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喻绥也不介意,任劳任怨地把人的脸捧着,给人擦眼泪,是在做一件天底下最重要的事。
“真的?”沈翊然的声音从他颈侧闷闷地传出来,不确定地试探。
“真的。”喻绥说得笃定,“比真金还真。”
干涸的泪痕,糊在脸上,绷得紧紧的,沈翊然有些不舒服。
喻绥指腹摩挲着人被泪水浸得有些发干的脸颊,将紧绷的泪痕一点点揉开,从眼尾到颧骨,从鼻梁到唇角,仔仔细细地抚过。
沈翊然眼睛哭得通红,眸子里映着个凑过来吻他眼尾的人。
“不哭了。”喻绥的嗓声一如既往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心满意足,“宝宝不哭了。”
沈翊然刚止住的眼泪,又有要涌出来的趋势,喻绥唤得太温柔了,温柔到让他心口又酸又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生根发芽,撑得满满的,满到快要溢出来。
“……嗯。”沈翊然哼声。
沈翊然靠在他怀里,情绪慢慢地平复下来。眼尾还泛着湿润的光,睫毛偶尔颤一下,便有很小的水珠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进喻绥的颈窝里。
“你、什么时候去……渡星町。”
喻绥眼里的人在紧张。
沈翊然在等一个答案。喻绥的喉头轻滚动了下,心口处像是被什么玩意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闷闷的,涩涩的,有点疼。
阿然这么着急么?
着急让他走,着急让他去救那些素未谋面的人,着急让他用自己的心头血,去换别人的命。
不是因为他,是因为那些人。
喻绥想叹息,生生将那点不该有的涩意压下去,再抬起眼时,桃花眼里已经换上了一副讶异又伤心的神情。
他还想和美人仙君一同过完生日再走呢……喻绥抿唇思索了下。
“阿然这么着急么?”夸张的,演出来的受伤,还有藏都藏不住的,真实的涩意洇透喻绥出口的字句,“这样会让我觉得,我是阿然用完就扔的东西。”
沈翊然没抬头。
沉默像是层薄薄的冰,覆在两个人之间,不厚,却冷得让人心口发紧。
他默着,好一会没反驳。
喻绥安静地等。
他在等一句“不是的”,或是一句“我没有”,哪怕只是一声否认的闷哼也好。
可什么都没有。
喻绥有点不爽。
不是生气,说不清道不明的,堵在心口的涩。好歹哄哄他呢。
一个两个的,上赶着让他死么。
赤焰是这样护着云锦,阿然也是这样,靠在他怀里,红着眼眶,弱着嗓子问他“什么时候去”。
都是这样,都不怕他死。
也好,这样……真死了,也就没人伤心了。
喻绥咽下几乎要溢出来的叹息,唇角弯了弯,换上一副轻佻又不在意得吊儿郎当的语调,像在说无关紧要的事,“唉呀,算了算了。扔就扔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沈翊然垂着的眼睫上,喻绥看了片刻,将涩意和不爽都收起来,放轻了声音,耐着性子解释。
第168章 阿然,做个好梦
“阿然不急,我也没说不去呀。总得先把阿然安顿好,我才能放心去,不是么?”喻绥在末尾反问道。
沈翊然道:“……我也去。”
喻绥愣怔。渡星町是什么地方?是疫病横行,死伤无数的险地。
他那日去给小狐狸取花,阿然追来了,追到那九死一生的绝地,替自己挡了一击,差点把命丢在那里。
这次呢?这次若是再让阿然跟着去,他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喻绥不敢赌。
即便美人仙君是这个世界当之无愧的主角,他也赌不起。
“不行。”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时,快得喻绥来不及思考。
保护欲过度的执拗浸到人耳廓。
沈翊然望着他,眸子里坚定的光黯了一瞬,他没退缩,在等一个理由,也在等一个让步。
喻绥险些心软。他知道自己方才的拒绝说得太硬了,硬到像是命令,
他不是想拒绝阿然,他只是……舍不得。
喻绥垂下眼,再抬起时,紫色的桃花眼里氤着玩味又坏心眼的光痕,字里行间都像在逗一只小心翼翼伸爪子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