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怎么办
“哈哈哈哈……”大家笑了。
华雕龙说:“对你们我必须讲实话,我要出去走走、闯闯,青城有我的战友。”
“嗬——真新鲜!那你不成了冒险家了吗?”王松说。
“说实在的,我是有些冒险,可这是逼上梁山啊!”
大家又不作声了,听他讲下去。
“我有什么办法,教学是代课,转正无期,这条路是我唯一选择!”
“决定了?”迟校长问。
“决定了,明天就出发。”
大家都愣了,面面相觑。
“你们对我的好处,我将永世不忘!”华雕龙动感情了。自古以来,离别的滋味不好受的。他将不辞而别,义无反顾。
他把写给校长的一封信递给王松,说:“这封信交给校长,我的毕业证发下来请你保存,我用的时候自然来取的。”
王松点点头,念了一句诗道:“‘自古雄才多磨难’啊!”
“这、这真没想到,唉——可惜呀,南旗的人才要开始外流了,你是第一个。”迟校长十分婉惜地说。
姚翠珍不说话,可泪水却流出来了,幸亏大家没看到,忙用手绢拭去,以擦鼻子掩饰着伤情,作为情人,她是百分之一百二的不同意他走的,难道分别一年半还不够吗?
谈话进行到八点半,走时,华雕龙送他们到正街,迟校长和王松让他回去,他说送送姚老师,那二位知趣地取道而回。
天闷热,稍阴,有雨意,小镇沉寂得很。他和她谈着走到小学校大墙背阴处,手挽着手,绵绵情意,热血沸腾。他们相拥在一起,无话。狂吻。长吻。姚翠珍柔情似水。
几声狗吠冲淡了他们的温存。
“雕龙,我作梦也未想到你会调回来,我总想着你的发展和进步……”她的声音在颤抖。
“这是命运的不公,也许是上帝的安排,怎么样,他对你好吗?”
“死水一样的生活,不提那个王八蛋。”
“你们应该平安地过下去,不要像我,颠沛流离的生涯将要开始,也许成为一个无奸不商的二道贩子,也许成为一个心黑手辣的包工头子,也许成为榔铛入狱的死囚,也许……”
“够了够了,再也许连我也忘光了!”她用手捂住他那信口开河的嘴,流着眼泪说:“你说,能忘了我吗?”
“除非索伦河水倒流!”
她伏在他的肩上伤心哭了。
“不要哭,不要哭!”他搂着那无比柔软的腰身,轻轻地劝着。“我会闯出一条新路的!”
“……”她那颤抖的乳峰以抽泣的频率不停地点击他的胸。他只有把她搂紧、搂紧……
天上的阴云越聚越浓,偶尔露出一块蓝天,闪出几颗贼星。他们把时间忘在脑后。
最后,华雕龙分开她,从胸袋上摘下一支笔来,递给她说:“翠珍,这支钢笔是盟报奖励的,送给你作个纪念吧!”
她接了过去,看了看,紧紧地攥在手中,然后别在内衣胸口上。
这里一支“大英雄”钢笔,粗粗的,沉沉的,姚翠珍深情地说:“雕龙,你走吧,注意保重自己,我看着这支笔就会想着你,想着你的一切……”
她说完从兜里掏出个崭新的手绢塞到他手中,他嗅了嗅,便揣在衣服的内兜里。
她笑了,又哭了。他的眼睛也湿润了。
3.第二天中午,他到了南旗,拎着大包径奔火车站。晚上七点半的车,他计算一下还有十个小时的逗留时间。老习惯,先逛逛新华书店,然后看场电影。旗委大院是万万去不得的,他一辈子也不想涉足了。”
大街没什么可逛的,他又怕遇见熟人,尤其是旗委大院的一些机关混子们——他们整天穿着西服,扎着漂亮领带,戴着变色镜,盛气凌人而卑躬屈膝的姿态让他厌恶。他戴上墨镜,怕人认出,穿着整齐的军服走在大街上仍威风凛凛。提包不沉,里面有件军大衣,出门又当衣又当被,用来方便,还有一张狍子皮,那是老娘硬逼着他拿上的,害怕儿子着凉。老爹在他走时硬塞给他三百元钱,母亲亲手缝在他的大衣棉花里。
进了新华书店,站在文学书栏边仔细地浏览着,最后买了一本琼瑶的中篇小说《人在天涯》,为什么要买它,大概书名与自己的出走,流落他乡,成为天涯游子有共同之处吧?
书店没几个人,几个学生叽叽喳喳地买着复习资料。他坐在长条椅上读着书,吸着烟。几个售货员奇怪地望着他,时而议论几句。他在中午是不想出去的,因为下班时间熟人多。
这个中篇很吸引人,他很快读了一半多,眼皮直打架,昨夜注定没睡好的,感怀姚翠珍。
他合上书,迷了一会儿,看看表才下午一点,他决定吃点饭,然后去电影院消遣。
他晃晃地走出店门,后面传出一个女店员的笑声:“嘿,这个人真怪,嘿……”
他想:“我就是个怪人,科尔沁草原的一大怪,不混出个模样绝不回乡的。”
他在小摊上买了两个面包,两袋榨菜,来到电影院。一部外国片子,他边吃边看,有些镜头十分刺激。他感慨身边空荡荡的。他想起了徐文敏。他们一起在盟里看过电影,手拉着手,尤其是看到一些恋人温存镜头时,他们挨得很紧,然而没有过界。他曾为这纯洁无暇的友谊而赞叹,徐文敏却为他作为一个男子汉无动于衷而敬佩和失望。
看完电影刚四点,还有五个小时,他摸摸车票还在。他想这正是工作时间,索性到火车站睡一觉去。到了车站,正赶上发辆车,座席上有许多空位,他捡了个中间位置躺下了,开始觉得睡觉不太合身份,可一想,这模样了,还管那么多。睡着睡着,突然被一个熟悉的女人喊醒了:“华雕龙,你怎么躺在这儿?”
他缓缓地起身,一看竟是徐文敏,不好意思的说:“怎么这样巧,是你!”
握手。她淡淡地一笑,说:“送站。你一进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你了,没来得急喊你,说,你这两个月怎么连信也不来?”
他撒开手,说:“坐下谈。”
他们坐下了,徐文敏揉着自己的小手嗔怪地说:“你的手还那么有劲儿!”
他一笑,点上烟说:“也算留个纪念吧。”
她捶了他一下说:“你够坏的!”
“唉,我天生不是贵种,此处不养爷,自有养爷处,咱也尝尝跑盲流的滋味。”他迸出这样消极的话来,说完又后悔了,这话怎能冲她说呢?于是点上一支烟,歉意的说:“对不起。”
徐文敏并没在意,说:“你要出走,奔哪儿?”
“青城,那里有我的战友。”
“青城?嘿,我看不仅仅有战友吧?”她又诡密地一笑。
“老同学,什么意思?”
“哼,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装蒜啦?咱们同学柴莹莹女士不在那吗?”
“啊,是的是的,可我不能去找她,别误会,这我还没想到呢?”
“欲盖弥彰,我看你们旧情很深的。”
“不要胡说,人家可能早结婚了,再说我?”
她沉重地低下头,说:“我真为你惋惜,你那个舅丈人太可恨了,你的夫人太目光短浅了。”
“回到家又未离成,熬了一个半月,考完了函授试才······”
“教中学也不错嘛,一点点地发展呗。”
“不行,我对索伦河,甚至这个旗,不报什么希望了!”
“嗯,佩服,‘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志存高远,可目标呢?”
“这、这还没有,我只是有修理无线电的爱好,也许能发挥一下。”
“唉,命运的安排。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不过我问你,你还能坚持写作吗?”
“这不可能,不过,我想这段生活也许是将来很好的文学素材。”
“哈……华雕龙,将来你会成为中国的高尔基的,将来!”
“文敏,不要取笑我,不管是高尔基,还是高尔础,至于将来,还是个未知数。”
“你是我最知心的人了,和你在一起,总觉有说不完的话,论不完的理儿。你走了,我几乎写不出什么东西来了,消沉。有你在,就不同了。雕龙,衷心祝你成功!”
“谢谢你,我把你当作最好的朋友,永不忘记!”
徐文敏听了心里好难受,眼里含上了泪水。离开车还有一个多小时了,徐文敏说:“走,咱们吃点饭去。”
华雕龙只好跟她走进站前小酒馆,吃完,徐文敏付了钱,羞得他结结巴巴地说:“这怎么能行,我还算什么男子汉啊!”
她瞪了他一眼说:“别那么自傲,我们永远是朋友。”说完从口袋里抽出二十元钱,递给他说:“喏,拿着,穷家富路,我的一点意思。”
他说什么也不肯收,最后徐文敏哭了,他才收下。
徐文敏又送他上车。
“再见!”
“再见!”
列车启动于粉红的夕阳中,徐文敏一直望着列车走远,口里不断地默念着“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