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后勤有变
寒风卷着飞雪,砸得唐军大营帐帘猎猎作响。午饭铜锣刚响,火头军营前便排起长龙。
往日这个时候,铁锅里米香肉香能飘出十几丈;今日锅里也冒着热气,却清得几乎照见人影。
一名老兵端碗上前,拿勺子搅了两下,半天没捞起几粒米,脸色当场黑了。
“老李头,这也叫粥?再稀点,老子拿它洗脸都嫌淡。”
旁边士卒脸色跟着变了。几个新兵缩着脖子,眼底全是不安。
火头军老李头敲了敲锅沿,压低嗓子:“嚷什么?有得吃就不错了。”
年轻士卒急道:“天天在雪地里操练,夜里冻得骨头疼,白天还得巡营列阵,就喝这点清汤,拿什么打仗?上了战场不是送死吗?”
老李头扫了眼四周,确定军法官不在,才低声道:“别问。上头的令,这几日口粮减半,肉食暂断。”
“减半?”
队伍一下炸了。
“雍州粮仓不是归咱们大唐了吗?”
“几十万弟兄,粮一断,还打什么仗?”
老李头脸上褶子更深:“听说后头粮道出了事。大雪封山,车队接不上,这两天进营的粮车少了一大半。”
这话一落,队伍反倒静了。
军中最怕的不是刀箭,是粮袋见底。刀箭来了还能拿命顶,粮没了,人心先散。
不到半个时辰,议论便从火头军营地烧进各营。
“粮道断了。”
“雍州后头闹蝗灾。”
“运粮车少了一半。”
“再这么下去,五日都撑不到。”
六十万大军,营帐连绵数十里。哪怕一人只说一句,到了午后,也足够把恐慌吹成风暴。
而这,正是唐军“假溃真引”的第一步。
明面上,大锅熬的是稀粥,士卒领到的口粮也确实减半。可真正的战备干粮,早在军令下达前夜,已一袋袋封进各营暗仓。锅里的清粥,是给敌探看的;暗仓里的粮袋,才是总攻那一日的刀。
没有主帅与军法官联署密令,任何人不得开仓。李靖的军令极狠,要演,就演到让自己人都信。
后方粮道也配合着露出破绽。往日车辙深陷、日夜不绝的大路,如今冷清许多,偶尔几辆粮车慢吞吞驶过,车夫缩着脖子,骡马瘦得像随时会倒在雪里。
从雍州粮仓到前线,风陵渡、落雁坡、黑石谷三处转运要害,也同时出了“问题”。
风陵渡的粮船停了近半,船夫躲在棚下烤火;落雁坡外,粮车只剩零星几辆,押粮兵围着火堆骂娘;黑石谷更惨,守军锅里几乎不见米粒,还有人蹲在雪地里翻冻硬的草根。
远处雪窝里,几名大乾斥候伏着不动,身上覆着白布,呼出的热气刚起便被寒风刮碎。
为首斥候举着千里镜,把三处异状一一记下。看完最后一眼,他低声道:“记,唐军粮道确有大患。”
同一时间,雍州城内一座不起眼的茶楼里,炭火正旺。
徐茂公坐在二楼靠窗处,手捧热茶,神情平静。谍司暗桩垂手立在一旁。
“阁主,消息都放出去了。”暗桩低声道,“三个黑市渠道,两个被大乾收买的内奸,一条故意断掉的粮商线,全按您的吩咐,把同一份话送进了韩武的网里:雍州秋收表面归仓,实则遭蝗;底仓用霉粮充数。如今大雪封路,转运受阻,唐军前线最多还能撑五日。”
徐茂公吹开茶沫:“韩武不是蠢人。一封密报,他不会信。”
他放下茶盏,淡淡一笑:“所以,别让他觉得是我们告诉他的。要让他的斥候亲眼看见粮船停摆,让他的内奸亲耳听见雍州蝗灾,让黑市商人主动卖给他发霉陈粮的假账册。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答案时,他信的就不是我们,是他自己。”
暗桩心头一凛:“属下明白。”
“还有别的?”
暗桩取出密报双手递上:“有条真消息。清河崔氏的崔弘道,暗中联络了关中三家二流门阀。他们似乎也察觉前线粮草有危,正在筹私兵,想等唐军败退时截断我军退路,顺势向韩武卖好。”
茶楼静了片刻。
徐茂公轻笑一声,那笑冷得像窗外的雪。
“这群门阀老狗,别的本事没有,闻血腥味倒快。他们不是来截我军退路,是在替自己选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