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但方向盘刚一打,沈沉蕖便睁眼,淡淡道:“继续开。”
程君望:“……是。”
抵达南嘉峰时天色已黑透,只有落雨被车灯照得滴滴分明,打在车顶上时“嗒嗒”作响。
车上有两把伞。
程君望只拿起一把撑在沈沉蕖头顶,伞面将沈沉蕖完全罩住。
程君望自己则大半个身子都暴露在雨中。
沈沉蕖却拿起另一把,自行撑开并迈步。
程君望紧紧跟随,道:“下雨台阶滑,我送您上去。”
沈沉蕖脚步一顿,偏头似笑非笑地看他。
湿凉的夜风拂动沈沉蕖雪白的长发。
灯下,这张脸骨相秀致、五官鲜明。
近距离对上时,令人忘记呼吸,心跳频率却急剧攀升。
程君望愣愣望着他眉心的霁蓝色小痣,讷讷不能言。
而后听沈沉蕖下旨道:“不许跟着我,你再这么啰嗦,现在就回去。”
一般情况下,公墓入口处都有小贩售卖鲜花与香火之类。
可下起了雨,又已经入夜,小贩们也撤退了。
沈沉蕖也不觉得自己空手来有什么问题。
一步步拾级而上,直至停在一座新立的墓碑前。
墓碑前空空如也,不见鲜花香火祭品。
如果没有这场雨,说不定还落了尘,也不知道那三个儿子是如何祭祀理七的。
沈沉蕖撑着伞,在墓前默默立了会儿。
风自山间呼啸而过,天地间一片浓墨般的暗色。
唯有他的发丝肌肤洁白如雪,像山峦间一盏苍白朦胧的月亮。
手腕上的红绳艳丽鲜亮,如同一线永不干涸氧化的血痕。
他一直静默无声,没有动作也没有话语。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要转身下山。
却听一道声音冷硬道:“亲手把人送进阎王殿,现在又这么含情脉脉,没必要吧?”
沈沉蕖回过身,只见阶下几步开外立着个人,身着军装,腰背笔挺。
秦临骁没有撑伞,浑身上下淋了个透,只是戴着军帽,保住了头脸。
沈沉蕖好似没听见他那句嘲讽,只问道:“你刚从军部过来?”
“嗯,”秦临骁理了理自己的衣襟,道,“听说你下午去了a大,还碰上了老二,小时候你说他和父亲长得稍微有点像,怎么,今天看到他会有看见故人的感觉吗?”
又整了整袖口,双手一刻不闲,忙得要死。
只有眼神贴在沈沉蕖脸上,道:“可惜下午军部有紧急任务,不然我一定到场,给你提几个难题。”
沈沉蕖神情变得颇为微妙,迟疑片刻,还是道:“我下午,看到你了。”
秦临骁:“……”
沈沉蕖:“我还看到你用枪指着那个提问的学生。”
秦临骁:“……”
沈沉蕖:“你们军部也有文化课程或者培训吧,你没有站过讲台吗,在那个高度上,台下的一切其实尽收眼底。”
秦临骁:“……”
沈沉蕖:“你的票是从哪里来的?我记得,必须是a大学生在抽签小程序输入学号和学生卡密码之后才能参与门票抽签。”
秦临骁:“……”
沈沉蕖:“你下午不是穿着t恤和休闲裤,怎么又回去换了身军装?”
秦临骁:“……”
他脸色铁青。
沈沉蕖没再说,往山下走,道:“哪怕没任务,雨天也要不打伞待在户外是你们军部的要求吗?”
秦临骁挑了下眉,压着往上窜的嘴角,道:“沈馡馡,你关心我?”
说着又立马炸出一身刺,道:“既然你关心我,怎么你嫁给父……你杀父亲的时候没有想想我!”
沈沉蕖走路声音很轻,倒是秦临骁的军靴踏在石阶上“梆梆梆”地响。
这声音一直紧跟在沈沉蕖身后,就像从前无数个日夜一样。
但从前的秦临骁会在分化期时面红耳赤地蹭到他身上。
大脑袋埋在他颈窝里、口耑着粗气求他帮忙。
嘴里还没羞没臊。
说昨晚上刚梦到他、今天就分化成alpha了,不像凑巧。
说有空去做个信息素匹配度测试吧,说不定就是百分之百呢。
说虽然现在匹配度高也不会包办婚姻,但嫁给自己其实不赖的。
说婚后自己一定百依百顺、家务全包、工资上交,对他十分好,比大哥二哥对他更好……
下一级台阶做得不平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