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阿然。
是他么?
沈翊然撑起身子。动作牵扯到后背某处,隐隐的疼,可他不懂为什么疼,现在也顾不上这些。他坐在榻边,目光扫过殿内,落在地上的靴子上。
靴子静静躺在那儿,离榻边很远,像是被随意踢开的。
沈翊然忘了穿。
他似乎忘了不止这一件事。
沈翊然赤着脚站起身,脚底触到寒凉的地砖,寒意顺着脚心往上窜,激得他轻打了个颤。可他只是顿了顿,便抬脚朝殿门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是有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往外走。
殿外,夕阳正沉。
大片大片的余晖铺洒下来,晃得人眼晕。沈翊然眯了眯眼,站在殿门口,赤裸的双足踩在冰凉的石板上,素白的寝衣被晚风轻轻吹起,衬得他整个人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吹散的云。
他抬起手,挡了挡刺目的光,浅色的眸子茫然地扫过周遭。
“仙君?”一道声音从侧面传来,很明显的惊诧。
沈翊然转过头,看见两个人正快步朝他走来。前面那个穿着淡青色衣袍,面容清俊,眉眼间藏着医者特有的沉静,此刻正蹙着眉,上下打量他。
后边那个穿着暗色劲装,面容冷硬,现今脸上,许是被谁感染出了难以言喻的喜极而泣近乎的激动神情。
云锦见人不搭理自己,提了点音量,“沈翊然?”
“仙君醒了?”青衣人快步走到他面前,视线他苍白的脸落到他赤裸的脚,眉头蹙得很紧,“怎么不穿鞋就出来?地上凉,您身子还没好——”
沈翊然……他好像知道了自己的名字。
沈翊然愣愣地看着他,听着他说话,可那些话像是隔着层雾蒙蒙的水玻璃传进他耳朵里,模模糊糊的,不太真切。他轻哼了声,弱而哑,“嗯。”
青衣人似是松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却见沈翊然的嘴唇又动了动,喃喃地吐出几个字,“喻……绥……”
本能地喃唤两个字从沈翊然嘴里氤出来时,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喻绥。
这是谁?
为什么他会下意识说出这个名字?
云锦眉头微挑,侧过头,看了身侧的赤焰一眼,又转回来,试探着问,“是在找尊上么?”
沈翊然对着两张探究意味明晰的脸,懵然,“嗯……?”尾音若飘羽上扬,显而易见的疑惑。
云锦的眉头皱着。他总觉得眼前的人有些怪,可又说不出哪里怪,清冷的眼眸很好看,可里边的神色却不像从前那般沉静疏离,而是空白所致的茫然。
赤焰站在一旁,若有所思的眸子在沈翊然脸上转了几转。定定看着赤足站在凉地上的单薄身影,倏忽有个荒谬的念头从脑海里冒出来。
他儿子老婆……不会……
他咳了一声,侧过头,像是在对身侧的云锦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沈翊然听见,“仙君醒来自然是找夫君咯,不然找谁?”
云锦愣愣,随即反应过来,脸都涨红了,“你胡说八——”话没说完,嘴就被赤焰一把捂住,整个人被拖着往旁边带。
沈翊然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绞着寝衣袖角,脸涨得通红,像个做错事被抓个正着的小孩。缓慢地眨眼间,两个人已经拉扯着走远,独留他被按下暂停键。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神空洞地注视着前方,仿佛灵魂已被抽离,只剩茫然的躯壳。
夫君。
他方才喊的那个名字,是他的夫君吗?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赤裸的双足,还踩在冰凉石板上莹润的脚趾。沈翊然努力回忆着什么,可脑海中只有那些模糊的影子,艳色的身影,温热的,指腹覆着薄茧的手,还有悦耳的嗓声在唤他阿然。
喻绥。
他的夫君。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可有些念想一旦冒出来,便像是生了根,怎么也挥不去。待到云锦挣开赤焰的手,正要开口骂人,却见赤焰已经正了神色,对着沈翊然道:“仙君可以去永夜殿看看。今日是结契大典,尊上……约莫已经同人结完契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