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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细草微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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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细草微风

1.华雕龙终于卸下了沉重的包袱。

夫妻了四年多,那玫瑰色的浪漫让世俗搅成了灰色,宝贵的青春在爱与恨纠集的滋味中度过了。他一支接一支地吸烟,消磨着这一个发生重大转折的夜。夜的沉静使他的灵魂慢慢的净化了。

第二天,他仿佛是涅磐之后再生的火凤,真正地昂起头来,走在生养他的索伦河镇上。他首先来到他的起步之地——索伦河镇中心小学看望当年的各位同仁。正值开学,一切都很繁忙。迟校长和同仁们表现出了少有的热情,同时也为年轻有为的同仁有了出路、卸下了负担而高兴。

迟校长说:“华老师,我们大家为你感到荣幸和骄傲,因为你是从我们这儿开始的,对吧?”

“没有这儿就没有我的今天!”他激动地说。

大家鼓起掌来,华雕龙忙着递烟致谢,一支支“良友”寄托了战斗情谊,有几个不会吸的老师也接了过去,仿佛这烟不接不够朋友似的。几个年轻而陌生的姑娘十分羡慕地望着他,为他的优雅而端庄的风度所倾倒。

“华老师真可谓道路曲折,前途光明啊!”

“华老师,你住上了楼房,挣上了高工资,就连旗一中的教师也比不上你呀!”

“华老师,你给我们学校留下了自学成才的精神,现在又有几个读函授的了。”

“……”

姚翠珍一言未发,她只用柔和的目光望着他,听着大家的发言,可内心里觉得自己应该是这场谈话的主角,但她此刻不想夺大家之爱,只是默默地、欣欣然地望着这个曾经属于自己的白马王子。华雕龙与大家的交谈中,不时地送给她一个亲切的目光,使她得到了满足。

情人的眼睛会说话,情人的眼睛最真诚,最渴望。

“那地方比这冷吧?”姚翠珍终于说话了。

“当然,现在还雪花飘飘呢!”

“听人说,那里的人脸蛋总是红扑扑的,是吗?”

“嗯,很有健康特色。”说到这里,他的脑海里闪出了红梅姑娘的形象。

“不耽误大家了,我们后会有期,常联系,我上中学王松那儿看看,再见!”他和他们一一握手道别。

大家一直送到校门外,他们又握了一次手,又互相鼓励了一番,姚翠珍眼围湿了。

“来信……”她只说了两个字。

“放心。”他也回了两个字。

他很快见到了王松。中学教导处工作使他“日理万机”,接待老朋友的时候显得匆匆忙忙。

王松老师把他那本红彤彤的本科文凭交给了他。

“谢谢你为我保存!”他十分郑重地接了过来。

“敬听你的佳音!”王松激动地握住他的手。

上间操了,华雕龙和他一同走了出来,迎面碰到了梅金凤,他想躲过去,可是晚了。

“哟,华先生,好久不见了,还是那么风度、气派,我祝贺你春风得意马蹄疾呀!”她说着,一手拖着粉笔盒,一手竟伸了过来。

“谢谢!”他收回了尴尬的情绪,勉强地握住她的手。

梅金凤还想说什么,他却被王松拉走了。

她目送他很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进了办公室。

2.两天后,他办好一切手续起程了。

到了南旗,直奔旗政府大院。他在大门口见到了徐文敏和一个朴实、拘谨、明眉大眼的男青年。他站住了,很沉重的脚步,没有说话,静默地望着。

“华雕龙,是你!”徐文敏突然甩开那个青年奔了过来。

他们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了,那个青年惊异地立在那里若有所思。

“什么时候回来的?闯得怎么样?”她急切地问。

“一个星期了,请问那位是谁?”他不想马上回答。

“外,你过来,小轲,我给你介绍一下。”她一手拉着华雕龙,一手向那个他招手,高兴得像个孩子。

他怯生生地走了过来,很腼腆地伸出了红活粗实的大手,两只大手轻轻地握在一起了。

“这就是我常常提起的大名鼎鼎的大学生、未来的文坛巨星华雕龙!”

“啊,华老师,久仰!”那青年似有大悟,明快地说。

“这是?”轮到华雕龙惊异了。

徐文敏笑笑说:“这是我的朋友,未来的小丈夫,也是未来的小说家——孟小轲同志。”

“小孟你好,见到你们我真高兴!”

“你可是黄鹤一去复返啊!可恨,连个信也不回!”徐文敏嗔怪地说。

他望着那双热情逼人的眸子,道歉说“我这不是向您,我的文学导师汇报来啦吗?”

徐文敏乐了,一句幽默解除了埋怨,他们三人边走边谈,来到旗文化馆创作室。这是孟小轲工作的地方。他热情地沏上热茶,几个小文人交谈起来。华雕龙将自己的经历详细地叙说一遍。在叙述中,小孟习惯地在小本子上记着素材。孟小轲也是个边远乡村里的小学代课教师,家里人口多,生活十分艰难,住房紧张,他便在学校办公室睡。也就在那个办公室,他读了几本文学杂志,激发了创作热情,开始练笔。1986年9月,当他为废稿半尺多厚而苦恼不堪之时,突然接到东北一家很有名的文学杂志的用稿通知书,并要求开创作会议。他欣喜若狂,便也就在开会期间,他结识了刚刚调到旗文化馆的徐文敏。

说到这里孟小轲笑了,他说:“那次开会我也真够可怜的了,当时家里没有钱的,妈妈只好把攒下的一篮鸡蛋卖了二十几元钱上路了,回来的时候还是小徐给我买的票。”

徐文敏笑着说:“当时的穷盲流子,现在的作家,今非昔比了!”

“别那么说,不就发了几篇小说吗?”小孟不好意思了。

“小孟在省级刊物上连续发表了三篇小说,是南旗的第一个,当时被编辑们称为农民作家,盟文学界也非常重视。这不,调到文化馆快半年了。”徐文敏热情地介绍着,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神情。

“于是,你们就志同道合了,真让人羡慕!”华雕龙说。

徐文敏脸红了。小孟说:“我感激文敏,没有她就没有我的今天!”

在中午的酒桌上,华雕龙怀着无比羡慕之情题酒说:“一个人闯出适合自己的道路,不付出一些代价是不可能的,我赞成小孟的精神,一颗珍珠总有一天会闪耀光芒的,同时也祝福你幸运地遇到了一位女神!祝你们幸福,共创佳绩,珍惜大好时光!”

徐文敏和孟小轲也对华雕龙进行了祝福,几个人互相鼓励,真可谓“酒逢知己千杯少”,同时又有“西出阳关无故人”之慨。

华雕龙说:“我们是无缘在一起搞创作了,我的任务是搞教育,但也说不定会改行的。”

孟小轲说:“‘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我们保持联系,争取都做出好成绩来。”

徐文敏说:“大排长,希望你早传佳音,干杯!”

3.下午,华雕龙上车有些头晕,中午喝多了点,心情好嘛。

当他清醒过来,知道自己在走着一条新路。他振了振臂,俨然出征的军人,有奔赴新战场的振奋。

列车冲破了难捱的黑夜,迎来了林海的黎明。

汽笛长鸣,犹如古老的巨人在呐喊,苍翠的森林仿佛举起千万只手欢迎着他,华雕龙的心备受鼓舞,觉得生活可爱而美好,旅途的疲劳消失了。

红松岭车站顽强地伫立在三月的雪原中,杏黄的漆粉将她扮得高雅。这是解放前的俄式建筑,仍保持着独特的风姿。站前的塔松泛着青色,几个着装整齐的乘务人员以立正姿势注视着列车,精神抖擞。

华雕龙拎着兜仍以军人的姿态走下火车,心情舒畅,气宇轩昂。

“哦,这么快就回来了?”突然,一个姑娘的声音清亮地响起来,他转过头一看是局教育科的红梅女士。她手里拎个提包,鲜红的羽绒服衬托着一个娇艳漂亮的脸。在华雕龙看来,她简直像一团燃烧着的烈火,像大森林和雪原的公主,欲靠近她,又觉得不配,他认为自己是跑盲流出身,离异的男人,充其量是个中学教师罢了。

自卑的虫儿又蠕动在心里。

“是的,你这是?”他抑制着自己内心的潜意识,包括邂逅的惊喜和她对话。

姑娘边走边放肆地望着他,像对待自己的哥哥,欢快而自然地说:“你走的第二天,我就回林城看我爸爸了,他最近身体不大好。”

“啊。令尊大人原来在哪儿工作?”

“原来在这儿当局长,现在养病。”

“哦,你是老局长的女儿,那你为什么不回市里啊?”

“回市里有什么好,乌烟瘴气的,我喜欢这里的清静,生活在绿色的海洋中,你不觉得赛神仙吗?”

“是的,可这林海雪原毕竟是严寒肃杀而残酷的,神仙是不会在这常住的。”

“也许是,不过——”她话未说完,被女检票员喊住了:“排好队,喂,你的票,说你呢?”

二人停止了对话,忙递上车票,女检票员一下认出了红梅,说:“是你,回来了?哦,还领来一位,嘿……”

红梅不好意思了,说:“笑什么,鬼丫头!认识一下吧,这是我们林中新聘用的大学生华雕龙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