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沈翊然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只够无力地蜷曲起来。

喻绥帮他蓝色的外袍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从领口到衣摆,大片大片的深褐色洇开,边缘还绕着湿润的光泽。

素白的里衣贴着胸口的位置,有一团正在缓慢扩大的殷红,像一朵开得太急的花。

凤羽披风也脏污得不像话。

沈翊然仰起脸,喉结滚动了下,嘴唇上下碰碰,“我可能……咳咳…”话没说完,便又咳嗽。

这回整个身子都弓了起来,额头险些要碰到膝盖时,起伏的后背被人环住,沈翊然软软地靠回去,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等、等不到了……”

声音断在喉咙里,被歉意哽住。他欠喻绥太多太多,还没还清呢……应允的事也没做到。

沈翊然眼睛半阖着,睫毛上沾着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水珠,嘴角还在往外渗血,他却似乎感觉不到了,释然地学着人露出第二个笑。

他记得喻绥想看他笑,只是从前他不会,但沈翊然由衷地希望喻绥能如愿,希望喻绥能开心,“但我来了……”

沈翊然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手还是从抱着自己的人袖口滑落,垂在身侧,血还在慢慢从唇角溢出,但咳嗽终于停了。由着黑暗笼住他安静的身形,浸透了血的蓝衣泛着幽幽的光,像被血染过的湖水。

喻绥浸在冰冷的血水里,抱着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喉咙被堵住了,堵得他喘不过气,堵得他只言片语都挤不出来。

喻绥只能那样抱着,抱着怀里越来越轻,越来越冷的人。

远处,女子怔怔地看着这幕。

喻绥跪在地上,眼眶红彤彤的,颤抖着手,拼命往人身子里渡灵息,看明明什么都渡不进去却还是不肯放弃的绝望姿态。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曾经杀过无数人的手,此刻在颤抖,曾造出无数幻境的手,现今像失去所有的力气。

少女情窦初开时想要攥住什么,却什么都攥不住的手。

“等不到了…”她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等到了……哈哈哈哈哈。”其实他等到了不是么,只是他不知道,以为自己等不到而已。

癫狂的痴笑里,碎裂的声响,很轻很静,仿佛冰面下的裂纹,像是枯枝上的一朵花开。她站在碎裂里,忽而觉得三百年来的恨意,三百年来的杀戮。三百年来的等待。

都像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向戈壁深处。

那里,有一具枯骨,静静地躺着。她一如初寻见他是那样在枯骨旁跪下来,伸出手,轻握住那只依旧攥着花瓣的手。

太冷了,也太硬,是一把再也暖不热的枯骨。可她还是握着,握得很紧,像是想把这三百年来的等待都握进那只手里,又像是想把自己变成另一具枯骨,和他一起躺在这里。

“……我也等到了。”她呢喃。

不复少女的沙哑声嗓飘散在冰冷的墟气中,无人听见。可握着枯骨的手,微颤了颤,像是谁,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终于听见了。

*

喻绥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灵墟深渊的出口,裂谷边缘的夜风,魔界的荒原,星眠阁外的回廊,画面如破碎的镜片,在他脑海中飞快掠过,拼不成完整的记忆。

他只记得怀里的人温度在流失,只记得那湛蓝衣袍上的血迹越来越多,只记得自己嗓声嘶哑地喊着一个名字,喊了无数遍,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后来沈翊然也不再呕血了,或许是吐完了,没血再让他吐了。

沈翊然伏在他怀里,脸贴着喻绥的颈侧,嘴唇微张着,唇角凝固着暗褐色的血痂。眼睫沉着,一动不动,呼吸微弱又缓慢,和随时会断掉的丝线没两样。

太慢了。

慢得让在意的人心慌。

“阿然。”喻绥的声音沙哑,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唤着,“阿然,别睡,看着我。”

起初沈翊然的眉心蹙着,似是还残留着疼痛的痕迹,可时间长了蹙眉的弧度也渐松下去,像是连忍痛的力气都失去了。

“阿然……”喻绥声线抖着,尾音碎在喉咙里,散在御剑飞行的万丈高空中,畏惧飞剑的人连怕都做不到了。

*

衡安殿。

喻绥跪在榻边,将人轻轻放在锦褥上。沈翊然的身体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反应,任由他摆布,像一具没有生气的瓷偶。

难以想象榻上的人不久前还是会被喻绥逗地耳根连着脸颊一块红的人。

“阿然。”喻绥唤了声,又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探向人的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