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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孤注一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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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都一年了,才想给人买……”美兰说完努着嘴去收拾店去了。

梅大发的脸面丢尽了,火冲哪儿发?他借酒浇愁,恨张有才不是人,一气之下便采取了这种暴烈的行动,多少挽回了一些影响,减轻了他的心理负担。

张有才这个乡里富翁威风扫地了,华雕龙老师的名誉恢复了。

5.南旗中央大街上,走着人高马大的华雕龙,那脚步很慢,很沉重,看着匆匆忙忙,花花绿绿的人们,他无限感慨:“人们都忙正事儿,可我却闹离婚的,唉,这也许就是命运,躲是躲不过去的!”想到这里,他失意地笑了。

突然,一辆车刹住了,司机伸头骂道:“你找死啊!”

他急忙撤到一边,刚要还口打一架泄泄火,可车跑了。“晦气,人倒霉喝水都塞牙,臭开车的神气啥?不就有几个臭钱吗?真的是有钱的乌龟大三辈吗!”他心里骂道。

他来到一家朝鲜族饭店,要了一碗冷面,放了许多辣子,吃得开胃刺激。他决定下午两点到法院办事,摸摸兜,那盘磁带还在,他觉得有它就有了把握。

中午,他走累了,便坐在一家单位门口的树荫下休息,时而望望街景,时而闭上双眸暇思,天涯游子一般。他又想到了柴莹莹,那永葆天真、活泼、爽快的性格,那太阳一般的美貌,那热烈的情怀······“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他想起一句古诗,不禁苦笑了。他笑自己自作多情,心想:“那美丽的青城风流才子多得是,他爸爸又是老干部,人家早把我忘到南朝北国去了!”人在孤独的时候,联想的事物往往是夸张的、理想化的,而生活中体验到的却是另一种情形了。他和正常男人一样需要欢乐和慰籍,特别是在女人身上。

“张有才呀张有才,你这个混仗东西,把我坑苦了!我不和你斗,谁叫我找了个贱女人!哼!贱女人,投入别人怀抱,任人作弄,贱女人啊!哈哈,梅金玲,你家瞧不起我,嫌我穷,没啥,那是老人们的封建脑瓜,可以原谅的,而你?可我偏偏娶了你,你真够意思,还给我留下一个野种……”他苦笑着,骂着,嘲弄着自己。

“我将来,我将来一定要有所造就,然后再选个好女人。我只能发愤向上,闯出一条令人称羡的新路来,没有冒险精神就抵达不了胜利的彼岸。首先我要离婚、离、离……”他想着想着竟然睡着了。

“喂,醒醒!醒醒!”

忽然,他被人叫醒,一看是交通警察,自己正躺在距交通岗二十多米处的路边上。

“不像话,你这样干净利索的小伙子怎么学叫化子呢?”

他急忙起来,揉揉惺忪的眼睛,说:“是,是我的错,头有些晕。”

“走吧、走吧,精神精神,不罚你啦!”

“谢谢。”警察走了,他一看表,已下午两点多了,便直接向旗政府院里的人民法院。

“你是索伦河乡的?”一个四十多岁戴眼镜的法官问,“那你们法庭是怎么处理的?”

华雕龙将离婚的全过程简单地讲了一遍,然后拿出了录音带说:“这就是我亲自录下的实情,离婚申诉上已标明附录音带一盒。”

“啊!那得放放听一下。”法官取出个小型录音机,和华雕龙的一模一样。录音很清楚,几个工作人员听得认真,惊讶,不时以惊异的目光看着这个英俊威武的青年。

“你是怎么录下的?”

他将过程又简单地叙说一遍,然后说:“我实在不能忍受了才这样做的,请法官明察。”

“这样吧,我们认真地研究你的问题,明天上午听个信儿。”

“谢谢!”他起身出了法院,心情宽松了许多,望着旗政府大院高大的楼房,肃穆的松林,使他感到机关气氛非同一般。他想转一转这个大院,看着旗委大门出出进进的工作人员和大腹便便的官儿们,心想:“我什么时候可以进这个机关工作呢?那时我将会大展宏图。哼,他们这些人都有文凭吗?哼,他们都是党员、当过兵吗?哼,人模狗样的,我不尿你们!”

他靠在花坛旁,蓦地想起评《水浒》时候学到的一首词,于是默读起来:“自幼曾攻经史,长成亦有权谋。恰如猛虎卧荒丘,潜伏爪牙忍受。”

他笑了,自语道:“我怎么能和呼保义宋公明相比呢?他是杀了阎婆惜逃出来的,我还没达到那一步,将来也不想那么做,我是一个党员,不是一个打家劫舍的强盗!”

六月末的天气温暖极了,天空飘着几片白云,太阳向西斜挂,柳树叶子低垂,杨树更加浓郁了,绿得醉人。

这时,从大楼里走出一对青年男女,边说边笑,无拘无束。华雕龙一看,这不是老同学吗?想躲已晚,他的高大身材一下子进入了二人的镜头。

“是华雕龙吗?”男的先叫起来。

“是他,嘿——华雕龙——”女的竟喊了起来。

他只好正面迎过来,稍振作一下,气宇轩昂地迈着矫健的步伐问:“是王磐?”

他认出了男的,后面那位清丽大方的女孩,很熟悉,但一下子懵住了:“你是?”

“你猜吧,使劲猜,大团长同志!”女的说着捂着小嘴笑弯了腰。

他摸了摸脑门,说:“你是下放干部家的,叫徐文静吧?”

“是敏,不是静,大团长真是健忘啊!”她主动伸出手握了握。

“对,是徐文敏,那时你的文章写得好,咱班的墙报没少登你的呢,是吧?”

“是,是的,后来你当了兵,又威武又神奇,眼馋死人啦!说说,现在干什么,当官了?”

王磐用拳头打着他的肩,拉着他的大手说:“说说,现在干什么?混得怎么样?大伙都认为你是大有作为的。”

徐文敏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期待着。

华雕龙把复员开始当农民,后又考上函大,当了小学教师一事几句就说完了,然后说:“有啥说的,马尾穿豆腐——提不起来呀,还是听听你们的吧。”

“嘿,你真了不起,自我奋斗精神真强,将来文凭一到手,你会大有前途的!说说,成家没有?妻子一定很漂亮吧?”徐文敏兴致勃勃。

“是不是咱同学?”王磐接着问。

“这怎么说呢?”华雕龙为难了,拿出了香烟,递给王磐一支,说:“一言难尽啊!”

徐文敏笑了,说:“你这麽大男子汉,怎么叹气呢?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嘿嘿……”

华雕龙吐了一口烟,皱了皱眉头,咬咬牙,望着高处,耸耸肩说:“我实话实说了吧,我现在正办理离婚的事儿。”

“啊?离婚!”二人怔住了,吃惊不小,“怎么回事?”

华雕龙苦笑不答。“不是你小子喜新厌旧了吧?”王磐开了玩笑。

“不离不行嘛,有什么过不去的?”徐文敏说。

“不离不行,有些事情以后我会告诉你们的,但我保证:华雕龙不是喜新厌旧的人。”

“相信,等你办完了之后,我们再听旧闻吧。”王磐说。

徐文敏不说话了,她细细地打量着这个从军营出来的男子汉,像初次相识,充满新奇。

“说说你们吧?”华雕龙转移了话题。

王磐说:“鄙人在科技局。”

徐文敏说:“在下在这幢大楼内打字混饭吃。”

华雕龙说:“都比我强,有朝一日还得求你们,到时候可别不理我这个土老冒啊!”

王磐说:“哼,说不上哪年你高升,我们溜须还不赶趟呢。”

几个人又笑了一阵。王磐拉他到家里吃饭,盛情难却,只得服从。徐文敏也跟着去了。一问,他们正在处朋友。

徐文敏的爸爸当年也是下放干部,现任旗文化局局长。王磐是索伦河人,姨夫是旗劳动局副局长,高中一毕业就办了农转非,进城安排了工作,家也搬来了。徐文敏对华雕龙印象颇深,在班里,她很少说话,而作文和大批判文章写得好,被誉为“女秀才”。她欣赏华雕龙的风度和气质,可他却和柴莹莹接近,她不敢靠前。王磐在班里学习中游偏下,为人较活,华而不实。华雕龙对他可以,因为入团,他对华雕龙有看法。现在他不计前嫌,在女友面前摆出了君子风度。他们谈起往事,王磐成了主讲,滔滔不绝。谈到知识方面,他便退到后面。华雕龙讲到知识方面,涉及到大学知识,吸引了徐文敏,王磐自惭弗如。作为机关干部,对当前知识受到重视是敏感的,他们佩服华雕龙学识渊博。

“你调到旗里多好,我敢说,这里像你这样有才学的年轻人我还没发现。”徐文敏说。

他叹了一口气说:“文敏高抬了,鄙人实在不敢,我的命运只能在索伦河。”

“别谦虚了,你是大学生,还是党员,谁敢和你比呀!”王磐说。

“唉,二位学友,别神化我了,我现已焦头烂额,众叛亲离,怎有非份之想呢?明天,明天不知法院如何裁决呢?”

徐文敏说:“不要自悲,古人云:吉人自有天相,孟子不说“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嘛,我看得出,几年之后,你会有出头之日的。”

“我也相信!”王磐附和。

“但愿如此,借二位吉言!”

6.第二天上午,他又到了旗法院,接待他的还是那个四十多岁的戴眼镜法官。

“华同志,你的离婚申诉我们看了,也研究了,根据婚姻法规定,夫妇双方同时签字申诉,也就是双方同意,方可办理离婚手续,你这不行,女方不同意呀?我们已电话通知索伦河镇法庭出面重新调解,或双方同意离,或重新合好,你可以回去了。”说完把申诉和录音带还给了华雕龙。

“这?”他傻眼了,手也不知是怎样伸出去的,他想:“天下法律是一样的,真照左庭长、王松说的话来了?”他手里拿着那张白纸和那盒录音带,眼睛却盯着墙上的书法条幅上的黑字“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叫苦。不说,又气又闷,说吧,也辨不出理来,挨顿训是不好受的。他没见到舅丈人,见到也不认识。他怀疑这背后一定还有文章。

明媚的阳光照进室内,他却感到阵阵冰冷,法律无情,人也无情。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样走出去的。他一句话也未说,也未向徐文敏,王磐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