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小狐狸手指无力地垂落。

却在即将滑下喻绥衣襟的瞬息,被温热的手轻轻握住,恰好接住了一片坠落的花瓣。

“……尾巴。”白漓低喃着若梦呓,失血过多后的恍惚,和挥之不去的本能恐惧让他担心自己仅剩的尾巴,眼尾犹有未干的泪痕,可他的眉头却紧蹙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们还……还要我最后……”说不下去了,白漓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抖。颤抖从指尖开始,沿着手臂向上蔓延,漫过肩胛,漫过脊背,漫过他仅剩的还包扎着温热的灵药的尾巴。

条件反射么。喻绥想。

无数次被按在刑架上,听着刀刃磨过骨头的声响后,烙进魂魄深处的,无法磨灭的恐惧。

喻绥道:“不会。”他不懂如何安慰小狐狸,便轻声言语,“本尊在这里。”低到像是在呢喃,像是对着自己说的,又像是对着怀中这只瑟瑟发抖的小狐狸说的,“谁也拿不走。”

白漓睫毛颤颤,他仰起脸,狐狸眸里还盛着未干的泪,眸光涣散,焦距尚未完全聚拢,光痕便盈着喻绥。

喻绥沉默,“……”指节分明的手,顺着他的发际,抚过被血污纠结成缕的鬓发,抚过他冷冰冰的脸颊,抚过他下颌处一道尚未愈合的鞭痕。

他没有说对不起。

喻绥此生从不向除沈翊然外的任何人低头,也从不向除他外的任何人认错。

“……血契。”愧疚却是实打实的愧疚,他开口,嗓音低哑,“回去便结。”

白漓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他睁开眼,布满血丝与裂痕的桃花眼,定定地望着喻绥。惊愕,茫然,不敢置信,害怕再次落空的希冀,“尊上……”白漓改了称呼,“我……我已经没有九尾了。我只是一只废狐,我……”

“本尊说结。”喻绥垂眸,看着白漓那空荡荡的,只余七处血洞的脊背,反复撕裂而无法愈合,仍在隐隐渗血的伤口边有条尾根也已摇摇欲坠。

桃花眼底暗色掠过,“……羽麇宗,”他口吻平淡如常,“欠你七条尾巴。”

反正早死晚死都得死,不若喻绥就送整个羽麇宗去给那道貌岸然的傻逼陪葬。

白漓忽然有些害怕。他见过尊上杀人,知道那双眼冷漠时可以多么可怕。

他动了动,用尽全身力气,将染血的手覆在喻绥手背上,“主人……”他又唤回了只敢在濒死时脱口而出的称呼。像在哀求,又像叮嘱,“不要去。”

“仙君…他……你……”

“不要为了我…让他失望。”

喻绥最在意的莫过于衡安殿那位了,谁人不知。

喻绥抿唇,小心翼翼地穿过他破碎的衣料与伤痕累累的脊背,将轻得像一片残叶的身子,横抱起来,“回去。”

他说:“本尊带你回家。”

*

衡安殿内,烛火摇曳。

沈翊然靠在榻上。

膝头摊着一卷书,是前朝以写游记闻名的散人留下的《云川志异》,讲三界各地的风物人情。

他已经读到了第三卷,讲南疆密林深处有种会发光的蘑菇,入夜后星星点点铺满林地,像打翻了一地的碎月。

他已经许久未曾翻动一页,浅色的眸盈着窗外的夜空中。夜空浓稠如墨,不见星月,无边无际沉沉的黑暗绕着。

像压在人心头的一口深井。

像他此刻说不清道不明的隐隐作痛,却又无处着落的情绪。

方才隐约听见殿外值守的魔侍低语。

声音压得很低,可这夜太静了,静到连风吹过檐角铃铎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尊上……”

“……羽麇宗……”

“……那只九尾狐……”

喻绥不是已经处理过那些人了么,怎么新来的人说来说去也离不开那狐狸。

沈翊然听不清更多,也不需要听清更多。

他垂下眼帘,将那卷书轻轻合上,相信覆在胃脘处。

里头隐约又泛起熟悉的痛。

是今日的药喝得晚了些。他想。

只是药喝得晚了。

沈翊然将手掌按在那里,隔着衣料,隔着皮肉,隔着一层又一层他从不轻易示人的,柔软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