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温柔的,撩人的,把人捧在手心里的模样。
杀伐果断的,冰冷的,让人不寒而栗的模样。
委屈的,撒娇的,像个孩子一样的模样。
通通对不上。
说是虚弱得像是随时会碎掉的模样都不为过。他的心口像是被庞然大物猝不及防地撞了下,不疼,却又闷又酸的,化成一滩温热而无处安放的水。
喻绥发呆中感应到了什么,抬眸。
看见来人的瞬息,桃花眼里先是一怔,以为自己看错了,怔愣化作惊喜,沈翊然来不及反应间惊喜又变成了温柔。
深紫色的眸子弯起来,弯成好看的月牙,喻绥露出个心满意足得像是得到了全世界的笑。
“阿然。”喻绥唤他,沙哑的声线晕着让人心口发软的,含了蜜的甜意。
有人要把难言的思念从心口最深处挖出来,捧到沈翊然面前。
沈翊然愣愣地看着人苍白却温柔的笑,被晃了神,许久才望着他敞开的衣襟里露出的,缠着纱布,隐隐渗血的胸口。
不自然地在人纱布上停了一瞬,继而移开,却又看见人努力笑着的脸。
腹中骤然如绞,寒刃剜搅,沈翊然面色霎时褪尽血色,额角沁出细密冷汗,膝弯骤失气力,身子踉跄前倾,连伸手扶住什么做支撑的余地都无。
本以为要生生跌进尘埃,却撞入一具温热的胸膛,怀抱间清苦药香混着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是那个他闭目便能描摹轮廓的人。
“……怎的这般凉?”喻绥嗓音微沉,掌心已贴上他小腹揉按。
熟悉的温度隔着衣料渗进来,沈翊然下意识攥紧人袖口,苍白的唇颤了颤,却只泄出半声闷哼,再撑不住似的将额抵在对方肩窝,冷汗洇湿了那截绯色衣料。
沈翊然方觉失态,想自行站稳,却再撑不起半分力气。
喻绥稳稳托住他下坠的身躯,低沉嗓音自头顶落下,藏着薄怒与怜惜,“阿然疼成这样还硬撑?”
沈翊然想开口,唇色却已白如墨梅。
“阿然受苦了。”喻绥说,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累了吧。”
熟稔入骨的气息丝丝缕缕缠上沈翊然的脖颈,激得他耳尖倏地烫了,他别过脸去,哑声吐出几个字,“你……放开我。”嗓音里强撑的冷厉,早被两分虚软出卖干净。
喻绥却像是没听见,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下巴抵上他发顶,闷闷地哼了声,“哎,不行。阿然别动。”
怀里的人偏还要挣,喻绥便适时地倒吸一口凉气,心口的伤被扯得生疼。倒也不全是装的。
喻绥眉心微蹙,委屈兮兮地望他,那副模样便有了三分真切的痛楚,“我头晕得很,阿然让我抱一抱,兴许就好了。”
他说得柔弱,尾音却拖出一缕无赖似的颤。
沈翊然僵在他怀中,分明感觉人的心跳又快又沉,隔着衣料一下下撞过来,全然不像要晕的样子。
可喻绥额角确实沁着薄汗,脸色也淡如宣纸,他便不敢再动,只抿紧了唇,任由那滚烫的呼吸落在自己耳廓。
“你……”半晌,沈翊然才又挤出回应,喉结上下滚了滚,“你分明是装的。”
“嗯,装的。”喻绥低低地笑,胸腔的震动传到沈翊然脊背上,“可阿然心疼了,不是么?”
沈翊然闭了闭眼,终于将额头抵上人肩窝,叹了口气。喻绥便知他是服了软,嘴角弯了弯,将人又往怀里拢了拢,下巴蹭过他的发丝,“疼成这样也不肯吭声……阿然,怎么这样倔。”
沈翊然的耳根红得发烫,他还是不太适应同人亲近。
他抬起手,轻推了推喻绥的胸口,想从他怀里挣出来。
“你…先,”声嗓洇着刚赶路后的疲惫和沙哑,还有不易察觉的,被人气息撩得无处躲藏的窘迫,“放我下来。”
喻绥没松手。
甚至胆大包天地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将怀里的人更密实地圈进自己怀里。
“别呀。”喻绥用尾调飘飘然地,让人不忍心拒绝的,软绵绵的撒娇同沈翊然耍赖,“阿然别动了么,求求你了。”
沈翊然再度尝试轻挣了下,喻绥的身体便跟着轻颤了下,轻到几乎感觉不到,可沈翊然感觉到了。
喻绥揽着他的手臂僵硬半秒,贴着他脸颊的胸口心跳跟着乱了一拍,缠着纱布的伤口处似乎有温热的液体又渗了出来,洇进衣料里,缠绕着铁锈般的腥气。
“我…头真的好晕。”他说,字句间是无法伪装的疲惫和虚弱,“抱抱阿然才能好。”
喻绥是真的头晕,比真金还真。
从取了那六滴心头血开始,后脑勺就闷闷地,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上,沉在深水里,分不清上下,分不清东南西北。
最要命的是系统,从方才开始就跟中了病毒一样,在他识海里一不知疲倦地重复着同一个地名,像是一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嗡地飞,赶不走,也打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