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联邦权力中枢的人物们都是独门独院,人口密度极低。
入夜后道路更是少见行人车辆,几乎悄怆幽邃。
三号院大门近在眼前,秦临骁低头看沈沉蕖。
沈沉蕖在外时,自然是坐有坐相、站有站相,脊背挺拔,身姿线条优美典雅如鹤。
小法助们私下里爱偷拍他。
随便从哪个角度抓拍,即便脸拍糊了,仅凭身形体态,都能拿去参加联邦最美司法官大赛并断层夺魁。
但沈沉蕖私下里并不一直保持这样规规矩矩的姿势。
他在家时总是窝在沙发里看书工作,或是干脆躺到飘窗或玻璃花房的地毯上(前提是那地毯必须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他喜欢躺卧在光照充足的地方。
发丝迤逦着覆盖周身,远远看着像一条细细长长的、波光粼粼的河流。
眼下,沈沉蕖姿态便很松弛,如同一朵细雨做的云,而秦临骁是猫习惯使用的沙发或地毯。
沈沉蕖与秦作舟婚后,他们便决裂了,秦临骁已经回忆不起沈沉蕖上次这样柔婉地依靠着他是什么时候。
如此不设防的亲密依偎,令秦临骁心中的恨意找不到任何可以落地之处。
——反正父亲已经死了,沈沉蕖今后这样同他好好过日子的话,他就不恨沈沉蕖嫁给父亲……和杀死父亲的事情。
秦临骁下巴搁在沈沉蕖发顶上,两人身体严丝合缝,他低声唤道:“沈沉蕖?”
目的地已到,沈沉蕖不发一言,打算从他怀里起身,给自己找件能蔽体的东西。
可稍稍一动,他便觉出不好。
他唇瓣渐渐抿得发白,仿佛在强忍不适。
秦临骁浓眉拧起,大掌裹住沈沉蕖的手。
一瞬间触感如同寒冰,皮肤的温度竟与腕骨上那枚鲜红的骨钉相差无几。
——明明室外气温尚高,车内也顾及沈沉蕖的身体未开冷气。
秦临骁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沈沉蕖的脸。
微微湿润,像沁过冷汗,细细看来有种雾蒙蒙的质感。
肤色比窗外皎月还要霜白,眼尾却泛着薄红,恍惚间倒像在流泪。
秦临骁当即吻了吻他唇角,急声道:“哪儿难受,胃吗?下次原骏驰那老东西再给你酒,你就泼他头上!”
他轻而又轻地碰了下沈沉蕖的腹部。
沈沉蕖紧闭双眼,alpha的手甫一触及他腰际,他便轻轻倒吸气。
秦临骁立即从储物箱找出沈沉蕖备用的胃药和水,试图揽着沈沉蕖服下。
沈沉蕖却稍稍偏头避开。
秦临骁扣住他下颌不许他躲,眉峰愈紧,沉声道:“怎么不吃,不对症?”
手上分明没用力,可那小巧玲珑的下颌瞬间泛红。
沈沉蕖摇摇头,肌肤不可避免地摩擦alpha粗硬的指腹,一时绯色更甚。
这样的反应,衬得那手指简直像刑具,令这美丽的下巴遭此磨难。
秦临骁喉结不合时宜地一滚。
对沈沉蕖来说,搓磨的这点痛,与胃部的痛楚相比不算什么。
他无心躲避,话语慢而轻:“……吃什么药都一样,都没有用。”
秦临骁连忙否认道:“说什么呢!”
他每每吐露这类自毁倾向的话语,秦临骁心便提到嗓子眼。
于是几乎神经质地死死搂住他,高声反驳,嗓音发紧:“轻来轻去的,吃点儿药马上就好了,你觉得药不对症,那就找医生来重新给你开,怎么会没用?”
沈沉蕖不置可否,只推了推秦临骁的头,道:“开车门吧,我想回家。”
车上有沈沉蕖的备用衣物。
但秦临骁私心作祟,一路上都没羞没臊地抱着人家,用体温给人家取暖。
直至现在才找出来为他穿上。
车门向外开,蝉鸣此起彼伏涌入耳中。
暖橘色的路灯将三号院的门扉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仿佛,墙根下生长着飞燕草,花苞或紫或白,隐约可见流萤如细小星辰穿行其间。
沈沉蕖缓慢地眨了下眼。
耳边倏然听见alpha的嗓音。
“那些被实验的倒霉蛋已经送到安全的地方了,原家那两兄弟说视频和药都有,等时机一到,就报警和曝光媒体双管齐下。”
仿佛平静水面被石子骤然搅碎,流萤与飞燕草霎时间消弭无踪。
沈沉蕖偏头望向秦临骁,仿若很失望道:“……怎么是你?”
秦临骁:“……”
他忍了又忍,还是按捺不住道:“……我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