶座的门便自动滑开。
「好吧。」微笑着捶了捶椽巳的手臂,公主摆摆手:「加油。」
「……我会的。」椽巳也莞尔回应,「谢谢您今天的照顾。」
他下了车,正准备关上车门时,公主又补了句提醒:「你的过敏,记得去医疗部门检查一下。」
「啊……好的。」
「下次见啦。」公主按下同一个钮,门应声关上。
椽巳站在原地,静静看着汽车驶离。确认连轮胎扬起的风沙都消散後,他才转身走进宿舍大门。
用最快的脚步穿过空荡荡的大厅,他推开厚重的楼梯间安全门,一路爬到五楼。好不容易晃到504号房前,他早已浑身Sh透,剧烈的疼痛沿着大脑蔓延向全身,眼前一片模糊。
咬着牙打开房门、跌进玄关,他费尽最後的力气把门给踹上。
「……呜……」
分不清脸上的究竟是泪水还是汗水,鼻子也塞住了。他只能抱着帆布袋,努力移动自己的身T、试图乔成b较舒服的姿势,但终究是徒劳无功。
「……椹伶……」
「椹……呜呜……」
没过多久,椽巳便放弃了挣扎,因为他发现身T的疼痛在此刻反倒成为一种救赎。最好再痛一点,越痛越好,痛到能无视自己血流成河的思绪;痛到能忘掉今早的所有画面、直接昏过去。
早知道就不摘翻译机了,明明已经在开发部门见识过,少了那台迷你机器的阻挡,世间万物的声音会以多麽ch11u0的姿态突破耳膜。
过敏是假的,讨厌海风是真的。更讨厌海风中夹杂着你清亮的笑声,你却连半块记忆的残片都没留下。
再这样下去不行,既然察觉到自己并没有想像中那般坚强,那就得找到方法支撑自己。顽固归顽固,他可不愚蠢。
因为悲伤而落下的眼泪绝对不能再有了,这是最後一次。
先将手伸进袋子里,m0出昨天嚐过的白sE小圆球,塞进口中;接着他点亮手表,向通讯录上的其中一个名字发了段语音讯息,然後沉沉睡去。
〔011〕松饼时间
「早安。」
朝yAn透过落地窗,均匀地撒在采光良好的办公室里,身穿蓝饰雀队服的男人拿着一杯热美式走了进来。
「早。」
「队长早安。」
「公主!您怎麽来得这麽早!」澄音放下手中的叉子和沙拉,雀跃道。
男人走向自己的办公桌,随意翻了翻桌上那叠厚厚的文件:「哪里早,扣掉我,这里已经有三个人了耶。我猜尚哲也来了吧?」
「对呀,他去证物室拿东西了。」
「路西还没回来?」
「说是还有一些事要收尾,可能明天中午才忙完。」
「嗷呜,好辛苦啊我的孩子。」公主抬起手腕,往表面敲了几下。「路西宝贝加油,回来我们去吃寿司。」
「我也想去!」澄音举手。
「好啊,玥凡跟知羽也一起去吧。」
玥凡无意参与这段松散不已的对话,独自走到影印机旁整理废纸去了。戴着副圆框眼镜、被叫做知羽的短发nV孩则b了个OK表示同意。
「路西回我贴图了,一只小熊,看看这孩子多可Ai。」
「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元区那家凉面小舖新出的合作贴图!」
「我怎麽不知道?你们最近有去吃?」
「您那天在跑帝国线所以错过了,是尚哲哥出差完买回来的!」
「哇……徐尚哲,太过份了。」
「公主。」最终玥凡还是选择打岔,「有件事想跟您讨论。」
「好啊,讨论什麽。」
「关於南椽巳的事。」
公主喝了一口咖啡,一PGU坐到他那张弹X良好的办公椅上。
「嗯,他怎麽了?」
「您昨天没有观察到任何不寻常的地方吗?」
「那倒是有。」公主故弄玄虚地放低了音量,澄音还因此凑近了几步,「我啊……好像有点喜欢他的长相。」
「我懂……我也是……」澄音深刻地点头如捣蒜。
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玥凡长叹了一口气:「……说点正经的不行吗。」
「我很正经啊。」公主掀开笔电萤幕,桌面才刚亮起,右下角立刻弹出好几则新通知,「你会这样问,代表在前天当保母的短暂时间里,你有发现什麽不对劲是吧。」
「是。」
「我听听看。」
「……不算有发生具T的事件。」玥凡眉头轻锁,似乎在挑选最合适的描述方式。「就是……他的适应状况,让人觉得不太自然。」
「怎麽说。」
「适应得太好了。」玥凡道,「虽然每位封存者接受环境的速度不一致,但他又不同於以往的高智商封存者。反应力、提问水准、资讯整理的速度……几乎每项都处理的游刃有余,彷佛他来过这里一样。」
「反应力和整理资讯的速度我认同,提问水准我就没领教到了,我还想着他是不是课堂上不敢举手发问的那种学生呢。」
「……怎麽可能?」
「他问了你什麽?」
玥凡停顿半晌,思考着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最後只提了一点:「他问那把枪是听从谁的建议设计的。」
「……」公主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了起来。「然後呢?」
「我回答他了。」
「他有问原因吗?」
「没有,但听完答案後,他的脸sE就一直很差。」
语毕,现场陷入一阵静默,连知羽敲键盘的声音都消失了。在场三位nV孩一齐望向公主。
乍听之下并不严重,却又令在场所有人想不透他提出这个问题的理由。
「首先。」没让紧绷的气氛持续太久,公主开口:「针对玥凡提出的彷佛他来过这里这个可能X……南椽巳是我亲自委托五号实验室进行解压的封存者,从我交代下去到他重诞完成,五号只花了三天时间。尽管时间这麽赶,新屋还是每隔两小时就会向我汇报一次状况,我相信执行方面没有问题。但你们也知道,实验部门有片旁人难以g涉的战场。」
「……原T馆?」知羽应道。
「没错。」公主点头,「如果椽巳真的是来过这里的人,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已经解压过一次,又因为某些原因被封存归档。而在收到五号的晶T申请後,原T馆有意或无意地把他分配下去了。」
玥凡板着脸:「就他们对五号实验室的态度,很难让人相信是无意的。」
「那也得确定椽巳到底有没有被解压过後,才能走後续动作。」公主道,「知羽,这件事可以拜托你吗?」
「没问题。」
「麻烦你了。先打听看看就好,不要打草惊蛇。」他无奈地r0ur0u眼睛,「原T馆啊……果然只要扯上政府就没一件好事呢。」
澄音疑惑道:「我记得年初的双院会议不是已经拍板定案,要撤出政府派驻在原T馆的官员了吗?」
「撤出一部分啦,原本有十几位吧,现在剩三位。」公主眯起眼睛,「最──难Ga0的三位。找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藉口,Si赖着不走。」
「……好烦喔。」澄音嘟起嘴。
「再来,关於那把枪,我想起了一件事。」
此时门被打开,一位高挑壮硕的男人抱着个纸箱走了进来。顿时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使得他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呃……咦?发生什麽事了吗?」他不知所措地露齿笑道。
「早啊尚哲。」
「早安队长!」
男人走进来,把纸箱放到公用长桌上,自动加入了四人的谈话。
「昨天出发前,我特别叮嘱了他不用带武器。」公主接回刚刚的话题,「结果他还是带了。」
「什麽?」玥凡提高了音调。
「不仅带着,他还在最正确的时间、用最低调的手法使用了它。」公主起身,走到尚哲刚抱回来的纸箱旁。「遇到赵h二人时,我要他站在原地待命,反正不过J毛蒜皮的小事,就速战速决。但和赵子奇交涉的过程中,我眼角余光瞄到他的手,交握得很不自然。袋子倒还拎在手上,却只是用两手的无名指和小指撑着的,那另外六只手指在做什麽?」
「……」
「对,他握着那把枪。」公主示范了自己看见的画面,「像这样,靠在肚脐下方的位置。两眼SiSi地盯着h蠍。」
「您……您没有阻止吗?」知羽问。
玥凡的眉头越来越紧:「这难道不算违抗了您的命令?」
「没有关系啊,他也还不是我的队员嘛。」公主耸肩,「我b较在意的是为何他做出了JiNg准的判断,却丝毫不提、不崭露。」
「因为他谦虚?……啊痛痛痛!」澄音说完,马上被玥凡扯了扯耳朵。
「我也不知道,谦虚的人会说自己眼光好吗?」
「……你们到底聊了什麽啊。」
「总而言之。」公主拍手道,「这个话题就先告一段落,等知羽回报新进度後再做讨论。我要听尚哲的报告了。澄音,你几点要去找他?」
「九点!我会跑一趟开发部门才过去。」
「那时间也差不多了,快把早餐吃完吧。辛苦啦。」
「没问题的!」收到指令後,nV孩便蹦回自己的位置吃沙拉了。
知羽把目光移回电脑萤幕上;玥凡抬头看了眼时钟,也默默转身,走向小队装备室。
「来吧尚哲,麻烦了。」手撑着桌,公主示意男人开始说明。
「好的。」尚哲从箱子里拿出了一叠资料、数个透明夹链袋,以及两支塞着软木塞的小试管。「根据采证课的报告,他们和修缮人员一起赶到时,已不见赵子奇和h蠍的身影,现场仅留下了一把手枪,里面没有子弹。」他将资料翻开、递给公主,「枪枝经过改造,弹匣无法嵌入型号符合的子弹。由於没有编号,初步推断这支只是前期实验品之一。」
「化学药剂弹。」公主边翻阅文件,边回道:「上次李絜吃了一枪,躺满五天才起床。里面装的是麻药,以及实验部门还分析不出来的某种毒素。」
「咦……」
「当然,这纯粹是我的推测,你可以跟朱翅雀借那次的证物来核实看看,我晚点写申请书给你。」
「不……我是说,李队长她……」
「喔,她没事啦。前天还派虎太郎来监视我咧。」放下资料,公主逐个确认起桌上那些装着证物的夹链袋们。
「真辛苦啊,国内线也不好跑呢……」尚哲摇头感慨道。
「尚哲。」公主指着其中两个袋子,里头各自装了两块玻璃碎片。「它们有什麽差别吗?」
「啊,对了对了!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男人把夹链袋拎起,「没贴标签这袋是为了做玻璃强度测试,在击p0cHu一旁的地上捡的;至於贴了hsE标签这袋……是因为掉落位置有点奇怪,就另外捡回来了。」
「奇怪?掉在哪?」
「前往第一栋的手扶梯口。」他唤醒手表,翻出一张照片。「也就是赵h二人逆行而上的那座手扶梯。就只有这块掉在那,其它碎片都集中在击p0cHu附近,怎麽计算都没办法喷这麽远,而且上面发现了血迹。」
「谁的血,检测结果出来了吗?」
「……这就是棘手之处了,昨晚我们将所有数据进行了交叉b对,却没得到结果。基本可以确定血迹的主人不在现存数据库里……只验出了血型。」
「什麽血型?」
「A型血。」
「跟我一样,有可能是我的吗?」
「不是。以防万一,采证课将搜查小队外勤加内勤共计七十人的数据一起导入了,全都不吻合。」
「……」公主接过贴着hsE标签的透明夹链袋,仔细端详了一番。不一会儿,他下了结论:「这块先放我这吧。」
「咦?您要做什麽?」
「就这样,证物室那边我来解释。辛苦你了。」他拍拍尚哲宽大厚实的背肌,「下次再没有我的凉面,你也别想喝罗宋汤罗。」
「等……那时您出门了呀!」
「玥凡!等我签完几份报告就出发吧,别让想挨打的人等太久。」
「好的。」
「队长!我不能没有您煮的汤!」
「哈哈哈哈哈!」
一杯咖啡、一盘沙拉、一叠忙碌和一袋未解之谜,开启了蓝饰雀小队平凡的上班日早晨。
〔012〕新手上路(1)
早自习的钟声刚刚响起,四散在教室各个角落的小一新生们便自动自发跑回座位上待命了,开学第一天,面对新环境难免有所保留。
班级导师抱着一桶bAngbAng糖走了进来,简单和大家自我介绍後便开始点名。同学们的应答声与窗外树上的蝉鸣交织在一起,有点吵。坐在教室正中间第三排位置的男孩悄悄叹了一口气,等待着自己的名字被叫到。
「18号,王敬廷。」
「有!」
「19号,吴建凯。」
「我。」
「20号,言……」班导推推鼻梁上那副厚重的老花眼镜,停顿了几秒:「不好意思啊20号同学,你名字的第二个字,读音是……桑葚的葚吗?请原谅数学老师贫瘠的词汇量。」
左前方一位紮着小马尾的孩子缓缓举起了手:「椹是破音字,可以念桑葚的葚,也可以念砧板的砧。我的名字是後面那个。」
「哎呀,这样吗!谢谢你,所以你叫言椹伶对吧,请多指教。」
头发好长,nV的?nV生应该点完了才对,14号开始就都是男生了。所以他是头发b较长的男生,电视上常常看到,有那种很高很瘦的模特儿,他们也总是留长头发,有的还会烫卷。
「21号,南……」班导再次卡住,他尴尬地抓抓头,「姓南的同学在哪?抱歉,可以跟老师说一下你名字的第二个字怎麽读吗?」
男孩回过神来,抬头看向讲台:「船。」
「帆船的船吗?好,南椽……巳,我记得了。连续两位都是独特又美丽的名字啊,下课後可以好好认识一下。再来,22号……」
因为感受到视线而再次望向左前方,只见言椹伶转了过来。
两人四目相交的瞬间,他轻轻地笑了。
「椽巳……」
「椽巳!」
男人猛地睁开双眼,一位卷发少nV的身影隐隐浮现,她正紧张地握着自己的双手:「椽巳!你还好吗?」
「……葵小姐。」
「呼……总算,你没事吧?你一直……」葵没把话说完,而是直接拿起毛巾,擦乾男人脸上的Sh意。「八点半了,你要我叫你的。」
「对……我知道。」
他坐起身,试图回忆昨日下午回到房间後发生的一切,但迅速袭来的剧痛让他又噗通一声倒回枕头上。
「葵小姐……」
「怎麽了,你要什麽?」
「珍珠N茶……」
「我现在哪来的珍珠N茶呀……你得多喝水才行。」
椽巳接过葵递来的杯子,一口气灌完。
「一点都不甜……」
「当然不甜呀。」葵打开放在脚边的随身包,翻出了一盒喉糖:「吃这个好吗?甜甜凉凉的。」
椽巳点点头、乖乖伸出手来,葵在他手中放了几颗。拆开一颗含进嘴里,稍微活过来的男人下了床,走进浴室梳洗起自己。洗脸的途中,昨晚的记忆以流水帐的方式潺潺流进脑海里。
失去意识前,他艰难地发了一段支离破碎的语音讯息给安村葵,再次睁眼时,天sE早已暗了下来,葵不知用什麽方法要到了备用的房卡和钥匙,冲进房间把倒在玄关的自己给摇醒。灌下两瓶水後,得到了短暂的神清气爽,於是他简单冲了个澡、还去一楼收发室把早上买的东西全领了回来。换好衣服坐在床上与葵促膝长谈了一阵……然後一起吃了晚餐……然後发现一切都是肾上腺素的片刻逞强所以再次昏倒……然後就到了现在。
走出浴室、环视周遭,昨晚搬上来的纸箱们还整齐地堆在墙边,只有装着轻便衣物及盥洗用品的那两箱是打开的。葵端坐在椅子上,看起来有些疲惫地打了个哈欠,上半身套着明显不合身的宽松衬衫。
「葵小姐……你昨晚有休息吗?」
「嗯?噢,有呀,不用担心,我趴着睡了一下。」
「不好意思,让你跑了一趟,还为了照顾我留在这过夜。」
「没事的,你好多了吗?会不会想吐?」
「不会,已经好多了,谢谢你。」
「啊!」葵r0ur0u眼睛,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我才要说声抱歉,擅自拿了你新买的衣服、还借用了你的浴室。」收到讯息、赶到宿舍来时,她身上还穿着复苏组的制服。平时遇到这种突发状况,一天不盥洗也无伤大雅,偏偏昨天下班之前,她的最後一趟行程在原T馆,全身上下沾满了消毒水和化学药剂的气味,令她浑身不自在。眼下夜已深,离开也不是、请求支援也不是,她只好从椽巳打开的唯一一个纸箱里,挑出一件版型较窄的衬衫,并匆匆洗了个澡。
「我晚点再把衣服的费用转给你,等等给我帐户!」
「完全没关系。倒是下次让我请吃顿饭吧,各方面都太麻烦你了。」
「哎呀……别这麽说,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也是要有借有还的……」
「有借有还所以要给我帐户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玩着官腔游戏时,门被敲响了。昨夜椽巳趁着清醒,早已确认了今天的行程,他们都知道来访者是谁,所以显得老神在在。椽巳转身应门,葵则收拾起东西。直到门打开、讶异的表情浮现在澄音脸上时,nV孩才察觉到不妙之处。
「……小葵?」
身为一名复苏员,葵出现在个案的房内不足为奇──若她此刻不是睡眼惺忪地穿着一件男X版型的宽松衬衫的话。
「澄、澄音!你听我解释!」
「当……当然,不要紧张,我是说,没问题!」
澄音被慌乱的葵牵进房间,椽巳关上门,平静地说道:「葵小姐穿的是我昨天买回来的新衣服,她临时赶来照顾寻衰发作的我,不得已才在这里过了一夜。」
「这样啊!」
葵拼命点头:「而且我正准备要离开了,你们慢慢聊!」
「直接去上班吗?要不要一起吃个早餐?」
「没关系,你们忙吧!其实我今天休假。」葵微笑着婉拒了澄音的邀请,「打算先回去洗洗澡、补个眠,晚点再过来确认椽巳的状况。」
「我真的没事了,葵小姐请好好休息。抱歉,耽误了你的假日早晨。」
「是呀小葵,放心!我今天一整天都会和他在一起,有什麽状况一定会即时向你回报的。」
「好吧……」葵拎起包包,转向椽巳,一脸不放心。「不可以瞒我喔。」
「我还能瞒你什麽呢。」
澄音先看看左、再看看右,总感觉还是哪里怪怪的,但她没再多说什麽。又寒暄了几句後,两人便挥挥手、目送葵离开了。
葵一走,澄音便回头问道:「寻衰又发作了?什麽时候?」
「购物行程结束,回到房间之後。」
「身T吃得消吗?」澄音面露担忧,「今天的行程可能会有点辛苦喔,如果你还没完全恢复,就不要勉强……」
「可以的。」
椽巳逐渐对周遭千篇一律的关心感到厌倦,那些问候并不是给自己,而是给众人引颈盼望的蓝饰雀小队准队员的。他之所以能耐着X子、微笑回应每一句看似亲切的你还好吗?,纯粹是因为在这场难看的交易中,他与研究院的利益正好一致罢了。
眼前站的若非澄音,自己说不定会让这些怨怼脱口而出。
「总之,不舒服的话一定要马上告诉我。」
椽巳点点头。
「那……我们先去吃早餐吧,边走边聊。」澄音说,「穿上你认为最轻便舒适的衣服、带着翅膀、备好药,就可以出发了!」
两人离开504号房时才刚过九点,澄音也是来早了,回想起昨日提前半小时来敲门的公主,椽巳忍不住问道:「我有点好奇,搜查小队的作息是不是偏早、并对效率有所要求?」
「怎麽这麽问?」澄音停下脚步,看了眼手表。「……啊!是不是约太早了?真对不起,我应该先问问你的,昨天联络时也忘了你的寻衰有可能发作,哎呀,我还提前到了。抱歉!还是我们改晚一点?」
「不是……」听完nV孩连珠Pa0般的慌乱,椽巳微微一笑。b起垂耳兔,她似乎更像一只小麻雀,反正就是会出现在可Ai动物区里的讨喜小生物。「我只是好奇而已,毕竟在我的刻板印象里,这种类型的工作大多在晚上进行。」
「原来如此……」澄音放下合掌的双手,松了一口气。「其实每支小队不太一样,主要还是看上层的安排。蓝饰雀近期的任务都是白天行动,但之前也曾有过一整夜禁止阖眼的通宵地狱呢。」
「真是辛苦了。」
「不会,工作嘛。」澄音笑了笑,「至於效率,也是看情况吧。小队守则第六条:迟到没关系,但事情要做到好。通常都是因为期待当天的行程才提早出发的,例如今天的我。」
「你很喜欢今天的行程吗?」
「嗯!虽然紧张,但很喜欢。」
澄音没有明说待会究竟要做什麽,她蹦蹦跳跳地领着男人走进电梯,按下按钮,前往地下一楼。昨晚搬运采购回来的东西时,椽巳就注意到这栋宿舍原来是有地下室的。葵说她也不太清楚,但大概是员工餐厅之类的所在地。果不其然,电梯门一打开,一GU令人心安的咖啡香便钻进鼻腔。
眼前是一条走廊,如同椽巳的猜想,右侧为一楼队员专用的会议室和集训室。倘若他推测的没错,第二宿舍应该专属於搜查小队的外勤队员,一到五楼各有十间房,也就是每层楼分别住着两支小队。他所入住的五楼同样设置有这两个公共空间,只不过一楼的相同位置,变成了大门及收发室,那势必得另外腾出地方给一楼的队员们。往下多建一层,合情合理。
至於走廊左侧,便是所谓的员工餐厅了。其实用木板刻成的小招牌上,仅写了餐厅二字当然也排列着四种语言,想来也是,用员工这个职称来表示搜查小队员,总觉得有些违和。说到底,一百年前的公司行号里,员工餐厅的门口也不会标示着员工餐厅四个大字吧?至少自己所属的单位没有。
脑子里尽是些不重要的废话,椽巳默默跟着澄音走进餐厅。
靠在墙边的长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餐选择:蔬菜火腿三明治、牛角面包、沙拉、水果拼盘;牛N、咖啡、柳橙汁……让人怀念起商业旅馆会附的自助式早餐,只差没放张爵士CD做背景乐了。整T空间宽敞舒适,需要召集全员的时候说不定能做为临时会议室使用。
有几桌坐了人,从穿着可以大致上判断他们来自不同的队伍。g0ng崎课长说过,除了统一的练习服外,搜查小队出外勤时穿的队服都是经过特别设计的,对内是方便辨识、对外则混淆视听,虽然对此刻的自己来说穿什麽都一样,他也不是专业的鸟类观察家。
「你想坐哪里?」
「都可以,澄音选吧。」
於是nV孩领着他走到最靠近饮料区的桌边坐下,说是这样能降低走路走到一半不小心跌倒而打翻饮料的风险。
「好了,去拿吃的吧!你要喝什麽?咖啡?果汁?」
「啊,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哎呀,先去挑早餐!我已经吃过了,你要喝什麽?」
「那就……咖啡好了。」
「糖或NJiNg?」
「两匙砂糖。」
澄音点点头,起身装饮料去了。
椽巳走到摆放食物的长桌旁,夹了两块牛角面包到盘子上。正犹豫要不要拿几盒草莓果酱时,一团壮硕的身影占满了眼角余光,他转头,一眼就认出这位高了自己半颗头的彪形大汉。
「您好。」对方主动颔首打了招呼。
「早安,虎太郎先生。」
第一次见面是两天前,那时椽巳还躺在观察室的床上。从他和公主的对话中能得知,虎太郎隶属於其中一支搜查小队,而他的队长与公主有着一定程度的交情,不是极好就是极恶。前者的机率偏高。
虽然T格魁武、还顶着一颗据说是天生的酷炫庞克头,虎太郎整个人却透着一GU忠厚老实的气场,看上去就是位没脾气的好好先生,很难想像这样的人在战场上沐浴鲜血的模样。真要说的话,包含虎太郎在内,椽巳目前遇过的队员才四位,除了态度冰冷的柳玥凡外,其他人都不太像是这种高风险职业的一员。尽管他也不确定具T的工作内容为何。
「这个,蛮好吃的。」
嗓音浑厚、语速徐徐、一脸真挚,诸多元素让虎太郎推荐三明治的行为显得诚恳万分,椽巳只好笑着夹了一个,并点头道谢。
走回座位的途中,椽巳转身朝虎太郎的方向望去,能清楚看见和他同桌的还有两人,身上都穿着一样的长版外衣,红sE与墨绿相间。
「你认识神原先生吗?」椽巳入座後,澄音问道。
「神原先生?」
「神原虎太郎先生,刚刚和你擦肩而过的那位。」
「啊……能说是认识吗。有过一面之缘,前天在观察室初次见面。」
「哈哈哈!那一定是李队长要他去的。」
「公主也讲过类似的话,还说了泥娃娃什麽的。」
「公主?」澄音放下手中的玻璃杯,「椽巳也改口叫公主了吗?」
「……」这问题问得可太好了,完全不知道该怎麽回答。「……对,他本人……要求的。」
「这样呀!」不知为何,澄音似乎十分高兴,原本就愉快的心情变得更愉快了,双目闪着光芒,好像动画片里随时会唱起歌来的小天使。
「……」椽巳边被眼前的光景治癒着,边咬了一口三明治。虎太郎没有说谎,鲜甜的蔬菜、香气四溢的火腿,以及调配得宜的J蛋沙拉,还真是从来没吃过这麽美味的三明治。
「好吃吗?」
椽巳点点头:「尤其是J蛋沙拉,美乃滋的甜味太称职了。」
「火腿呢?味道怎麽样?」
「口感蛮特别的,但煎得很好。」
「太好了,还担心你会不习惯呢。我曾听一位封存者朋友说过,以前的人是不吃鹈鹕r0U的。」
「……咳!」
「啊,这是四战後才出现的新亚种,俗称大道鸟。听说是因为牠们的繁殖速度实在太惊人,时常满街乱窜、造成交通壅塞。当然,在发现牠们可以食用後情况改善了很多啦。」
「……所以,这是鹈鹕……火腿。」
「没错,我很会料理鹈鹕r0U唷!下次炒给你吃!」
「好……谢谢你。我很期待。」
看来,要适应的改变b想像中的多上更多。
「那麽,你边吃边听我说吧。前天还没讲完就跑去忙了,对你很抱歉。」
「没这回事,主要是我没控制好自己,才让寻衰发作、耽误到你们的时间,该说抱歉的是我。」
「椽巳……你真的人太好了啦!」澄音拼命搅动着杯中的柳橙汁。「根本不用道歉,你又没做错什麽。就像我上次说的,找你来面试……或该说,唤醒你的是我们,理应要负起照顾的责任。我自己也觉得这样有点不合理,但人手不足是事实……实在无法在短时间内找到其他面试者,才这麽勉强你。」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当然!请说。」
「主动来应徵这份工作的人不多吗?虽然风险高了点,相对的,薪水应该不低才对,为什麽会有找不到递补名单的状况?」
「嗯……」澄音沉思了一会儿,「准确地说……是不够吧。」
一听到这个词,椽巳就理解了。
「我们单位,特别是针对外勤的审核标准非常高,程序也很繁琐。就导致,明明人员的伤……流动率很高,出现空缺时却很难立即补上。」澄音说,「我也正要跟你提这些事,关於接下来你要面对的审核。」
「好,麻烦你了。」
「搜查小队的入队审核共有四道程序,身分核查、战斗力测试、飞行训练及实战演习。前两项你已经通过了,接下来就要往後面两道关卡前进。」
「封存者也需要做身分核查吗?」
「据我所知,有些需要、有些不需要,这方面主要交由原T馆那边负责,详细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我的入队时间b较晚,也没遇过你以外的封存者新人……」
「没关系。」椽巳微笑,「反正过关了对吧。」
「嗯!过了!」
「那就好。」
身分核查的目的,无非是为了确保面试者的身世背景不会对研究院造成负面影响。这很正常,从古至今,几乎每个工作都得走这道程序,虽然有确认履历这个好听一点的,澄音可能太过老实了,交代事宜时没办法时刻都把用字遣词包装好,聊天时倒是会注意,刚刚伤亡率这词都到嘴边了,却又马上做了修正。nV孩的这个部分椽巳也蛮喜欢。
不过,他通过了身分核查这件事,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回想起刚苏醒,在实验室里待的那几天。
实验T5216号,资料不完全。执行组连他来自哪国、说什麽语言都不知道,更遑论家庭、工作、人际关系这些细节了。如此空白的一个存在,哪谈得上什麽核查,派一位复苏组成员帮忙做点心理建设,确认他听得懂人话、T能也不赖,就在纸上打g了吧。
椽巳低头喝了一口咖啡,砂糖的甜味与他此刻的心情很相衬。
白sE的、一丝一丝的、燃烧着的、黑烟弥漫的。
这是当然的。研究院当然不可能知道任何与他有关的资讯。
这一点,椽巳本人再清楚不过了。
〔013〕新手上路(2)
「所以,今天要做的是飞行训练吗?」
「嘿嘿,没错。」澄音笑眯眯地从手边的公事包里取出一本小册子,推到椽巳面前。「今天要先学习翅膀的基本C作方式。这是说明书,」
「哇,谢谢你。」竟然还有说明书,不愧是研究院,还真的什麽东西都要用纸本印出来。
然而,正准备翻阅,澄音却猛然按住了他的手。
「……」男人愣了一下。
「椽巳,你相信我吗。」
「……相信呀。」
「那麽,就先别看说明书了!」澄音拍拍x脯,「我一直觉得b起这种Si板板的东西,实际C作会更能掌握飞行的技巧。就像开车呀,考到驾照和实际开上路完全是两回事对吧?」
「是。」
「那就交给我吧,我一定能教会你的!」
「我相信你。不过,不用考笔试吗?我以为这本册子里除了C作方式外,还有交通规则之类的。」
「哈哈哈,使用翅膀的只有拥有执照的职业玩家和搜查小队,平常的飞行高度也不会阻挡到飞机的行进轨道,所以就没有立定法规。」犹豫片刻後,澄音又补充:「应该说,曾经有立法的打算,但失败了。」
毫无疑问的,是个藏了许多後话的回答。而且又跟政府有关。
「有人阻挡了法规的立定?」
「嗯……」澄音的笑容显得无奈,「这个以後再说吧,先回到入队审核的话题上。刚刚提到了,审核总共分为四道程序,实际上这里指的只是搜查部门公定的部分,不能改动、但可以追加。也就是说,每支小队都有权利将入队的难度提高。」
「前面你有说到,以人员的流动率来看,面试者明显不够。即便如此还是会选择将标准拉高吗?」
「每支小队的作法不同,目的也不一样。基本上,只要能在两个月内递补空缺,上层就不会施压。」
「换句话说,两个月内没有找到人的话,上层就会施压。」
「……」nV孩苦笑着点点头,「想办法在人手充足和宁缺勿lAn之间寻找平衡,也是我们的使命之一。」
「辛苦了。」椽巳说,「那麽,蓝饰雀小队?」
「嗯,有第五道关卡。」澄音张开手掌,「队长面谈。」
叉子差点就从椽巳手中滑落,好在他的反应速度够快,足以在零点几秒内握紧它、再若无其事地放回盘边。
「……面谈?」
「没错,通过前面四项後,还需要经由公主亲自审核才能入队。」察觉了椽巳微小的表情变化,澄音急忙解释道:「啊!昨天不算喔,那是公主自己加的私人行程,跟面谈没有关系,不用紧张!」
「我知道,他有说。」
「而且你大可放心,肯定没问题的。毕竟……」
话说到一半,澄音忽然噤声,再次搅动起她那杯快被冰块冲淡的柳橙汁。椽巳读得懂这个行为,她正斟酌着自己该提供多少非必要的情报给这位准新队员。提到和公主有关的事情时,她们总是格外谨慎。
之所以把政府的话题放到以後谈,大概只是想节省解释的时间,反正入队了自然而然会了解,没入队的话也就没了解的必要。但公主不是自家队长吗?究竟是为了什麽才刻意回避到这份上?是守护,还是排外?
无论如何,有关那个人的事,椽巳都不打算再退让了,於是他追问:「毕竟?」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澄音似乎对於他的积极感到欣喜,她笑盈盈地回答:「毕竟,公主对你的印象不差呀。」
澄音喜欢称赞人,真心的赞美能让自己和他人都沐浴於喜悦,充满正能量的话要她憋着不说,实属折磨。不过此时的椽巳并没那份心力对nV孩做人格侧写,他低下头,边在脑中数羊,边啃着牛角面包。
公主说了什麽?很想问又不敢问。印象不差?真的?
没等他开口,澄音便据实以告:「他还说了喜欢你的长相。」
几只绵羊在栅栏边撞成了一团,椽巳只好被迫返回现实。
「……椽巳?」
「……」
「……你害羞了吗?耳朵好红。」
「……」
「讨厌啦!为什麽这麽可Ai?你就真的长得……」
「总之。」椽巳毫不迟疑地打断了nV孩的话,「请容我再整理一次,飞行训练、实战演习、队长面谈,想要加入蓝饰雀小队的话,必须依顺序通过这三关,没错吧?」
「嗯!」澄音乖乖闭上嘴,眼神却依旧闪烁着慈Ai的光芒。
「好,先这样,谢谢你。那……吃饭。」
「嗯!吃饭!」
安静是安静了,嚼着面包的期间,澄音的视线却几乎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这很不妙,在nV孩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之前,椽巳赶紧转移了话题:「C作方式我很乐意先跳过。既然没有交通规则,现阶段这本说明书还有其它值得一看的地方吗?就是,供我打发时间用。」
「那你可以看前两页,好像是基本介绍。」
椽巳擦了擦手,翻开手边的说明书。
?磁浮式飞行马丁靴[军用款],俗称翅膀。西元2194年诞生於休斯马工作室。飞行原理为磁铁的同极互斥,鞋底的电磁铁配合扇亚群岛地层磁场,产生相对应的磁X,并配合微型电脑下达指令,得以实施升降与进退。
?鞋底建有智慧侦测晶片,当判断出飞行员失去控制能力,系统将於五秒内校准重心,并替飞行员执行强制降落。
?离开磁浮区域的瞬间将紧急切换为涡轮喷S模式,涡轮储能为半小时。
?现行法律未针对磁浮式飞行马丁靴立定相关规范,飞行员实施长途移动前需自行登录Flightlive.查看即时航班追踪。
?遭遇飞行事故如:撞上风筝、飞鸟群、无人机等外在飞行物所致生之任何直接、间接、附带或衍生X损害,休斯马工作室一概不负任何赔偿责任。
「扇亚群岛的地层磁场?」
用完餐後,澄音带着椽巳往训练馆前进。飞行训练馆紧邻着实验部门所在的C栋大楼,是一栋挑高约六层楼的建筑。外观采用玻璃帷幕,远远地就能看见,十分显眼。
「四战时,出现了一款名为骨斑的飞弹。」澄音解释道,「这飞弹的制造原料叫做鏋。我也不太会讲,总之是一种新型的放SX元素。骨斑爆炸後,鏋遍布於陆地上、渗进了土壤里,造成了大幅度的W染。」
「好。没有很意外,生化战争。」椽巳说,「所以,鏋的W染导致亚国的地层产生了足以运用在磁浮上的磁力?」
「嗯,其实不只亚国,许多邻近国家也都有被W染的状况,只是亚国特别严重。有一说是我们国内的一百零五座岛屿之所以会聚集在一起,就是受到磁力的影响。姑且能称作幸运的是,鏋W染只造成了地层的磁X改变,没有危害到其它动植物。」
「那翅膀在其余受W染的国家也可以使用吗?」
「可以!但以娱乐行为居多,就很像人们会特地到某块常常起风的空地上放风筝一样,有不少玩家会聚集在W染区练习飞行。」
「我懂了。」椽巳微笑,「谢谢你,短短几分钟内让我收获良多。」
「哎呀……哎呀呀!」澄音的脸上泛起淡淡红晕,「啊哈哈!我其实没念过什麽书,大部分的知识都是玥凡和公主教我的,不用谢!」
「能把别人传授的知识好好x1收并实际运用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
「你你你不要再夸我了!椽巳!你的长相夸起人来很可怕!」
「可怕?」
「你长得很好看!会让人很紧张!心脏会很痛!你知道吗?」
「好……谢谢?但我只是实话实说。」
「够了!哇你看!我们到了!」
几排金属文字镶在敞开的大门边,搜查部门附属飞行训练馆。
里面有几位身穿工作服的人,手里搬着几箱东西,正忙碌地走动着。其中一位注意到了两人,小跑步上前来问候。
「小柴老师,早安。」留着一头JiNg炼短发的nVX,首先对澄音行了个礼,接着转向椽巳。
「早安苏苏!这位是先前提过的南椽巳,我们的准新队员!」
「南先生,您早。」苏苏行礼道。
「早安,请多指教。」椽巳回应完,看向澄音:「小柴老师?」
「啊!」澄音睁大眼睛,双颊再次红了起来,「这只是……绰号……」
椽巳又看向苏苏,一接收到眼神,苏苏立刻神采飞扬地开口:「小柴老师太谦虚了,您可是我们培训课的恩人,没有老师的帮助,泛北是无法在飞安改善上有这麽好的表现的。」
「苏苏!」
「南先生,不瞒您说,您能得到老师的亲自指导实在非常幸运。老师可是上一届的泛北飞行竞赛冠军喔。」
「哇呜……」
「好了!天啊,一个个都这样!」澄音的脸红得像颗番茄,她一手拉着苏苏、一手推着椽巳,狼狈地走进馆内。「椽巳,你不要听她乱讲,那只是运气好而已。」
「是的老师。」
「椽巳!」
进馆後,方才抱着箱子来来去去的人们都靠了过来。
「老师早安!」「是小柴老师耶!」「苏苏你怎麽没跟我们说!」
「早呀。」澄音放弃挣扎,再次甜甜笑了起来,毕竟她的确是这群孩子的指导者。b起害臊,更多是久违见到学生的喜悦。「我今天是来工作的,提交申请表的时候只有苏苏和其他几个人在,你们不知道是正常的!」
「这位是?」
「你们好,敝姓南。」
「您好!」招呼声整齐且宏亮,几位年纪b较小的nV学生倒cH0U了一口气,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着。
「悄悄话?讲什麽悄悄话!没礼貌,老师也要听!」澄音挤进她们之间,一群nV孩乐呵呵地笑成一团。
「南先生。」苏苏的呼唤,成功让椽巳的思绪从可Ai动物区中cH0U离。她的手里握着一支扫帚,站在她左後方的孩子则抱着一组护具。
「您好,请容我再次自我介绍。我叫苏咏琪,隶属於搜查部门培训二课,请叫我苏苏就好。」
「你好。」椽巳回道,「你也可以叫我椽巳,不用敬语也没关系。」
「那怎麽好意思……」
「为什麽不好意思,我才刚出生没多久。」
抱着护具的男孩被逗笑,苏苏也忍不住扬起嘴角,但她仍然没有改变自己的语气:「待会小柴老师需要陪同其他人再做一次场地检查,这段时间要麻烦您把这些穿戴起来。我会协助您的。」
「没问题,麻烦你了。」
护腕、护肘、护膝、手套……扫帚?
思考了一会儿,椽巳问:「飞行的时候很重视听力?」
「咦?」
「没有安全帽。」
「……是的。」苏苏愣了几秒後才回答。她一面帮忙调整护膝的松紧度,一面说明:「搜查小队的任务X质特殊,队员们经常需要听声辨位。翻译机已经造成了一定程度的g扰,因此多数队员都会倾向lU0耳飞行。加上军用翅膀配有重心侦测系统,即使发生意外,迫降时也会优先以脚落地,所以……不过如果您有顾虑,当然我们仓库内也备有安全帽。」
「我没有任何顾虑,谢谢你的说明。」椽巳说,「感觉飞起来会很凉爽,我很期待。」
苏苏礼貌地微笑点点头,在心中默默对男人的洞察力表达赞许。
穿戴护具的同时,几个孩子跟随澄音飞到半空中,绕着场地盘旋。
从柳玥凡的手表投影看见过公主飞行虽然只看得见上半身、出门采买也目睹了好几组漫步於空中的行人,但当时注意力都没放在上面。直到此刻,目光专注地随澄音移动了几圈後,椽巳才真正感受到这发明的神奇。
现在回想起来,前天从504号房的窗户一跃而下的澄音,看起来是那麽的游刃有余,也难怪可以被称为老师了。
「对了……我听说泛北曾经开设专门的培训中心,後来因为招生人数不够关闭了,培训课是那个单位的延续吗?」
「不是。」苏苏说,「学院对外,培训课对内,从搜查部门开始运作的那天起,培训课就存在了。」
「但我现在算是外吧。」
「这个……」
「或该说是内定?」椽巳喃喃道,「请别在意,我只是好奇而已。」
「椽巳!你穿好了吗?」澄音飞到两人面前,无意间解救了不知该如何接话的苏苏。
「好了。」
「好!那坐下吧,我们先来上课。」
两位学生推来一块玻璃萤幕,澄音将手表拆下,往玻璃边缘的凹槽一放,萤幕上就出现了一双悬浮着的翅膀。
扣掉需要在馆内各角落待命的人手,男男nVnV十几位学生都在椽巳的身旁或身後就地坐下,大概是准备一起参加授课;苏苏则是做为助手,走上前协助澄音,但她的手里依旧抓着那支扫帚。
有位看上去不超过十五岁的男孩坐在椽巳左边,小声搭话道:「南先生,你会紧张吗?」
椽巳看向他,轻笑着摇摇头:「不会。」
「可是小柴老师很凶喔。」
「我听得到嘿!」正面对着玻璃萤幕进行备课的澄音提高音量。
「开玩笑的!老师都是为了我们好!」
学生们笑得很开心,整个训练空间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椽巳环在膝上的手指有些不自然地微动着。
实话是,他并不怀念这样的氛围。不怀念、不习惯,也不喜欢。
小柴澄音很可Ai。像只垂耳兔、像小麻雀,又像是小天使。如果不局限於Ai情,那他对nV孩的情感毫无疑问能用一见锺情这四个字来形容。她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GU乾净纯粹的能量,会让人自然而然想亲近。
身为一个对情绪诚实的人,椽巳清楚知道自己能被这样的存在治癒。
但仅凭几滴露水,是无法滋润一整片乾涸gUi裂的荒土的。
讨厌的事还是讨厌。
「那麽……接下来是最後一次的随机问答,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第一题,现行军用款磁浮式飞行马丁靴中,正常飞行时可切换的三种模式,照安全等级排名分别是?」
「步行模式、滑行模式、中心轴模式。」
「步行模式的最高承载点为?」
「离地100公尺。」
「滑行模式的最高限速为?」
「时速80公里。」
「第二题,起降方式?」
「左脚控制。踮脚尖起飞、蹬脚跟降落。」
「第三题,中心轴模式下该如何实施前进、後退、转向?」
「右脚控制。踮脚尖前进,蹬脚跟後退;以身T重心控制飞行方向。」
「第四题,在空中如何紧急切换飞行模式?」
「有配戴飞行板指的情况下,用另一只手包住板指、顺时针转两圈;没戴或无效的情况下,弯腰从右脚侧边按开保护盖、转动旋钮。」
「最後一题,当翅膀在飞行中失去控制时,标准反应步骤是?」
「将飞行板指拆毁,启动缓冲气垫,并朝最近的可降落处前进;没戴板指的话,配合风向、试着仰躺,用右脚将左脚鞋子的前盖踢落,以此强制执行缓冲气垫;如果以上都行不通……放松身T、屈膝、保护好头部、尽量寻找缓冲点,并以脚着地。」
澄音露出了笑容。
学生们开心地鼓掌欢呼:「南先生太厉害了!为什麽全部记得住啊?老师出的题目几乎没重复耶!」
一个小时的理论课结束。授课途中,椽巳能从其他学生的表情看出,这堂课的资讯输出量并不寻常。或许是心急,又或许是过於相信他的能力,澄音把平时得花三堂课讲授的东西全浓缩在了一起。
这真是帮大忙了,的确很节省时间。
「因为你们老师很会教啊。」
「喔──」学生起哄了起来,「老师──」
「安静!」澄音双手叉腰,「既然跟着多上了一次课,下次测验有人再犯那种粗心的错,就准备被我修理了!」
感情真好。作答完的椽巳依旧屈膝坐在地板上,抬头看着师生们的互动,嘴里x1着几分钟前刚送来的珍珠N茶,把脑袋重新放空。
过了一会儿,澄音拨开喧闹的学生们,走到椽巳旁边坐下。
「椽巳,这个给你。」她的手里拿着一个貌似戒指盒的绒布小盒子,打开来,里面躺着一枚银sE的板指。
稍早的课程内容提到,这是训练用的一次X板指,只有切换飞行模式以及启动缓冲气垫这两种功能。真正的军用款,X能和黑盒子差不多。
然而澄音已经把自己手上的板指摘下了。
「你平时不戴板指吗?」
「b较少,就觉得手指卡卡的。」她笑了笑,「看任务X质啦!b较重大或危险的任务就一定会戴,需要做个纪录,以备不时之需。」
不时之需?飞机上,黑盒子的资料有三种最主要的用途:试飞分析、维修参考,以及最广为人知的──空难调查。
所以那句话真正的意思是:这次任务可能会出事,以防万一,得让板指把过程记录下来,好让其他人在我Si後也能知道事件经过。
可真是一点都不希望她有戴上板指的一天。
「好了,赶快配对起来吧!准备练习罗!」
椽巳将板指套到左手拇指上,各别往两只脚的鞋尖轻敲了三下,一声上锁的音效响起,表示飞行板指与这对翅膀配对成功。
「准备好罗?」
「嗯。」
〔014〕促膝长谈
「椽巳……椽巳!」
「……」
「椽巳!快醒醒,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唔……」
「我的天啊……来,慢慢坐起来,我扶你,慢慢……」
「……葵小姐……」
「对,是我,到底怎麽回事!来,你等等,先靠着墙,我去拿水。」
「……」
「为什麽倒在玄关啊?蓝饰雀小队的人呢?」
「……」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我接到原T馆的通知,临时被叫去开会,那间会议室不能戴手表……我准备离开时才看到你的讯息……」
「没关系……我没事……」
「没事才有鬼啦!来吧,先喝水。」
「……」
「你起得来吗?」
「……可以。」
「扶着我……嘿唷!嗯,走,我们去床上坐着。」
「冲了澡有舒服一点吗?」
「嗯。」
「呼……好……再多喝点水吧。」
「我想去领东西,应该到了。」
「领东西?」
「嗯。今天去买的。」
「你出研究院了吗?自己?还是跟谁?」
「跟公主。」
「……」
「领了才有衣服换,我下楼一趟。」
「等……等等,我跟你去!」
「也买太多了吧?幸好有推车,不然你得搬几趟呀!」
「穿翅膀的话好像能直接从天井飞到五楼。」
「……你会飞了?」
「不会。」
「好了,衣服也换好了,差不多该跟我解释一下了吧?」
「……」
「你能懂吗?我住504号房,我要昏倒了,请一个人来。你能理解我一走出原T馆大门,听到这段语音讯息时的心情吗椽巳?」
「抱歉。」
「你……还真的该道歉!我根本没来过这里,匆匆忙忙跑过来,又找不到舍监,只好打电话给我们组长,再请他……总之,真的是连找把锯子来锯门的念头都有了!」
「对不起。」
「倒……倒也不必那麽慎重啦……」
「我是说昨天的事。」
「……」
「昨天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是我不对,抱歉。」
「噢……嗯,没关系。」
「……」
「……其实,你也没做错什麽。我只是有点吓到了,你整个人变得杀气腾腾的……又不讲话……我当下也不敢问你怎麽了……」
「葵小姐。」
「嗯?」
「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好,你说。」
「……对你来说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样呀……那……好吧,没关系,你还是先说说看。」
「我需要一个JiNg神支柱。」
「……什麽?」
「如果只是要我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一点都不难。可如今情况不同,我必须加入蓝饰雀小队,凭我现在的JiNg神状况,能不能撑过面试都是个问题。」
「情况不同……等等,什麽意思?」
「我希望有个人能听我说话、并确实接收我给出的资讯,一旦我遭遇了任何不测,也知道该怎麽处理。」
「呸呸呸,乌鸦嘴!处理……处理什麽?不是呀,你说的话很奇怪吧?要是遇到问题你本来就可以随时跟我说呀?」
「我是你负责的个案。」
「对呀……嗯?」
「你是我的复苏员。你必须记录我的身心状况、建档、定时回报上级,让我的资料成为五号实验室将来的参考。」
「……」
「我要的不是这个。」
「你……的意思是,要我替你……保守秘密?」
「……」
「你告诉我的东西,我不能说、不能记录、回传,只有你跟我知道?」
「嗯。」
「……」
「……」
「……如果我拒绝了会怎麽样?」
「不会怎样,我会再向你道歉一次,然後自己想办法。」
「有什麽好道歉的……」
「我要求你做出违反职业道德的选择,这件事本身就不对。」
「可是……既然这样,为什麽是我?」
「……」
「澄音……我不确定你遇到她了没,蓝饰雀小队有位很亲切的nV孩,她或许也会愿意听你说……我的意思不是我不想……但……」
「我不够信任他们。」
「……」
「截至目前为止,我只相信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你。」
「另一位呢?」
「我不能说。」
「……」
「就是这样,请你放宽心考虑一下,我继续灌个水。」
「……好。」
「……」
「……我想……我没办法。」
「是吗,我知道了,那麽……」
「我没办法……以复苏员的身分答应这个请求。」
「……」
「但是……可以,就是……以朋友的身分,听你说。」
「……朋友?」
「嗯……朋友。」葵坐直了身子。「……公归公、私归私,工作上该做的记录不会少,但……朋友就是朋友。我发誓,我这辈子从来没把朋友告诉我的秘密说出去过。」
「……」男人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收紧了一些。
「这样可以吗?」葵认真地看着他,「椽巳,你要当我的朋友吗?」
「……好啊。」
「真……真的?」
椽巳不禁笑了出来,他撇过头,用手背挡住了自己的嘴角。
「……是我拜托你的,为什麽要确认?」
「我……我也不知道!如果你不答应的话我可能会有点受伤吧!」
「葵小姐就不怕交友不慎吗?」
「什麽意思?!」
「我说不定是一个大烂人的意思。」
「……烂人称不上吧,但你挺可怕是真的。」
「你终於说对了一次世人对我的评价,一百年前大家都是这样说的。」
「为什麽?!你做过什麽恐怖的事吗?!」
「哈哈,这不好说。」
「什麽啊……」
「……可怕的话,为什麽想跟我做朋友。」
「这……」葵的两只食指交错转动着,「因为你很特别?」
椽巳失笑:「模棱两可。」
「与其对你一无所知,只能想东想西地隔着自己的职业怕你,还不如交个朋友,这样工作起来也会b较开心?吧?」
「葵小姐也是蛮特别的。」
「你是最没资格说的那个……」苦笑吐槽完,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麽:「对了,我们握个手吧?」
「……成为朋友的仪式感吗。」
「对呀!打个gg也行,可以吗?」
「好啊。」
椽巳轻轻握住nV孩伸来的手。
他的眼角余光能看到nV孩双颊上泛起的浅浅红晕。
「所以,你想说什麽?你的身T没问题的话,我可以听你说。」
椽巳沉默了几秒:「……不是什麽轻松的话题。」
「就这点我还是能猜到的,你就说吧。」
真到了这个时刻,椽巳却不知该从哪里切入了。他想传递的资讯太多、太零碎。刚从要命的寻衰鬼门关巡礼回来,老实说脑内还一片混乱,倘若还得分神思考nV孩能接受到什麽程度,就太累了。只能先挑重点说。
「首先……」他屏除杂念,开口道:「我认识公主。」
「……」葵的瞳孔骤然缩小,她紧盯着椽巳,眉头越锁越紧。不知语塞了多久,才结结巴巴地回应:「你……你说什麽?」
「我认识他。」椽巳重复了一次,「如果不是我Ga0错的话。」
「弄……是哪里弄错了吧?怎麽可能……别开玩笑了……」
「哈哈,这世上绝对没人b我更希望这是玩笑了。」
「可是……怎麽会?所以探长也认识你吗?!」
「……」椽巳垂眸,「大概全忘了吧。」
「……」
「因为他是第一批被抓去封存的实验T,我不知道你们怎麽称呼的,反正那时封存技术刚刚问世,压根没有配套措施,解压後连是Si是活都得用赌的,记忆会消失也在我的预料之内。」
「……」
「既然他在这,就代表至少解压是成功的。假设他刚重诞时还有记忆,後续也可能为了抵抗寻衰而选择遗忘。无论如何,他是不记得我了。」
「……你等一下……」
「好。」
「为什麽会知道这些……你是谁?你不是《初级储能计画》的参与者吗?那是个招募高知识份子的计画没错,但不应该跟你们说这麽多啊?」
「……」椽巳叹了口气。「……抱歉,第一次见面时我骗了你。」
「骗了什麽?」
「你问我记不记得我的职业。」
「对,是问了,你说你想不起来。」
「有一半是谎话。」椽巳说,「我记得我的职业,但显然是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事,试图回想寻衰就会发作,我只能慢慢找。」
「那……」
「现阶段没办法说。」他按开手表,确认澄音刚传来的讯息,「等到我全部想起来,一定会让你知道的,届时恐怕也需要你的帮助。」
「好,我知道了……是要事吗?你可以先回覆没关系。」
「没事。澄音发来的讯息,说是明早九点左右会来接我。」
「要开始训练了吧,希望一切顺利。」
「嗯……」椽巳把手表拆下,放到床头柜上,转了转自己的左腕。「回到刚才的话题,正因为我认识他,才没办法接受你昨天说的话。」
「……」
「你的提醒是出於好意,我气的并不是你。」他把目光投向窗外,「他不是任何人、或任何单位的资产,如果有人向你这麽宣称,那个人就是错的。」
「……」
「人可以犯错,但不该是这种荒谬的错。」听上去平静的语气里,夹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不耐烦。「我说过,如果他出了什麽事,葵小姐请好好保护自己。这句话也是认真的。」
「我……」
「朝敌人扔出的炸弹,波及的永远不只有敌人。我不希望你受伤。」
「……我不懂,所以你的解压是一百年前就安排好的吗?探长的封存跟你有关系吗?一切都是巧合?」
「他被封存的原因与我无关,我的解压也不是事先安排的。至於你问是不是巧合,我只能说,现在这个结果对我来说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他停顿了几秒後,又补了句:「大概吧。」
葵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了。她很清楚椽巳还没说出全部的事实,或许连十分之一都不到,可光是要消化目前接收到的资讯量,就已经费尽全力了,她无法继续追问下去。唯独有一件事,是身为复苏员的自己必须做的。
「你说的这些我都相信……但出於本能,我能不能稍微,核实一下。」
「当然,请说。」
「一题就好,就是……」葵看着他,「探长叫什麽名字?」
男人的嘴角微微扬起,他移开了视线,明明笑着,看起来却非常寂寞。
「……椹伶。」他答道,「他叫言椹伶。」
「……」
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正好是一个星期前。当时的他还没有名字,包括葵在内的所有人,都称呼他为实验T5216。
因为一些突发状况,这件原本由同事游佐郁乃负责的个案,在5216即将苏醒的前一天,临时被交到了自己手中。什麽资料都来不及过目,她便在上级的指示下匆匆忙忙地赶往五号实验室。看着全身cHa满了针、毫无血sE、浑身ch11u0地躺在冰冷病床上的男人,葵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像具屍T一样。
就像一具屍T。熬过辛苦的实习阶段、正式上任复苏员後,同样的想法总会在她接手新的个案时浮现。这次也不例外。
葵原先以为,这是任职於五号的自己才得面对的场面,毕竟五号实验室的解压个案,多半都是带有先天缺陷、危险X高,使各大实验机构及世人避而远之的棱皮人,也就是所谓的第一批实验T。所以当她知道5216非但不是棱皮人,甚至是《初级储能计画》的参与者时,内心多少是有一点期待的。
可惜期待与现实终究有落差,再加上幻想破灭的加成,躺在那里的屍Tb平时看起来更惨白了。
崔承赫作为五号实验室复苏组的组长,总Ai笑称自己的组员是Si灵法师,这实在不是什麽营养的笑话,残酷的是,他说的倒也没有不对,起码葵的心理从来没否定过这个说法。
直到隔天,他们的初次对谈,葵才真正意识到南椽巳与以往其他封存者的不同。他头脑清晰、口齿伶俐、求知慾旺盛,并能明确表达所有需求,适应的速度快到让人不敢置信,彷佛他对这个世界很熟悉。
最重要的,他是个活人。
葵望着回答完後,不发一语的椽巳。
她不清楚探长究竟是他的谁;也不明白为什麽他要突然向自己揭露这些;此时此刻她只知道,原来名为脆弱的情绪,能如此鲜明地抹在一个人的脸上。
面对这样的表情,葵的惊惶逐渐被心疼给盖过。她缓慢地调整呼x1,试着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稳:「姓氏似乎不太一样。」
「我知道。」椽巳说,「不只姓氏,很多地方都不一样了。」
「……你很难过吗?」
椽巳低着头,没有回应。
犹豫片刻,葵还是忍不住伸出了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就算不一样了……」她问,「也想保护他是吗?」
椽巳依旧没有回应,但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葵。
下一秒,葵张开双臂,小心翼翼地抱住了他。
「天啊……没事的。」她柔声说道,「会没事的……」
〔015〕新手上路(3)
学生们恢复场地的动作非常俐落,玻璃萤幕、示范用的大大小小各类道具皆在两分钟内被清空。几乎所有人都退到了飞行场的边缘,只剩澄音和苏苏还站在椽巳面前。
苏苏握了大半天的扫帚终於被交到椽巳手中,趁着澄音向苏苏交代事情的时间,他举着它前後左右端详了好一会儿,却没看出什麽特别的地方。
澄音注意到他的动作,笑笑地说道:「它只是一支普通的木扫把。」
「我看出来了。」
「嘿嘿,是不是很令人兴奋,像哈利波特一样。」
「你知道哈利波特?」
「为什麽不知道?课本有收录呀,高中的时候有堂课叫翻译文学,我们还要做报告呢!」
看来有些东西就算横跨了一个世纪还是历久不衰啊……都有能在天上飞的鞋子了,这些未来人仍旧对巫师有所憧憬吗……椽巳感到有些错愕。
「当然,我们没有要骑在扫把上啦,只是要你拿着它。扫把是帮助新手练习平衡的,有毛的那侧朝向非惯用手。对,就这样拿。」
椽巳盯着扫帚,逐渐查觉到事情的不对劲。
「……我们要直接练中心轴模式?」
「啊哈哈!」澄音笑嘻嘻地蹲下,「被发现啦?」
步行模式如同空中散步。以左边翅膀控制升空後,将脚摆正,鞋底便会自动释放出足以和泛亚群岛的地层抗衡的磁力,在空中形成一片虚拟平面,该平面又被称为阻力卡榫。接下来只要迈开步伐,就能像在陆地上一样正常地行走。
滑行模式则接近溜冰,原理与步行模式差不多。以同样的方式升空、站稳後,鞋底与空气之间会产生平滑版本的阻力卡榫,飞行员就好似站在冰面上,并能以更快的速度滑行前进。而滑行也是目前搜查小队出任务时,最常使用的飞行模式。
最後的中心轴模式,是现行军用款翅膀的三种飞行模式里,难度最高、危险X也最高的一种。除了控制起降的左脚外,还必须用右脚控制前进後退的速度。少了固定的阻力,在空中只能依靠自己的平衡感及专注力来飞行,稍有不慎就可能失去重心、酿成惨案。可若是C作得宜,中心轴模式便能为飞行员带来最佳的飞行效率,对任务进行有非常大的助益。
虽然早在上课的途中,椽巳就注意到澄音对自己寄予的厚望有多重了,但实际训练的第一关就挑战魔王,还真是有点超出他的预想。
「你会害怕吗?」澄音站起身,她已经将翅膀开机,并设定完成。
「不会。」椽巳也弯腰,第一次按下脚上这双靴型磁铁的电源键。
一般来说,起飞前调整好的飞行模式,起飞後除非遇到紧急状况,否则是不会随意切换的。但依照澄音的斯巴达式教育,难说等下的训练不会要他三种模式都来一遍,最好做足心理准备。
「你是不是没有害怕的东西呀?」
「当然有。」
「蟑螂?」
「蛮喜欢的。」
「为什麽?!」
「以前做实验常常用到,算是共患难的夥伴。」
「呜呜呜,我不问了。」
确认男人的靴子设定及身心状况都在合格的状态下,澄音伸出了手。
「扫把先放在旁边,稍後苏苏会帮你送上去。」
椽巳点头,两人的掌心交叠。
「我数五秒後,慢慢踮起左脚尖,角度越小越好,很慢很慢喔。五,四,三,二……」
即使做足了心理准备,这种过去的自己从没想像过、也当然不可能T验过的感觉,还是让椽巳不自觉绷紧了神经。他踮起的脚慢慢离地,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钢索给吊起,明明是现实,却没有实感。
失去了陆地的依靠,无处安放的重心转而向大脑求救,大脑於是对四肢发出警告,使人想不顾一切地呐喊、挣扎、回到地面。
忍耐。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和恐惧对抗。忍耐,直到习惯为止。
「右脚放平,试着感受鞋底与地面的阻力,想像自己踩在水面上。」上升约五公尺後,澄音提醒道,「不会掉下去的,只要专注平衡就好。」
椽巳把注意力集中在右脚,确实感受到靴子与空气之间出现了一层无法用言语加以描述的阻力。就好像踩在能盖过整个泳池的大型浮板上,彷佛随时会翻覆,实际上却四平八稳。不安,只是脚底那不熟悉的触感引发的生物本能。
澄音配合眼前的男人调整着速度,心头满是疑惑。
明明全身上下可供倚靠的地方只剩他叠在自己掌心上的手了,椽巳却毫无慌张之姿,也没像其他初次飞行的人一样,紧紧抓住自己。
为什麽?是真的不怕吗?
「好,停。现在,试着站稳看看。」澄音道。
将踮起的左脚尖缓慢收回後,椽巳往下看,他们已经漂浮在至少三层楼高的空中,苏苏和其他学生们变得好小,小得他的手指忍不住颤动了一下。
「我现在要放开一只手飞到你的右侧,你可以观察我肩膀倾斜的弧度。」
「好。」
澄音的左手依然稳稳接着椽巳的右手,她微微往右倾,便在一个转身後从容地靠到了椽巳的右边。这是向後转的完美示范。
「如同刚刚上课说的,右倾的同时,右脚也得微微地前踮。」澄音用空着的右手b了一个角度。「大概这样就够了,如果踮得太起来就会……」
「甩尾。」
「没错!」澄音笑得灿烂,「椽巳同学加一分!」
「哈哈哈,谢谢老师。」
「那麽,接下来要练习前进,我们把手牵起来。」她握住两人原本只是轻轻交叠着的手,「想像我们的右脚正踏在油门上,你踩得越用力,前进速度就越快。所以慢慢踩,好吗?左脚维持不动喔。来,五,四,三,二……」
随着右脚尖的微小施力,并排着的两人开始向前移动。一旦适应了站在空气中的感觉,前进可b上升容易得多,就像踩在旧世界的平衡车或飘移板上,除了保持平衡外没什麽恐惧点。
与此同时,椽巳也对翅膀与地层间的阻力有了T会,他在上课时,有个没特别提出、却在意已久的问题:浮在半空中时,脚尖难道不会因为重力而自然往下垂吗?所谓的前踮、後蹬,真的是可以实现的吗?
事实证明是可以的,只要不断催眠自己,我正踩在一块看不见的浮板上,便能够逐渐习惯那种若有似无的失重感,并加以运用。
「好,现在慢慢把右脚摆正回来。」澄音继续下着指令,「接着往後蹬,就保持面向前面的状态,退回原本的位置。」
三十秒过後,两人顺利回到了最初升空的地方。
「你觉得怎麽样!」
椽巳想了一下,应道:「很凉爽。」
「这……的确是。」澄音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次:「你是真的不怕呀?」
「……其实我不太确定恐惧程度要达到多少才能称作怕。如果你是问我会不会担心坠落、失速,或者不小心启动缓冲气垫的话,那答案就是否。我b较担心自己做不好,浪费你的时间。」
「什……」澄音笑出声,「你的回答也太理系男子了吧!」
「哈哈,毕竟我就是理科生。」
「另外,不用担心浪费我的时间,我可没遇过你这麽好教的学生!」澄音开心地摇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我只是不希望你勉强自己。」
「一点都不勉强。」
「是吗?那我要叫苏苏送扫把上来罗?」
「嗯……」椽巳往下看了一眼,「或是我下去找她拿吧?」
「……你认真的吗?」
椽巳点点头。他小心松开澄音牵着的手,不带一丝犹豫地蹬起了左脚跟。
「……」
他当初也是这样学的吗?
在空中牵着另一个人的手,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像在跳舞一般地练习……直到能边飞边讲视讯电话;直到能有说有笑地闪过无人机?
是谁教他的呢?男生?nV生?那人还待在研究院里吗?
光想想就快烦Si了。
一直观察着上面状况的学生,个个都瞪大了眼睛。
没有挣扎、没有慌乱,只见男人就这麽在零辅助,且无人引导的情况下,不疾不徐地降落到了苏苏面前。
「好厉害!」「南先生!」学生们围了上来,「您是怎麽做到的?!」
椽巳缓缓吐出一口气,转向急匆匆地跟在他身後落地的澄音。
「我说过了,你们老师很会教。」
澄音活像目睹孩子第一次骑上拆掉辅助轮的脚踏车的家长:「椽巳!你也太有天分了吧?!」
「只是普通的起降而已,离融会贯通还有一大段距离呢。」
「我一定要先通知玥凡,她超担心你的!」
「……柳小姐?」
「是啊,她说你好像有点怕高,要我好好观察一下,不要太勉强你。」
噢,柳玥凡只是想找一百万个藉口让我的入队计画胎Si腹中罢了,你不用太在意。把这些话吞下肚後,椽巳稍微回想了一下前天发生的事。
……
会被那样认为也是无可奈何。对她来说,眼前的新人仅仅是透过萤幕看到探长在飞行,就被吓得脸sE发白、站都站不稳。
她们恐怕永远不会知道,惧高的人,从来就不是他。
「好了!那,我们继续练习吧?从原地转身开始,说不定你是中心轴模式的天才喔?我看扫把也不需要吧?」发完讯息,澄音快乐地绕着他转。
「还是先拿着吧。」椽巳苦笑道。
中午订了披萨当午餐,德式香肠和海鲜总汇,澄音请客。
「德国还存在吗?」
「不在了,幸好香肠的口味还留着,不然我可就吃不到这味道了。」
「……四战後有存续的旧世界国家吗?」
「有啊!」澄音x1了一口可乐,「我想想……有七个左右吧?」
「七个……」
「以你的观点来说,算多还是少?」
「……」椽巳沉思了一会儿,「好吧,老实说,我似乎b自己想像的更不在乎,所以不晓得怎麽回答,但客观来说算少吧。」
「嗯!我也觉得蛮少的,上课上到的时候有点惊讶。」澄音小口小口啃着披萨边,「不在乎的话为什麽问?因为好奇吗?」
「是啊。」椽巳说,「顺便加深我真的来到一百年後了的真实感。」
第一天的训练结束,已是日落时分。
起飞、降落、前进、转身、後退……熟悉了最基本的飞行方式後,椽巳向培训课的大家道别,并准备进行今天最後的挑战──飞回第二宿舍。
从早上到现在,所有课程都是在训练馆内完成的。训练馆的地基经过特殊设计,能从控制室调节磁力强弱,以便学员们适应各式各样的地层。由於椽巳是第一次飞行,磁力一直设定在最稳定的状态。出了训练馆就不是这回事了。
「你想飞高一点看看吗?」澄音问,「飞到能鸟瞰研究院全貌的高度。」
「嗯,可以试试。」
「Ga0不好还能去门口迎接公主和玥凡喔!他们应该快回来了!」
「这就有点……」
「啊,你待会有事吗?」
「没有,顶多是整理房间,但我不想打扰你们讨论工作。」
「怎麽会打扰呢?!带你过去等於报告了我今天的工作成果耶,不是一举两得吗?走嘛走嘛!」澄音双目发光。
她轻快地跳进空中,落日余晖映照在那康红润的脸上。
无论飞得再好,培训课的其他学生看上去最多就是位专业飞行员,也说不准究竟是自己看得太少,抑或真的只有nV孩彷佛出生时就带着翅膀,能飞得像只JiNg灵一样。
……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了。椽巳踮起脚尖,试着跟上nV孩的速度。一升空就明显感受到不同於训练馆地板的磁力,花了一点时间调适好,澄音已经站在他仰角45度的前方等待了。
「公主说他们刚飞进宣九岛上空!这段时间我来介绍一下研究院吧?」
「好……」看来是没办法逃避迎接两人的命运了。
「首先,研究院的主T有四栋大楼。命名就是很简单的ABCD,後面三栋相邻,只有A栋是的,所以呈现你现在看到的L型排列。不过四栋建筑中间都有连通的天桥或地下道。」澄音领着他来到C栋的上空,「目前你最熟的应该是实验室和医疗部门所在的C栋,但除非伤势严重,我们其实没那麽常过去那里。你的话因为要定期领药,每个月至少得去一次就是了。」
「寻衰的药?」
「嗯……用完的话随时都可以去补;就算没用到,为了用药安全X着想,还是必须过去换药,没用到是再好不过啦……」
「也就是说,没用完的药需要还给医疗部门?」
「我印象中是这样没错,他们会做再生处理,好像还会依照药的消耗状况替封存者做身T检查的样子。」
「……」
注意到椽巳的眼神有些动摇,澄音疑问道:「怎麽了?」
「没事……我……」
就在这时,两道模糊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内,他们背对着稍嫌刺眼的夕yAn,似乎正认真讨论着什麽,边讨论,边朝他和澄音所在的方向靠近。
与椽巳四目相交的瞬间,公主睁大了双眼。
他迅速飞到椽巳身边:「你……什麽?」
夕yAny是帮自己的脸打上了抹不掉的红晕,起码他希望来者能这麽认为。
「我想说澄音不是要带你到门口接我们吗?怎麽飞在上面,旁边那又是谁,结果是你?」公主非常乾脆地牵起男人的两只手,「你怎麽做到的?这是中心轴模式吧?飞得习惯吗?」
「……还没完全学会,简单的勉强能掌握。」
澄音很开心:「玥凡玥凡!你看,我没骗你吧?他是真的很有天分!」
「……真是太好了。」
公主也转头看向澄音:「辛苦了,不愧是我引以为傲的nV孩,怎麽这麽厉害。走走走,我们去吃晚餐吧。」
「那我就先回去……」
然而公主只放开了一只手,另一只手仍拉着椽巳。
「回去?」一听到他这麽说,公主甚至把手握得更紧了:「没有喔,你也要跟我们一起去吃饭。」
「您这是职权SaO扰。」玥凡道。
「……可是。」公主无辜地望向椽巳,「你不想和我一起吃饭吗?」
哇,爆炸。脑袋快爆炸了。
「……您不介意的话。」
柳玥凡再度叹了一口气。
「耶,走吧走吧,澄音昨天说想吃咖哩饭来着?去KUMA吃吧?」
「好啊!太bAng了!炸鱿鱼咖哩蛋包饭!」
「玥凡OK吗?」
「都好。」
「椽巳呢?吃咖哩吗?」
「吃。」
「啊,KUMA有冰淇淋吃到饱喔。」
「椽巳喜欢吃冰淇淋?」澄音问。
「他喜欢甜食。」公主回,「对吧?虽然初来乍到就带你去吃下雨兔兔可能会让你暂时对其它甜点失望,毕竟那是蜜糖吐司界的冠军。」
「您打算牵着他到什麽时候。」换玥凡问。
「到KUMA啊,人家第一天学飞耶。有个人带着练习、让身T有点记忆,不是很好吗?」公主用牵在一起的指尖点了点椽巳,「对吧?」
「……」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也无法分神去和柳玥凡斗嘴,椽巳只好带着僵y的微笑礼貌X点点头,试图用镇定的表现掩饰内心的狼狈不堪。
没几分钟,四人就来到了名叫KUMA的咖哩专卖店门口,他们纷纷蹲下来把翅膀关上。公主才刚站起身,挂着铃铛的玻璃门就叮铃铃地被打开了,穿着围裙的粗犷大叔用宏亮的声音欢迎他们的到来:「哎呀!公主殿下还有优秀的骑士们,请进请进!」接着他的目光经过椽巳,「喔?你是新来的?」
「您好。」
「对,他正在接受训练,快帮他加油打气。」
「哈哈哈!加油加油,等你正式上任了我再请吃饭啊!」店长大叔拍拍椽巳的肩膀,并顺手帮公主把外套挂到墙上。「你们来得真早,找位置随便坐,等等端茶给你们!」
店面不大,只有两张方桌、两张小圆桌,其中一张圆桌上坐了一对情侣,看起来也刚坐下不久。四人选了靠落地窗的沙发座位,天空中的橘红已经慢慢褪去,路灯亮起,街道上没什麽行人。
不知为何,椽巳顺理成章地和公主并排坐在一起,两个nV孩则坐在对面。他们两两看一张菜单,於是公主的肩膀挨了过来,代替忙碌的店长将这家店的人气料理简单介绍了一轮。
这件事对专注力的削弱程度简直b寻衰还夸张。
不是出外工作了一整天吗……身上怎麽还是这麽香啊……
雪松?是雪松混了琥珀的味道吗?一百多年前被抓去陪逛植物JiNg油展览的记忆是时候派上用场了吧……
「如何,有头绪了?你想吃什麽?」公主问。
谢谢,根本听不进去。左耳进右耳出。
「那就炸虾咖哩蛋包饭吧。」
「好啊,这麽巧?请给我两份炸虾咖哩蛋包饭套餐,炸虾都增量。」公主对刚到店上班的工读生说道,「再单点一份花生蓝莓吐司和水果沙拉。」接着他转头看向椽巳:「你还要点什麽吗?」
「没关系,先这样就好。」
是他一个人要吃的?这家店的餐点份量不大吗?
「对了,你们刚刚在聊啥?我和玥凡突然出现是不是打断你们了。」大家都点完餐後,公主随意开启了话题。
「椽巳刚刚在问,医疗部门是不是会回收没用完的寻衰用药?」
玥凡本来就没什麽笑意的脸sE变得更难看了。
「噢。」公主点头,「对啊,会。」
「澄音还说,好像会根据药物的消耗状况安排身T检查。」椽巳道。
「嗯,没错。但也没那麽可怕啦,如果只用了一两份他们也不会说什麽,除非寻衰状况已经严重到影响生活,否则医疗部门哪想增加自己工作量啊。」
听到这里,澄音举起了手,似乎想开口问些什麽,可当公主和玥凡的视线一同转向她时,她却又阖上了嘴。
「怎麽了?」
「没……没事……」
「啊哈,让我猜,你想问他们会安排怎样的检查是吧?」
「公主!」玥凡阻止道。
「我昨天就把我的药拿给他了。」男人捧着热茶吹了吹,「对不起,忘记跟你说。」
「您……」
「没事的柳小姐,诚如你所知,刚来到这世界的我可是位孤家寡人,没有可以打小报告的对象,不用担心。」
「有对象的话你就会说出去是吧。」
「怎麽可能呢。要是我说自己的口风第二紧,恐怕没人敢自诩为第一。」
「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假的,柳小姐肯定不会饶过我吧。」
「当然。」
「那就好啦,我这不是赔上X命了吗。」
「……」
公主一手撑着脸,饶有兴致地看着身旁的男人。
感受到视线,椽巳猛地回神,全身紧绷。
「嗯?没事,不用理我啊,你们继续聊。」
玥凡无奈道:「……我们看起来像是在聊天吗?」
「你平常话可没这麽多,依我看来你们两个能相处得不错。」
「去挂个眼科吧。」nV孩没好气地拿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你别在意,玥凡只是嘴巴坏了点,大概是被我带坏的。」公主在椽巳耳边低语,「气怫怫也是情有可原,毕竟我的药几乎都是她去帮忙换的,她还得向医疗部门的人解释……」
「真是谢谢您有自知之明。」
椽巳没再和nV孩争辩下去了。他本来就不是不理解澄音的谨慎或柳玥凡的敏感。骑士有保护公主的责任在,外人得到的情报越多,公主的处境就越危险。即使此刻的自己还不知道他们面对的敌人究竟是谁,椽巳也逐渐对nV孩们的护主行为有所认同。虽然被当作警戒的对象不太好受,但这是好事,她们是很bAng的骑士。
之所以会与柳玥凡针锋相对,理由再单纯不过了。
他就是在生闷气而已。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位高挑、美丽、理X且细心的nVX,是目前他遇见的所有人里,公主最信任、也相处得最密切的存在。
战友之间讲求默契,默契通常需要花时间培养,那这两人该有多少的时间是在一起的?
当然这也不是所有的原因。
「什麽时候考核?」公主戳弄着刚端上桌的水果沙拉,「我说翅膀。」
「14号!」澄音回答。
「2月14号?」他用肩膀轻轻撞了下椽巳,「是你喜欢的日子吧。」
「……」为什麽?!
「可以吃很多巧克力啊。」公主把酪梨塞进嘴里,「甜食党引颈期盼的大好日子。」
「喔……嗯。」
澄音兴奋道:「椽巳会收到很多巧克力吗?」
「……是有收到。」
「吃得完吗?我们几个都不太吃甜,吃两颗就腻了!」
「我……」沉默几秒後,他老实道:「都丢掉了。」
澄音张大了嘴;低着头的玥凡蹙起双眉;公主放下叉子,转头看他。
「或是转送给同学。」椽巳补充,「通常都是放着没吃,放久了就坏了,坏了只好丢掉。」
「……为……为什麽?」澄音用两手轻摀着唇,「啊……是因为当时有交往的对象吗?对不起。」
「不是啦。」椽巳笑了笑,没多做解释。
「是因为喜欢的人吧。」公主重拾叉子,叉了一块苹果往嘴里送。「你真专情。」
「……」
澄音闻言,语气依旧疼惜,眼神却流露出藏不住的好奇:「啊,是这样吗……」
「……嗯,算吧。」
「真的?!」澄音小叫出声,「讨厌啦!好浪漫!」
「哈哈哈……」
公主一边协助工读生把送来的餐点放到每个人面前,一边说道:「那,今年的巧克力只要准备三份罗?」
椽巳拿着汤匙正准备挖咖哩的手停了下来。
「公主每年情人节都会送我们巧克力喔!虽然我也只拿过一次啦……不只情人节,每个跟食物有关的节日几乎都有吃的可以拿,嘿嘿!」
「情人节尤其重要。」公主夹了一只炸虾到澄音的盘子里,「理由呢……等面谈的时候再跟你说吧。」
「对!面谈!椽巳加油!」
「……嗯,我会的。」
「也要你能走到面谈那关才行。」玥凡道。
「我会的。」
〔016〕新手上路(4)
你就这麽肯定?这件事一定会发生吗?
「会,百分之百。」
但那也跟我们没关系吧……就算发生了我们也帮不上什麽忙,真有个万一就逃跑啊……
「不一定逃得掉呀,必须把你所谓真有个万一的当事人假设成我们。」
怎麽可能逃不掉?逃走的难度有b在那个情况下生存来得高吗?
「这就要看人了,你或许逃得走,我不一定。」
为什麽!
「资本问题呀。我们出身不同,会面临的处境完全不一样。」
闭嘴,我会带着你逃的。
「哈哈哈,你就这麽Ai我?」
……总之你不要再想东想西了,真没看过等级这麽高的未雨绸缪。
「要我停止思考就跟要你停止喜欢我一样难。」
言椹伶!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几乎只剩下闹钟功能的手机,发出了节奏感十足的鸟叫声。公主睁开眼,默默伸手按掉它。
「……」
奇怪的梦。
伸了个懒腰坐起身,他r0ur0u眼睛、点亮手表,数十则通知接连弹出。
其中一则来自内勤队员平山知羽,看完讯息内容後,他索X按下拨号键。
「队长早,我是知羽。」
「早安。我刚看完你整理的报告,辛苦了,原T馆没为难你吧?」
「没有。谢谢您,这次跑得很顺利。」
「嗯,那就好。关於报告内容,我有个问题想问。」
「您请说。」
「上面写到:《初级储能计画》之参与者,身上皆有依参与梯次编码的代号纹身,5216的纹身可能缺失。这件事在一开始提交给五号实验室的报告里就有提到吗?」
「请稍等一下。」电话那头传来迅速翻找文件的唰唰声,过了一会儿,知羽道:「没有,这是此次调查才获得的情报。」
「哈哈,是不是很有趣?五号根本没负责过几具棱皮人以外的晶T,故意挑资料残破的送来也就算了,椽巳甚至有可能根本不是《初级储能计画》的参与者。仗着五号的大家没什麽经验就这样Ga0我是吧。」
「……您接下来有什麽打算吗?」
「没有,先这样吧。反正我是希望南椽巳顺利入队,他挺好的,他们认为的垃圾有可能是我们的宝物,这个仇以後再报。你辛苦了,早餐吃了没?」
「吃饱了,谢谢您。今天风有点大,请小心飞行。」
「知道了,晚点见啦。」
挂上电话,他便开始了每个早晨的例行公事。喝水、梳洗、更衣、吞药,以规律的步调打开新的一天。
今天是2225年2月14日,情人节。也是蓝饰雀小队准新队员入队考核第三关──飞行考核的应考日。
经过四天的密集训练,椽巳已经完整掌握了三种飞行模式。不能说是炉火纯青,但培训课帮忙做的综合评分据说漂亮到惊动了上层,导致正式考核还没开始,椽巳就被迫飞了两趟给前来观摩的大人物们看,其中一位是五号实验室的复苏组组长,崔承赫。
椽巳的个案复苏员安村葵也来了。她站在承赫旁边,手里拿着资料夹,正奋笔疾书地写着什麽。
「不得了,这根本是天注定要他加入搜查小队的。」承赫惊叹,「葵,做得好。他的恢复状况未免太理想了吧。」
「我也没做什麽特别的事……就是普通的关照和记录而已。」葵苦笑道。
「寻衰呢?」
「这几天都没有,最近一次是9号了。」
「那不就两次而已?」
「是的,他本人有意识地在阻止寻衰发生。」
「天啊天啊,权探长这次真是走大运了。」他朝迎面飞来的椽巳和澄音鼓掌,「你们表现得太好了,真令人五T投地。」
澄音用不太流利的咬字重复了一遍:「五……袋统治?」
承赫乐呵呵地解释:「五T投地,一句成语,十分敬佩的意思!」
椽巳这才发现原来翻译机也有一些微小的漏洞。
「原来如此!您过奖了,我们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澄音鞠躬道谢,「椽巳,这位是五号复苏组的崔承赫组长。」
「您好。」
「哎呀,真是久仰大名。」承赫伸手,「我们家葵没有亏待你吧?」
「不敢当,承蒙您的关照。」椽巳回握住他的手。「能由葵小姐担任复苏员是我的荣幸。」
「……少在那边。」葵尴尬地瞪了他一眼,继续手边的记录。
「感情不错喔?哈哈哈。」承赫拍拍椽巳的肩膀,「考核快开始了吧?加油啊,你没问题的!」
「谢谢您,我会努力的。」
话虽如此,展示用的练习路线与正式考核的规格可完全不在一个级别上。椽巳的最後一次练习结束後,以苏苏为首的培训课成员们便马不停蹄地开始了场地架设。一道道金属墙自地面隆起、天花板上垂钓着大小不一的障碍物,每项道具都是考核的评分依据之一。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指令的考试。他要做的事只有一件:从起点飞到终点。
途中会遇到的所有状况皆必须靠自己的反应力来解决。无论你要喊要叫、是哭是笑;头上撞了几个包、手脚被割破流了多少血,都没关系。只要八分钟内能够不着地,并在不启动缓冲气垫的情况下成功抵达终点,就算通过。
每个人的应考场地都长得不同,所以即使澄音放了几部过去的考核影片给自己看,参考价值也有限。观察场地、并选择正确的飞行模式成为通过考核的重要关键。
幸运的话,最初选择的那个飞行模式就能让自己一路过关斩将;相反的,如果选错、不得不在空中紧急切换模式,结局就不见得那麽乐观了。
「倒数十分钟!」培训课的少年拿着哨子,站在不远处的裁判台上喊道。
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已退到场外待命,只剩澄音还站在椽巳身旁。
「怎麽样?你选好了吗?」她问。
这四天,在澄音的斯巴达教育下,椽巳练得最彻底最熟悉的,无疑是难度最高的中心轴模式。然而那只是nV孩寄予过高期望的展现抑或是蓝饰雀小队的潜规则,并不代表该模式一定适合考核。
虽然每次的应考场地都经过重新设计,但为求公平,每张地图的挑战X不会有太大差异。这是苏苏昨天告诉自己的情报。而搜查小队出勤时最常使用的模式为滑行。既然如此,滑行模式应该就是最保险的答案。
「我想……」
就在此时,门前传来一阵SaO动。
眼前景象打断了椽巳的回答,只见一座巨大的鸟笼被推进了训练馆,笼子里有数十只品种不同的鸟类,有的大如角鴞;有的小如蜂鸟,牠们正发出慌乱的鸣叫声,拍动翅膀疯狂窜动着。
感受到椽巳明显的眼神动摇,澄音轻轻抓住他的手臂:「你还好吗?」
「……为什麽需要牠们?」
澄音如实回答:「飞行物闪避测试的一环。」
「影片里用的是无人机和风筝。」
「嗯,因为这是去年中旬才上路的新制……」澄音松开手,「我自己的考核没有参与,手边也没有相关影片。」
为什麽?
澄音之所以没说,恐怕是因为那条贴在训练馆公告栏上的规定──训练员不得向考生透露任何有关应试题目的细节。
但培训课的其他人却也对此事只字不提。为什麽?答案再简单不过了。
因为这行为非但不光采,甚至可以说是残暴至极。
椽巳环视全场一遭,果然在裁判台附近的相关人员观测席找到了独自站着的葵。两人的眼神一接触,椽巳便能马上读出她的悲伤与不解。看来这件事只有搜查部门的内部人员知道。
澄音的镇定也让椽巳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打击,她或许只是习惯了,但这种事应该习惯吗?
「倒数五分钟!」
椽巳蹲下身、不带一丝犹豫地将翅膀设定完成。
「椽巳?」
男人的周围飞着数颗迷你球T摄影机,用以无Si角地捕捉他的飞行过程,画面也会被直接投放到裁判台前的分割大萤幕上。所有人都看见了他将旋钮转向中心轴模式时的俐落。
「小柴老师,时间差不多了!」
澄音最後鼓励道:「椽巳,放轻松,你可以的!」
椽巳看向她,微笑着点点头。
尖锐的哨声落下,鸟笼哐啷一声被开启,男人踮脚起飞。
为时八分钟的测验,正式开始。
中心轴模式虽被公认为难度最高,却也无疑是运用弹X最广的模式。受到阻力卡榫的制约,步行及滑行模式总得耗费时间来调整飞行高度,上述两种模式,飞行员必须先在空中站稳身子,才能重新用左脚尖调节升降。
中心轴模式就没有这样的困扰了,只要平衡感够好,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随你C控。可相对的,由於少了阻力卡榫的支撑,T感上,飞行员的双脚总是处在摇摇yu坠的状态,飞过带有磁X的金属群时更是会感受到随时可能摔倒的不安全感。
升空後面临的第一项挑战,就是顺利通过那数十道彻底打乱了训练馆内稳定磁场的金属墙。椽巳边与那份强烈的下坠感对抗,边侧身闪过一只正向下俯冲的灰树鹊。
就在大家以为他准备继续往前时,椽巳却停下了脚步。
他留在原地,目光随着树鹊的飞行轨迹移动了一会儿。
三秒後,男人在万众瞩目下,毫无预警地跟着急速坠落。场边发出阵阵惊呼,紧随着惊呼声到来的,是他的背部猛力擦撞墙面造成的砰咚巨响,他伸出双手,在树鹊即将撞上那道厚重铁壁前接住了牠。
「他在g嘛?!」
「疯了吧?!」
澄音惊愣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周遭的困惑和质疑几乎传不进她的耳里。回过神来的第一个反应,便是按开手表、找寻视讯通话的拨号键。
灰树鹊在男人的手中挣扎,扑着翅膀想要离开,椽巳再次升空,将牠放到了基座较稳固的平台上,才继续朝终点的方向前进。
大部分的鸟仍然在悬挂着的障碍物间穿梭,有几只乾脆停在障碍物上,只为寻求一时的安稳。
替这些小鸟解决危机的最快方式,就是尽速抵达终点,但考核当然不可能这麽容易。还没前进几公尺,椽巳就听到了某台机器启动的轰隆声响。
不会吧……为什麽偏偏是这个!
几秒过後,堪b天灾的剧烈强风自四面八方吹来,随之开启的是头顶上的洒水器,馆内顿时掀起狂风暴雨。他遇上了飞行考核界的大魔王,人造台风。
要是平常,椽巳也许还能笑笑地对这大胆的设计称赞个几句,真是惊人的排场呢,不愧是对技术有所要求的泛北培训课尔尔……然而此时此刻场上并不是只有他啊!这些人类到底在想什麽?
大雨使得能见度大幅降低,他飞到一盏大型吊灯的旁边停下,抓着那根垂吊着的粗绳,想听清刚刚发出的凄厉鸟鸣来自哪个方向。
六分钟。
即使视线模糊,椽巳仍能看见投影在终点上方的红sE大字。也就是说,这场只有他与小鸟们共享的风暴还会持续六分钟。在这没有出口、没有遮蔽物,也不见任何防护措施的空间内,牠们还得撑六分钟。
「……」
这是第几次了?自己又选择X地无视了那个非常ch11u0的可能X。
重诞至今,他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加入蓝饰雀小队。
因为他已经找到了那孩子。只要能入队,便能待在离那孩子最近的地方,之後的事就留给未来的自己处理。
可是,其实他一直都知道,这一切有可能全是假的、全是自己Ga0错了。
蓝饰雀小队的队长,公主,不一定是言椹伶。
就算容貌、X格、名字都相同,也不一定就是真的。
不用说一百年後的世界,光是自己生活的那个时代,早就有无数种高科技可以复制一个人。人工智慧、基因侧写……以及那些只许埋葬在实验室里的残忍实验。
如果那孩子只是言椹伶的复制品,一切就有了解释。为什麽有着说韩语的家人、为什麽能毫无迟疑地砍断人的脚筋、为什麽加入了这样的单位、为什麽忘了我。
全都说得通了。
「……啧。」
男人不耐烦地放开绳子。
他很清楚,这些念头的浮现,只是自己正在为眼前感受到的绝望开脱。若想确认答案,最直接的途径便是入队,这也是他非通过考核不可的理由。
艰难地往前飞了几秒。终於,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声音的来源,那是一只明显已经飞不动的巨鸟,没看过的品种,牠身上那鲜YAn又厚重的羽毛被雨给打Sh,没办法直线飞行,椽巳迅速朝牠飞去。
抱住牠的瞬间,一个被自己尘封已久的记忆忽然在脑海中迸发,跑马灯画面以极快的速度闪现又消逝,出於本能,他试着辨识那份记忆的轮廓。
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毁灭般的疼痛自脑内炸开,手一松,虚弱的大鸟便从他双臂之间滑落。
不行。
椽巳左脚一蹬,让自己以最快的速度下坠,他紧咬着牙、伸手,重新抱住了那只鸟。
齿间满溢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他张开嘴,大口大口呼x1,想洗去那GU不断涌上的恶心感。肆nVe着的狂风使他难以站稳脚步;寻衰的痛楚使他的脑子无法思考;冰冷的雨水使他快被即将迎来失败的恐惧淹没。
这一点都不合理吧?
智商再怎麽高、战斗力再怎麽惊人、对这个糟透了的世界再怎麽适应,我依然是个普通人,做不到的事就是做不到,难道不是吗?
凭什麽要我费尽千辛万苦地习惯这一切,仅仅为了满足那些混帐人类的混帐需求啊。
……
不对,其实很合理吗?
脚底下那群SiSi盯着自己的人们,为了培训出一支无懈可击的完美队伍,可是连一整笼的美丽小鸟都愿意牺牲。如果能达成目的,就这P点大的取舍算得了什麽。
对他们而言,这些无辜的小生命只是道具,用完即丢,不痛不痒,想必也不会有人对此提出异议,反应这麽大的自己才是奇怪的那方。
毕竟,有这麽严重吗?不过就是一只鸟啊。
「当然严重!」男孩对提问的青年大喊,「那不只是一只鸟!是他的家人!」
「呿……臭小鬼,没人在跟你说话。」
「我不是臭小鬼!我叫言椹伶!你这个王八蛋!」
「哇,客客气气跟你们讲,这麽没礼貌是怎样?要怪就怪那只鸟自己太弱啦!两颗BB弹就Si了,这样啦,我给你们两百,去夜市买只新的回来可以了吧?」
「不可以!你必须道歉,然後把枪交出来!」
「g!没大没小的小P孩,你给我……」
扑剌剌地拍动着翅膀,又用鸟喙轻啄男人的x口,怀里的巨鸟像在报恩一般,一个劲地把近乎昏厥的椽巳从回忆中扯出。
「噗……咳咳!哈……哈……」
清醒过来时,雨还没停、风仍在刮。
考核还没结束!
两分钟。
急忙看向怀里的孩子,牠正抖着颈、试图把身上的水珠甩掉,注意到男人的目光,牠浅浅嘤了两声。椽巳低头,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牠SHIlInlIN的羽毛。
「对不起……吓坏了吧。」
他浮在离地不到五公尺的半空中,手臂上满布着方才失去意识时,下坠过程摩擦障碍物造成的鲜红伤口。
头仍然要命似地晕着,椽巳还是踮起脚,重新升空。
「我现在不能降落,但你太重了,放在哪里都很危险,所以再陪我一分钟好吗?」他将巨鸟抱牢了些,以身T所能负荷的最快速度前进。
既然已经受伤了,横竖都会被送去医务室,那再多几道伤也没什麽差别,反正痛也痛不过寻衰。有了这个认知,他便把更多心思放在加速上,不再分神闪避那些碍事的路障了。
四十秒。
一台被涂满未知黏Ye的无人机突然从左侧杀出,笔直朝他冲了过来,椽巳立即向右倾斜、抬升飞行高度,顺利闪过了第一次的攻击。
三十秒。
无人机转了方向、再次出击,椽巳能清楚感受到那GU强大的压迫感自右後方袭来,他松开抱着巨鸟的其中一只手,抓住悬吊在右侧的珊瑚状灯饰,借助离心力敏捷转身、并俐落地朝那台凶狠的机器踢去。
这个判断并不正确,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了。
左脚踝被黏糊糊的YeT给包覆,胶着不已,使他变得难以控制升降。
十五秒。
摆脱掉无人机後,椽巳再次加速。
「……咕!咳咳……」
对寻衰的顽强抵抗似乎到了极限,脑内闪现出千百张看过或没看过的脸孔,那些脸时而清晰、时而扭曲,唯一的共通点是全都狰狞无b。
又虚假、又丑陋,彷佛生来就是要将这个世界蹧蹋殆尽的人类。
一口口腥血在止不住的猛咳中溢出嘴角。
可是……人类里有他……
有……
铃声大作。风雨瞬间停止。
〔017〕圣瓦L丁日(1)
熟悉的灯光、熟悉的气味。
睁开眼时,椽巳发现自己躺在实验部门观察室的床上。
他的双臂缠满绷带、两只手背各被cHa了三针点滴,脸上还挂着呼x1面罩,一旁的冰冷仪器随着自己的心跳频率发出单调的哔哔声。
「……」
他撑起身子,环视周遭,房里似乎没有其他人。
这件事不太寻常,虽然要离开实验部门的前几天,他便被允许一个人在观察室过夜了,但一般来说,实验室的人不可能让刚经历寻衰的封存者独自躺在病床上睡觉才对。
低头一看,手表理所当然地被拆掉了,无法确认时间。
啪!
门外传来物品掉落的声响,椽巳抬头,只见葵睁大眼睛看着自己。她蹲下身慌乱地把水壶和识别证捡一捡,便马上刷卡冲了进来。
「你醒了!」
「葵小姐。」
「你醒了!」她跑到电脑萤幕旁看了一眼,「为什麽?!」
椽巳拔开呼x1器:「因为我睡饱了。」
「你确定不是又在逞强?」葵跑回床边,帮他把床头调高,「你才睡了不到三小时喔?头不晕了吗?」
「嗯。」
「嗯是什麽意思!晕还是不晕?」
「真的不晕了。」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三秒,葵才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大口气。
「我快吓Si了!椽巳!你为什麽!」她边埋怨,边走去拿了一大瓶水塞到男人手中,「抱歉,我知道你就是必须考试,但真的很可怕!」
「……那些孩子还好吗?」
「孩子?」
「那些小鸟。」
「噢!」葵拉了张椅子坐到他旁边,「牠们都没事。」
「没事?」
「嗯……应该吧。我不在现场,你被送下来後我就一路跟回实验部门了,是澄音稍早传了照片给我,说是都有顺利捕捉、送回鸟园。」
「……」
「你抱着的那只鸟也没事,一着地就活蹦乱跳的,看起来只是羽毛太重了飞不动而已。幸好你有救到牠。」
「……这样啊。」
见椽巳没再追问,葵不解道:「你不好奇自己有没有通过吗?」
他咕噜噜地灌着水,摇了摇头。
「为什麽?」
「……解释起来有点麻烦。」
「你就说嘛,我待会不是也得转述稍早发生的情况给你听吗?」
「……」
「以物易物!」
椽巳放下水瓶:「第一点,考核通过与否的确影响了我能不能入队,虽然我说过自己必须加入,但实际上,就算我在任何一个阶段被刷掉了,也还是有其它能留在研究院的方法。」
「例如我们实验室?东秀他们……我是说,除了东秀以外的其他人好像都很希望你留在五号。」
「嗯。」
「退而求其次的概念!」
「是啊。至於第二点……」椽巳看向自己缠满绷带的双手,「依我看来,即使通过了,搜查部门也可能找其它的理由将我拒之门外。」
「怎麽说?」
「他们之所以使用,其中一个原因大概是想确定应试者的决心够不够坚定吧。」
「可是……」葵有些困惑,「正常人应该都会去救吧?这难道不是在测试你的临场反应和飞行技术吗?」
「葵小姐,你对搜查小队了解多少?例如他们具T的行动内容、任务类型、工作时长等等。」
「不算多。」葵说,「我只知道他们的薪水十分可观,相对的,危险X也……所以流动率很高。」
「嗯,假如你是搜查部门的部长,会希望自己的员工换来换去吗?」
「当然不要啊!那不就代表Si……很多人出事吗!」
「那麽,你会怎麽对你的员工说?」
葵思考了半晌,道:「……注意安全?」
「还有呢?」
「活……活着回来?」
椽巳点点头,灌了一大口水後继续说:「那些鸟不是人质,只是飞行物闪避测试的一环。就像电影里的路人甲,Si了几百个都没人会心疼。谁会愿意看主角为了拯救路人而丧命的英雄电影?」
「……」
「反正最差的结果我也能接受,就这样吧。」
「椽巳你……很喜欢小动物吗?」
对於葵突如其来的一问,椽巳迟疑了几秒:「为什麽这麽问?」
「我只是在想,如果今天是我参加考核,我有无论如何都想入队的理由,而且大概能掌握过关方法的话,还会不会去救那些小鸟。」
「……结果呢?」
「结果是,我还是会救吧。因为我喜欢小动物。」葵扳着手指,「或说得准确一点,我喜欢鸟,也喜欢狗狗、兔子、无尾熊、水豚……我不能接受他们成为无辜的牺牲品。」
「葵小姐真是有Ai心。」
「所以呢?难道你不是吗?」
沉思片刻,椽巳道:「我不茹素,做实验时也曾牺牲掉很多老鼠,这样的人有资格说自己喜欢动物吗。」
葵歪着头:「为什麽不行?」
「不矛盾吗?」
「喜欢的定义……有这麽严苛吗?」葵说,「喜欢一个人,前提也不会是自己的所作所为百分之百都必须为了那个人好啊,做不到吧?」
「……是吗?」
葵愣住:「……问句是什麽意思?椽巳?」
「……」
「那样的Ai太沉重又太自以为是了!无论动物还是人,我们根本没办法保证自己为对方做的所有付出都是正确的呀?」
椽巳的眼神撇向一旁:「……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吗?!葵忍了忍总算是没说出口。两人成为朋友後虽没变得无话不谈,却也能明显感受到他的心防一点一滴卸下,纵使微小,葵仍为此感到庆幸,她不希望自己的好奇心打坏了两人好不容易磨合出来的平衡。
「总之……」葵叹了口气,「你通过了,恭喜你!」
「……通过了?」
「照这个反应看来,你原本不觉得自己会过吗?」
「……毕竟昏倒了。」
nV孩不禁笑了出来。
在结束铃响起的瞬间,椽巳的马丁靴成功撞进终点感应线,但他也同时失去了意识。在低空待命的培训课救生员们迅速升空,其中一位接住了从椽巳松开的双臂中坠落的虹翅犀鸟,另外两位则一左一右将椽巳架住、运了下来。
葵立刻跨过防护围栏冲到男人身边,并跟随两分钟前就被呼叫来的医疗人员上了救护车。
「澄音本来也想来的,但她被一位面sE凝重的大叔叫住了。」
「大叔?」
「从裁判台上走下来的,Ga0不好是评分员之一。」
「……」椽巳苦笑,「我就说吧,凶多吉少。」
哔哔──哔哔哔──
床边的对讲机亮起了绿sE灯号,这表示观察室外有谁在呼叫里面的人员,但情况不至紧急。澄音按下回应键:「我去看看,你不要乱跑喔!最好再多睡一下!」
「我是能跑到哪。」
「不要顶嘴!」
门关上,椽巳打了个哈欠。
通过了无论如何都是好事,要说不开心是骗人的,但他实在不善於表达、也不擅长维持喜悦的情绪,左思右想,还是把未来想得惨一点b较舒服。
十分钟後,葵的身影再度出现在门前,但她的脸sE差得彷佛刚经历完一场世纪浩劫,且身後多了一个人。
「新屋组长。」椽巳坐直身子,问候走进观察室的来访者。
「椽巳……」新屋响子的笑容略显勉强,她抱着一叠厚厚的文件,手里还握着一支笔。「几天不见啦,你身T好多了吗?」
「谢谢您的关心,我非常有JiNg神。」
「那太好了。」她请葵拖了一张椅子到床边,椽巳注意到葵的眼角似乎含着泪水,「那个……但我接下来要说的可能不是什麽好消息。」
「您请说。」
「我刚刚收到指令,要我来告知你……」响子闭上眼,咬着唇摇了摇头,过了几秒才又开口:「……从现在起,你正式与五号实验室切断合作关系了。也就是说……五号会停止对你的所有资源供给,并把你转交给你的保证人,剩下的就由你们自己做协调。」
噩耗来得又快又狠,椽巳还来不及消化,就被葵不小心打翻电脑桌上笔筒的声音x1走了注意力。虽然想上前关心,然而他手臂上cHa满的针还没移除,只好先继续问:「保证人是?」
「通常非必要,我们是不会特地向封存者说明的……不过……」看了一眼挂在天花板角落的监视摄影机,响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笔、朝它一指,摄影机上的红灯瞬间熄灭。「这些话就当作是你梦到的吧……」
「没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但事情实在发生得太突然、对你太抱歉了,不告诉你的话我自己会有点过意不去,唉……」
「……放心,都是我梦到的。」椽巳说。
响子露出无奈的笑容。
「其实多半时间,我们五间实验室的工作是遵从上级的指令,进行以研究为主的解压。大多数情况下,只要封存者同意,研究院就会与其签定契约以安排後续研究;可要是不同意,就如葵曾经跟你说过的,研究院会无条件让封存者离开,同时撤掉所有对他的支援。这点你应该还记得吧?」
「记得。」
「但你的情况又不太一样了,你并不是为了研究目的,照着排程被解压的封存者,而是搜查部门发的委托。更重要的……你是由保证人直接认领的晶T。我想你应该能猜到,解压需要耗费的成本非常高,所以泛北是长期开放认领机会给特定单位的,只要付钱就能依照金额多寡得到该封存者不同程度的所有权。小则决定研究方向,大则可以把封存者直接带回家……之类的。」
「听起来我的保证人是位超级富翁。」
「……」响子叹了一口气:「显然也是位行事鲁莽的富翁。」
从响子的回答方式能得知,保证人的身分没办法事先由实验室的人透露,他只能在情报全无的情况下和那人见面了。
「蓝饰雀小队的人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她起身帮椽巳拆除身上的点滴和仪器。「晚点你必须和他们见个面,你可以在这里继续休息到T力完全恢复为止,再请葵帮忙联络一下澄音,他们应该会在宿舍门口等你。」
「好的,谢谢您。」
响子露出像在看孩子一般的眼神,握住了椽巳的手:「唉……我实在猜不透他想做什麽,但你一定要好好的!」
「我会的。」
「好……」她深呼x1了一口气,「那麽,我先离开了,待越久我会越管不住自己的嘴。基本上我们的联络方式也得全部删除,但在被抓到之前就先放着不管吧,万一遇到什麽事还是可以联络我喔。」
「让您C心了,真是不好意思。」
「是我们对你不好意思……」放开手後,响子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从她的神情和动作中都能看出不舍,「葵,後续就麻烦你了。」
葵安静地点点头。
响子把资料拿一拿便离开了,等到脚步声走远,椽巳才起身伸了个懒腰。
「葵小姐。」
「……」
「又不是一辈子见不到面了。」
「……你知道被保证人带走是什麽意思吗?」葵努力压住自己的哽咽声,「你有可能再也回不来泛北了耶!」
「实验室的大家都知道保证人是谁?」
「我不知道,只有组长阶级的才会知道。」她摇头道,「但是像这种连正当理由也没给就想把封存者带走的保证人,怎麽可能是好人!」
「新屋组长刚才不是说了後续就由我和保证人自己做协调吗,代表还有讨论的机会吧。」椽巳走到衣帽架旁,「除非如我所猜测的,这只是搜查部门想把我踢出去的藉口。」
「那……假设泛北愿意让你回来,可是保证人不愿意呢?」
「就逃跑啊。」
「咦?」
「美其名为认领,说难听一点不就是人口买卖吗?泛北明明是公家机关,这种事却能被默许的话,我是不认为这个国家的法律有强大到能g涉保证人和实验T的私下冲突。」
「……」
「人生不如意十之,我已经很习惯跟那九成的不如意抗衡了,放心吧。」
葵表情复杂地看着他,过了好久,又低下头。
「呜呜……」终究还是没忍住,她的眼泪一滴一滴掉了下来。「很讨厌耶,五号到底什麽时候才能幸运一点呢……真是什麽事都被我们遇到了……」
椽巳的手悬在空中犹豫了半天,才终於伸出去拍了拍葵的头。
「五号不是有你在吗。」
「……」
「……还有新屋组长、崔组长、东秀……虽然他不太喜欢我。至少大家的感情很好对吧?有相处得来的同事和上司,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
「……」
葵缓缓抬头望着他,两人就这样不发一语地对视了几秒。
最後是椽巳先移开了视线。他拎着刚从衣帽架上取下的外衣,走到帘子後换起了衣服:「总之,我会再想想办法的,帮我通知澄音吧。」
nV孩把眼泪擦乾,捏了捏自己的脸颊:「好。」
为了联络,她不得不走出观察室。门被关上、脚步声渐远,椽巳终於松了一口气,他靠在墙上、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无奈地看向天花板。
「……不是吧。」
依循收到的指示,椽巳离开了观察室所在的实验部门,朝第二宿舍的方向前进。葵回到观察室後没有再多说什麽,仅帮忙传达了澄音发来的指令,便表示自己还有其它工作,早他一步上楼忙碌去了。
他远远就看到站在宿舍大门前的人影,步伐忍不住放慢了一些,但意识到接下来得处理的一切都是要事,只好又加快了脚步。
走至定点时,他发现公主正表情严肃地扶着翻译机、与话筒另一头的人议论着什麽,注意到椽巳出现,他眨眨眼露出笑容,很快结束了通话。
「你好吗?」公主问。
「很好,谢谢您。」
「先恭喜你通过了。」他笑着鼓鼓掌,并示意椽巳跟自己一起走进宿舍,「但也得说声抱歉,接下来要委屈你一阵子了,半路杀出太多烂事,想把你留下来需要费一番功夫。」
「没事,葵小姐已经跟我说了。」
「那就好。」经过空无一人的大厅,他们来到电梯前,「那麽,因为宿舍暂时没办法住了,等会你就回房间收个五套衣服,生活必需品拿一拿,然後到505找我吧。」
「……好的。」椽巳顿了顿,「暂时?」
「对啊,总得把你弄回来吧。直接搬空,到时候要搬回来多浪费时间。」
「这样没问题吗?」
「什麽问题?」两人一齐走进电梯。
「就是……各方面来说。」椽巳道,「虽然m0不清前因後果,但既然保证人已经切断了我和泛北的联系,在我和他协商完之前,泛北不可能放任蓝饰雀小队空着一人吧。」
「喔,哈哈哈!」公主挑眉道,「你以为我是谁?」
「您是……公主。」
「我还是搜查部门的探长呢!」到了五楼,公主率先走了出去,「我说要空着就得空着。」
「……也是。」椽巳微笑。
「好了,快去收东西吧。时间有点赶,把你送回家後我又得出门开会了。」公主推了他一把,「翅膀就穿着不用脱。」
「……」椽巳停下脚步,看向公主:「……回家?」
「对。」手表跳出通知,公主瞄了一眼,直接滑掉视窗。
「回谁家?」
「回我家啊,不然呢?」公主又大力推了他一把,「快去吧,我打个电话,收完直接来找我。」
男人说完便走进505号房,关上了门,留下站在走廊上无法动弹的椽巳。
〔018〕圣瓦L丁日(2)
两个小时前。
会议室里,两排人马面对着彼此,正襟危坐。
长桌一侧坐了三位裁判、培训二课的课长,和一位叫不出名字的生面孔;另一侧则坐着小柴澄音一个人。
现场安静得连口水的吞咽声都能听见。
「……」
澄音无法理解气氛如此沉重的原因,她不是第一次参加飞行考核结束後的研讨会议。不管结果如何都必须开会,通常只有在应试者没通过的会议上才会出现几张凝重的脸sE,但椽巳通过了啊。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或该说被踹开。众人同时转向声响来源。
左手拎着一大一小的纸袋、右手只拿了一杯咖啡,怎麽看都不像不能腾出手来开门的样子,但他显然没想这麽做。
「探长好。」包含澄音不认识的那位陌生男子在内,所有人都起身向来者行了礼,其中夹杂了几丝不知来自谁的敷衍调调。
公主面无表情地扫视了在场的人一遭,什麽话都没说。
他走到澄音身旁,将东西随意搁在地上,并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仰靠着椅背、双手交叠,公主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陌生男子身上,即使对方表现出明显的不自在,他依旧没把眼神移开。就这样盯了将近一分钟後,公主开口:「我怎麽不记得联络官也需要参加研讨会议?」
男子带着微笑答道:「……报告探长,是李部长要我来的。」
「这样啊。」公主坐直了身,手指轻敲着桌面。「那他老人家呢?找个无关人士来也就罢了,还迟到?」
原本就低迷的气压顷刻间变得更Y冷了。
「哈哈,权探长您这话就有点见外了啊。再怎麽说,5216的解压申请敝人也算有尽一份心力,结果不如预期那是无可奈何,至少还能一起想想接下来该怎麽处理嘛。」
「不如预期?」公主一脸诚恳,「这就有趣了,我以为战斗力测试的数据会第一时间回传给你们做记录。还是说您贵为原T馆三巨头,实在太忙了,根本没空去管送出去的晶T是Si是活?」
「5216的战斗力的确很高,但那有很大机率只是解压用化学药剂造成的爆发X表现,还没过观察期、数据仅供参考,这点您应该b谁都清楚才对。」
「既然如此,不如预期四个字又是怎麽来的?」
「那是……」
「一下说观察期还没过,一下又想把人家当成废弃物处理掉?这麽随心所yu?」
「……您似乎误会了什麽,所谓的处理是指更妥善的後续安排,详细情况就等部长来对大家做说明吧。」
「好耶。」公主笑着靠回椅背上:「我最喜欢花费生命等不遵守开会时间的人来发表意义非凡的演讲了。」
联络官略显错愕,准备再张嘴说些什麽时,门第二次被推开,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整了整衣领,迈步走了进来。
除了公主以外的所有人再次站起身:「李部长好。」
「好好好,坐吧。」部长拍拍手,示意大家坐下,他的目光很快地飘向用百无聊赖的视线盯着自己的公主。
「权探长,今天的任务还顺利吗?」
「当然。」
「四人T制固然辛苦,所幸有你的带领,蓝饰雀的成绩丝毫没落後。」
「对呀累Si我了,不过没关系,反正四人T制快结束了,您说是吧?」
「这个……就是我们今天要讨论的主题了。」部长示意秘书把书面资料发给每个人,「请各位看一下手边的文件,身为搜查部门的部长之一,我有必要针对5216号实验T的去留,向两位做个说明。」
澄音疑惑道:「……去留?」
「为了节省各位的宝贵时间,就开门见山地说吧。考核课整理了5216号实验T这十几天来的表现,认为他并不适任搜查小队的外勤职位。」
「怎麽会?!他不是通过了现阶段的所有考核吗?」
「请翻开文件第二页。」部长清了清喉咙,「第一点,关於战斗力数据,由於5216号实验T的初次寻衰与测试日期的发生时间过近,考量到肾上激素的分泌状况没被计算在内,本次数据作废。」
「……什麽?」
「第二点,关於身分核查,请青叶联络官亲自解释吧。」
联络官点点头:「身为原T馆的监督人员之一,敝人得先向权探长及小柴队员致上歉意。」他恭敬地对两人鞠躬,「经过原T馆的复查,5216号实验T并不是最初被指示送往五号实验室的晶T,毕竟是探长您的委托,我们原先准备的是《初级储能计画》的参与者,想必是和对接组的G0u通出了什麽误会,才导致此次失误。」
「所以身分核查也没通过吗?」澄音急忙追问。
「准确来讲,该实验T本身是没有什麽问题的,但按照规定,若非情况特殊……」青叶小心翼翼地看了公主一眼,「只有《初级储能计画》的参与者被允许参加搜查部门的入队考核。」
部长严厉道:「是啊,Ga0什麽呢?听说他的资料也零零碎碎吧?这次真的是原T馆做得不对了,你得好好管教管教负责对接的人员。」
青叶再次鞠躬:「是!我们一定会深刻反省。」
「可是……」
公主抬起手,打断了想继续抗议的澄音。
部长咳了两声,接着道:「基於上述两点,无论此次飞行考核结果如何,成绩皆不予采纳,数据作废。不过测都测了,还是听听吧。刘课长,就麻烦你报告了。」
「啊……是。」从公主进门的那刻起,便拿着手帕拼命擦汗的男子,听令站起身,「那麽……先来播放刚才的影片……」
「不麻烦。」部长摆摆手,「口头报告就好,反正不采纳,就别浪费大家的时间了。」
「是这样吗……好的,那……」刘课长把拆到一半的表带扣上,「南椽巳的飞行表现良好,四天内就把三种飞行模式练得驾轻就熟,尤其是难度最高的中心轴模式……他有这方面的天分。此次考核他也选择用中心轴模式应试,这点倒是令人不解,练习时他未曾有过判断失误,照理来说滑行模式才是最适合这次考场的选择……」
「那麽诸位有找出他选中心轴模式的原因吗?」部长问。
其中一位裁判举起手。他是澄音十分信任的熟人,也是本次的外聘裁判。为了讲求公平及专业X,泛北飞行考核的三位裁判并非一组固定人员,而是每一次的考核前夕才选出,必须由一位培训二课资深飞行员、一位非当事小队的搜查队员,及一位不隶属於泛北的外聘专业人士组成。被选上的大前提为:在应试者的练习阶段未与其有过任何交流。
「各位好,敝姓韩,是休斯马工作室的飞行顾问。」
「韩顾问,非常感谢您这次也愿意远道而来,请说吧。」
「应试者之所以选择中心轴模式,恐怕是为了营救方便。」
「营救?」部长重复道。
「是的,本次考场在暴风雨的基础上加入许多障碍物,应试者似乎是想救那些鸟,才选择了自由度最高的中心轴模式。救援表现虽不到可圈可点,实际上他因此险些来不及通过终点线,但最终还是成功了,鸟也救到了。」
「……」
「我是不清楚贵单位的其它审核标准,那只论飞行表现来看的话,他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诚如刘课长所说,能在四天内练到这个程度实属不易,值得栽培。」
部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知道了。虽然对於他无法成为我们的同仁感到可惜,或许能考虑将他配置给培训二课。」
「是,不失为一个做法。若研究院有任何疑虑,也欢迎与休斯马工作室联络,我们长期都有在招募才华四溢的飞行员。」语毕,韩顾问坐回了座位。
「那麽权探长,针对以上报告,你有什麽异议吗?」
从头到尾都抱着x、靠在椅背上一语不发的公主,抬眼看向西装男子。
过了几秒,他坐起身:「刘课长、韩顾问、庄先生还有须贺,辛苦了,四位可以先离开了。」
「什麽?」部长蹙起眉头。
「成绩不是不采纳吗?如您所说,不要浪费大家时间,让工作结束的人先离开有什麽不对?」
「会议都要收尾了,现在走和待会走有区别吗?」
「你问我有没有异议,我还没回答啊。」公主瞥了眼手表,「离预定的散会时间还有四十分钟,我想慢慢思考有没有异议,让他们先离开吧。」
「……也是。」部长浅浅一笑,「感谢各位,你们可以先离开了。」
大家边打招呼边收拾东西往外移动,最後走到门口的是被称作须贺的nV子,她回头看了公主一眼,接着又看向澄音,两人的目光在那瞬间恰好对上。
「……」
门被关上。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四位当事人,以及站在角落做会议纪录的部长秘书。
「人都请走了,你想说什麽就快说吧。」
公主摇摇头、深呼x1,或该说叹了一口气。
「我不理解。」他拍了拍文件,「甚至有点难相信您试图用同样的方式对付我。」
「……什麽?」
「去年五月,斑腹雀小队跑帝国线时几乎全军覆没的案子,是谁承办的?」
「那和现在讨论的议题没关系吧。」
「是您。我先盖的章,然後上缴至您的办公室。公文上白纸黑字写着3189号实验T已通过身分核查及战斗力测试,请求批准使其短暂入队支援,包括院长在内的所有相关人士都签了允许,3189号实验T也顺利通过了後续两项考核,这项申请却在他预计入队的前两天被驳回,请问那又是谁下的令?」
「权探长……」
「怎麽了?」公主皱眉,「回答不出来吗?还是您忘了?」
「我下的令。我只是想提醒你,那些事和眼下的状况一点关系都没有。」
「驳回的理由是3189号实验T的战斗力数据为施打实验用药剂後得出,不予采纳及短暂入队支援之风险过高,需多加评估。顺带一提,3189正是《初级储能计画》的参与者,完全能够在退药後重新做测试,事实上,当初之所以施打实验用药,也是3189本人想为搜查部门的血清研发出一份力。」公主直视着李部长,「驳回後的结果是什麽呢?斑腹雀小队花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来寻找、栽培新战力,原先的任务被搁置,导致帝国线损失惨重,好不容易占领的五座数据库被夺回了两座。」
部长眯起眼:「……我还是不明白这些往事和5216的案子有什麽关联,但看你记得这麽详尽,我倒是想听听身为探长的你在当时又做了哪些努力?既然你对我的指令有这麽多意见,想必不会甘愿闷着不吭声吧。」
「噢,我的确啥都没做,我忙着跑自己的任务呢。」公主耸肩,「当然,如果你只是想问後来院内通过的《内部人员临时支援草案》是谁提的,那正巧是我这位名不见经传的探长就是了。」
联络官似乎有些受不了这场紧张的对峙,他脸sE发白,却仍故做镇定地举手:「那个,打个岔啊,我只是个负责检阅晶T的不知情人士,就别留在这打扰您们了吧?」
公主转向他,挂上满脸亲切:「抱歉,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青叶联络官。」
「……您请说。」
「请问原T馆是在哪一天发现南椽巳并非《初级储能计画》的参与者的?」
「咳……就这几天……」
「我问的是具T日期,总不会连这都没记录吧。」
「2……2月7日……」
「2月7日,很好,我想也是。」公主拿起手中的文件,用力摔到桌上,「南椽巳2月8日离开观察室入住宿舍,没人拦?发现问题不回传给对接的实验室也就算了,这两张资料的批阅日期都是三天前,怎麽啦?三天前我没上班吗?不能开会?非要等到他结训加考核完了,才借研讨会议说这些g话?」
「那时的你有更紧急的事要办。」部长道。
「什麽事情b队里没有人手还紧急?」他歪头看着男子,「回到先前的话题,李部长,您当真认为用这样的方式能蒙混过去?为何非得拖到飞行考核结束才说这些,您以为我不懂?3189号实验T後来怎麽了,需要我提醒您吗?」
「……」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後,他正式加入了您宝贝侄nV带领的朱翅雀小队,记得吗?还是我应该称呼他现在的名字,神原虎太郎?」
「……是,我记得,那又如何?」
「我倒是想问问您觉得如何,李部长。把资质优良的人才留给自己人,留不住的就想办法踢远远,踢到触手伸不到自己的地方,像这样在泛北建立李氏小小帝国的感觉如何?」
砰当一声!桌子被猛力拍响,联络官吓得抖了一下。李部长的神情依旧肃穆,却能看见他太yAnx上清晰凸起的青筋。
「你的小丑推理差不多该消停了,结论摆在这,说得再多也改变不了5216是个待评估实验T的事实,在这份文件上盖章的可不只有我。你的指控我可以无视,会议结束。」
「好啊,结束。」公主转头看向部长秘书,「就停止录影吧,总是有人Ga0不清楚告知和讨论的区别,要我称这为会议也有点难堪。」
「别人给你台阶下时你不下,非要人用踹的才开心吗?」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地还给您。」公主满不在乎地按开手表,「我可没说我不接受这个结果,难道您认为没有5216,我就找不到更好的人啦?」
部长冷笑:「话先说在前头,他不是内部人员,不适用你含辛茹苦推行的临时支援草案哈。」
一口咖啡入喉後,拨出的电话正好接通,公主道:「请新屋听电话。」
联络官已经把东西抓在手中,一看到秘书按下录影停止键,立刻向在场所有人轮流敬了礼,二话不说夺门而出。
「新屋啊?帮我写个字吧,我等等过去签,顺便帮我联络你们室长。」
澄音不安地捏紧了自己的衣角。
「撤掉给5216的所有资源,我不要他了。」
李部长瞪大了眼睛。
「等他醒来,就送他回宿舍收拾东西,要他在门口等我。」
「权探长,你在做什麽?!」
「当然是认真的,我这边刚忙完,十分钟後见啊。」
「权椹伶!」
公主挂了电话,无奈地看向B0然变sE的男人。
「是的,李部长,找我什麽事?」
「你……做了什麽?」
「百密总有一疏,有件事您没算到。我们亲Ai的5216号实验T,不仅仅是身为探长的我发的委托。」
「……什麽意思。」
「我还是他的保证人。」公主晃了晃戴着表的手腕,「没错,他是我自掏腰包买下来的晶T,以我本人的名义。」
澄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所以,他当然不会去培训二课。」公主又喝了口咖啡,「也不会去休斯马工作室,更不可能成为其他小队的预备军。」
「你……」
「十分钟後,他就跟泛北一点P关系都没有了,只是个被保证人抛弃的放逐者,呜呜呜。」公主假哭得很诚意,「……然後呢?」
「然後就可以重新招募了!以素人的身分!」澄音雀跃道。
公主弹指,笑着拍了拍nV孩的头,转身往门口走,澄音紧随在他身後。
「你最好想清楚!」部长提高音量,「一个不顾考核结果,只忙着救那些烂鸟的懦夫,会对你尊贵的队伍带来什麽帮助!」
「谢谢称赞!」
门应声关上。
〔019〕圣瓦L丁日(3)
新历25年2月14日,下午两点二十分。
南椽巳站在505号房前,举在门前的手迟迟无法敲下。
冷静点。仔细想想,公主并没有提到回家之後的其它行程,大概是打算先转移阵地、讨论应对保证人的方法、帮自己找间旅馆住个几天,最後再返回泛北继续考核吧。
对,就是这样。毕竟……天底下哪有那麽好的事。
下定决心的手还没来得及敲上,门就忽然被打开了,公主用狐疑的眼神看着男人挤出尴尬的微笑。
「你在g嘛?」
「我收好了。」
使出转移焦点,椽巳退了两步让公主走出房间。
「那为啥站在门口那麽久。」
「又检查了一次钥匙有没有拿到。」
「结果呢?」
「有。」他拍了拍口袋。
公主的表情依旧略带不解:「好吧。」
两人搭上电梯,准备前往停车场。椽巳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识别证,那是上周出门采购时,公主交给他的免Si金牌。
「这个,一直找不到机会还给您。」
「我都忘了。」公主接过,翻看了一番。「但你可以先留着,毕竟接下来这段时间会b待在研究院时更危险,出门最好都挂上。」
识别证再次回到椽巳手中,他乾脆地挂到颈上:「所以宣区的治安是真的很差吗?既然搜查小队的保护能让绑架犯避而远之,我以为他们会选择到泛北管不到的地区犯罪。」
「如同我上次说的,这里的知识份子多。」公主道,「有钱人到处都有,但拥有技术的人就不是那麽常见了。」
「技术?」
「……」公主沉思了几秒,接着道:「另外,虽然泛北所在的宣九岛是搜查小队的大本营,但大多数时间队员们都散布在国内各处,对那些人来说,转移地点犯罪的意义不大。」
「因为拥有技术的人多半聚集在宣区。」
「嗯。」公主看向他,「至於你的疑惑,晚上再一口气解答,一趟车程讲不完。不如跟我说说你学飞的心得吧。」
到达地下停车场,这是椽巳第二次坐进公主的车。明明只过了五天,紧张感却明显减少许多。这点让椽巳自己都感到有些困惑。
掠过窗外的景sE与上次开往宣七时截然不同,离开研究院五分钟没多久,车子便驶进了一条地下隧道。
宣九不是闹区,除了当地人经营的几间小餐馆外,商家寥寥无几。因此直到那天渡海抵达宣七岛时,椽巳才第一次领略到未来都市的样貌。而此刻要前往的地点似乎又离都市这个概念越来越远了,出隧道後,笔直的道路两侧只看得见成排果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