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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温柔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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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点上一支烟,镇静了一会说:“你先走吧。”

“嗯。”她深情地冲他点点头。

3.秋霜染红了山岭上的柞林,色彩斑斓,美丽迷人。

国庆节放了五天假,大家也忙忙秋。华雕龙渍完白菜,修完炕,帮家里割了几天地,假期也就过去了,在农村上班,放假不等于休息。

几天的劳累,他感受颇深,一是农业劳动辛苦,二是整天忙于家务未免太平庸,他想:“整天锅、碗、瓢、盆,婆婆妈妈的,能干出多大的事业啊?”他慨叹人生。自从与姚翠珍明确暧昧关系之后,无时不在思念她。她像《聊斋》里的女鬼,无限缠绵。生活需要点缀,否则那是枯燥乏味的。他们都处在苦闷的氛围中,实在委屈之至。越过雷池,他们是有思想准备的,而且迫不及待。

每天晚上,他都到学校去,嫌家乱,学的东西记不住,没有办公室那种特有的氛围。他对那间办公室,那破旧的办公桌椅产生了特殊的感情,每天到九点,灯光漂白了四壁。

几部厚厚的教材摆在桌子边,他读得很艰辛,书里的哲人大师们的名字赫赫震耳,那是他以前从未读过和研究过的东西,大师们各自不同的观点令他眼花缭乱。对他影响最大的是法国当代著名的哲学家萨特,他的存在主义哲学思想及情感体验迎合了华雕龙的自卑、空虚、迷惘、犹豫和失落的心态。他的笔记本上摘引了许多萨特直接探讨人生、透视社会的警句。他和姚翠珍的接触,以及发展到超出平常之事,与这位哲学家思想的影响有一定的关系。当然,一般的男女关系并非都直接受某哲学思想来指导的,那只是需要,但对于受着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来说就不是低层次的性爱了。他的笔记本上有这样一段摘录:

我与女人的关系一直是相当好的,因为狭义的性关系使我们更容易将客体和主体一起给予。与女人的关系——即使你没有和她睡过觉,它也要比男人的关系更丰富;但是如果你和她睡过觉,或可以这样做——那就更丰富了。首先,有一种语言。我不是指狭义的性语言。就语言来说,它来源于某种深层的东西,如果是一种爱情关系,它便来源于性的意义。与女人在一起时,人们便把自己整个人都交付出去了。

——摘自萨特《生活·境遇:七十岁自画像》

华雕龙的感情需要往往在思想上占上风,不能不说是“丰富”了生活。在与姚翠珍的接触中,他体味出萨特的观点是实际的,和女人在一起的确是快慰的,使未知的领域豁然开朗,明确了人,不论是男人或女人的确是一个鲜活而复杂的多棱体。然而,他却忽略了平常的道德规范也是社会需要,尽管他和她属于同病相怜,情投意合,值得原谅和理解。

灯光下他又打开了笔记本,对照摘录检查自己,也思考着不可知的未来。

这天晚上,他没有学好,多次地演绎着即将发生,或不可避免的与她阴阳化一的美事了。

睡梦中展现了一幅美妙销魂的画面……

第二天上班,他见姚翠珍便不好意思,不禁偷偷地打量着她。

姚翠珍美丽的脸庞带着青春的光泽,整洁漂亮的服饰更使她鹤立鸡群。

——只因为得到了华雕龙。

是的,拿到了文凭,提升为学校主抓教学的教导主任,心中的白马王子又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她还自卑吗?还空虚吗?女人在精神上是需要满足的,尤其是有知识的女人。这是逼出来的,作为男人的华雕龙又何尝不是如此?

又熬到了放学,华雕龙收拾体育用品,然后坐在椅子上吸烟,并把那盒“如意”反复地摆弄、观察、体味。这些细节都被精细的姚翠珍看在眼里,她站着没动,内心也十分焦躁,一个星期未得亲热了,想得难受。

他们互换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靠近了,相拥在一起,带着急切、紧张,那样有力……

一阵狂热过后,她把头钻在他的胸腋里,闭上了湿润的媚眼,任他抚慰……

迟到的爱情太贪婪了,室内渐黑,炉盖已烧红了。

“翠珍……我……我要……”他终于从口里迸出了颤抖的恳求。

她尽情地享受着他的温存,从未有过的贪婪。作为一个忍受多年痛苦的女人,对于和他的偷欢是渴望已久的了,她崇拜他。可是,当他提出那种难以避免的要求时,她反倒惶惑了,瞬间之内筑起了防范的堤坝,一个否定词从她口里突然迸出:“不!”。

“你?”他突然火冒金星,两只大手抓住她的柔肩狠狠发出低吼,松开手,后退一步,仇恨地骂出三个字:“美——女——蛇!”

刚才还柔情似水,突然间冷若冰霜,一切都发生得那么快,他和她都没有预料到的。

她嘤嘤地哭了,没想到一个“不”字却严重地伤害了一个男子汉强烈的自尊。“我是美女蛇?不!他误会了,误会了!”她的强烈的自尊也迅疾受到了伤害。她好委屈。

“她原来是虚情假意,骚狐狸精!”他想。

“我不是美女蛇,我爱你呀!可是……”她说。

“你走吧!”他下了绝情的通告。

“不!”她从口中又迸出了那个否定词,是抽泣着说的。

“你不走,我走!”他关好抽屉,转身而出。

“雕龙——”她叫了一声伏在办公桌上痛哭起来。殊不知,在校园里做那暧昧的事儿,无论是谁,多多少少是有心理障碍的。尤其像姚翠针这样有身份的女人,可惜华雕龙没有理解。

4.梅金玲哄着玉环烧着火,坐在小板凳上。锅开了,土豆炖老茄子瓤,香气充满外屋。小玉环有点感冒,哭哭停停,她抱在怀里悠着,很自然地哼起了在姐姐那儿学来的老东北民歌《崔哥上工》:

正月里来正月正,

崔哥将活来上工,

上工先把零活做依儿哟,

吃完早饭把车轰······

小玉环真地不哭了,白嫩嫩的小脸放着光亮,散着乳香,俊美的黑眼葡萄似的打量着母亲,小嘴还不停地蠕动着,非常可爱。梅金玲看着,轻轻地吻上几口,又接着唱起来:

二月里来到惊蜇,

家家户户都出车,

出车都把下江去,

一到下江不住车。

不住车,不住车,

憋得莲妹想哥哥······

唱着唱着,小玉环睡着了。饭菜全好了,他回来了,脸比以前更阴郁了。她机械地忙起来,偶尔靠近他时,一股女人的香水味儿进入梅金玲的鼻孔,她稍一怔,便又忙着掏菜了。

他们俩默默地吃着。老茄子炖土豆的确美味,华雕龙最爱吃,可奇怪的是,他今天吃了不多便撂下筷子,一头扎到炕里不动了。

“情绪不好,必有原因。”她边吃边猜想着,凭女人的敏感,还是想到了那奇怪的香水味儿。她想:“莫非他有外遇了?不能,他不像那种人。可像他这样的男人,难免有女人勾引他。”

她想起了姚翠珍:“莫非是她纠缠着?”

在她看来,自己本身对不起他了,他有外遇,也是一种解脱,二人一比一,平衡了。但有一点,不能长期下去。

睡觉前,她给他洗脚,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香水味儿,灯光下,又发现他上衣有几根微黄的长发,她知道,这决不是自己的,那香水和头发一定是这个女人的,因为这些天她根本没用香水,也未和他……她相信自己的判断,一夜没睡好觉,她感到可悲,男人再也不爱她了,泪水伴着她辗转反侧。

她恨死了姚翠珍,心里骂了不知多少遍“骚狐狸精”。她想见见面给她点颜色瞧瞧。

早上,她偷偷地摘下那几根头发藏了起来,她要天天面对着头发诅咒。

他仍正常上班,和姚翠珍不说话了。她也少有乐观,俏美的脸上挂着些许哀伤。

迟校长对他们仍是长辈式的关怀,他们都存在着家庭问题。作为校长,一要关怀,二要引导,三要教育,否则出现问题,将给学校及教育界造成坏的影响,因此,他常常为他敲敲边鼓:“雕龙,你爱人的病怎么样啦?”

“还吃些药。”

“她这种病需要休息,心情舒畅,加强营养,你得小心侍候啊,否则她身体会垮的。”

“嗯,我明白。”

“学函授要加劲儿,不能松劲儿啊。”

“谢谢校长关心,我会好自为之的。”

“那就好。”

5.晚上放学他有意地避开了姚翠珍。

姚翠珍有个习惯,下班之前打扫办公室,今天扫到华雕龙的地方,他没动。她等他,他就是不动,气得姚翠珍放下条帚坐在椅子上,少女似地耍起性子来,目光里带着无限的怨艾。

他看着书吸着烟,直到其它老师走光才抬起头,见她不走,明白了她的心思,他却反其道而行之,扭身走了,留下的只是一阵伤心的抽泣。

他不想与她断绝关系,对女人,他不想去哀求,强烈的自尊约束着他。

他回到家,梅金玲哄着孩子坐在灶坑前又唱起了《崔哥上工》,歌声不像词曲那样欢快:

六月里来数三伏,

天长夜短日头毒。

夜晚作的郎哥梦,

想得莲妹一个劲儿地哭。

哭一声,苶呆呆,

揉揉眼睛到了街(读“该”),

东瞅西望无人走,

这是崔哥没回来呀依儿哟······

唱一段亲亲孩子,小玉环笑得象一朵洁白的小花。梅金玲母女俩各得其乐。华雕龙看在眼里,脸又阴下来了。梅金玲又唱上了,似乎未察觉他进来。

七月里,七月七,

天上牛郎会织女。

神仙都有团圆日依儿哟,

我和崔哥两分离……

这段歌词令他忿恼,洗手的时候故意将盆弄得咣当响,这是以前没有的情形。他心里骂道:“这个臭娘们纯属贱货,我要离她不离,现在唱崔哥想谁呢?是想我吗?想我还用唱?”

梅金玲突然停止了歌唱。她是个聪明人。她忙走进屋,放好玉环,把盆里的脏水倒了出去,然后又换上新水放在架子上,接着又拿起条帚扫地。

梅金玲躬着身子扫地,他看着她那骨瘦如柴的身形,又想起张有才,他一阵恶心,恨不得一脚飞过去。

以后,他再也没听见梅金玲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