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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沉重的十字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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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玉环上学了,起名程玉环,学校近,她自己和小朋友一起上下学,梅金玲省了些心。

小玉环学习好,聪明美丽,老师们都喜欢她,可程家母子却看不上眼,使她从小就养成了孤僻的性格,平时做活有眼力,扫地、拾掇桌子、洗碗、哄小妹。尽量帮妈妈干活,但很少有笑容,因为妈妈没有笑容。她的衣服大部分都是金花、金凤姨买的。她时常想起那位离母亲而去的“爸爸”,既想念,又不理解,爱和恨在她幼小的心灵里经常矛盾着。

到了年底,梅金玲又临产了。这天晚上,梅家来了姐俩:金花和金凤。程大有接来江大夫,那种将要抱儿子的喜悦溢于言表。“大烟袋”也通点人性,伸手做饭做菜了。

一直折腾到后半夜,梅金玲阵痛过后,生下一个女婴,“呱呱”的叫声震响全屋。

程大有忙问江大夫:“生、生了个啥?”

江大夫笑着说:“听说你爱喝酒,又来了个银子包。”

程大有一下子憋茄子了,骂了声“废物”,转头就往外走。“大烟袋”正切菜,一听说“银子包”,菜刀举在半空愣有十秒钟未放下,当下去的时候,竟把手指甲连肉切了下来。她“啊”的一声怪叫坐在地上了。这声音使屋里人吃惊不小。程大有刚出门槛,听母亲怪叫忙赶到厨房,看见母亲手指流血,嘴里还不停地骂着“倒霉”和“丧门星”。江大夫忙放下婴儿,为老太太包扎。正包扎着,里屋的梅家姐俩又喊上了:“江大夫,快,还有一个,快来呀!”

“什、什么?还有一、一个?一个什么?”程大有慌了。

“还有一个孩子,是双胞胎!”江大夫边走边说。

程大有仿佛又有了新的希望,忙将猪大的耳朵贴在门上听,他母亲在地上捂着手也愣直了眼睛。

“又是个千斤!呵,整整一吨!”这是江大夫的声音。

“金玲……金玲……”

“二姐……二姐……”

里面忽然乱了,程大有一把推开门冲了进去,劈头就问“又生了个啥”,也不结巴了。

“金玲休克了,别啥啥了!”

“……”

一阵急救,她终于醒了过来,眼里的泪水像泉水一样涌出。在婴儿哭啼伴奏下,她摇动着身子说道:“我……我好……命苦啊……”她放声大哭起来。

“金玲,别这样!别这样!”

“二姐,你可要想得开呀!”

江大夫说:“要哭就让她几声吧,省得气闷。”

可是她却哭起没完,接着又休克一次,又一次救过来,她不哭了,闭着眼睛躺在那里,没有言语,只是断续地抽泣着。

江大夫对程大有说:“大有,她的身体太弱,得挂吊针,你去医院找人,别不高兴,一胎给你生两个宝贝闺女,罚也值得的。”

他一听两个女儿马上像泄了气的黑轮胎靠在沙发上了,两根烟卷一齐插在嘴上,点火干吸不冒烟,一看是烟插倒了,一气之下将烟掐个粉碎掷在地上。

“程大有,我再跟你说一遍,快去找护士拿药!”江大夫发急地提醒他。

“唉——怎、怎么着都、都行,听你、你的还、还不中吗!”他结巴着,拖着甩不开的长腿醉了似地出去了。

孩子哭叫着,似乎抱着不平。梅金凤打开胸襟,一手抱着一个喂上了,两个小生灵顿时不叫了。可外屋里却传来了“大烟袋”母狼般的嚎叫。

她哭什么?仔细听还有话:“……这下可绝户了……绝户了……”

孙女生下来了,她连看也不看,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母夜叉。

“丧门星啊……”她又嚎了一句。

这“丧门星”是谁?当然很清楚。梅家姐妹气坏了,在屋里也骂了起来。

这时天已大亮,老太太也不哭了,听了梅家姐妹的骂声更撒了泼:

“本来就不是个好货,这是缺德作损的报应啊!算我们老程家倒霉,倒了血霉呀!”

“你们老程家太没人性了,生女孩就不当人待呀?我们上法庭告你们去!”梅金花喊道。

“大烟袋”也不示弱:“告去吧,冒大劲儿就是个‘打八刀’!”

“‘打八刀’?哼,‘打八刀’这孩子也是你们程家的!”

“呸!真不要脸,小玉环还不知道是哪个野种的呢?我们养着她就便宜你们啦!”

梅金玲听了又昏了过去,抢救过后,江大夫决定回去,她家里还有老人和孩子。

梅金凤只好放她走。梅金花见程大有还没回,忙到医院去催,没看着,一个小时后梅金玲才挂上了吊针。直到中午,程大有喝得东倒西歪地回来了,倒在炕上打起了呼噜。

屋子里顿时酒气熏天······

4.索伦河大队对超生的程大有进行罚款处理。程大有慷慨地交上了,并且说:“拿去发、发奖金去,不就要、要钱吗?老子还、还要生!”

“还生?生第三胎罚就一万元啦!”乔书记警告他说。

“一万元算、算个屌!老子不、不他妈在乎!”

程大有整天喝酒没好气,“大烟袋”一气之下回到姑娘家住去了。家里只剩下梅金玲带着三个吃奶的孩子,整天忙得昏头脑胀,多亏梅金花来照顾。三个孩子都喝奶粉,她天天吃药、打针,家里的经济越发紧张了。程大有不正经干活了,每次进的钱除了喝酒就是赌博,手气好就喝大酒,手气坏也喝大酒发脾气。梅金玲带病为他做饭做菜,稍有不妥便动手去打。体弱多病的她怎架住丈夫的粗手大脚?每每欲哭无声,默默地忍受着。背地里总是回想着前夫华雕龙对她的好处。她想:“我当初那样对不起他,可他一次也未打骂过,这程大有简直是个畜牲,和华雕龙天地之差!”

她的悔恨越来越强烈了,那双本来颇有光彩的眼睛已黯然无神,呆呆的,直勾勾的,每天只是机械地做些日常活计,就连丈夫的泄欲也都木然地接受了,她的灵与肉似乎没感觉了。每天心里总是默念着一句话:“华雕龙,我对不起你,我该死,我有罪,罪有应得!”

一天到晚,只要丈夫不在家,只要孩子不闹,她都祥林嫂似的反复地念叨那段话。这些变化,作为丈夫的程大有是不予关注的,他只知道要酒要菜,吃完就走,或去打麻将,半夜三更而归。

程大有欠债了,家里没钱花,他还要喝和赌,可苦了精神恍惚的梅金玲了。为了给丈夫换酒喝,她开始卖东西;为了给孩子买奶粉喝,她开始卖东西。为了继续赌博、喝酒,程大有亲自卖了彩电,后来又卖了自行车。还有一辆四轮子,这是重要家底之一,程大有还勉强去张罗活计。一次喝多了酒,连人带车栽进了沟里,幸亏没大伤。最后急钱用,又借不着钱,他便把车廉价处理了。

这样,程大有几乎成了无业游民,因为他违犯计划生育,原来的承包地收回了。

这年秋天,梅金玲又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