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风流啊风流
他一听问个人的事,明白是什么了,但他故意打岔说:“我个人现在挺好的,学校条件又好,吃住不愁,知足了!”
“哈哈哈哈,小伙子,你跟我老头子绕圈子呢?我问的是你重新建立家庭的打算?”
“这——这还没打算,初来乍到的,等一年二年再说吧,现在把主要精力用在教学上。”
“你说的是实在话,我理解,可你的年纪可不允许你拖下去了。”
“可我结过婚,是过来人了,不急。”
“哈哈,你这小伙子,结过婚不假,那是以前,现在你不是房无一间地无一垅嘛,啊?”吴校长笑着,话语一扫在校会上的严肃,诙谐得很,华雕龙也不拘谨了。
“校长,您的意思是?”
“直截了当吧,我这次来不谈工作,想给你物色一个合适的伴侣,生活有了照应,这样会使你更能安稳地工作。当然,你的工作是无可挑剔的,可当光棍的滋味不好受啊!”
华雕龙紧张了,内心充满感激,但他很怕从吴校长口里吐出语文组那位大辫子来,又怕伤了校长的一片好心。为了掩饰内心的惶恐和激动,烟一支接一支。
“这样吧,我先不说出谁来,你得先摆出你的条件,不要客气。”
“这,这条件,我这样刚离异的人还敢讲什么条件,校长这样关心我,首先应该谢谢您,如果说有条件,那我很想找一个健康活泼,善解人意,诚实积极,并且有一定文化、有事业心的姑娘。”他脸红着脸说。
“好,这条件太好了,我想给你介绍的除了具备你讲的条件外,还年轻、貌美,体格好,有工作,家庭也不一般的姑娘。”吴校长说到这里,便细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
华雕龙惊讶了,急急忙忙地说:“吴校长,这样好的姑娘我怎敢高攀啊!”
“那有什么,试试看嘛,还有烟么,再来一支。”
“有。”他忙递过一支,接着把烟放在吴校长跟前说:“吴校长,这盒烟归你了。”
吴校长拿过那拿烟,看了看,翻了两个个儿,又看看他,露出诡秘的笑来,说:“呵,怪大方的,我从不夺人之爱,看来你是爱抽这个牌子的烟了?”
“当然喜欢,这是我在街里特意买的,准备招待贵客的。”
“你喜欢‘红梅’?”
“啊。”他很自然地答应了。
“哈哈哈哈……”吴校长忽然得意地大笑起来,简直像个孩子,充分显露了山里人的豪爽,一扫平时严谨、端庄的风度。
他被老校长的笑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小华,说正经的,我给你介绍的就是你喜欢的‘红梅’啊!”他说完又笑起来。
“哪个红梅?”
“教育科的小曲啊!”
“曲红梅?”他又惊诧了,万万没有想到老校长会提到红梅。红梅,那是他敢奢望的吗?他把她当作梦幻中的森林仙女,可望而不可及呀。他买“红梅”香烟,当时有两种想法,一个是名牌香烟,为应酬用;另一种虽没那个意思,可的确对曲红梅名字有兴趣才买来的。他曾迷濛濛地想过,如果红梅能到宿舍来找,那就拿出来吸,也许这还是表达情意的媒介物呢?丰富的想象,昨日的梦幻,而今将成为现实。可媒介并不是烟,而是吴校长。他既惊喜,又惶惶然,一种自惭形秽之感又从内心生发出来。
“校长,我看您就别提了,人家可是个年轻有为的姑娘,而我又离异过,年纪又大那么多,不合适吧。”
“哈……”吴校长又笑了,说:“这有什么,自古美女爱英雄啊!你虽然离异过,可那是不得已而为之,放在谁头上也是难以忍受的。你差啥?党员,大学本科,还当过解放军,年轻而才华横溢,现在又担任学校重要职务,德才兼备,前途无量嘛。不要自卑,即使介绍不成,我也要尽最大努力,她爸爸和我是老交情了。”
接着,他讲了他与老局长在文革期间挨批斗被关押劳动的往事。一句话,患难兄弟,互相照顾和掩护等等俗套的“牛棚”故事。老校长讲得生动、真情,可以看出他们关系的不一般。华雕龙被他的故事感动了,认识到人的真诚友谊是来之不易的。
“你等着消息,工作照常。”
“谢谢您了,吴校长!”
吴校长走了,华雕龙不安起来。
4.吴校长和华雕龙谈过之后,第二天上午便去找红梅,将自己的想法一说,红梅便笑了,说:“吴叔叔,这人倒合适,很有才华,各方面都无可挑剔的,只是离异过,不知道我爸和我妈有怎样的想法呢?再说,我还得读函授,六月份考试,现在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这没什么,你们可以常接触一下,增进了解嘛。只要加强了解,在思想感情上沟通了,有了共同目标,时机一成熟就可以公开了。”
“这也可以,可人家是怎么想法啊?”
“唉,傻孩子,他保证没意见!”
“哼,那不好说,一表人才的风流人物,谁知他想的是什么?”
“红梅,叔叔是不会看错人的,我看你正学函授,可以找他补补课,指导指导,对他好有个细致的了解,处处感情。人这一辈子过的就是感情,感情好胜过一切。”
红梅听了点点头。
5.五月六日,这是改革之初一个历史性的日子,即中国绿色的忌日!
震惊世界的大兴安岭火灾很快烧到了红松岭局辖区,全局以及整个大兴安岭林区都进入了防火特级戒备状态,并且组织大批灭火人员投入战斗。
学校也骚动起来。局里命令,除了小学以外,所有的中学生作为第三梯队保卫居民家园。
森林大火越烧越旺,势不可当,面积之大,起火之多是历史上所罕见的。共和国的大批军警迅速奔赴火灾前线。
五月七日的傍晚,森林大火疯狂地向红松岭镇卷来,那妖龙般的巨大火头烧起的浓烟铺天盖地,并借着善良的春风无情地肆虐,小镇顿时成为一片火海。林区家家户户尽是松桦木板障,甚至有的库房、住房都是木板和檩条构成的,火到之处黑烟滚滚,烈焰冲天。大火燃烧速度极快,迫使小镇的人们纷纷跑出家门,沿着中央街奔向车站广场。顿时,火烧木板的暴裂声,人们的呼喊、哭叫声,猪狗鸡鸭鹅飞窜的惨叫声混在一起,就是唐山大地震也未必这般慌乱。
快逃!快逃!快逃!人们都出奇地作出准确的判断:房子、院子都不能待人了!当时,中学的学生全部集合到操场待命,每人各执一件工具,准备迎接可扑灭的火点,或者等大火过后消灭残火。居民住宅成了一片火海,机关附近几处出现了火点。吴校长一声令下,由华雕龙带领两个高中班奔赴职工宿舍和食堂仓库、车库等现场。
华雕龙告诉大家不要乱,必须服从指挥。他身先士卒以军人的果敢姿态跑在队伍的最前面。他挑出一部分男生抢救物品,其它由班主任组织运水灭火,物资抢出大半,直到房内无法进人,他才严令停止。于是清点人数,无一人伤亡。在灭火中,华雕龙突出地表现了一个军人、一个党员的非凡勇敢和献身精神,身上烧着了,刮破了,脸皮紫一块,黑一块,嗓音嘶哑了,给在场的工人、干部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不愧是当兵的出身!”
“人家才是党员呢!”
“……”人们七嘴八舌地赞叹这个新招聘来的教师。
曲红梅没有上山,留在机关做第三梯队,在这次灭火保卫局直机关中,她和女老师、女学生们在一起运水。她亲眼目睹了意中人的英雄风姿,发现了他的指挥才能,听到了人们对他的褒奖,心里热乎乎的,充满了敬意。大火一直烧到天亮,整个红松岭镇除了机关楼房以外,其他住宅几乎化为灰烬,人们从车站、从其它处归来打扫残火,带着失去财产、失去亲人的悲哀……学校停课,老师轮班护校,预定五月十五日开课。
曲红梅等女同志到学校住宿,教室里也住满了家属。学校人多了,复杂了,也热闹了。
华雕龙很忙,他负责学校的全面监视和保卫工作,他是高中教师中唯一的党员。每天晚上都是十二点以后休息,人明显地瘦下来,黑了。他的主人翁形象深深地印在人们的脑海中。
五月九日晚,红松岭镇仍处在烟雾笼罩之中,山林在哭泣,人们都处在阵痛的反思中。在全国人民的声援下,扑救工作全面展开,红松岭的人们度过了痛苦而危机的三日,小镇迎来了夜色的宁静。
九点半多了,华雕龙从学生宿舍楼后面的塔松林旁巡视过来,突然发现前面立着一个人。
“是谁?干什么呢?”他严肃地发问。
人影没有动,也没有回答,他走到近前一看是红梅。她身披尼子大衣,慢慢转向华雕龙,默默地看着他。
“怎么没就寝?”
“华老师同志,我不是你的中学生,你不觉得你已超越职权范围了吗?”说着,她耸耸肩露出捉弄人后的微笑。
他了解她的性格,小妹妹嘛,在哥哥面前总是爱调皮的。
“红梅同志,你别忘了,这是大兴安岭林区的非常时期!”
“非常时期?说得不错,可你也不能苦折腾自己啊!看你这几天累的,吃不好,睡不好,这样下去怎么行?”
“谢谢你的关心,其实这没什么,在部队时候已经习惯了。再说,平时我们男人能显示什么,非常时期就该挑重担的。”
“说得好,不愧为军营男子汉,什么都是在部队时习惯。我爸爸以前也这样说。不过我问你,在部队的时候有姑娘陪你在月光下散步吗?”红梅又捉弄似地说道,接着又得意地笑起来。
他没有尴尬,以兄长的口吻说:“在部队没有浪漫,苦行僧而已。红梅,我发现你这个丫蛋很会钻空子啊!”
“丫蛋?哼,好大的口气,我问你,你比我大多少?”
“反正比你大得多,那咸盐——”未等他说完,红梅就在他的前胸捣了一拳,说:“别吹吃盐了,这几天你都快成了燕憋鼓(一种鼠头燕翅会飞的鸟形兽)了,叫——我——一声——妹妹!”
华雕龙未叫,他被这个娜塔莎似的林区姑娘激动了,可惜自己不是安德烈。
“叫!不叫你就没我大,盐没我吃的多!”
“叫,我叫,小——妹,行了吧?”他真地叫了,尽了最大的努力。
“不行,叫妹妹,把‘小’字去掉!”
“好,妹——妹,我的好妹妹,亲妹妹行了吧?”
“这还差不离儿。我总觉得你像我的哥哥,可又不像,因为你太深沉了,太抑郁了,总让人思考、担忧。”她十分认真地说。
华雕龙惊异地问:“你为我思考?还担忧?为什么?”
她的心跳得厉害了,脸也涨得燥热,好在看不清表情。双方心理彼此彼此,距离又那么近,互相感应着。她歪着头反问道:“你说呢?”
他没回答,一时没有恰当的语言符号。
“反正我觉得你不是一个平凡的人。”她又说。
“我、我太感激你了,红梅!”他突然向她伸出了有力的大手,那双小手也自然地伸了过来……两股热流交汇成一泓爱的深潭。
山岭上闪动着无数的火舌,茫茫林海成为烟与火横行的世界。焦糊的木头味儿弥散小镇整个空间,人们再也闻不到红松、冷杉和樟子松的清香了,更难以欣赏到娇姿媚态的野罂粟,褐紫色的野灵芝和梦幻般的鹿含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