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宗门那群人来得正正好,没辜负喻绥寄予他们的厚望。
让人心烦意乱的叫嚷跟着那些人一起来了,要讨伐魔尊,为天下苍生除害,在落星崖上见证一代魔头伏诛的正道人士们,来了。
这场戏还真是被他导得很好。
喻绥早就在脑海里排练过无数遍了,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什么时候该做什么表情。
什么时候该让那牵机丝动一动,什么时候该让阿然推他一把,让自己掉下去。
让那些人看见,是沈翊然,亲手杀了魔尊,亲手为天下苍生除害,亲手斩断了与魔道的一切纠葛,亲手,回到了没有他的世界里。
就是姿势有点不得体了。
喻绥跪在地上,脏兮兮的脸还努力想靠近沈翊然,狼狈也难看,太不像一个被正义之士亲手诛杀,罪大恶极,死有余辜的魔尊了。
喻绥应该站着,挺直了脊背,昂着头,哪怕心口插着剑,血在流,腿在发软,也应该站着的。
站到阿然推他的那刻,他从崖上坠落,身体被冰冷的海水吞没的瞬息。
美人仙君现在最好把他推开,不然让人误会了就不好了。
让人误会他和魔尊有私情,误会他不是来杀魔尊的,是在为魔尊难过,为魔尊流泪。
那这场戏,就全砸了。
喻绥忍着呕血的冲动,把浓沉的血,拼了命凑到沈翊然跟前,跪着,用生榨出来的力气,催动了缠在沈翊然手腕上的牵机丝。
丝线动了。
温柔得像是阿然自己的意志一样,牵着他的手,抬起来,放在喻绥的肩上。
一只漂亮的手搭在喻绥还在发着抖的,快要撑不住了却还在努力挺直了的肩胛骨上,推了下去。
喻绥眨眼间失去不堪一击的平衡。
在外人看来,就是沈翊然一掌推他下了羡星海。
雪便是在这时落下的,融着喻绥的血。
从空中坠下来,淅淅沥沥,像是下了场化了星光的雨。
暖雪。
某年某月某日,少年站在暖融融的雪幕前,弯着双桃花眼,笑得像个傻子,问他,愿意和自己一起回家么?
用尽毕生的勇气和真心,才叫不敢见光的喜欢堪堪露出一角。
第192章 你自由了,阿然(死遁)
那时候,喻绥以为只要自己够真诚,努力,够好,阿然就会愿意的。
愿意和他回家,愿意和他在一起,愿意让他牵着,抱着,护着,疼着,宠着。
愿意让喻绥把世界上所有美好而温暖,甜蜜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愿意让他用一辈子去喜欢,守护。
现在沈翊然抿着里头软肉被咬得鲜血淋漓的唇,箭步上前,握住人的手,只剩让他喘不过气来的怕。
喻绥身体在摇摇欲坠地朝下倒时被人很紧地握住,仰头时怔忪。
他如法炮制,想用来讨人欢心的暖雪还在下着,是他送给阿然最后的礼物。
一滴温热的雪,趁人不备,挂在人长而卷翘的睫毛上,颤颤,继而滚落,像泪水。
喻绥不想沈翊然讨厌他,他很努力地弥补,柔和着嗓音,跟哄他似地说:“你自由了,阿然。”
如你所愿。
喻绥笑得很好看。
还想再讨一句生辰快乐。
好贪心。既要又要,要了抱抱还要喜欢,抱过了还要生辰快乐,要了生辰快乐会不会还想要人承诺下辈子也和他在一起呢。
怎么这么贪心呢?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给过阿然,没有给过他自由,没有给过他不用躲躲藏藏地不用被人戳脊梁骨的爱。
只会用那些冠冕堂皇,自以为是,其实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私心的借口,把他留在身边,不让他走。
他凭什么?
凭什么要阿然对他说生辰快乐?
凭什么要阿然特意去记他的生辰?
凭什么要阿然为他做任何事?
罢了罢了。好累啊。说了也讨不着的,只能讨到嫌。
喻绥闭上眼,不再挣扎着吞咽,任由血从喉咙里涌上来,从嘴里溢出来,顺着他的唇角往下淌,流过他的下颌,脖颈,坠到被血浸透了大半的衣袍。
把海水都弄脏了,喻绥有点愧疚。
身体还悬空在崖壁上,晃荡着。
喻绥嘴里呕出来的血,通通沉到了海水里,被吞噬一切的海水吞没了,连一丁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鱼虾都嫌弃地避开,于是,艳色融进黑暗虚无里。
喻绥费力地抬眸,看见沈翊然皱着眉,还拉着自己。
沈翊然眼尾红着,是让喻绥看一眼就觉得心口发疼的红。
雪好看么?喻绥动口想问,却发觉没声音从嗓子里出来,他就只好放弃。
左右瞥眸间,看见自己的手有点脏。手背上糊着干涸的血,一块块的,像是龟裂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