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下午清淤的工作量不算很大,但雨随时都会下,时间很赶。
村里几户身子骨还算硬朗的老人自发来帮忙,原本借口去救灾点打下手偷懒的眼镜男也只能灰溜溜跑回来搭把手。
想到还在发烧的左游,言子青心烦意乱,铁锹蹭一下落在脚边,胶鞋边上开了条缝。
深深吐出口气,他浑身颤抖,走到一旁干呕。
杨中钰率先发现他不对劲,摘下手套轻轻拍打他后背。
“你爸又联系你了?”
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大学时她就发现言子青的毛病,凡是涉及到言峰的事,他就浑身不自在,发抖干呕比比皆是。
一开始她并不能理解,后来跟他相处多了,也见识到了言峰的威压和控制欲,转而开始佩服他的忍耐力。
面对她,言子青没有再遮遮掩掩,坦白了左游高烧,自己放心不下但又抽不开身。
“村里能抗铁锹的没有几个,会照顾人的不是一抓一把吗?”
递给他一杯水缓缓情绪,杨中钰转身去找人照顾左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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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淤收尾时天刚好飘起了雨。
言子青跟杨中钰淋着雨将最后一点淤泥运到村西的低洼处,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回走。
单薄的身形在晚风中显得有些摇晃,他什么都懒得想,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回去,躺床上。
他几乎是凭本能摸到家门口,沉重的铁锹“哐当”一声被随手靠在墙边。
推开房门的瞬间,不甚明亮的白炽灯光笼罩下来。
言子青动作一顿,混沌的思绪像是被这灯光烫了一下,骤然清明。
左游还在这里呢。
抬起疲惫的眼皮,他看见左游依旧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安稳地躺在床上。
先前准备的水盆毛巾都被收好放在床边,那条打湿后盖在他额头上的长条围巾也被搭在了衣架上。
左游似乎没睡,在他推门的刹那便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过于沉静的眼眸静静望过来,言子青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指无意识收紧。
太累了,累到连应付这道目光的力气都快要消失了。
他沉默地移开视线,弯腰换鞋,径直往浴室去。
在他看来,左游和言峰是一样的,都会带给他无尽的压迫感。
唯一不同的是,他对左游还抱有怀疑和不服,总想着争一争,反抗一下。
“明天,”他吹干头发,静静坐在床沿,哑着声音开口,“所有事情明天再说。”
在他坚决的目光中,左游还是开口了。
“能借我身衣服吗,我也想洗澡。”
言子青:“……”
和言峰相比,左游还有一个优点就是可以商量。
他问穿哪件衣服、用哪条浴巾、今晚怎么睡觉,就是闭口不谈来抓言子青回家的事情。
屋内的气氛刚刚沉寂下来,两人在床上划好楚河汉界准备休息,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左游正要起身关灯,闻声顺手打开门。
杨中钰站在门外,手里费力地抱着一张行军折叠床。
“白天忘记说了,村里现在没有空着的房子,这段时间你只能先和子青住一起了。”
她说着,侧身将折叠床塞进门内,动作利落。
门“咔哒”一声被关上,左游看了眼地上的行军床,又转头看向言子青。
那人已经坐直了身子,瞳孔一阵收缩:
“什么叫这段时间?你要在这住多久?”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第5章
躺在狭窄的行军床上,言子青觉得自己已经累糊涂了。
既心里不爽,不想和左游一起睡,又顾及他还在生病,需要好好休息。
最后竟然把床跟被子都让了出去,自己带着从衣柜里翻出的毛绒毯子窝到了杨中钰送来的折叠床上。
“我没有想瞒你。”床上的左游低声开口,“是你说有事情明天再讲的。”
言子青抿唇没应声,只是不耐烦地翻身,行军床发出“咯吱咯吱”的抗议声。
见他没阻拦,左游干脆一气说完:
“你爸说我什么时候找到你,就什么时候回去。”
“你不愿意走,那我就只能在这里陪你了。”
凡是言峰说出的话,言子青只当是耳旁风,一眨眼便睡了过去。
早上起床时他习惯性伸手关闹钟,在空气里乱摸一通,整个人“噗通”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