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良心警察
老张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我们收到了命令。"
"什么命令?"
"上面打来电话,说那七个失踪的人找到了。是被人口贩卖团伙抓走的。案子结了。"
"我不信。我申请继续调查。但第二天——"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第二天,你父亲自己出现了。"
"就在公寓楼下。"
"他说他迷路了,困在一个地方七天才出来。他什么都不记得。"
沈默盯着他。
"你信吗?"
老张摇头。
"我不信。但——"
"但什么?"
老张沉默了很久。
"但我在他身上看到了恐惧。"他的声音变得沙哑,"不是普通的恐惧。是一个人在面对'比自己更强大的东西'时,才会有的恐惧。"
"我知道那种恐惧。"
"因为在那之前一周,我也经历过。"
沈默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你经历过?"
老张点头。
"那天晚上,我在公寓楼外面蹲守。我看到一个人影从楼里出来。"
"是那个姓周的。"
"我跟踪他。他走进了老城区的巷子里。然后——"
他的声音卡住了。
"然后怎么了?"
"然后他转过身。"
"在黑暗中,他就那样转过身,看着我。"
"他的脸——"
老张的手在发抖。
"他的脸在笑。"
"但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是空的。"
"像是两个黑洞。"
沈默的呼吸变得急促。他能想象那个画面——老张站在黑暗的巷子里,面对着一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
"他对你做了什么?"
老张闭上眼睛。
"他放了我。"
"什么?"
"他看着我,笑了一会儿。然后他说——"
老张的声音开始变调,像是在回忆一个永远无法摆脱的噩梦。
"他说:'我知道你的女儿在哪。她很安全。只要你不打扰我,她就一直安全。'"
沈默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女儿——"
"失踪了。"老张的声音变得空洞,"1999年。她当时十六岁。"
"我找了她四年。"
"直到那个姓周的告诉我,她还活着。"
"她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只要我不再调查那栋楼,不再调查他——"
"她就能一直活着。"
沈默看着眼前这个枯瘦的老人。
他突然明白了。
"所以这些年——"
"这些年,我一直在撒谎。"老张的声音沙哑,"我做了伪证。我把案件定性为人口贩卖。我销毁了所有不利于他的证据。我——"
"我成为了他的帮凶。"
沈默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愤怒?同情?厌恶?
都是。也都不是。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他问。
老张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了泪水。
"因为我女儿死了。"
沈默的心一沉。
"上个月。"老张的声音哽咽,"他们在一个废弃的工厂里找到了她。"
"她被关了二十五年。"
"二十五年的囚禁,让她......让她变成了另一个人。"
"她不认识我了。她谁都不认识了。"
"她只会在角落里唱歌。一遍一遍地唱。"
"《小白船》。"
沈默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那首童谣。
那首他从父亲书房里听到的童谣。
"她死在医院里。"老张继续说,"死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
"她在看天花板。"
"但我觉得,她看的不是天花板。"
"是那栋楼。"
"是那个把她关了二十五年的人。"
老张抬起头,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沈默。
"所以我决定——"
"不再撒谎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我能给你的所有东西。失踪者名单、证据照片、那栋楼的历史档案。"
"还有——"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
"那个姓周的,现在还在那栋楼里。"
"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他在等。"
"等下一个'能感知痕迹'的人出现。"
老张站起身,踉跄着走向门口。
"等的就是你。"
门在他身后关上。
沈默独自坐在咖啡馆里,手里攥着那个信封。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唱歌。
很轻。很远。
但沈默听得清清楚楚——
蓝蓝的天空银河里,有只小白船。
船上有棵桂花树,白兔在游玩。
桨儿桨儿看不见,船上也没帆。
飘啊飘啊飘向西天......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街对面站着一个男人。
圆脸,微胖,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容。
他在看着沈默。
他的眼睛——
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