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波澜乍起
“不,我一定要离,我这就找她去!”华雕龙一气闯到梅家,见梅金玲就问:“我们已经说好了的,你为什么不去?你一定要逼我吗?到时候你会明白后果的!”
梅金玲只是哭,梅母从外屋进来说:“你们吵吵闹闹就要离婚,不让人笑话吗?你们怎么就不替老人想一想呢?老人还得替你们操一辈子心啊?”
“这事不怨我,你问你姑娘去!”
“我姑娘有什么错?当初你家那么困难,我们没挑,不也嫁给你了吗?不就看你一个人吗?凡人作事都得讲良心不是?”
梅母的一席话激起了他的底火,但他还是忍下了,心想:“妈的,他们根本瞧不起我呀?把我当成穷叫花子了?女儿是赏给我的,当了乌龟还得感你们梅家的恩?是人话吗?”
“是你姑娘没良心,问她去!”
梅金玲哭着说:“都别说了,都怨我,离就离!什么时间,我去!呜──”
梅金玲又绝望地大哭起来。梅母傻眼了,知道其中有事儿,再没吱声,心想:“等老头子回来再说吧。”
“明天上午咱俩一起到法庭。”他说完就走了。
梅母问女儿:“我的二冤家呀,你到底是咋回事啊?跟妈说,妈给你作主!”
梅金玲哭着说:“妈,都怨我,这……小玉环……不是……他的……”
“什么?孩子不是他的?哎呀,冤家,那是谁的?”
“是张有才的……”她说完便伏在炕上号啕起来。
“天啊!我的冤家,你怎么做出这种败坏门风的事啊!怨不得你早生呢?怨不得你非要结婚不可呢?冤家呀!作孽啦……”
梅母全明白了,连骂带叫慌了手脚。梅大发回来见此情景火不打一处来,骂道:“哭哭哭,你们哭什么丧?死爹叫娘的,谁又来啦?”
“姓华的来啦,非离不可,人家是有把柄的!”
“真是见了鬼了!他臭小子有什么把柄?把我姑娘那么便宜地娶去了,还不知足!老华家没有好玩艺,我一开始就没有看上他!”
“哎呀,老头子,不离不行啊,僵下去更丢人啊!”
“丢什么人,丢人你咋不死去!我梅家从来不丢人!”
梅金玲哭着走过来,“扑通”跪在父亲面前说:“爸,是我不对……”
梅大发这下可愣神了,对华家的火气顿时消了一半,心想:“这是咋回事?莫非女儿有病?还是作风不正?”他稍静下来,看着泪流满面的二姑娘说:“跪下干啥,给我起来说,爸爸给你作主。”
梅金玲只是哭,不起来,梅母只好替她说:“小玉环是别人的!”
“啊!?”梅大发这下可傻眼了,惊得半晌没说出话来,他想:“我梅大发吹了大半生牛皮,没想到?”
“我不管啦!真是丢人丢到家了,都给我滚!滚滚滚──”
4.中午,华雕龙躺在凉炕上很不愉快,请假办离婚,耽误工作,影响学习。他很恼火:“离婚怎么这样困难,妈的,我非离成不可!”
几天来,同仁们都用异样的眼睛看着他,除了姚翠珍了解真情外,其余的都以为他是喜新厌旧,稍有身价就要废掉糠糟之妻啦。女人们同病相怜。
年纪最大的女老师刘大姐憋不住,问道:“小华,过得好好的闹什么啊?互相谦让一下就结了,都有孩子啦!”
另一位老师说:“俗话不说‘天上下雨地下流,小两口打仗不记仇’嘛,我看别来真格的啦,忍一忍就过去了。”
他笑着说:“要那么简单我就忍了,也不会满城风雨的。”他抽着烟,摆开了城府。
“哟,瞧你说的,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怪耸人听闻的。”刘大姐诱敌深入。
华雕龙一笑了之,他想:“我现在不告诉你们,以后你们会明白的,也会为我主持公道的。”
姚翠珍以最大的忍耐疏远着他,现在疏远为的是将来的亲近。她和他的亲密关系是不会轻意扼杀掉的。她发现华雕龙的离婚进展不利,知道梅家绝不是等闲的主儿,他一个初生牛犊怎能斗得过梅大发?
姚翠珍这个女人有惊人的远见。她曾认为自己无能,而能扶助华雕龙。丈夫郑树怀几次提出离婚,她没答应,似乎还不是时候。她要报复他。
华雕龙工作照常,表现出豁达的风度,迟校长对他的工作十分满意。
六月的上午是温暖的,而乡政府法庭却是肃杀的气氛。梅大发领着二女儿梅金玲坐在一侧长椅上,华雕龙坐另一侧,靠着窗户的写字台一面是左庭长,一面是书记员。按道理梅大发不属于当事人,没有资格坐在那里的,他也不能代表任何一方说话的。可是,基层办公比较松,他们都熟识梅大发,他们开庭主要是调解。
梅大发的脸色猪肝一般紫亮,酒气冲人,叼着烟卷,歪着头,不看女婿一眼,仍是那么妄自尊大。梅金玲穿着朴素利落,经过修饰的脸庞还是那么清丽,只是眼神稍有倦怠,两只小手交叉着放在腿间,低着头。
左庭长严肃地说话了:“今天法庭对你们一方提出离婚申诉问题进行审理和调解,男方女方都在,女方的爸爸也来了,我们就先看看你们双方的态度吧?为什么要离婚?也就是说,离婚的因素是什么?能否构成离婚的条件。我们是人民法庭,人民法庭为人民,要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的矛盾问题。你们都很年轻,正是革命精力充沛的时候,本应该互敬互爱,互相帮助,共同奋斗的,是吧?华老师你先说说吧?”
华雕龙说:“我已经向法庭呈交了离婚申诉,那里写得明白,我们的感情是不相通的,缺乏理解,而且生活得很虚伪。与其这样对付过下去,莫不如分开。”
“说得太笼统了,具体的矛盾避而不谈是没有说服力的。”左庭长提醒道。
“那?”他为难了。
左庭长见他为难,便温和地对梅大发说:“老梅,你还是到别的屋坐一会儿。”
“好,不过我有一句话,离婚没门,哼!”梅大发起身,说完冲华雕龙狠狠地看了一眼。
“左庭长,离婚是我们的自由,别人是不能粗暴干涉的。”华雕龙看了梅大发的背影转过头严正声明。
左庭长说:“华老师,你说得对,现在不是还没离呢吗?光你一方同意是不成立的,梅金玲说吧?”
“我不同意离婚,我对他一直是百依百顺,任劳任怨,而且支持他的学习。”
左庭长听了,笑着说:“看看,你们夫妻俩根本谈不上离婚嘛,没啥大问题的。华老师,我看你这张纸还是?”
华雕龙说:“庭长,我提出离婚是严肃认真的,我没有说出一些事实来,是为了尊重对方,做到好结好散,她若坚持反对,我必须举出有力的实证的,我还坚持离婚。”
“好,你这样做是对的,梅金玲,你再说说,他若说出一些事实例证来,你同意吗?”
梅金玲“呜”的一声大哭起来说:“他说出来,我也不同意……”
华雕龙一看,毁了,心想:“这一定是梅大发的主意,一方死活不同意,这婚就离不成了,宪法就这样规定的,调解不成,托一年二年的都有。”他仍是仁至义尽地说:“梅金玲,你是个聪明人,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非要逼我吗?”
梅金玲是哭着跑出门的。梅大发一步跨了进来,指着华雕龙怒吼起来:“姓华的,你浑小子了不起啦,想离婚,有良心吗?结婚一年你就喜新厌旧,你也不拿鞋底照照自己,你个臭爬垅沟子的,当个孩子王就这样抖起来啦!告诉你,我姑娘嫁给你太便宜你小子!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梅大发骂着、蹦着,左庭长、书记员及其它办公人员前来相劝,他更来劲了,把华雕龙骂了个狗血喷头。华雕龙无法和他争吵,怕失身份。这一吵闹更增加了他离婚的信心,梅大发本来面目全暴露了,他内心的自卑感将要化作报复的动力。
梅大发这一折腾,的确蒙蔽了一些不明真相的人,他们对华雕龙产生了不良的印象。闹离婚本来就不受人理解和宽容的,尤其是男方。华雕龙看清了这一点,如果不彻底揭出离婚的真实原因,社会舆论对他是很不利的。文明解决问题是天真了。
梅大发被拉走了,吼骂声、哭声渐渐远去。走廊里的人们议论纷纷。左庭长关上门,对华雕龙说:“小伙子,看见了吧,你岳父的火气挺冲的呢?我看还是好好谈谈,能过就过下去,主要问题在你这儿,好好想一想,冷静下来想想。”
华雕龙说:“左庭长,我已经想好了,必须离婚,你们管不管?”
“管、管,离婚必须得到双方同意,通过调解无效才给手续,一方不同意是不给手续的,只有慢慢调解,这是婚姻法。”
“我看这婚姻法不合理,该修改了,一方不同意,那另一方就受一辈子气呗?”
“小伙子,别胡说,宪法是根本大法,一般一届一改,但变化不大。”
“左庭长,下星期我还要来离婚的。”
他表面仍气宇轩昂,但内心十分沮丧。
星期天,中学老师王松来到他家,华雕龙知道他和左庭长的关系,说话是比较谨慎的。
“法庭也没办法,他们得按宪法办事,明天我再试一次,不成,就到旗里去告。”
王松说:“小华,闹离婚对我们来说不好,你们这样僵持,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再说到旗里就好办了吗?她舅舅是旗法院院长,你的案子不成了悬案才怪?”
“那我也得试试,离不成就分居,至于影响是客观存在的,共产主义运动一开始还被资产阶级视为幽灵魔鬼呢?”
“全国一个法律,你可以试试。我真纳闷,你们是天生一对,男才女貌,够人嫉妒的了,有什么不合,非得要离婚呢?”
华雕龙说:“明天你就会明白的,全索伦河乡都会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