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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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沈翊然知道这是假的。

因为自从喻绥送给他的那朵,那朵被他放进锦匣里,妥帖保管在枕边,连匣子打开都要先净了手才敢碰的雪魄兰。

自从它在沈翊然日复一日的注视下终于枯萎,莹白的花瓣蜷成褐色的薄片,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之后,沈翊然再去衡安殿后方的药圃,想要再摘一朵回来,入目已是满眼颓然。

第278章 喻绥没让他等太久

花茎萎靡地伏在地上,叶子黄了大半,像一场无人收场的残局。

沈翊然找遍了所有角落。

不是没有开的,可开出来的那一朵,红的太俗,白的太冷,紫的太沉。

哪一朵都不对。

哪一朵,都和喻绥摘来送给他的那一朵不一样了。

是不是冥冥中的报应。

沈翊然后来试了无数次,费尽心思去照料新的灵植花株,浇水,松土,遮阴,换盆,什么都做了,可种出来的雪魄兰不是开不出花,就是开了也病恹恹的,花瓣薄得像纸,风一吹就散了。

沈翊然始终没能再种出一株像样的雪魄兰。

仿佛那双手曾经笨拙地捧着一朵花递到他面前,指节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染着淡淡的墨香的手,碰过的花,世间只此一朵。

没了就是没了。

没了花,沈翊然又笨手笨脚地去祸害喻绥为了讨他笑,给他买的火焰小人和冰霜精灵。

起先他把小人放在衡安殿的床畔。

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就侧过身去看它。

小人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火焰微微跳动,像不肯熄灭的心。

很奇怪,只有它在身边的时候,沈翊然才能睡得安稳些。

翻涌的噩梦,刺骨的寒凉,说不上名字的疼,都会在小簇火光的注视下退远一些。

可是后来,小人不动了。

火焰熄了,外壳凉透了,像坏了一样,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再也不肯发光。

沈翊然把它翻来覆去地看了许多遍,不知道哪里出了毛病。

他心底空落落的,像有人在那个位置上挖走了一块,风从那里灌进来,怎么都填不满。

沈翊然去找那个彩翎摊主,找了很多很多天,走了远离疾病纷扰,被治理得井井有条的渡星町集市很多很多条街。

可那处摊位再也没有出现过。

问遍了街坊邻里,没有一个人记得见过那样一个摊子,卖过那样奇怪的小东西。

仿佛有人在一件一件地收走他关于喻绥的一切。

什么都不愿意给沈翊然留下。

火焰小人收走了,冰霜精灵也不亮了。

雪魄兰开不出来了。

甚至连回忆,都开始变得模糊。

喻绥笑起来的样子,他说话的语调,他衣袍上熏的是什么香,他站在雪地里偏头牵自己的手的角度。

都像浸了水的墨迹,一日一日地淡下去。

但是没关系。

没关系。

沈翊然把喻绥画的那幅雪景图保存得很好。

比照顾自己还要用心百倍。

画轴用锦缎裹了,放在临水书房最干燥的那格架子上,周围放了防虫的香料。

每隔几日就要取出来看一看,确认绢帛没有发黄,墨迹没有褪色,画上的雪还是一样的白,远山还是一样的青。

那时沈翊然因为毒发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眼睛已经不好了。

视线模糊着,看什么都像隔了层起雾的水面。

有时忘了望尘纱放在哪里,沈翊然就会赤着脚摸索着下床,脚掌贴上冰凉的砖石,凭神息勉强视物,一步步摸到临水书房去。

沈翊然找出那幅曾经违心说难看,说喻绥画得不过尔尔的画。

摊开宣纸,研了墨,想要临摹着画一幅。

可手抖得厉害,笔尖落下去,画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像学童的涂鸦。

画中的神韵,喻绥笔下的温柔与郑重,沈翊然描摹了千百遍也画不出半分。

实在太疼太累了,沈翊然就蜷缩到一边的软榻上,把那幅雪景图抱在怀里。

眼睛已经不大看得清了,但画轴上的纹理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

沈翊然把画展开,搁在自己能够到的最近的地方,目之所及,是漫天飞舞的雪,是并肩而立的两个小小人影。

只有那样,沈翊然才会安心一点。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