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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辣意和咳意烧得千疮百孔的被喉咙一点点抚平。

沈翊然喝得要多慢有多慢,水从嘴角溢出来一缕,顺着下颌线滑下去,滴在衣领上。喻绥垂眸看着那滴水,拇指不自觉地在他后颈上轻蹭了一下,像是在无意识地触碰安抚。

沈翊然的身子颤了下,才惊觉不是梦。

他慢吞吞地把那杯水喝完了,嘴唇从杯壁上移开,微张着,还在轻喘着气。呼吸又急又浅,从他张开的唇间出来,拂在喻绥的手腕上,温热而湿润。

“谢谢……”沈翊然洇着哭腔说。

喻绥等人缓过来,才装回傻子,“没……事……”

傻子把疑问句改成陈述句,天真道:“甜的……你不吃么……”

沈翊然头很晕,他的手指握住筷子,筷子在他指间晃了下。

沈翊然夹了块藕,颤颤巍巍的,金黄色的桂花蜜从那藕片的孔洞里溢出来一滴挂在底下要落不落的。

他的手指抖得比方才更重了,藕片从他筷子上滑了下去,啪嗒一声落在桌面上。

筷子也从沈翊然手里滑下去,一根掉在桌上又弹了下滚到碟边,一根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翊然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右手,手指还在微微发颤。他想去捡地上的筷子,身子往前倾了一下,随即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撑,额头往桌面栽去。

喻绥伸手护住他的脸。

手掌严严实实地垫在沈翊然额头和桌面之间,稳稳地托住了还没到来的冲撞。

沈翊然滚烫的额头撞进他微凉的掌心里,睫毛颤了颤,眼皮沉沉地阖上,呼吸浅急,隐着喉咙里细碎的杂音。

喻绥就托着他的脸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了会。

喻绥垂眼看着掌心里近在咫尺的脸,翊然阖上的眼睑下淡青明显了些,唇色已经褪得几乎和面色一样白,只有唇缝里还残留着一丝红,是方才辣子鸡留下的痕迹。

喻绥觉得自己大概率有病。

一个傻子不该有这样的反应,不该伸手去接,他做这些事的时候甚至没用脑子,手自己就伸出去了,像是身体比心更早地背叛了岌岌可危的伪装。

喻绥吸了口气,另一手捻了个术法,无声无息地掠过桌面。

碗碟被稳稳地托起叠放,筷子归笼,残羹冷炙消失得一干二净,桌面被清理得光洁如新。

他又看了一眼沈翊然趴伏的姿势,半边脸压在他手心里,半边胳膊悬在桌沿外,整个人歪歪斜斜地蜷在椅子里,随时都会滑下去。

喻绥没怎么停顿就小心翼翼地抽出手掌,绕到沈翊然身侧,一手托住他的后脑,一手揽住他的腰,把他从椅子里半扶半抱地挪到了桌面上。

沈翊然被摆放在干净的桌面上侧躺着,面朝喻绥的方向,一只手垂在桌沿外,几根手指松松地蜷着。

喻绥把他的手臂也摆到桌面上放好,又扯过搭在椅背上的披风叠了两下垫在他的头下。

他退开半步,桃花眸垂着,定定地看着桌面上安静得过分的病人。

沈翊然的呼吸比方才平缓了些,但还是浅,胸口的起伏若有若无,眼尾残留着方才呛出来的泪痕,干涸了,留下道白印,趴深棕色的桌面上,衬得面色愈发苍白。

喻绥伸出手,手背在沈翊然的额角轻轻贴了下,滚烫。

他皱了皱眉,伸手去翻沈翊然的袖袋。指尖刚碰到衣袖,沈翊然倏然动了下,眉头蹙得更紧,嘴唇翕动着。

喻绥的手顿住了。

“…别……”沈翊然含混不清,气若游丝,“别怕……”

喻绥的手指微微发僵。

喻绥把手缩回来,垂在身侧,攥成拳。

他叹了口气,把半瓶退热的药丸从沈翊然袖袋里取出来,倒了一粒在手心,又倒了杯温水。

第220章 喻绥看得直皱眉

喻绥在桌边坐下来,伸出一只手托起沈翊然的后颈让他仰头,另一只手把药丸塞进他唇间,继而杯沿抵着人下唇,慢慢喂了口水。

沈翊然的喉结动动,药丸随着水咽下去了。

喻绥把杯子和药瓶收好,坐在他身侧,桃花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桌面上的人安安静静地睡着,眉眼间的病气浓得化不开,整个人蜷在那里,单薄得不像话。

喻绥伸手,把沈翊然垂落在桌沿外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指尖在凉薄的耳廓上停几息,又收回来。

*

翌日。

天还是灰的。

云层很厚,厚到看不见太阳在哪里,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沉在屋顶上,落在廊道上落在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槐树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