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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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沉蕖不接他话茬,只继续问道:“痛怎么还不醒?”

“什么醒不醒?我又不是在做梦。”

聂宏烈低头端详他的手,果然通红一片,且迟迟不消退,比自己的脸看上去可怜多了。

聂宏烈给他吹了吹,拿了瓶乳液给他涂抹,问:“还疼吗?”

沈沉蕖往回抽手,道:“你怎么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

聂宏烈圈住他手腕不让他动,硬是把掌心连同五根手指全都涂遍吸收,方道:“这么好的日子,就算是梦,我也不想醒啊。”

第62章 封建世家(24)

沈沉蕖又观察了一下室内,没有任何尖锐物品,甚至床脚桌脚等都用软布一处不落地包裹起来。

卧室又在一楼,连跳楼都做不到。

处处防着,仿佛他是个孕妇,不能磕碰,抑或是个精神病人,会随时寻死。

手腕陡然一痛,沈沉蕖抬眼,聂宏烈目光沉甸甸地在他身上停驻,道:“宝宝,今天怎么总是魂不守舍的?”

沈沉蕖摇头,道:“自欺欺人没有意义,聂宏烈,这是你的梦也好,是别的东西也罢,我都需要尽快离开。”

聂宏烈急声道:“你一直说这是梦,但你刚才也有点疼,是不是,梦怎么会疼?为什么不是你一直在做梦,现在才从梦里醒了呢?”

两种全然不同的人生,两段完整顺畅的、二十五年的经历。

要怎么确定哪个才是真实的?

“宝宝!”

身后响起杂沓的足音。

来人之一絮絮道:“身体哪里不舒服?一落地就听说你又晕倒了,你要吓死我跟你爸爸……”

沈沉蕖身体难得显出一种无措的僵硬,极其缓慢地转回身去。

他从来没有见过父母老去的模样。

不仅是现实,连他的梦中也没有过。

而现在,年逾五旬的父母就这样出现在他眼前,急匆匆地朝他奔来。

仿似他并非一个二十五岁的、成年已久的人。

而仍然是需要父母时时牵挂、总不能放心的小孩。

沈薏莘轻轻地将他抱进怀里,温声道:“怎么了宝宝,是不是最近又熬夜画画了?”

凌崇德则摸了摸他的脑袋,略带不满道:“是不是有人没照顾好我们宝宝?”

聂宏烈立刻承认错误道:“是我没做好,爸妈你们尽管罚。”

“宝宝!”沈薏莘惊声道,“眼睛怎么了!”

沈沉蕖倚着母亲的臂弯,活人肌肉、皮肤的纹理与温度如此真实,使他视野中蒙着一层薄薄的血雾。

他不知道自己眼圈都红透了。

仿佛有无尽的眼泪蓄积其中,将瞳仁浸得晶莹潋滟,偏偏一滴都不曾落下来。

沈沉蕖张了张唇,胸腔内的氧气犹如骤然遭人抽空。

他接连吸了两次气,仍旧觉得窒闷,于是开始控制不住的快速深呼吸。

越来越迅疾,越来越吃力。

有人声音在他耳畔杂乱交织。

可他好似困在真空罩子中,既失聪又耳鸣,脑内如同针刺一般。

直至身体倏然一暖,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罩住他的口鼻,呼吸节奏才渐渐平缓下来

沈薏莘搂着他,心疼得泣不成声。

聂宏烈拿热毛巾给他擦脸,道:“爸妈,你们出去玩一趟也累了,先去休息,馡馡这里有我。”

两人自然不肯离开,聂宏烈又道:“馡馡不舒服,让他休息一下吧。”

沈沉蕖还说不出话,他面色如纸,气息断断续续,看上去实在荏弱。

但眸子还睁着,安安静静地看着父母。

沈薏莘与凌崇德舍不得他难受,遂先离开了,去隔壁安置。

门扇合拢,沈沉蕖慢慢闭上眼。

完整的家庭,平顺的人生,难道真的这才是现实。

那些险恶风波、长夜独行,那些扑朔迷离的真相、鲜血淋漓的仇恨,真的只是梦魇而已。

宴会厅请了乐团,悠扬哀婉的管弦乐传入房中。

乐声凄凄动人,然而死者长已矣,除了至亲,宾客们对于聂宏烈父母的缅怀与哀思实在浅淡有限,进行一些必要的交际应酬才是他们的重点。

至于宴会的东道主聂宏烈不露面、只有管家操持安排仪式,他们便更能理解——谁都知晓聂宏烈娶了位声名赫赫的艺术家,又是位弱柳扶风的病美人,这些年他为了夫人改行程是家常便饭,今日大抵也不例外。

“宝宝,”聂宏烈单臂环着他的腰,从身后咬了咬他耳廓,道,“休息几天,我们就度假去,怎么样?刚结婚,我爸妈就出了意外,正好把蜜月旅行补上。”

他打开手机上某个文档,道:“找了十几个地方,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我们可以多去几个,出去走走,你画画也有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