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驾辇平稳启动,梦魇兽蹄下生云,升空,朝着羽麇宗方向而去。
喻绥不与他同行,为什么?沈翊然在里头蹙眉。
被人念叨的人负手而立,绯衣在风中拂动,目送沈翊然离开。
不去动原唯昭,是暂时的。赴宴,是必须的。但如何赴宴,却大有文章。
喻绥盘算得可好了。
美人仙君,理应光风霁月,清冷出尘。
哪怕身陷魔窟,哪怕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剪不断理还乱的牵扯,在外界眼中,尤其是在那些自诩正道的仙门眼中,他最好……仍是那个被逼无奈无奈,忍辱负重的存在。
怎么能与自己这个臭名昭著的魔头同乘一舆,并肩出现呢?岂不是坐实了难听的揣测?将他彻底拉入污泥,与自己绑死?
不,不行。
喻绥眯了眯眼,他要沈翊然干干净净地出现在宴会上,以被魔尊强掳却又似乎备受礼遇的引人遐想又不敢轻慢的模糊姿态。
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沈翊然或许身不由己,或许别有内情,但绝非自愿堕魔,绝非……与自己同心。
这样,才方便好戏开场嘛。
*
羽麇宗所在的玉漱山,终年云雾缭绕,仙鹤翩跹。
宴设于主峰揽月台,温灵玉铺就的平台悬浮于云海之上,四周环以千年古松,云气氤氲间,琉璃灯盏次第点亮,映着仙葩异草,流光溢彩,确是一派仙家盛景。
沈翊然的车辇在山门处停下,早有羽麇宗专门负责迎客的弟子等候。
弟子见到华美车辇和拉车的珍稀灵犀兽,目露讶异,又见沈翊然一身素白清冷,容颜绝世,气度非凡,虽不识得,却也不敢怠慢,恭敬引他直上揽月台。
步辇在云海中穿行,沈翊然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他端坐其上,眼帘微垂,神色淡漠,仿佛对周遭一切浑然不觉,袖中手指拢得更紧些。
揽月台上,已是宾客云集。
各色法衣宝光浮动,谈笑风生。
沈翊然的到来,像是一滴清露落入滚油,瞬间引来了更多或明或暗的注视。
“那是何人?从未见过,好生……特别。”
“看他乘的步辇,似是羽麇宗贵客的规制,可这般容貌气度,若是仙门中人,不该籍籍无名……”
“长得有点像清虚宗的栖衡仙君啊?”
“他好像就是……”
“嘘,我好像听说……是魔尊的人?”
“什么?!魔道中人竟敢……”
“可栖衡仙君……”
“噤声!不要命了?没见羽麇宗都以上宾之礼相待吗?何况……那位今日似乎也会来。”
议论声若蚊蚋,孜孜不倦地闯进沈翊然耳中。他仿若未闻,只在引路弟子的指引下,于靠近主位左侧一方僻静的席案后落座。案上灵果琼浆陈列,他并无意动。
浅色的眸子扫过全场,不见绯色身影,喻绥还未到。
第106章 美人,我没这么爱吃的弟弟
空落与不安,在喧嚣陌生的环境中,被放大了些许。他端起案上白玉杯,杯中盛着澄澈的仙露,正要送至唇边。
温润清朗,恰到好处惊喜的嗓音,自身侧不远处响起,“翊然师弟?果真是你!”
沈翊然抬眸,朝着声音来处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浅青广袖道袍,头戴青玉冠的青年正快步走来。面容俊雅,眉眼温和,唇角含着令人如沐春风的浅笑,周身气息纯净通透,正是羽麇宗最年轻的长老,原唯昭。
他走到沈翊然席前,眼中惊喜之色不似作伪,上下打量着他,关切,“多年不见,师弟风采更胜往昔。只是…面色似乎有些欠佳,可是近来修炼辛苦,或是……有何不适?”
自然熟稔,仿佛两人仍是清虚宗内关系亲厚的师兄弟,中间不曾隔着叛出师门群堕入魔道的惊天巨变,也不曾隔着正邪殊途的万丈鸿沟。
雪夜的栗子香,祠堂外的安慰,少年时为数不多的暖意,画面不受控制地掠过脑海。
沈翊然放下杯子,“有劳挂心,并无大碍。”
原唯昭对他的冷淡并不意外,也不介意,反而顺势在他旁边的席位上坐下,姿态闲适,同门叙旧似地,“师弟不必拘谨。今日是家父为贺弟弟生辰所设小宴,来的多是同道好友,师弟能来,我甚是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