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他眸光微动,神识扫过符中内容,眉峰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赤水城?西北边陲那几个不成气候的小宗门?组织人手擅闯魔界?还放言要魔宫倾覆,要魔尊……万劫不复,灰飞烟灭?
还伤了渡星町的百姓……
等等……他不就是魔尊么。喻绥把呲着个大牙傻乐的表情控制了下,嘶……牙有点凉。
喻绥第一反应是觉得有些好笑,还有点懵。若真是他闲着无事顺手碾死了他们哪个重要人物,或是夺了他们什么镇派之宝,引来这般刻骨诅咒倒也寻常。
可这回,他心思全系在怀中美人身上,哪有闲情去西北边陲招惹是非?这无妄之灾来得着实有些莫名。
喻绥比窦娥还冤。
云锦在传讯末禀报已将人驱逐,但此事透着蹊跷。
喻绥沉了沉,谁不知道渡星町是他罩着的地,修界几大宗都得给他几分薄面,居然有人敢跳到他眼皮子底下,动手无寸铁的百姓,看来有必要亲自去那赤水城走一遭,探个究竟。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莫名其妙的脏水泼过来,背后定然有人捣鬼。喻绥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借这些小虾米的手,给他添堵,还是另有所图。
只是……
喻绥承诺过要护着他,此刻离去,虽非所愿,却属必要。桃花眸掠过沈翊然苍白的脸色和微蹙的眉心,喻绥心中那丝歉疚与不舍便如藤蔓般缠绕上来。
还以为能一直和美人仙君玩到他生辰呢。
“阿然……”喻绥唤他,不忍搅和了人睡意,放得轻柔若人间的絮语,生怕惊扰了他安宁。
怀中身躯无意识地动了动,更往他怀里缩了缩,喉间发出声模糊的,洇着睡意的轻哼,似是不满被打扰。
喻绥喉头滚滚,心尖发软,语气放得更缓,“魔界那边,有些琐事需我亲自去处理一下。”他估摸着行程,若顺利,一定能在他生辰前赶回。
一定能。喻绥想。
这可是穿书后给美人仙君一起过的第一个生辰,大概率……也是最后一个了。喻绥爬也得爬回来。
“玉牌……”喻绥从自己怀里掏出块玉符,正是沈翊然当日给他后就丢下勿寻两字的那块,如今想来,恍如隔世,他把牌子搭在人手心轻蹭两下,“美人可还记得,自己将那枚玉牌……给了我?”
沈翊然皱眉哼唧,“凉…”他困倦极了,意识沉沉浮浮,只觉温暖可靠的怀抱要离去,让他本能地生出几分不安与依恋。
喻绥立马回神把玉牌抽出来,用力了点,去看时美人的手心已经划红了,喻绥瘪嘴,后悔又心疼,他老婆怎么这么娇,不过,他喜欢就是了。
沈翊然没清醒,只含糊地应了声,“嗯……”尾音拖得绵软,不自知的挽留意味间,眉心又蹙起,睫羽颤动,要醒来,却又被睡意牢牢拽住。
喻绥心脏又软又痒,像被什么毛茸茸刮蹭,“我很快回来。”他保证,不容商榷的认真,“阿然,记着,若我离开期间,有任何不适,哪怕只是一点点,都要立刻用玉牌联系我。”
他早已决定,将自己的那枚玉牌以灵力长久维系通畅,确保沈翊然随时能找到他们“答应我,嗯?”喻绥诱哄。
“……嗯。”沈翊然又应了一声,比先前清晰了些,还是闭着眼的,只是下意识地,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下,想抓住什么。
只有空气肯让他抓住。每回都这样。沈翊然很难受。
喻绥想要,喻绥得到。他小心翼翼地将人从自己怀中移开,掌心悄然腾起一簇凤凰炙火,瞬息间便将锦被与玉枕烘得暖融熨帖,驱散寒意。
直到确认榻上温暖如春,喻绥才将沈翊然安置好,掖好被角,又将他散落的墨发轻轻理到枕侧。
喻绥看了好久好久,缱绻收敛,衣袂拂动间,身影已如轻烟般消失在榻边。
沈翊然陷在凤凰炙火暖融出的温热巢穴里,安稳地睡着,某人的神息尽职尽责地暂时镇住了脏腑间蠢蠢欲动的寒痛。
安宁一如既往没有持续太久。
约莫半个时辰后,那被灵息强行压下的沉坠感与隐痛,便再度顽固地凸显出来。
起初只是下腹深处绵密而闷钝的酸胀,冰冷的水银在其中缓慢流动,坠得沈翊然呼吸不畅。
睡梦中,他无意识地蹙紧了眉,纤长的手指揪紧了身下暖融的锦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