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暗流交织·各方动向

清晨的风从东边吹来，带着一丝腐土的气息。井口边缘凝着一层黑膜，薄如蝉翼，却怎么也擦不掉。萧无月蹲在井沿边，指尖轻轻一挑，剥下那层暗色浮皮，扔进旁边的铁桶里。桶底已经积了小半桶黑水，混着枯叶和死虫，泛着油光。

他站起身，扫帚柄别在腰后，布带勒紧。昨夜血月悬空、琴音裂天的动静虽已停歇，但院子里的猫狗仍蔫头耷脑地趴在墙根下，连叫都叫不出声。老马在槽前站着，耳朵贴着脑袋，草料含在嘴里半天没嚼。

萧无月走过去，拍了拍马脖子。马眼浑浊，眨了一下，才缓缓低头继续吃。他顺手将马厩角落一堆发霉的干草抱出来，换了新的垫料进去。又取了铜盆打水，往槽里兑了些许清露粉——这是叶家药房特制的驱邪散，平日只给重病之人用，今日他自作主张抓了一把。

仆人们陆续起了。几个洒扫的丫头经过马厩时低声说话，一个说：“昨儿半夜听见鬼哭，我娘说葬魂岭开了门。”另一个接口：“可不是？城东王铁匠家的鸡全死了，脖子歪着，眼睛瞪得像铜铃。”

她们看见萧无月站在门口，立刻闭嘴，低头快步走了。

他没理会，转身回屋取了簸箕和扫帚，开始清理院中落叶。扫到叶红鸢窗下时，发现帘子依旧垂着，屋里没有动静。他知道她还在调息，气息比昨夜稳了些，可心口那股灼热波动仍未彻底平复。他停下动作，在檐下站了片刻，确认屋内无异，才继续清扫。

井水换过三遍，直到水面映得出人影才算干净。他命两个小厮把枯枝败叶堆在院角烧了，火苗腾起时冒出一股腥味，灰烬落地后竟微微泛蓝。他盯着看了几眼，不动声色地用脚碾碎。

日头渐高，阳光照在青砖上，蒸出一股潮气。那些残留的阴秽之物正被慢慢晒化，可空气中仍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像是暴风雨前的闷热。他抬头望天，东南方云层厚重，压得极低，却不落雨。

叶家老祖是在巳时初刻回府的。

他坐着四人抬的软轿，从南门进来，轿帘紧闭。落地时拄着鎏金拐杖，紫袍上的八卦纹在日光下闪了一下。随行两名护卫提着木盒，里面装的是刚从郡守府送来的“安宅符”——据说是官府统一发放，防邪祟入城。

老祖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关侧门，宵禁。未得许可者，不得擅自出入。”

大总管连忙应下，立即传令下去。不多时，各院通报声响成一片，仆役们奔走相告。原本还算热闹的府邸，顿时安静下来。连厨房炒菜的声音都轻了三分。

萧无月正在偏院整理扫具，听见通报声便停了手。他知道这不是寻常戒严。叶家历来松散，除非族会或祭典，从不搞这套规矩。如今突然封锁门户，显然是出了大事。

他拎起扫帚，沿着回廊往主院方向走去。路过议事厅外时，听见门缝里传出压低的声音。

“……确有其事，城西已有三人疯癫，口中念叨‘赤凰归位’。巡防营昨夜抓了两个黑衣人，还没审就自爆身亡，尸身化为黑灰。”

是老祖的声音。

“郡守的意思是，此事不宜声张。若传出去，民心必乱。我们叶家靠药材生意立足，最忌讳沾上这种事。眼下要紧的是划清界限，莫让人说我们与邪道有关。”

另一人道：“可那赘婿昨夜分明守在少夫人门外，形迹可疑。若官府追查起来，怕是要牵连家族。”

“闭嘴！”老祖冷哼，“你当我看不出他在做什么？但他没闹事，也没招惹谁，反倒稳住了局面。现在不是动他的时候。”

那人沉默片刻，又问：“要不要派人盯着他？”

“不必。”老祖语气缓了些，“盯得住人，盯不住心。他若真有问题，早就动手了。现在反而比谁都安静，这才是最难测的。你只需记住，勿提赘婿，只言外患。其余的事，等郡守那边消息再定。”

萧无月站在廊柱后，听完了整段话。他没靠近，也没偷听太久，只是路过时脚步放慢了些。等屋内声音停了，他才继续往前走，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他来到主院门口，见门卫换了新人，腰间佩刀，神情肃然。他递上一张纸条，说是药房让送的安神汤配料单，请交予厨房主管。守卫接过看了看，点头放行。

他并未离开，而是绕去后巷，借着清理排水沟的机会，在叶家四角悄悄埋下了几颗石子。那些石子是他昨夜用混沌木心逸散的气息浸染过的，虽不能伤敌，但一旦有外来神识探查或邪气侵入，便会微微发热，提醒他注意。

做完这些，他回到居所，换了身干净粗布衣，准备进城一趟。

药铺掌柜姓陈，五十多岁，在青霄城行医三十年，认识不少江湖人。萧无月常替叶家采买药材，与他熟络。今日他去时，陈掌柜正在柜后翻账本，见他来了，放下笔招呼了一声。

“今儿怎么得空？”

“家里清点存货，缺些避秽香和镇魂散。”萧无月说着，递上清单。

陈掌柜接过一看，眉头微皱：“这几样都是驱邪用的，你们叶家也备上了？”

“府里说最近天气不对，预防万一。”

“预防是对的。”陈掌柜压低声音，“前天夜里，有四个黑衣人来我这儿买了整整三斤驱邪符纸，还带走两瓶引魂香。我没敢多问，可看他们走路的样子，不像活人。”

“哦？”萧无月神色不变，“去哪儿了？”

“往东边去了，走的是断崖古道。那种地方，白天都少有人走，他们偏偏夜里上路，脚下没影子。”

萧无月记下了。

他又问起近日可有陌生修士入住客栈，或大宗灵材交易。陈掌柜想了想，说城北悦来客栈确实住进一批外乡人，穿灰袍，不露脸，吃饭都在房里，已经住了三天。还有就是，城中药材价格悄然涨了一成，尤其是纯阴属性的草药，几乎脱销。

“这不正常。”陈掌柜摇头，“往年这时候，阴属性药材最便宜。如今反常涨价，背后定有缘故。”

萧无月谢过他，付了定金，说改日来取货。出门时，他特意绕到街角茶摊坐下，要了碗粗茶，静静看着往来行人。

街上看似如常，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不同。卖糖人的摊子收得早了，孩童也不在外疯跑；几家酒楼关门歇业，门口贴着“修缮”字样；更有巡防营士兵三五成群巡逻，每过一处都要查看墙角是否有符印残留。

他知道，整个青霄城都在戒备。

而这一切，不过是风暴来临前的静默。

他喝完茶，起身回府。路上经过一座小庙，香火冷清，门楣上挂着一块新符，墨迹未干。他驻足看了片刻，认出那是郡守府专用的“镇煞令”，由军中符师亲手绘制，专用于压制大规模邪气。

看来官府也坐不住了。

他回到叶家时，天已近午。府中更加安静，连鸟雀都不在庭院落脚。他照例去马厩看了看，老马精神稍好，吃了大半槽草料。他又检查了一遍埋下的石子，确认无异样，才回房休息。

刚坐下不久，外面传来脚步声。

叶家老祖亲自来了。

他拄着拐杖，身后跟着两名护院，站在门外没进来。萧无月迎出去，低头行礼。

“近日可觉不适？”老祖开口问。

“一切如常。”他答。

老祖盯着他看了几息。这个年轻人还是那副模样，眼皮耷拉着，神情平静，穿着洗得发白的短打，腰间别着半截扫帚。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不安。

昨夜那场异象，别人只当是天灾，他却知道是冲着谁来的。而这个人，偏偏守在最前面，一声不吭，不动手也不逃，就像一块沉在水底的铁石。

更让他心惊的是，今日府中戒严之后，他察觉到四角隐隐有股微弱的气息流动，像是某种阵法雏形。查了一圈，竟找不到源头。若说是外人潜入，不可能毫无痕迹；若是自家子弟所为，更不可能瞒过他的感知。